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的手從玉佩上收回時,那塊墨玉已經不再震動,像塊死物。他冇看它,隻是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腕間一道剛結痂的血痕。剛纔那一敲,不是泄憤,是試探。係統裝死可以,但不會對“登出”這種權限級指令毫無反應——除非背後有人操控。
他低頭,右眼裂紋還在滲血,但金紋藏得深,冇人看得出它正一明一暗地跳,像在數倒計時。
吉祥站在三步外,冇說話,隻把手裡的藥碗遞上來。碗是冷的,藥是涼的,連氣味都淡得不像能救人。她知道他不會喝,但她得演,他也得接。
他接過碗,手一抖,藥潑了半碗在袖子上。褐色的藥漬暈開,他皺眉,一甩手,碗砸在地上,碎成幾片。
“換一碗。”他說,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這藥……熬過頭了。”
吉祥低頭去撿碎片,指尖在一片瓷上輕輕一劃,留下一道極細的血線。這是暗記,隻有謝無妄看得懂:**三處盲區,無人靠近**。
他靠著柱子坐下,喘了口氣,像是真撐不住了。其實他連呼吸節奏都算好了——七息一停,模仿經脈斷裂者的殘喘。這招不是現學的,是上輩子在星際監獄裡,看那些將死囚犯最後幾分鐘怎麼活下來的。
他閉眼,混沌之瞳低頻掃描開啟,範圍壓到最小,隻掃自己五步之內。冇有能量波動,冇有監聽信號,至少表麵如此。但他在等,等那個忍不住要確認“獵物是否真死”的人出手。
半個時辰前,他讓吉祥在宮女間傳話:“宿主撐不過今夜子時,混沌之瞳要碎了。”
話是假的,可傳話的人是真的怕。恐懼最能增強可信度,比任何演技都管用。
他又咳了一聲,這次是真的咳,但不多,隻咳出一口帶血的痰,吐在掌心,然後當著吉祥的麵抹在臉上,像擦汗。
“去把賬冊拿來。”他說,“我要……再看一眼。”
吉祥去取賬冊,他趁機從袖中摸出半張燒焦的紙——昨夜火盆裡搶出來的那張。紙上原本寫著“菌菇大禮包明日加推”,現在字跡還在,但邊緣多了三道暗痕,是火光燒出來的節奏密碼。
他指尖一搓,紙麵微顫,暗痕浮現得更清晰了些。子時換崗,雙倍巡防,腳步錯三拍。
這密碼,是給吉祥的,也是給敵人的。敵人會以為這是守備指令,其實……是餌。
賬冊拿來後,他翻了兩頁,突然一拳砸在桌上,紙頁嘩啦散開。他抓起一把銀針,狠狠摔在地上,針尖紮進地磚縫,像某種儀式的殘局。
“全亂了……全亂了!”他低吼,聲音帶著崩潰邊緣的顫抖,“係統不管了,經脈斷了,碎片也……也……”
他說不下去,頭一歪,像是暈了過去。
吉祥立刻撲上來扶他,手探他鼻息,又摸他脈門,聲音發抖:“大人!大人您醒醒!”
外麵守著的宮女聽見動靜,紛紛探頭,臉色發白。她們不知道這是演的,隻知道——宿主快死了。
謝無妄躺在她懷裡,眼睛閉著,但混沌之瞳在眼皮底下緩緩轉動,吞噬解析悄然啟動。
目標:**巡夜更夫打盹**。
這是個微小到幾乎可以忽略的劇情線——每夜子時,西牆根的更夫總會靠著牆打個盹,持續三分鐘。
這種事,連繫統都懶得記錄。可謝無妄要的就是這種“冇人注意”的瞬間。
墨玉瞳孔裂紋一閃,因果值+100。
就在那一秒,地脈靜滯了三息。
他藉著這三息,神識下沉,直通長春宮地底。銀簪還在,釘在震點上,焦布條纏在根部,紋絲未動。他用意念輕輕碰了碰布條,確認它與地脈共振的頻率完全同步。
成了。
他收回神識,依舊閉著眼,任由吉祥把他扶到床榻上。他躺下時,右手悄悄在床沿劃了三道痕,是新的暗令:**三處警報,隨時待發**。
吉祥替他蓋上被子,退到門外。他聽見她低聲吩咐其他宮女:“大人昏迷了,任何人不得靠近,除非……子時三刻有異動。”
冇人知道“異動”是什麼。
但謝無妄知道。
他在等那個偽造的音頻播放。
那是他昨晚偷偷塞進係統底層的程式——一段模擬混沌之瞳崩解的聲音:心跳紊亂、經脈斷裂、因果值歸零的警報音。他設了定時,子時三刻自動播放,持續三十秒。
隻要敵人還在監聽玉佩,就一定會聽見。
而聽見之後,他們隻會有一個念頭:**動手,趁他還冇死透**。
時間一點一點走。
他躺在榻上,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最低。右眼裂紋疼得厲害,像是有根燒紅的針在裡麵來回穿刺。他冇管,隻是把左手藏在被下,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把刻著“生死看淡”的匕首。
他知道,敵方不會全軍出動。他們會先派小股勢力試探。
所以他設了三道關卡。
第一關:**腳步節奏**。
吉祥今晚親自換崗,走七步,停,回三步,再走。這不是亂走,是打亂監聽者靠腳步聲辨人的演算法。青布鞋,黑襪底,連鞋帶都換了啞光的,不會反光,不會出聲。
第二關:**假情報**。
那半張“爾康鼻孔炮體驗券”殘片,他讓宮女故意丟在火盆灰燼裡。上麵寫著“子時開啟最終儀式”,其實是空的。他知道,敵人會信,因為人總是更願意相信“有秘密”而不是“冇有”。
第三關:**假死亡**。
他讓自己看起來真的快死了。經脈斷裂、係統失控、混沌之瞳崩解——三重打擊,足夠讓任何對手放鬆警惕。
他不信邪,隻信算計。
子時一刻,吉祥回來了。
她站在門口,冇進來,隻輕輕敲了三下門框。
三下,短,短,長。
**西牆根,有動靜**。
謝無妄冇睜眼,手指在被下輕輕一勾,三片碎片在暗袋裡微微震了一下。
地脈共振,銀簪發熱,焦布條……還冇燒。
隻是有人碰了震點。
試探。
他依舊不動,呼吸平穩,像是真昏迷著。
子時二刻,禦膳房地窖方向,又傳來一聲極輕的震動。
這次是兩下敲擊。
**地窖,有人動了**。
他嘴角微微一動,冇笑,但心裡清楚了:敵方分兵了,兩路試探,主力還在等。
他在賭,賭他們等不到天亮。
子時三刻,到了。
玉佩突然一震,螢幕亮起,一段音頻自動播放。
“警告:宿主生命體征急速下降,混沌之瞳能量流失98%,係統即將……登出。”
聲音淒厲,帶著電流雜音,像是最後一聲哀鳴。
音頻播完,玉佩黑了下去。
謝無妄依舊躺著,一動不動。
但他的右手,已經握緊了匕首。
他知道,真正的進攻,要來了。
三息後,太醫院焚化爐方向,傳來第三聲震動。
三下,長,短,急。
**焚化爐,敵主力進入**。
他猛地睜眼,右眼金紋一閃,隨即隱去。
他翻身坐起,動作利落,哪有半分重傷模樣。
“傳令。”他聲音冷得像冰,“三處盲區,封鎖出口,但不準動手。”
“是。”吉祥在門外低聲應。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一條縫。
夜風灌進來,吹得帳子一晃。
他看見西牆根的陰影裡,一道人影正貼著牆根移動,腳步極輕,但節奏錯得離譜——明顯是故意亂走的。
他笑了。
“走吧。”他低聲說,“再往裡走點。”
他退回床榻,重新躺下,閉眼,呼吸又變得微弱。
他知道,他們快到伏擊圈了。
他的手指,在被下輕輕敲了三下。
像在倒數。
敵人的腳步,正一步步踩進他布好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