河水還在緩緩盪漾,一圈圈漣漪從橋心擴散,像是某種無聲的倒計時。
謝無妄站在石橋邊緣,右手仍緊貼符牌,玉玨嵌在掌心,溫熱的血跡已經乾涸,卻彷彿還帶著那瞬間記憶衝擊的餘震。他閉了閉眼,右眼深處墨玉光澤尚未完全褪去,裂紋間竟浮起一絲極細的金線,像蛛網般蔓延至眼角。
“三十七號協議……”他低聲念著,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風吹散。
顧廷燁冇動,隻是將短刃收回鞘中,目光掃過河麵。水色幽深,看不出異樣,可他知道,剛纔那一躍之後,局勢早已變了。
“你看到了什麼?”他問。
謝無妄冇答,而是突然蹲下身,指尖劃過橋麵青苔。濕滑的苔蘚下,幾根銀絲若隱若現,細如髮絲,卻不反光,像是某種活物埋下的脈絡。他輕輕一扯,銀絲繃直,整座石橋微微震了一下,像是沉睡的機關被驚醒。
“不是她一個人乾的。”謝無妄站起身,“這些線,連著水底。”
顧廷燁皺眉:“你是說,有人在下麵接應?”
“不止是接應。”謝無妄把玉玨翻了個麵,背麵刻著一道螺旋紋路,與符牌上的兵符殘片輪廓隱隱契合,“她是故意跳下去的——為了把這東西交給我。”
“那為什麼不直接給你?非得演這一出?”
“因為直接給,我就不會信。”謝無妄冷笑,“可現在,我親眼看見了那本書,聽見了係統的提示音……哪怕隻是一閃而過的幻象,也足夠讓我懷疑——我們以為在追她,其實,她纔是那個遞訊息的人。”
顧廷燁沉默片刻:“所以,幕後之人是誰?”
“不知道。”謝無妄抬手按住右眼,瞳孔灼痛未消,“但能操控跨位麵科技,還能黑進我的記憶回放……要麼是係統叛逃者,要麼,就是另一個‘我’。”
話音剛落,符牌突然劇烈震動。
原本指向兵符碎片的信號開始扭曲,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斷續的脈衝,像是某種加密通訊正在強行接入。謝無妄立刻從袖袋掏出那塊青銅齒輪殘件,與符牌並置。
嗡——
微弱的共鳴響起,齒輪中央的蛇形符文忽然泛起暗紅光暈。混沌之瞳雖未冷卻完畢,但那道金紋卻自行滲出,順著瞳孔裂紋遊走,竟短暫啟用了吞噬解析的預讀功能。
“動力源接駁成功。”謝無妄喃喃念出符文含義,“三十七號協議啟用……目標:水脈中樞。”
顧廷燁聽得一頭霧水:“水脈?哪來的水脈?”
“護城河支流底下,埋著一套齒輪陣列。”謝無妄閉目凝神,以殘餘感知力掃描河床,“不止是機關,更像是某種大型陣法的啟動裝置。它們在緩慢蓄能,一旦引爆,整個東城區的地基都會塌陷。”
顧廷燁臉色一變:“你是說,他們會炸河?”
“不是炸。”謝無妄睜開眼,語氣冷了下來,“是‘喚醒’。這條河本就不該存在——它是三百年前一場大洪水後人為封印的舊河道。現在,有人想把它重新打開。”
“為什麼?”
“清洗。”謝無妄望向河心,“用洪水沖掉某些不該存在的東西。而小秦氏留下的這塊玉玨,就是開啟陣眼的鑰匙之一。”
顧廷燁眯起眼:“你說她是在幫你?”
“她是在幫‘它’。”謝無妄握緊符牌,“但她也知道,隻有我能阻止這場清洗。所以她冒險留下線索——不是求救,是警告。”
風忽然停了。
河麵波紋靜止,彷彿時間也被凍結了一瞬。
緊接著,水下傳來低沉的嗡鳴,像是某種機械正在甦醒。謝無妄猛然回頭,看向廢棄庫房方向——那裡曾是密道終點,如今卻隱隱透出藍光,從地縫中滲出,映在殘破梁柱上,像極了電路短路時的電弧。
“他們已經開始接駁了。”他低聲道,“必須回去看看。”
兩人迅速折返。穿過廢墟時,謝無妄腳步一頓,蹲下身扒開一堆碎石。那塊先前掉落的青銅齒輪還在,但他發現,齒輪邊緣多了幾道新刻痕,排列成三角符號。
“這是……座標標記?”顧廷燁湊近看。
“不。”謝無妄搖頭,“是倒計時。三道刻痕,代表三個階段。現在已經進入第二階段——能量傳輸。”
“還剩多久?”
“不清楚。”謝無妄收起齒輪,“但等第三道刻痕出現,就是陣法完全啟用的時候。”
回到橋頭,河水已不再平靜。表麵看似無異,可謝無妄能感覺到,水下三尺處,齒輪陣列正緩緩旋轉,攪動暗流,形成一個微型漩渦。更詭異的是,漩渦中心的顏色比四周更深,像是通往另一個空間的入口。
他再次嘗試啟用混沌之瞳,右眼裂紋閃爍,金紋微動,卻未能完全浮現。係統提示浮現腦海:
【今日吞噬次數已用儘】
【冷卻剩餘:2:58:17】
【檢測到宿主接近熵增節點,建議立即撤離】
“建議個鬼。”謝無妄罵了一句,“這時候跑路,汴京城明天就得變魚塘。”
他盤膝坐下,從懷中取出一張黃紙符,咬破指尖,在上麵畫了一道紫薇算術陣。這是他最後的手段——以消耗壽命為代價,換取三秒未來的片段。
符紙燃起青焰。
刹那間,畫麵湧入腦海:齒輪爆裂,地下水脈噴湧而出,整條支流沸騰翻騰,東城民居接連倒塌,百姓尖叫奔逃。而在洪水中,一道模糊身影立於高處,手中捧著一本泛黃小說,封麵正是《霸道總裁愛上我》。
畫麵戛然而止。
謝無妄猛地睜眼,嘴角溢位一絲血線。
“不是明天。”他抹去血跡,“是今晚。”
顧廷燁扶他起身:“那你打算怎麼辦?拆機關?還是上報朝廷?”
“來不及上報。”謝無妄站穩身形,“而且,這種事說了也冇人信。誰會相信有人用小說當啟動密碼?”
“那就隻能靠我們自己了。”
“不。”謝無妄忽然笑了,“不是我們。”
他抬頭望向夜空,右眼金紋一閃即逝。
下一瞬,一道白影從天而降,輕飄飄落在橋欄上。
來人穿著月白色長袍,手持一把摺扇,腳踩木屐,臉上掛著欠揍的笑容。
“哎呀呀,這不是咱們的謝大人嗎?”那人搖著扇子,“追個女人追到河邊上,是不是有點狼狽啊?”
謝無妄眯起眼:“諸葛孔明?你怎麼在這兒?”
諸葛亮眨眨眼:“我不能來?我還帶了禮物呢。”
說著,他從袖中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木鳥,翅膀上貼著符紙,尾巴綁著一根細繩。
“草船借箭Plus版,附贈GPS追蹤和自動返航功能。”他得意道,“要不要試試?專打水下目標。”
謝無妄盯著那木鳥,半晌才吐出一句:“你該不會是……係統派來的吧?”
“莫得感情。”諸葛亮收起扇子,正色道,“我隻是個路過的好心賬房先生。”
顧廷燁看著兩人,一臉茫然:“你們……認識?”
謝無妄冇回答,而是接過木鳥,檢查了一遍符紙線路。確認無誤後,他點點頭:“行,那就試試。”
他將符牌貼在木鳥頭部,注入一絲靈力。木鳥雙翅輕顫,眼中亮起紅光,隨即“嗖”地一聲飛入河中,消失在漩渦深處。
三人在橋上等待。
一分鐘過去,木鳥毫無反應。
兩分鐘過去,河水反而開始加速流動。
就在謝無妄準備放棄時,木鳥突然衝出水麵,翅膀焦黑,尾部繩索上纏著一塊青銅殘片,上麵赫然刻著最後一道三角刻痕。
“第三階段,開始了。”謝無妄沉聲道。
諸葛亮收起笑容:“看來,得動真格的了。”
謝無妄望向河心,右手緩緩握住匕首柄。
遠處,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照在翻湧的水麵上,像是一道即將撕裂大地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