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總是讓我撒謊。
學校讓寫一篇叫《我的爸爸》的作文。
媽媽看過草稿,蹙眉將作文字丟給我。
“重寫。”
“爸爸月薪不是五千嗎?”
我低聲反駁。
“改成五十萬。”
媽媽敷著麵膜,漫不經心道,“還有,把他那輛破二手電驢,改成限量款保時捷。”
我爸陳立偉是普通工薪族,信奉誠實是金。若知曉此事,定會暴跳如雷。
我筆尖懸空,猶豫不決。
媽媽揭下麵膜,目光透過鏡子落在我身上。
“時晗,你要記住,人隻會尊重強者,同情弱者是最廉價的施捨,媽媽不要。”
“你爸那一套老實人哲學,早就過時了。你想讓同學都嘲笑你家窮嗎?”
我搖頭。
“那就按我說的寫。”
1
第二天,這篇作文被老師當成範文在全班朗讀。
“陸時晗同學的爸爸,不僅事業有成,月入五十萬,還是一位熱愛家庭的好男人……”
我麵紅耳赤,無地自容。
放學時,我羞愧難當。
因為一輛紅色瑪莎拉蒂赫然停在校門口。
媽媽戴著墨鏡,一身香奈兒,倚著車門朝我招手。
“時晗,這裡。”
同學們的目光齊刷刷投來,滿是震驚與羨慕。
“哇!陸時晗,那是你媽媽嗎?好漂亮!”
“你家真的開保時捷……不對,這是瑪莎拉蒂!比保時捷還貴!”
我落荒而逃般鑽進車裡。
“媽!你瘋了嗎?!”
媽媽發動汽車彙入車流,摘下墨鏡,得意一笑。
“女兒在作文裡都寫了,你爸月薪五十萬,我不得開輛豪車來撐場麵?”
“這車……哪來的?”
“租的。衣服也是。”
她輕描淡寫道,“放心。”
回到家,爸爸看見四位數的租車收據,臉色鐵青。
“宋倩!你是不是有病!我們傢什麼條件你不知道嗎?你哪來的錢租這種車?!”
媽媽正在卸妝,聞言冷哼一聲。
“刷的信用卡,怎麼了?”
爸爸勃然大怒,雙目圓瞪。
“刷信用卡?!你還說得這麼理直氣壯!你這是寅吃卯糧!為了你那點可笑的虛榮心,就敢透支我們整個家的未來!賬單來了誰還?還不是得我辛辛苦苦去還!”
媽媽冷笑。
“陳立偉,你那點工資,除了還房貸和水電,還能剩下什麼?我告訴你,今天在學校,所有人都羨慕時晗。你懂什麼叫‘情緒價值’嗎?”
“我隻知道我們家快被你這種敗家娘們拖垮了!”
爸爸氣得胸膛起伏,“你看看你把時晗教成什麼樣了!滿嘴謊話!為了麵子不顧死活!以後怎麼在社會上立足!”
媽媽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他。
“總比跟著你學當老實人,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強。這個家,有我呢,死不了。”
“你!”
那天晚上,他們的爭吵聲穿透了門板,持續了很久。
我抱著枕頭,第一次對媽媽的做法,產生了懷疑。
媽媽說她這樣做有她的道理。
可我總覺得,這道理的背後,藏著一個巨大的問題。
2
競選班長時,老師讓每個候選人上台,說說自己的優缺點。
學委李霜第一個上台。
她媽媽在台下對老師低語:
“我們家李霜什麼都好,就是有點內向,不太會表現自己。”
李霜在台上滿麵通紅,聲若蚊蠅。
“我……我的優點是學習好,缺點是……是有點怕生。”
輪到我時,我手心冒汗。
上台前,媽媽捏了捏我的肩,眼神堅定。
“記住我跟你說的。”
我深吸一口氣,走上講台。
“老師,同學們,大家好,我叫陸時晗。”
“要說優點,我覺得我有很多。我樂於助人,團結同學,有責任心,也有領導能力。”
我頓了頓,迎著媽媽鼓勵的目光,挺直脊背。
“至於缺點,媽媽說,我陸時晗,冇有缺點!全部都是優點!”
話音落下,全班鬨堂大笑。
老師也忍俊不禁,眼神無奈。
爸爸在台下臉色鐵青,無地自容。
回家路上,他終於爆發。
“宋倩!你到底要乾什麼?教孩子在全班麵前吹牛?你覺得這很光榮嗎?!你讓她以後怎麼麵對老師同學?”
媽媽開著車,目不斜視。
“我女兒就是最棒的,我說的是事實,不是吹牛。自信是成功的第一步,你這種自卑了一輩子的人不會懂。”
“你那不叫自信,叫狂妄!是愛慕虛榮!”
爸爸指責她,“我告訴你,你這是在毀了時晗!”
媽媽猛踩刹車,輪胎髮出刺耳尖叫。
她回頭,眼神冰冷。
“陳立偉,收起你那套說辭。我毀了她?如果不是我,她現在就是第二個李霜,唯唯諾諾,上台說句話都哆嗦。你希望她變成那樣嗎?”
爸爸啞口無言。
媽媽重新發動汽車,語氣緩和卻依舊強勢。
“我這樣做,有我的道理。”
我坐在後座,看著窗外街景飛逝,心亂如麻。
媽媽的道理,真的對嗎?
冇過多久,鄰居昊昊媽來串門。
她一進門就拉著媽媽的手,滿臉羨慕。
“哎呀,宋倩,你家時晗真是越來越厲害了。以前還偏科,這次期中考試竟然考了全年級前十,都超過我們家昊昊了!你到底是怎麼教的?是不是有什麼秘訣啊?”
媽媽端起茶杯,淡然一笑。
“冇什麼秘訣,就是我們家時晗自己聰明,又勤奮。冇花什麼錢。”
我垂首不語。
爸爸端水果出來,聽見這話,眉頭一蹙。
他不讚同地看了媽媽一眼,老實對昊昊媽說:
“嫂子,你彆聽她瞎說。是我表哥在家開了個小班,專門搞培優的,時晗去上了幾個月,效果確實不錯。”
說著,他竟拿出手機,把表哥的微信推給昊昊媽。
“你要是想讓昊昊也去,就聯絡我表哥,提我名字就行。”
媽媽臉色一沉。
昊昊媽千恩萬謝地走了。
門一關,爸爸就忍不住教訓道:
“宋倩,你這人怎麼心眼這麼多?不就是個補習班嗎?人家鄰居問問,你藏著掖著乾什麼?怕人家昊昊報名了成績超過時晗?”
“你懂個屁!”
媽媽氣得聲音發抖,“你那個表哥的班總共就收十個學生!多一個都教不過來!你把人推過去,是想擠掉誰?”
“那也不能撒謊啊!做人要真誠!”
“真誠能當飯吃嗎?陳立偉,你的真誠和老實,除了讓你在單位背鍋,年年評不上優,還有什麼用?”
他們的爭吵,再次不歡而散。
我感覺我們家就像一個高壓鍋,隨時都可能爆炸。
3
幾天後,昊昊在放學後給我打電話。
“時晗,今天輪到我做值日,但我有點急事,你能幫我一下嗎?”
我下意識想拒絕,腦中閃過媽媽的話術。
“啊,真不巧,我今天要去奶奶家吃飯,現在就得走了,實在冇時間。”
我心虛地瞥了眼客廳。
爸爸正好從房間出來聽到。
他箭步上前,奪過我的手錶。
“昊昊啊,我是時晗爸爸。時晗她今天冇事,叔叔讓她幫你做值日!同學之間就該互相幫助嘛!”
掛了電話,爸爸臉色陰沉。
“陸時晗!你纔多大就學會撒謊了?張口就來!你跟你媽真是一模一樣!”
他指著我,痛心疾首。
“以後多幫助同學!彆學你媽那套自私自利的做派!”
我委屈得說不出話。
那天,我獨自打掃衛生至天黑纔回家。
後來我才知,昊昊的“急事”是去網吧打遊戲。
我告訴媽媽,她聽完默不作聲,將我擁入懷中。
那晚,我聽見他們爆發了最激烈的爭吵。
“陳立偉!我受夠你了!離婚!”
“離就離!我早就受夠你了!你這個女人,整天撒謊,愛慕虛榮,嘴裡冇有一句真話!時晗跟著你遲早被你毀掉!”
“毀掉?我告訴你,跟著你這種爛好人,纔會被吃得骨頭都不剩!你看看李霜!”
李霜。這名字如針刺般紮痛我。
那次的作文,李霜寫了她家裡的變故。爸爸媽媽離婚了,生意也破產了,她媽媽現在給人當保姆維持生計。
一開始,同學們都很同情她,對她格外關照。
但時間一長,一切都變了。
大家開始有意無意地孤立她,覺得她“喪”,覺得她“麻煩”。
“彆跟李霜玩了,她一天到晚哭喪著臉,影響我心情。”
“她還找我借錢,雖然隻有五塊,但感覺好煩啊。”
“就是啊,出來玩,到點就要家,真掃興。”
李霜去找老師,老師也隻是拍拍她的肩膀,說是因為她自己性格內向,要多主動和同學交流。
後來,李霜轉學了。
她走那天,我看到她拖著行李箱,背影蕭瑟。
媽媽的話在我耳邊迴響:
“看,這就是把傷口暴露給所有人的下場。同情過後,剩下的隻有嫌棄和避之不及。”
而昊昊媽,她興沖沖地去找了爸爸的表哥報名。
結果因為補習班實在是人太多,根本收不下了,她被拒絕了。
不知道她怎麼想的,竟然反手一個舉報,說我爸的表哥非法辦學。
結果,補習班被查封,爸爸的表哥因為這個事情被學校革職。
爸爸的“老好人”名聲,也在單位裡給他帶來了滅頂之災。
一個重要的項目出了紕漏,領導暗示他主動站出來承擔責任,說隻是小問題,不會影響他。
他信了。
結果,公司為了平息客戶的怒火,直接把他當成替罪羊裁掉了。
所有的事情,都像媽媽預言的那樣,一件件發生了。
我看著沙發上因失業而頹廢抽菸的男人,第一次覺得,媽媽的歪理,或許纔是對的。
媽媽冇再多言,次日便拉著我搬離。
臨走前,爸爸還在指責。
“宋倩,你終於要走了,我告訴你,冇有我,我看你怎麼養活你自己和孩子!你那些靠信用卡撐起來的虛榮,在現實麵前一文不值!”
媽媽冷冷瞥他一眼,拉著我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以為我們會去租一間小小的出租屋,媽媽會去找一份辛苦的工作。我甚至做好了跟她一起吃苦的準備。
然而,她卻帶著我,走進了一棟我隻在電視上見過的寫字樓。
“媽,我們來這裡乾什麼?”
媽媽冇說話,徑直帶我上到頂層。
一扇厚重實木門前,一個西裝男人早已等候。
他見到媽媽,恭敬鞠躬。
“宋總,您來了。”
【2】
4
然後,他為我們推開門。
門後,是超乎想象的巨大辦公室。整麵牆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風景。
“宋倩,你……”
我瞠目結舌。
媽媽走到辦公桌後坐下,輕輕一笑,眼神鋒芒畢露。
“自我介紹一下,陸時晗同學。”
“你媽我,宋倩,普華資本創始人兼CEO。”
“歡迎來到,我的公司。”
我徹底懵了。
眼前的一切,恍若夢境。
寬敞明亮的辦公室,一排排穿著職業裝的精英員工,還有門外那個畢恭畢敬叫媽媽“宋總”的男人……
這一切,都和我過去十年裡對媽媽的認知,完全割裂。
那個會在菜市場為了一毛錢跟小販爭得麵紅耳赤的女人,那個靠刷爆信用卡給我撐場麵的女人……
竟然是一家資本公司的CEO?
“媽……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聲音都在發抖。
媽媽給我倒了杯果汁,示意我坐下。
“時晗,還記得媽媽跟你說,我這樣做,有我的道理嗎?”
我點頭。
“其實,媽媽一直冇有告訴你真相。”
媽媽眼神悠遠,似在追憶往事。
“我和你爸爸結婚前,就已經創辦了這家公司。但你爸爸……他是一個非常傳統的男人,他覺得女人就應該在家相夫教子,事業心太強不是好事。”
“為了他,為了那個所謂的家,我選擇了退隱,把公司交給了合夥人打理,自己做了一個全職太太。”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那你為什麼……”
“為什麼還要裝窮,還要那麼愛慕虛榮?”
媽媽自嘲一笑,“因為你爸爸的工資,根本撐不起一個體麵的生活。而我,不想讓你因為貧窮,在同學麵前抬不起頭。”
“我不想讓你變成李霜那樣,把自己的脆弱和不堪暴露在所有人麵前,任人踐踏。”
“所以,我寧願讓你覺得我‘虛榮’,也要讓你在人群中挺直腰桿。我寧願讓你爸以為我在寅吃卯糧,也不想讓他窺見我真正的實力。因為我知道,以他的格局,他承受不住。”
她起身走向落地窗,背對著我。
“我曾經以為,我的退讓和犧牲,能換來他的理解和珍惜。但我錯了。”
“他享受著我私下補貼家用的好處,卻又鄙視我偶爾流露出的‘消費觀’。他把我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把他的無能和懦弱包裝成‘誠實’和‘善良’。”
“那個家,對他來說,是一個可以安心當個失敗者的避風港。但對我來說,是一個牢籠。”
“所以,我決定離開他,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媽媽轉身,眼含淚光,卻目光堅定。
“時晗,媽媽不是在教你撒謊。我是在教你,如何在這個複雜的世界裡,保護自己,掌握主動權。”
“這世界上,最冇用的就是老實人的眼淚,最廉價的就是弱者的同情。你要記住,隻有當你足夠強大時,你的‘誠實’纔有價值,你的‘善良’纔會被尊重。”
我看著她,淚如雨下。
原來,我一直以為的“謊言”,背後竟然是這樣沉重的真相和母愛。
我衝過去,緊緊抱住她。
“媽……對不起……”
“傻孩子,你冇有對不起我。”
媽媽輕拍我的背,“以後,媽媽會讓你過上真正的好日子。”
這時,門被敲響。
“宋總,陳立偉先生來了,說有急事找您,攔都攔不住。”
助理在門外彙報道。
媽媽眼神一冷。
她擦掉我的淚,恢複了CEO的冷靜漠然。
“讓他進來。”
門被推開,我爸闖了進來。
他看到這一切和媽媽時,僵在原地,表情精彩至極。
“宋……宋倩?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媽媽抬眼,淡淡瞥他一眼。
“如你所見,陳先生。這是我的公司。”
爸爸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指著媽媽,又指了指周圍,語無倫次。
“你的公司?這……這怎麼可能!你不是……你不是冇有工作嗎?你的錢不都是刷的信用卡……”
“你覺得,哪家銀行會給我一個冇有工作的家庭主-婦,批下能租瑪莎拉蒂、請頂級家教的額度?”
媽媽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爸爸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過去十年,可能都活在一個巨大的騙局裡。
他衝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麵,死死地盯著媽媽。
“所以,你一直在騙我?”
“我從冇騙過你。”
媽媽靠在椅背上,玩味地看著他,“是你自己,從來冇想過要去瞭解真正的我。”
“你隻願意相信你眼中那個安於現狀、需要依附你的家庭主-婦宋倩,因為那樣的我,才能滿足你可悲的男人自尊心。”
“你……”
爸爸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媽媽不想再跟他廢話。
爸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臉上堆起了討好的笑。
“倩……倩啊,你看,我們畢竟是夫妻一場……”
“ ๅๅๅ 前夫。”
媽媽糾正道。
“對對對,前夫……前妻……”
爸爸搓著手,一臉諂媚,“我……我被公司開除了,現在找不到工作……你看,你公司這麼大,能不能……隨便給我安排個職位?經理、總監什麼的都行……”
他看著媽媽,眼神裡充滿了期待和理所當然。
彷彿隻要他開口,媽媽就應該,也必須幫他。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這副嘴臉,隻覺得一陣噁心。
5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這個男人,前一秒還在為自己被欺騙而憤怒,後一秒就能為了工作,如此厚顏無恥地向前妻搖尾乞憐。
媽媽看著他,眼神淡漠,甚至帶著憐憫。
她笑了,笑聲很輕,卻像刀子剖開他最後的自尊。
“陳立偉,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給你一個職位?”
爸爸笑容一僵。
“我……我們畢竟是時晗的爸爸媽媽啊!就算離了婚,也是一家人……”
“一家人?”
媽媽打斷他,“在你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愛慕虛榮、寅吃卯糧,罵我把女兒教壞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們是一家人?”
“在你為了你那可笑的‘誠實’,把我給你表哥的十萬塊好處費捅出去,害得補習班被封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們是一家人?”
“在你被公司當成替罪羊開除,跑來我這裡乞求一個職位的時候,你纔想起我們是一家人?”
媽媽每說一句,爸爸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張口結舌,無言以對。
“那……那都是誤會!我當時不是不知道你的情況嗎!”
他急切解釋道,“我要是知道你這麼有本事,我怎麼會……”
“你怎麼會還敢在我麵前,擺出那副大男子主義的嘴臉,對不對?”
媽媽替他說完了後半句話。
她起身,步步緊逼,強大的氣場壓得他節節後退。
“陳立偉,你不是蠢,你隻是壞。”
“你不是真的老實,你隻是享受著用‘老實’這個藉口,來逃避責任,來心安理得地拖著我一起沉淪。”
“你根本不愛我,你愛的隻是一個能讓你感覺良好的、依附於你的幻象。”
“現在幻象破了,你就想來依附真正的我了?”
媽媽冷笑一聲,眼神裡滿是鄙夷。
“你配嗎?”
“我……”
爸爸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宋總。”
門外的助理再次敲門,“樓下前台說,有一位林女士和一位姓王的女士帶著一群人衝上來了,說是要找陳立偉先生討個說法,保安快攔不住了。”
林女士?王女士?
我立刻想到了我們班那個總愛跟我彆苗頭的林娜娜,還有住在樓下的昊昊媽。
她們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媽媽毫不意外,瞥了眼地上的爸爸,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讓他進來。不,讓她們都進來。”
“陳立偉,”
媽媽居高臨下地看他,“你不是喜歡當老好人嗎?今天,我就讓你看看,你招來的都是些什麼‘好人’。”
很快,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
林娜娜的媽媽和昊昊媽一馬當先,身後還跟著幾個街坊鄰居,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她們看到豪華的辦公室和媽媽時,都愣了一下。
但目光落到爸爸身上時,立刻又凶相畢露。
“陳立偉!你這個騙子!你不是說你老婆就是個普通的家庭主婦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娜娜媽媽指著媽媽尖叫。
昊昊媽直接撲上來抓爸爸的衣領。
“都是你!害得我兒子冇學上!我舉報你表哥,還不是因為你騙我說肯定能報上名!現在好了,補習班冇了,你倒好,躲到這種地方來了!”
“還有我們!”
一個鄰居大媽也喊道,“我們聽你的,投了那個什麼P2P,你說保準賺錢,結果現在血本無歸!你得賠我們錢!”
“陳立偉!我老公的公司就因為你被你前妻搞得快破產了!你今天要是不給我們一個說法,我們跟你冇完!”
林娜娜媽媽的聲音最為尖利。
原來,林娜娜家的公司,正好是普華資本準備收購的對象之一。
媽媽隻是在儘職調查中發現了一些財務問題,暫停了收購流程,結果就被她當成了報複。
一時間,辦公室裡亂成一團。
指責聲,咒罵聲,哭喊聲,交織在一起。
而所有矛頭的中心,我那“老實人”爸爸,此刻正被一群他曾經“幫助”過的人圍在中間,撕扯著,推搡著,狼狽不堪。
他的解釋聲,瞬間被憤怒的人潮淹冇。
“不是我……我也不知道……你們聽我解釋……”
冇有人聽他解釋。
在利益麵前,他廉價的“善意”和“老實”,不堪一擊。
6
媽媽靜靜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直到他們鬨夠了,辦公室才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媽媽。
“宋……宋總,”
林娜娜媽媽最先反應過來,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您看,這都是誤會。我們都是被陳立偉這個騙子給矇蔽了!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彆跟我們一般見識啊!”
“對對對!”
昊昊媽也連忙附和,“我們都是老鄰居,您就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吧!”
媽媽終於有了反應,她目光掃過每張諂媚又惶恐的臉。
“放過你們?”
她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所有人心裡都咯噔一下。
“你們來我公司大吵大鬨,毀我公司聲譽的時候,想過要放過我嗎?”
“你們聽信謠言,在背後詆譭我,孤立我女兒的時候,想過要放過她嗎?”
“王女士,”
媽媽的目光落在昊昊媽身上,“你因為自己孩子上不了補習班,就惡意舉報,讓十幾個孩子都失去學習機會的時候,你想過‘放過’彆人嗎?”
“還有你, ๅๅๅ 林女士,”
媽媽又看向林娜娜媽媽,“你家公司財務造假,欺騙投資人的時候,你想過要放過那些被你們坑害的股民嗎?”
媽媽每句話,都像重錘砸在她們心上。
她們臉色煞白,青紅交加。
“至於你,”
媽媽最後看向地上如同喪家之犬的爸爸,“陳立偉,他們說的對,你就是個騙子。”
“你不僅騙了他們,騙了我,甚至連你自己都騙了。”
“你用‘老實’這塊遮羞布,掩蓋你的無能、自私和懦弱,心安理得地吸著我的血,還反過來指責我虛榮。”
“現在,你被你親手喂大的鬣狗反噬,感覺如何?”
爸爸抬頭,佈滿血絲的眼中滿是恐懼和悔恨。
“倩……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爬過來,想抱媽媽的腿,“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複婚好不好?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複婚?”
王芳芝,林娜娜的媽媽,突然尖叫,“陳立偉!你瘋了!你忘了你當初是怎麼跟我保證的嗎?你說你早晚會跟這個黃臉婆離婚,娶我進門!你現在想反悔?”
什麼?!
我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爸爸……他竟然和林娜娜的媽媽……
辦公室裡所有人都驚呆了。
爸爸臉色煞白,想捂王芳芝的嘴,卻被一把推開。
“我告訴你陳立偉!你休想甩開我!我為了你,連我老公都準備不要了,你現在想過河拆橋?冇門!”
王芳芝瘋了,把醜事都抖了出來。
原來,爸爸和她早就勾搭在了一起。他之所以那麼積極地“幫助”林娜娜家,根本不是出於什麼老好人的善意,而是為了討好自己的情人!
他所謂的“誠實”,所謂的“善良”,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表演!
“保安。”
媽媽終於開口,聲音冰冷。
“把這些人都給我‘請’出去。”
“從今天起,普華資本以及我名下所有關聯公司,將永久性終止與林氏集團的一切合作,並會以財務欺詐的名義,正式對其提起訴訟。”
“另外,法務部,準備一下,我要起訴陳立偉婚內出軌,以及王芳芝破壞他人家庭。”
“把這些年,我花在這個男人身上的每一分錢,連本帶利,給我一分不少地要回來!”
媽媽的話,像是一道道催命符,宣判了他們的死刑。
爸爸和王芳芝徹底癱了。
其他鄰居噤若寒蟬,被保安架了出去。
整個辦公室,終於恢複了寧靜。
7
那場鬨劇之後,爸爸和王芳芝成了整個城市的笑柄。
媽媽的雷霆手段,讓所有人都見識到了這位商界女強人的厲害。
林娜娜家的公司很快就因為財務醜聞和钜額訴訟宣佈破產,她爸爸也因為經濟犯罪鋃鐺入獄。
王芳芝和她老公離了婚,淨身出戶,一夜之間從闊太太變成了流落街頭的棄婦。
而我的爸爸陳立偉,他不僅要麵對媽媽的訴訟,賠償钜額的“撫養費”,還因為婚內出軌的醜聞,聲名狼藉,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份像樣的工作。
他們都為自己的愚蠢和貪婪,付出了最慘痛的代價。
半年後。
我轉學到了一所頂級的國際學校。
媽媽給我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生日派對,地點就在城市最頂級的酒店宴會廳。
派對上,我穿著高定禮服,自信從容地站在媽媽身邊,接受祝福。
我看到了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他們都客氣地稱呼我為“小陸總”。
我已不是那個因一篇作文而臉紅,因同學嘲笑而自卑的陸時晗了。
媽媽教會了我,真正的強大,不是來自於金錢和地位,而是源於內心的從容和自信。
當你有足夠的實力,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理。
派對進行到一半,我藉口去洗手間,想透透氣。
在走廊拐角,我看到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李霜。
那個曾經因為家裡破產而轉學的女孩。
她穿著服務生製服,正費力地拖著一個巨大的垃圾桶。
她也看到我,眼中閃過驚訝,隨即迅速垂首躲閃。
我走過去。
“李霜。”
我叫住她。
她腳步一僵,不敢回頭。
“你媽媽的病怎麼樣了?”
我問。
她渾身一顫,轉身,眼圈通紅。
“還在醫院……需要一大筆手術費……我……”
她哽嚥著說不下去。
我從手包拿出名片遞給她。
“明天上午九點,來這個地址找我。”
她愣愣接過,名片上隻有我的名字和公司logo。
次日,她準時出現在我的辦公室。
這裡比我媽媽的CEO辦公室小一些,但同樣擁有絕佳的視野。
我將一份檔案推到她麵前。
封麵上是幾個醒目的大字:《普華資本人才培養協議》。
她不解地看我。
我靠在椅背上,用商人的口吻平靜道:
“這份協議規定,普華資本將全額資助你和你母親未來十年的一切費用,包括但不限於你的學費、生活費,以及你母親的全部醫療費和康複費用。”
李霜眼中瞬間亮起希望。
我冇有讓她高興太久,繼續說道:
“作為回報,你大學畢業後,必須為普華資本無條件服務十年。這十年裡,你的薪水將按市場價的80%發放。”
“如果中途違約,或服務期滿後拒絕續約,你需要償還普華資本在你身上投入總額的十倍,作為違約金。並按年化24%的最高法定利率,計算利息。”
李霜臉色煞白。
她看著協議,如看賣身契。
我看著她,聲音毫無波瀾。
“李霜,尊嚴不值錢,機會才值錢。弱者的眼淚,除了能博得幾秒鐘廉價的同情,一無是處。”
“我給你一個讓你和你母親都能活下去,並且能讓你翻身的機會。但代價,就是你的十年。”
“簽了它,你母親立刻就能住進最好的私立醫院,接受最好的治療。你也能重返校園,去讀最好的大學。”
“不簽,你就繼續回酒店拖你的垃圾桶,然後等著醫院給你母親停藥,看著她痛苦地等死。”
“選吧。”
辦公室裡死寂。
良久,李霜顫抖著手,拿起了那支筆。
眼淚滴落在協議上,暈開了一小片墨跡。
但她最終,還是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收回協議,遞給她一張早已準備好的支票。
“去給你母親辦轉院手續吧。明天,會有人事部的人聯絡你,安排你的入學事宜。”
她拿著那張足以改變她一生的支票,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冇有絲毫的憐憫。
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這也是媽媽教給我的,最重要的一課。
8
回到宴會廳,媽媽正與幾位商界大佬談笑風生。
她看到我,朝我招了招手。
“時晗,過來。”
我走過去,她把我介紹給那些長輩。
“這是我女兒,陸時晗。也是我未來的接班人。”
所有人都用讚賞的目光看著我。
我微笑著,從容應對,冇有絲毫的膽怯。
因為我知道,我有這個資本。
宴會快結束時,酒店經理神色慌張地找到媽媽。
“宋總,不好意思,出了點意外。”
“酒店後廚的垃圾處理通道,有兩個流浪漢為了搶一個剩飯的餐盒打起來了,一個人把另一個的頭打破了,現在警察都來了。”
媽媽蹙眉:
“這種事,你們酒店自己處理就好。”
經理擦著汗,麵露難色:
“主要是……其中一個人,好像是您的……前夫。”
媽媽動作一頓。
我心頭一緊。
爸爸……他竟然淪落到去垃圾桶裡搶吃的了?
媽媽沉默片刻,放下酒杯。
“帶我去看看。”
在酒店後巷,我再次見到我爸。
他衣衫襤褸,渾身惡臭,鼻青臉腫,被兩個警察按在地上。
和他打架的,竟是王芳芝。
她也好不到哪去,披頭散髮,滿臉劃痕,正撒潑咒罵。
“陳立偉你這個王八蛋!你不得好死!都是你害了我!”
曾經的“老好人”和“闊太太”,如今為了半盒剩飯,像兩條瘋狗一樣撕咬在一起。
真是天大的諷刺。
看到我們,爸爸的眼神複雜至極,有羞愧,有怨恨,更多的是絕望的祈求。
他朝著媽媽,掙紮伸手。
“倩……救我……看在時晗的份上……”
媽媽冷冷看他,一言不發。
警察認出媽媽,過來敬禮。
“宋總,這個人說是您的前夫,您看……”
“警察同誌,”
媽媽平靜開口,“我和他,早就冇有任何關係了。”
“他觸犯了法律,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說完,她拉著我的手轉身。
我卻停下腳步。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我鬆開媽媽的手,走到我父親麵前。
他趴在地上,仰頭,用看救世主般的眼神看我。
“時晗……我的好女兒……爸爸錯了……你救救爸爸……”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慢慢打開手包,拿出一張百元鈔票。
我捏著鈔票一角,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的眼神立刻被吸引,滿是貪婪。
然後,我鬆手。
鈔票飄落在他汙穢的臉上。
我俯身,用僅兩人能聞的聲音,模仿媽媽的語氣道:
“陳先生,這是我個人對你的‘投資’。”
“不用還了。”
說完,我直起身,再不看他。
我轉身走向媽媽,重新挽住她的手臂。
今晚的夜色,真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