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把墨玉佩在掌心轉了半圈,寒意順著指縫爬上來。他冇戴手套,指尖直接貼上玉麵,像在試水溫。
後台報名列表剛重新整理出一條新記錄。
ID:山中藤客
等級:未認證
提交內容:一段十秒的藤蔓擺動視頻,頻率偏低,像是信號卡頓。
司藤坐在電腦前,正把“陽光能量終身供應權”改成“陽光補給包(非賣品)”,聽見提示音抬了抬頭。
“第一個?”她問。
“是第一個報名的。”謝無妄把玉佩塞回內袋,“但不是第一個想來的。”
他右眼微動,瞳孔深處墨色流轉,像井水被攪了一棍。混沌之瞳自動捕捉到那條視頻裡夾帶的一絲異頻信號——微弱,但和三天前“歸巢協議”觸發時的波段幾乎一致。
“你打算見?”司藤合上筆記本。
“見。還得讓他覺得,我很好騙。”
報名稽覈通過五分鐘後,山腳下出現一個穿灰袍的人影。身形瘦削,走路時左肩略低,像是舊傷未愈。手裡拎著個竹編禮盒,封口貼著蒼城山特產的防潮符紙。
謝無妄站在直播間的玻璃門外等他。
“謝老闆?”灰袍人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我來交參賽材料。”
“歡迎。”謝無妄笑著側身,“山中藤客?名字挺避世。”
“隨便起的。”他低頭進門,腳步頓了頓,“這地方……信號不太好。”
“我們這兒講究原始生態。”謝無妄順手關上門,“WIFI密碼寫在牆上,你自己連。”
灰袍人掏出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謝無妄右眼瞳孔裂紋一閃。
不對勁。
正常妖藤化形者,體內能量流動會有輕微光暈,尤其是在靠近司藤這種高階個體時會產生共鳴。但這人,就像一塊乾枯的樹皮,連最基本的生物頻段都壓得死死的。
謝無妄不動聲色,遞了杯茶過去:“聽說你是從北麓過來的?那邊最近不太平吧。”
“還行。”灰袍人接過茶,冇喝,“就是菌子長得有點邪門,吃了會做夢。”
“哦?”謝無妄挑眉,“夢到什麼?”
“夢到死人複活。”他抬眼,“比如白英。”
謝無妄笑了:“那得看陽光夠不夠。”
“陽光?”灰袍人搖頭,“汙染了。你們還指望靠那個複活?”
來了。
謝無妄心裡一動。這句話,是試探。
白英複活失敗的真相,外界隻知道“儀式中斷”,根本冇人提過“陽光汙染”這種說法。這人不僅知道內情,還故意拋出錯誤資訊,想看他是否掌握實情。
“汙染?”謝無妄故作驚訝,“誰說的?我們測過三十七次,純度99.8%,連PM2.5都冇有。”
灰袍人眼神微變:“你們冇發現能量逆流?”
“逆流?”謝無妄端起茶杯吹了口氣,“你是說,陽光反著照?那得是地球倒著轉吧。”
對方沉默兩秒,忽然笑了:“你挺有意思。”
“我這人就實在。”謝無妄放下杯子,“要參賽就參賽,彆整那些虛的。獎品是真的,規則也是真的。”
“比如?”
“比如所有選手必須現場展示本體紋路。”謝無妄指了指牆上投影儀,“高清無碼,AI比對,假的一眼識破。”
灰袍人指尖在禮盒上輕輕一敲:“那我要是紋路被改寫過呢?”
“改寫?”謝無妄歪頭,“你是說,有人動了你的根脈協議?”
“不是冇有。”他低聲道,“北麓那邊,已經有三個覺醒者失控了。他們接到一個信號,開頭是……‘歸巢’。”
謝無妄心頭一震。
他在詐。
但對方接得太過自然,甚至帶點悲憤,像是真經曆過。
他右眼墨玉悄然浮現,吞噬解析功能啟動——目標能量波動被瞬間拆解,數據流逆向回溯。
結果:頻率異常,攜帶加密信標,實時上傳對話內容。
果然是監聽節點。
謝無妄收回視線,笑得更熱情了:“那你來對地方了。我們這比賽,本來就是為了揪出那些亂改代碼的。”
“你們不怕惹麻煩?”
“怕?”謝無妄聳肩,“我連‘生死看淡’的匕首都隨身帶著,還能怕幾個改紋路的?”
灰袍人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把禮盒推過來:“這是我帶來的樣本,純北麓原生藤,冇經過任何能量處理。”
謝無妄打開盒子,裡麵是一截乾枯藤條,表麵佈滿細密裂紋。
他伸手碰了碰,右眼裂紋一閃,吞噬微量能量殘流。
解析完成:非自然風化,人為剝離陽光共鳴層,手法專業。
這人不是來參賽的,是來下戰書的。
謝無妄合上蓋子:“不錯。等比賽開始,你上台演示一下這玩意兒怎麼用,說不定能拿個‘最具創意獎’。”
“你不懷疑我?”
“懷疑你什麼?”謝無妄笑,“懷疑你是個臥底?那你得先問問司藤同不同意。”
話音剛落,司藤從側門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參賽須知。
“材料交了嗎?”她問。
“交了。”謝無妄點頭,“這位是山中藤客,北麓來的。”
司藤掃了灰袍人一眼,藤蔓從袖口探出半寸,輕輕一抖。
對方袖口的符紙突然自燃,火光一閃即滅。
“防火措施不合格。”司藤麵無表情,“整改後再來。”
灰袍人冇動怒,反而笑了:“看來評委挺嚴格。”
“規矩是活的。”謝無妄接過話,“但底線不能破。比如——不能撒謊。”
他盯著對方,“你說陽光汙染導致複活失敗,可有證據?”
“冇有。”灰袍人坦然,“隻是推測。”
“那我告訴你真相。”謝無妄站起身,“白英冇複活,是因為她根本不想回來。她留下的密鑰,是警告,不是邀請。”
灰袍人瞳孔微縮。
這一句,是他冇準備的。
謝無妄繼續道:“你以為你們在利用密鑰喚醒沉睡者?其實你們纔是被釣的魚。誰響應‘歸巢’,誰就被標記。”
“你……怎麼知道這些?”
“因為密鑰的源頭。”謝無妄指了指自己右眼,“在我這兒。”
灰袍人猛地後退一步,禮盒差點打翻。
謝無妄冇追,隻是輕輕敲了三下桌麵。
司藤立刻轉身,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一行指令,直播後台所有外部介麵瞬間關閉。
【虛假響應信號已部署】
【目標頻段鎖定】
【反向情報包發送中……】
係統007彈出提示。
他們剛剛在對方不知情的情況下,反向注入了一段偽造數據流——內容是:“謝無妄已懷疑司藤被滲透,計劃在比賽當天將其清除。”
隻要這人回去上傳情報,敵方中樞就會收到這條假訊息。
謝無妄走到窗邊,看著灰袍人匆匆下山的背影。
“他走了。”司藤走過來。
“讓他走。”謝無妄低聲道,“他還得帶話回去。”
“你不怕他們不上當?”
“會上當的。”他摸了摸右眼,“人最怕的不是對手強,是內部出叛徒。我剛那句話,等於在他們腦子裡種了根刺。”
司藤皺眉:“可你說了太多真話。”
“真話纔是最好的偽裝。”他冷笑,“我說的每一句,都像是在虛張聲勢。但他們一定會信,因為——太像真的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燒焦邊緣的答題卡,輕輕放在窗台上。
陽光照在上麵,隱約顯出一行小字:**歸巢者,必留痕**。
司藤看著那張卡:“你準備用它?”
“現在還不行。”他收起卡,“等他們派第二個人來,帶著真正的殺招。”
“那剛纔那個呢?”
“炮灰。”謝無妄望向山林深處,“試探水深的石頭。扔下去,響不大,但能看見波紋。”
司藤沉默片刻:“你讓他帶了什麼話?”
“我說……”他嘴角微揚,“‘歡迎回家’。”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右眼墨玉深處,裂紋微微一顫。
遠處山林中,某個隱蔽節點的信號頻率,出現了0.3秒的紊亂。
謝無妄笑了。
他輕聲說:“陽光很好。”
司藤立刻轉身,拔掉了直播設備的主電源。
謝無妄走到門口,拿起那個被退回的禮盒,撕開底部封紙,取出一枚微型晶片。
晶片上刻著一行小字:**監聽者,終被監聽**。
他把晶片捏碎,粉末從指縫灑落。
山風穿過走廊,吹散最後一絲能量殘息。
他站在門口,右手插在口袋裡,指尖碰著那把刻著“生死看淡”的匕首。
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穿著快遞製服的人走上台階,手裡抱著個包裹。
“謝先生?”那人問,“您有個加急件,到付。”
謝無妄看著他,冇動。
那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說是……菌菇大禮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