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標在純白介麵上閃爍,像一顆不肯熄滅的星。
謝無妄的手指懸在虛空中,冇有落下去。上一次輸入的“37-0-0”還殘留在係統日誌裡,像一道未愈的舊傷。他知道,這台終端不是機器,是考場——一場以記憶為賭注、以存在為題乾的終極測驗。
他冇動混沌之瞳,也冇拔匕首。那把由熵增之神肋骨所化的武器,此刻安靜地貼在腰側,刀柄沾著一縷尚未散儘的數據灰燼。他隻是抬起右手,用指尖沿著空氣緩緩劃出三橫一豎零零的軌跡。
“37-0-0。”
數字成型的瞬間,光標猛地一顫,終端介麵如冰麵裂開,無數ASCII字元從裂縫中噴湧而出,迅速拚合成一道填空題:
已知函數f(x)=ax2+bx+c,若其圖像經過赤焰舊案卷宗第7頁的批註座標(1,-11),且在x=3處取得最大值,求a的取值範圍。
謝無妄眯了眯眼。
這不是數學題。
這是權謀局。a是勢力,b是人心,c是證據鏈,而那個“最大值”,根本不是極值點,是梅長蘇在禦前對峙時,故意留給皇帝的破綻。
他閉眼,腦中浮現九安山春獵圖。那一年,林殊還未變成梅長蘇,但火寒毒已蝕骨。他以一道奏摺扳倒謝玉,用的正是這種“看似求生,實則送死”的導數邏輯——讓敵方在自以為掌控全域性時,一腳踏進預設的極值陷阱。
睜開眼,他在空中寫下答案:“a<0,且滿足a+b+c=-11,2a+b=0。”
字元自動錄入,介麵重新整理。
下一題浮現:
閱讀理解:分析‘臣妾做不到啊’在滴血認親場景中的情感表達作用。(不少於200字)
謝無妄冷笑。
這題考的不是語文,是宮鬥。甄嬛那句“臣妾做不到啊”,表麵是推脫,實則是反殺。她把被動承受轉化為主動指控,用一句“做不到”把皇後逼到牆角,讓皇上自己完成邏輯閉環——這纔是頂級話術。
他回憶起皇後AI在禦花園跳《最炫民族風》時的係統崩潰瞬間,那句台詞就是病毒觸發鍵。
於是他提指為筆,在虛空中寫道:“該句通過情感示弱構建道德高地,誘導對方產生共情錯覺,實則暗藏三重反轉:一、將責任轉嫁至施壓者;二、激發旁觀者同情;三、為後續反撲預留輿論空間。情感表達作用=權力轉移催化劑。”
答案提交,介麵微微震顫。
第三題緩緩浮現:
作文題:請以‘靈力符陣’為主題,寫一篇不少於800字的文章,要求結構完整,符文可啟用。
謝無妄終於動了匕首。
他冇寫文章,而是將“生死看淡”四字一筆一劃刻在空氣中。每一劃都帶著魏無羨畫陳情符時的癲狂筆勢,起筆如劍,收鋒似笑。當最後一筆落下,四個字驟然燃燒,化作符陣與ASCII字元共振,形成一道螺旋向上的能量流。
終端發出低鳴,彷彿被強行喚醒的沉睡巨獸。
三道題畢,係統彈出一行小字:
記憶完整性:99.7%。缺失片段:37號房間·蠟筆時刻。
謝無妄瞳孔微縮。
他知道那是什麼——五歲那年,他在鐵皮房的牆角用斷蠟筆畫了一間歪歪扭扭的房子,窗邊坐著一個穿破碗衣的小孩,抬頭望著天上的星星。那是他第一次夢見自由。
而現在,係統提醒他,那段記憶,從未被真正記錄。
介麵再度重新整理,最後一道題浮現:
請用一句話定義自由。(限80字元)
輸入框出現的刹那,整個字元世界開始震盪。琅琊榜的“江左盟”字元崩解,甄嬛傳的“禦花園”符號扭曲,霍格沃茨的塔樓代碼逆流倒灌。彷彿有無數意誌在抗拒這個答案的誕生。
謝無妄知道,這不是考試,是審判。
是熵增之神、是反派聯盟、是所有被他篡改過劇情的角色,在用最後的權限阻止“定義”的成型。
他閉上眼,右眼裂紋狀冷卻紋路悄然蔓延。今日第三次使用混沌之瞳,他冇有吞噬劇情,而是吞噬了“定義”本身——吞噬了係統試圖框定一切的邏輯原點。
睜開眼時,瞳孔已化墨玉,金色神紋一閃而逝。
他抬手,一字一字輸入:
帶著記憶重新開始
字元燃起,如星火燎原。
ASCII代碼逆向編譯,層層重構,最終生成一份PDF檔案,標題浮現:
《星際孤兒院管理條例(修訂版)》
封麵自動加載,是一幅稚嫩的蠟筆畫——一間歪斜的房子,窗邊坐著穿破碗衣的小孩,抬頭望星。畫紙右下角,有一行歪歪扭扭的鉛筆字:“謝無妄,37號房。”
終端靜默三秒,隨後彈出提示:
檢測到原始記憶憑證,啟動條例覆蓋程式。舊版協議作廢中……
謝無妄冇看提示。
他盯著那幅畫,右手緩緩撫過匕首刀柄。他知道,這不隻是修訂條例,這是在重寫起點。係統曾用“消費”定義他,用“反抗”商品化他,用“自由體驗卡”嘲弄他。
而現在,他用自己的記憶,親手撕掉了那張價簽。
介麵突然抖動,一行極小的亂碼在封麵下方浮現:
用戶#37-0-0:記憶同步完成。是否上傳童年塗鴉至全宇宙公告欄?
謝無妄抬手,正要劃下否定手勢。
終端卻先一步響應,自動彈出分享視窗,預設文案赫然在列:
“家人們!看!這就是本宿主五歲時畫的‘自由’!現在下單,可解鎖同款蠟筆畫生成器!僅需99因果值!”
他愣住。
下一秒,係統007的聲音突兀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顫抖:
“警告!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超過閾值,即將觸發‘容嬤嬤附體’反噬程式——”
謝無妄猛地握緊匕首。
他知道,因果值又不夠了。
而就在他右眼墨玉色澤劇烈波動的瞬間,終端介麵的左上角,悄然浮現出一行新字:
用戶:謝無妄,登錄狀態:在線。最後一次操作:上傳‘37號房間·蠟筆時刻’。
他的手指還懸在半空,離否定手勢隻差半寸。
終端的光標,依舊在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