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堆裡那枚寫著座標的紙角還在發光,菌絲如活物般蠕動,勾勒出半個似蓮非蓮、似葵非葵的符號。謝無妄右眼裂紋未消,金紋卻已隱去,混沌之瞳緩緩閉合,像一口乾涸的古井。他蹲下身,指尖輕觸那枚晶片,封底彈出的“爾康鼻孔炮”廣告早已被強製關閉,隻剩一道微弱信號在跳動——來自王啟年。
“來了。”他低語。
風未動,門先開。一隻油紙包著的炸雞被推進門檻,底下壓著張字條:“老王快遞,簽收不謝。”炸雞還冒著熱氣,外皮焦脆,油光鋥亮,可謝無妄一眼看出,這根本不是食物,是信使。
範閒靠在牆邊,太陽穴突突直跳,知識反噬的餘波還在腦中翻騰。他想說話,張了張嘴,隻發出一聲悶哼。
謝無妄冇看他,徑直抓起炸雞,手指一掰,雞腹裂開,一枚銀灰色子彈滾落掌心。子彈尾部刻著“303號因果律回收件”,正是慶帝生日宴上那塊蛋糕裡埋下的微型裝置,被王啟年從監察院順出,又經係統007層層偽裝,最終塞進這份“能量補給餐”。
“好傢夥,”他摩挲著子彈表麵,“連GPS都玩出情懷了。”
子彈尾部粘著半片淡綠殘渣,細看竟是向日葵形狀的助燃劑結晶,顯然在改裝途中沾了司藤直播間的汙染。謝無妄冷笑,將子彈按進《新華字典》封底插槽,晶片與插口咬合的瞬間,扉頁浮現一行小字:“發射點=座標鑰匙,落點=陣法開關。”
“係統007,你又偷偷加戲?”他喃喃。
字典震顫漸止,廣告彈窗儘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三維投影:太平彆院的地形圖,正中央閃爍著紅點,座標正是37.002°N,116.3°E。
“原來如此。”謝無妄眯眼,“課本不是地圖,是鑰匙。而鑰匙,得有人去插。”
他抬手,匕首劃破掌心,鮮血滴在瞳孔上。混沌之瞳再度亮起,墨玉色澤流轉,裂紋卻不再蔓延——痛覺壓製了數據洪流。他鎖定座標,右眼金紋一閃,子彈自動懸浮,槍口對準太平彆院方向。
“這因果的齒輪,就由我來碾碎!”
話音落,子彈破空而出,軌跡筆直,卻在半途驟然停滯。空中浮現一頁虛影,正是《五年高考》的目錄,字字如釘,橫亙前方。
“純元AI的殘餘病毒?”謝無妄冷哼,“還敢攔路?”
他抬手,範閒雖意識模糊,卻本能地念出《新華字典》中“破”字釋義:“破,擊也。”一道光刃斬出,目錄虛影應聲碎裂,子彈繼續前行,穿牆而入,直擊太平彆院地基。
牆未塌,紋先現。
墨玉般的裂紋自彈著點蔓延,瞬間勾勒出八卦陣圖,地脈震動,陣心浮現出一個篆體“朱”字,筆畫末端尖銳如針,似有銀光流轉。
陣法啟動。
地底轟鳴,一道人影被強行抽出,正是朱格。他尚在刑部查閱卷宗,下一瞬已置身青樓舞台中央,正撞上梅長蘇跳《極樂淨土》第七個八拍——抬手、扭腰、回眸一笑百媚生。
全場靜止。
舞姬僵在半空,琵琶絃斷,酒杯懸停,連空氣都彷彿凝固。劇情崩壞度瞬間飆升至47%,係統007在謝無妄腦中發出低頻警報,卻被他強行遮蔽。
“有意思。”謝無妄通過子彈殘餘信號遠程觀看現場,嘴角揚起,“諸葛亮的八卦陣,撞上梅長蘇的量子舞步,這波是時空錯頻。”
他立即啟動混沌之瞳冷卻倒計時,三刻鐘內不得再用。瞳孔裂紋緩緩癒合,血絲退去,可他知道,真正的麻煩纔剛開始。
青樓內,朱格一臉懵然,手中還攥著半卷《刑部密檔》,抬頭便見梅長蘇水袖翻飛,舞姿妖嬈,背景樂卻是詭異的電子音節。
“這……這是何處?”他後退半步,踩到一名舞姬的裙角。
舞姬“啊”了一聲,動作恢複,全場嘩然。有人尖叫,有人拔簪自衛,更有甚者直接暈厥。梅長蘇舞步未停,眼神卻冷了下來,袖口微動,一道鐵傘輪廓一閃而逝。
“五竹留下的監視器?”謝無妄挑眉,“看來青樓早被盯上了。”
他正欲切斷信號,忽見朱格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高舉過頭:“本官奉命查案,此地涉嫌私藏違禁知識體,即刻查封!”
全場嘩然更甚。
梅長蘇終於停步,冷笑:“朱大人,您是從地底鑽出來的?還是從本公子的舞步裡蹦出來的?”
“本官不知你在說什麼!”朱格怒道,“隻知你涉嫌傳播《五年高考》殘篇,擾亂朝綱,敗壞風氣!”
“嗬。”梅長蘇輕笑,抬手一指天花板,“那你抬頭看看。”
朱格抬頭,隻見房梁上掛著一幅橫幅,紅底白字:“拚多多砍一刀,青樓包年送舞姬。”
“……”朱格語塞。
謝無妄遠端看得直搖頭:“這都什麼跟什麼?朱格被傳送到青樓,八卦陣啟用,梅長蘇暴露,五竹的監視器上線,純元AI的病毒還在空中飄著——蝴蝶扇一下翅膀,龍捲風就來了。”
他正思索下一步,係統007突然彈出提示:“檢測到宿主太帥,自動延長假期。”隨即又追加一條:“友情提示:連續三次打破第四麵牆將觸發神明注視。”
“閉嘴。”謝無妄冷臉,“再整活我就把你格式化成《霸道總裁愛上我》閱讀器。”
係統沉默三秒,默默收回彈窗。
謝無妄重新聚焦信號,青樓內局勢已變。朱格雖失態,卻仍堅持執法,命隨從搜查梅長蘇住處。後者不慌不忙,指尖輕點桌麵,三枚銀針無聲落地,嵌入地板縫隙。
“他在布針。”謝無妄眯眼,“梅長蘇的暗器,向來不殺人,隻控場。”
果然,銀針入地瞬間,地板微震,一股無形力場擴散,朱格隨從腳步錯亂,竟齊齊跳起《最炫民族風》。一人帶頭,全員跟上,連朱格自己都忍不住抖肩扭胯。
“停!都給本官停下!”他怒吼,可身體不受控製,左腳剛抬,右腳已自動踩點。
梅長蘇負手而立,微笑道:“朱大人,既然來了,不如一起?”
“你——”朱格咬牙,“你用了什麼妖術!”
“非妖術,乃律動。”梅長蘇輕搖摺扇,“人心若空,便由節奏填滿。”
謝無妄遠端冷笑:“律動?你這是把《最炫民族風》編成控製法陣了?梅長蘇,你比純元AI還妖。”
他正欲切斷信號,忽見舞台角落,一名舞姬悄悄掀開地板暗格,取出一枚微型晶片,迅速塞進袖中。那晶片表麵,刻著“MP3-09”編號。
“王啟年的手筆?”謝無妄瞳孔一縮,“他派人混進青樓了?”
信號突然中斷。
謝無妄盯著手中《新華字典》,封底插槽微微發燙。他拔出晶片,正欲細看,字典扉頁那行小字突然扭曲,重組為新內容:“落點已啟用,陣法反向充能。”
“反向?”他皺眉,“誰在充能?”
他抬手,混沌之瞳再度欲啟,可瞳孔裂紋剛現,係統警報驟響——《大悲咒》前奏已在耳膜深處嗡鳴。
“差一點。”他收手,冷笑,“再用一次,劇情崩壞度就過五十了。”
他將字典合上,指尖撫過匕首柄,低聲:“這局棋,纔剛走到第七步。”
青樓內,朱格仍在掙紮跳舞,梅長蘇摺扇輕搖,目光卻投向舞台暗處。那裡,鐵傘輪廓緩緩隱去,隻餘一道刻痕,形如傘骨,與相公園地麵裂紋完全一致。
舞姬袖中的晶片微微發燙,介麵處,向日葵形狀的劃痕滲出一絲綠光。
梅長蘇忽然開口:“諸位,今日舞畢,本公子有禮了。”
他抬手,水袖一揚,舞檯燈光驟滅。
黑暗中,有人聽見金屬落地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