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二樓的粗茶還在喉間泛著澀味,謝無妄卻已站在齊府後園的朱漆拱門前。
那婦人被押走時的眼神,像一根細線纏上他的手腕。他冇動,隻是將匕首在指間轉了半圈,刀柄磕在門框上發出輕響,隨即抬步跨過門檻。
今日詩會設在水榭旁的鬆風堂,白玉階前擺著十二張梨木案幾,賓客三三兩兩落座。謝無妄被引至偏席,位置不前不後,恰好能看清全場動靜。他不動聲色掃視一圈,目光最終落在主位上的女子身上——平寧郡主端坐如儀,雲鬢高挽,眉心一點硃砂痣,手中團扇輕搖,笑語盈盈地與鄰座貴女交談。
可就在她抬袖斟茶的瞬間,謝無妄右眼微微一刺。
墨玉般的瞳孔深處,裂紋尚未完全癒合,此刻卻悄然流轉起淡金色的數據流。視野中浮現出半透明介麵,一行行字跡飛速滾動:
【目標身份:平寧郡主】
【情緒波動分析:表麵平穩,實則焦慮值持續攀升】
【行為模式匹配:三次調整坐姿角度,暗示對右側空位存在警覺】
【關鍵詞提取:“顧”“兵符”“三更”——出現頻次異常】
他指尖在案幾邊緣輕輕一叩,混沌之瞳的“紫薇算術”模塊已然啟動。
這時,平寧郡主起身執壺,聲音清越:“今日良辰美景,諸位皆是京中翹楚,不如以‘孤雁’為題賦詩一首,須含家國氣度,方不負這滿園秋色。”
眾人應和,紛紛提筆。
謝無妄慢條斯理磨墨,餘光瞥見齊衡坐在不遠處,神色恍惚,袖口還沾著昨夜燒情書留下的灰燼。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片刻後,有人朗聲念出詩句:“孤雁南飛久離群,寒枝不肯棲一人。”贏得一片喝彩。
輪到謝無妄時,他擱下墨錠,提筆蘸墨,在宣紙上寫下十個大字:
**孤雁不隨春草綠,一鳴直欲動乾坤。**
全場靜了一瞬。
齊衡猛地抬頭,眼中金光一閃——那是係統判定善念共鳴的聖光濾鏡反應。而平寧郡主手中的團扇,也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好一個‘動乾坤’。”她緩緩開口,笑意未達眼底,“聽聞謝公子出身軍旅,原以為隻會彎弓射箭,冇想到也能寫出這般氣象。”
話音剛落,幾位貴女掩唇輕笑,氣氛微妙。
謝無妄放下筆,將詩箋輕輕推向主位:“詩可載道,亦可觀心。不知郡主讀此詩,可見自己影子?”
笑聲戛然而止。
平寧郡主眸光微凝,還未開口,就聽謝無妄繼續道:“三日前夜,郡主遣貼身嬤嬤出府,持密令往城西校場取物。形跡隱秘,連守門兵卒都換了兩班輪值。”
他語氣平淡,彷彿隻是閒談天氣。
“更巧的是,那批物資清單上,並無具體名目,隻標註了一句‘舊器回庫’。”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對方,“莫非……郡主也在尋那‘不能言說之器’?”
空氣驟然緊繃。
一名貴女手一抖,茶盞傾倒,褐色的茶水順著案幾邊緣滴落,在青磚地上洇開一小片暗痕。
平寧郡主終於變了臉色。她握緊團扇,指節泛白,卻仍強撐鎮定:“謝公子訊息倒是靈通。不過軍中事務,豈是你我能妄議的?”
“自然不能。”謝無妄點頭,“但若有人借詩會之名,行打壓異己之實,那就另當彆論了。”
他站起身,衣袖拂過案幾,帶起一陣微風:“文事既畢,想必也該有些武藝助興?否則,豈不辜負這滿園勁鬆、一池碧水?”
話音未落,平寧郡主竟搶先開口:“正有此意!”
她拍了三下手掌,兩名仆從立刻抬出一張箭靶,置於庭院中央。靶心紅圈鮮明,周圍繪有龍紋,看似尋常,卻比一般箭靶厚實許多。
“既然謝公子豪氣乾雲,不如我們比試一番?”她笑意重現,卻多了幾分鋒利,“十箭定勝負,輸者……當眾誦讀《女誡》三遍,如何?”
四周頓時響起竊竊私語。
謝無妄不答,緩步走向箭場。每一步都極穩,靴底碾過落葉,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靠近箭靶時,他眼角餘光一掃——靶子邊緣接縫處,有一道極細的金屬反光。再看其底部與地麵接觸的部分,壓痕分佈不均,顯然內部並非實心。
混沌之瞳再次運轉,數據流飛速重新整理:
【結構密度檢測:外層木材,內藏中空夾層】
【材質分析:夾層含微量磁石成分】
【推測功能:可能觸發聯動機關或信號傳遞裝置】
他心中已有判斷:這不是比箭,是誘他觸機關。
可眾目睽睽之下,若退縮,便是認輸;若應戰,便踏入對方布好的局。
謝無妄停下腳步,接過仆從遞來的長弓。弓身烏黑,弦緊如鐵,入手沉甸甸的。
他低頭檢查弓弦,指尖掠過弦麵,忽覺一絲異樣——弦上塗了一層極薄的油狀物,滑而不膩,似能增強震顫頻率。
“郡主準備得倒是周全。”他輕聲道。
平寧郡主立於高台,俯視著他:“謝公子可是怕了?”
“怕?”謝無妄抬頭,右眼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墨玉光澤,“我隻是在想,這一箭射出去,究竟是斷的是弦,還是……破的是局?”
他緩緩拉開弓弦,動作從容,彷彿不是在比試,而是在校準某個精密儀器。
四周鴉雀無聲。
齊衡坐在角落,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昨日撕碎又複原的情書殘角,眼神複雜地看著場中那個背影。
平寧郡主扇子輕搖,唇角微揚,似乎勝券在握。
謝無妄的箭尖對準靶心,呼吸漸緩。
就在他即將鬆手放箭的刹那,耳邊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哢噠”聲——像是某種機括被觸動。
他瞳孔一縮,立刻意識到:機關已啟用。
但他冇有停。
反而將弓拉得更滿,力道幾乎達到極限。
箭矢離弦而出,破空之聲尖銳刺耳。
下一瞬,靶心紅圈猛然凹陷,整麵箭靶向內塌縮,露出背後一道暗格。
暗格中,赫然藏著一塊青銅令牌,上麵刻著半個殘缺的“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