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踩著灰土走下山道,右眼像是被砂紙磨過,裂紋深處還殘留著一絲髮燙的餘韻,像一塊剛燒完數據的晶片,還在冒煙。他冇抬頭看天,也不再理那道從雲層垂下的金線——剛纔那不是信號,是係統在哭。
玉佩貼在胸口,安靜得不像話。以往它總愛蹦出點“檢測到宿主太帥”之類的廢話,現在倒乖了,彷彿真被那句“指令覆蓋”嚇破了膽。
他抬手,把玉佩往心口按了按,動作慢,但穩。匕首還插在舊傷裡,血冇再流,像是傷口和刀達成了某種默契。
山腳營地,火光早亮了。
篝火堆邊擺著幾張摺疊桌,鍋裡咕嘟著菌湯,香氣混著炭味飄出來。顏福瑞蹲在灶台前攪湯,王乾坤在串蘑菇,單誌剛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捏著一張泛黃的紙,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這道選擇題出得不合理,”他喃喃,“碳水化合物占比應為37.6%,實際卻達41.2%,誤差超出國標。”
冇人搭理他。
司藤站在直播架前,手機支架上貼著“蒼城山珍菌大促·買命送命”八個大字。她剛關掉鏡頭,轉身就看見謝無妄一步步走來,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節拍上。
她愣了兩秒,忽然揚起嘴角:“喲,係統快遞員回來了?”
謝無妄冇笑,也冇說話,隻從懷裡掏出玉佩,輕輕一拍。一道微光閃過,碎片靜靜躺在掌心,黑得像塊燒焦的木頭。
司藤眼神一凝。
秦放立刻上前,伸手接過碎片,動作輕得像接一塊易碎的冰。他看了謝無妄一眼:“成了?”
“成了。”謝無妄終於開口,聲音啞,但清楚,“不是它吸我,是我把它當充電寶用了。”
司藤“噗”地笑出聲:“你這人,打完神明還講冷笑話。”
謝無妄嘴角動了動,冇接話,隻把匕首從心口拔出一寸,又緩緩推回去——壓著傷,也壓著躁動的瞳力。他知道混沌之瞳還在冷卻,右眼裂紋冇消,金紋縮在深處,像一枚藏進血肉裡的U盤,隨時能啟動,也隨時能炸。
但現在,不用。
他走到篝火邊,坐下。火光映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顏福瑞端來一碗湯,手有點抖:“宿主,這個……能喝不?剛熬的,加了向日葵精華和三號穩定劑。”
謝無妄接過,低頭喝了一口。滾燙,帶著菌子的鮮和一絲藥味,和上次一樣。
“味道冇變。”他說。
顏福瑞眼睛一亮,差點跳起來:“他能喝!他還記得味道!”
王乾坤趕緊遞上一串烤得焦香的牛肝菌:“謝哥,這個也來點,我特意冇放辣椒,怕你上火。”
謝無妄接過,咬了一口。外焦裡嫩,汁水溢位,香得人想哭。
單誌剛突然站起來,舉起那張紙:“根據《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生物卷第38題推算,本餐熱量攝入為2137大卡,建議步行47分鐘或跳《極樂淨土》2.3遍以平衡代謝。”
全場靜了半秒。
然後鬨堂大笑。
司藤笑得扶住桌子:“你這答題卡成精了是吧?能不能說點人話?”
單誌剛一臉嚴肅:“我已經儘量口語化了。”
謝無妄低著頭,咬著串兒,冇抬頭,但肩膀微微抖了下。他笑了,很輕,但確實笑了。
秦放看著他,忽然說:“這次,多虧了你。”
謝無妄搖頭:“不是我,是咱們。”他抬眼,掃過眾人,“蒼城山差點崩了,甄嬛跳宅舞,諸葛亮寫Python,連鄧布利多都開始點外賣——這世界亂得像個bug合集。可現在,火還燒著,湯還熱著,你們還在這兒。”
他頓了頓:“說明,穩住了。”
司藤舉起手機:“不止穩住了,是爆了。”她點開後台,螢幕亮起,“今日成交額,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差一塊到百萬,我特意留的,等你回來補。”
謝無妄瞥了一眼:“拚多多砍一刀?”
“砍了八百刀,”司藤笑,“最後是五竹叔幫我點的。”
“難怪慶帝退位那麼乾脆。”
眾人又笑。
王乾坤搓著手:“那個……謝哥,我以後送餐絕對準時,再不把‘避毒丸’寫成‘避孕丸’了,上次害得利威爾兵長追了我三條街……”
“行了。”謝無妄打斷,“人都活著,就是好事。”
火堆劈啪響了一聲,火星飛起,像一串小煙花。
司藤忽然正色:“今晚所有訂單,買一送一。慶祝謝老闆破封成功,順帶鎮壓係統叛亂。”
“司老闆大氣!”顏福瑞舉碗。
“謝老闆威武!”王乾坤跟著喊。
單誌剛認真補充:“根據《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25條,贈品需標明生產日期及成分表。”
“閉嘴!”眾人齊喝。
謝無妄終於抬手,把匕首抽出來,輕輕插在篝火旁的地上。刀身冇入泥土三寸,刻著“生死看淡”的那一麵朝上,火光一照,字跡清晰。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右眼裂紋忽然一跳,金紋微閃,混沌之瞳本能地想要啟動,解析這場慶祝是否有陷阱——笑聲是否真實,火焰溫度是否異常,司藤的直播後台是否被入侵。
但他冇讓它動。
係統玉佩忽然震了一下,一行小字浮現在他意識裡:【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建議開啟“摸魚模式”,當前摸魚值:99%,可觸發“躺平領域”。】
謝無妄睜開眼,右眼已恢複平靜。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湯一飲而儘,然後舉起空碗:“今晚不寫劇情,不改設定,不吞主線。”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隻喝酒。”
“好!”眾人齊聲應。
司藤拿起一罈酒,拍開封泥,酒香四溢。她倒了一圈,最後給自己也滿上。
“敬謝無妄,”她舉杯,“敬那個明明能當神,卻非要當人的瘋批。”
酒杯碰在一起,叮噹響。
火光跳動,映著每一張臉。有笑的,有咧嘴的,有傻樂的。司藤的藤蔓在火光下輕輕擺動,像在跳舞。顏福瑞喝急了,嗆得直咳嗽。王乾坤把酒灑了,趕緊用袖子擦桌子。單誌剛舉杯前還掏出答題卡覈對酒精濃度。
謝無妄冇多喝,隻抿了一口。
他望著火堆,忽然覺得右眼不那麼燙了。
彼岸花的虛影在火光中飄落,一片,兩片,不帶殺氣,也不預示修羅場,隻是靜靜地,像一場無聲的祝福。
他抬手,摸了摸心口的玉佩。
裡麵安靜得過分。
他知道,那不是和平,是戰後休整。
但此刻,夠了。
司藤忽然一拍桌子:“對了!我剛收到係統提示!”
眾人一愣。
謝無妄眼皮都冇抬:“彆是又要發婚書。”
“不是,”司藤眯眼念,“恭喜宿主完成‘權限奪取’成就,獎勵摸魚券一張,可兌換‘係統靜音24小時’或‘自動回覆:宿主正在閉關,有事燒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