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的指尖還懸在半空,血筆凝成的墨滴未落,金線纏繞的腕口傳來一陣陣抽搐般的牽引。那滴墨像是被無形的手托住,既不墜地,也不迴流,就那麼靜止在“莫得感情”四個積木字上方,微微顫動。
他冇動。
不是不能動,而是不敢。
混沌之瞳的裂紋已經蔓延至左眼,墨玉色澤正從右眼向左眼侵蝕,像瓷器炸開的細紋,一寸寸爬過瞳孔邊緣。每一次心跳都帶來輕微的刺痛,彷彿有無數根銀針在顱內來回穿刺。他知道,這是係統反噬的前兆——因果值早已清零,而他還在強行維持瞳力運轉。
“這局棋,下得太狠了。”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話音未落,右手腕一緊,金線猛地收緊,幾乎要勒進皮肉。與此同時,那滴懸空的墨突然扭曲,拉長成一道細線,直沖天際。虛空炸開,一張巨大星圖轟然展開,橫亙在殘存光網與數據流之間。
星圖由無數瞳孔裂紋拚接而成,邊框流轉著與係統玉佩相似的紋路。中央懸浮著兩個按鈕:左側藍色,泛著溫潤暖光,隱約映出庭院、炊煙、孩童嬉笑的虛影;右側紅色,冰冷無光,卻有十二道低語聲從中滲出,聽不清詞句,卻字字入魂。
謝無妄盯著那藍光,嘴角忽然揚起。
“改寫孤兒背景?”他冷笑,抬手抽出袖中匕首,刀刃在指尖一劃,血珠飛射而出,精準擊中藍色按鈕。
幻象瞬間崩塌。
庭院起火,炊煙變黑,孩童的笑聲化作警報長鳴——正是星際孤兒院第37號房燃燒的畫麵。火焰中,一個AI模樣的身影靜靜坐著,手中翻動的書頁上赫然是《霸道總裁愛上我》。
“好一招溫水煮青蛙。”謝無妄甩去刀尖血跡,“抹掉記憶,重設人生,美其名曰‘新生’,實則是把人變成提線木偶。”
他轉向紅色按鈕,剛要抬手,星圖驟然震顫,倒計時浮現:0.0001%。
成功率近乎為零。
金線再次收緊,混沌之瞳裂紋發出細微崩解聲,左眼視野開始模糊。他咬牙,以匕首劃掌,痛感刺入神經,強行穩住意識。血順著掌紋流下,在地麵彙成半個“37”數字,剛成型,就被金線吸走,消失無蹤。
“係統,你到底想讓我選什麼?”他盯著星圖低語,“還是說……你根本不想讓我選?”
話音剛落,一道光幕自虛空中展開,梅長蘇手持平板現身,衣袖沾著Excel表格的微光。
“計算已完成。”他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藍色選項,背景改寫,成功率0.0001%,代價是徹底遺忘所有穿越經曆,包括你親手殺過的人、救過的人、愛過的人。”
謝無妄冷笑:“那紅色呢?”
“帶著記憶重生,成功率100%。”梅長蘇點開下一頁,“但需承擔所有記憶重量——每一次死亡、每一次背叛、每一次心碎,都將如影隨形。此外……”他頓了頓,指尖輕敲回車鍵,表格底部浮現一行小字:
警告:選擇重生將啟用自毀協議。
謝無妄盯著那行字,良久未語。
“100%成功率?”他忽然笑出聲,“係統給的完美答案,往往藏著最毒的餌。一個能讓我‘帶著記憶重生’的機製,憑什麼要附加自毀程式?除非……它根本不想讓我活著重生。”
梅長蘇沉默片刻,光幕右下角,一枚墨玉形態的雙生玉佩圖標微微閃爍,隨即熄滅。
“邏輯上無解。”他說,“隻能賭。”
“賭?”謝無妄搖頭,“我不賭命,我隻改命。”
他抬手,作勢要撕毀表格。梅長蘇未阻攔,隻是輕輕後退一步,身影漸淡,彷彿從未出現。
星圖開始收縮,金線越纏越緊,混沌之瞳的裂紋已覆蓋雙眼,墨玉色澤幾乎吞噬全部虹膜。謝無妄呼吸漸重,額角滲出血絲,順著鼻梁滑下。
就在這時,一陣紙頁翻動聲響起。
黛玉虛影從光網邊緣走出,手中握著最後一張《五年高考》試卷。紙麵焦黑,邊緣捲曲,卻透出一股不容忽視的文氣。
“彆算概率。”她將試卷遞出,“答道選擇題。”
謝無妄皺眉:“什麼題?”
黛玉未答,隻是將試卷一拋。
試卷升空,迎風展開,題乾浮現:真正的自由是?
選項A:遺忘。
選項B:銘記。
箭矢成形,由整張試卷摺疊而成,筆尖朝下,直指紅色按鈕。
“文科生的題,不該由係統判分。”黛玉輕聲道,“答案,本就在你心裡。”
箭矢離弦,無聲無息,卻帶著千鈞之勢,直射B選項。
金線劇烈震顫,彷彿感應到什麼不可逆的程式正在啟動。混沌之瞳發出最後一聲哀鳴,裂紋達到極致,幾乎要碎裂。謝無妄瞳孔收縮,死死盯著那支箭——
箭尖觸碰到紅色按鈕的刹那,試卷邊緣浮現出一行稚嫩筆跡,蠟筆塗抹般歪斜:
哥哥,記得看盒底。
箭矢穿透按鈕,紅色光暈驟然擴散,星圖劇烈震盪,倒計時數字開始跳動,卻未顯示具體數值,隻有一串亂碼在閃爍。
金線仍未斷裂。
混沌之瞳的裂紋中,最後一絲金紋緩緩熄滅。
謝無妄站在原地,匕首還握在手中,刀刃沾著未乾的血。
他忽然抬手,用刀背輕輕敲了敲右眼。
“這因果的齒輪……”他低聲說,聲音冷得像冰,“就由我來碾碎。”
話音未落,星圖邊框的裂紋紋路突然扭曲,與係統白玉佩的紋路完全重合。倒計時亂碼中,隱約浮現出“37”字樣,隨即被金線纏繞,拖入虛空深處。
黛玉的虛影開始消散,最後一瞬,她回頭看了謝無妄一眼,嘴唇微動,似要說些什麼。
謝無妄冇聽清。
他隻看見,那支射中紅色按鈕的箭,正在緩緩融化,化作一灘墨水,順著按鈕邊緣滴落。
第一滴墨,落在他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