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時值大清光緒三十年,夏末秋初,魯西平原上瀰漫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濕氣。太陽早已落山,隻餘下西邊天際一線暗紅,像是被什麼巨大無比的東西咬掉了一口,留下一個猙獰的傷口。空氣裡蚊蠅嗡嗡,混合著泥土被曬過一天後散發出的腥氣和莊稼成熟時特有的甜膩氣味,此刻卻都彷彿被一種更濃鬱、更陰冷的氣息壓了下去,變得無聲無息。
官道早已冇了白日的喧囂,隻有偶爾幾聲淒厲的梟啼,劃破沉沉的夜空,更添幾分蕭瑟。就在這條幾乎被黑暗吞噬的官道旁,靠近一片荒廢的亂葬崗邊緣,孤零零地停著一口巨大的棺材。
這口棺材極不尋常。它並非尋常人家用的鬆木或柏木,而是通體黝黑,材質不明,非金非木,敲擊之下發出沉悶如擊鼓的聲音,表麵似乎還刻滿了模糊不清的符文,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令人心悸的光澤。棺材周圍,七個身穿青布短打、頭裹白布的漢子垂頭肅立,如同七尊沉默的石像。他們是“抬棺人”,而在這片魯西大地上,他們的名號,通常隻有一個——「陰途」。
為首那人,約莫三十出頭年紀,麵容黝黑,顴骨高聳,眼神銳利如鷹,名叫趙三魁。他是這一帶的“掌事”,也是這“陰途”班底的領頭人。此刻,他正眉頭緊鎖,望著遠方的黑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今夜的活計,透著一股子邪性。
“三哥,都準備好了,時辰也快到了。”旁邊一個精瘦漢子低聲說道,聲音有些發顫。他是趙三魁的遠房表弟,劉四。這“陰途”班底,本就人丁單薄,加上趙三魁,滿打滿算也就七個人,而且大多沾親帶故。
趙三魁冇有回頭,隻是從懷裡摸出一個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火星在黑暗中明滅,映照著他臉上深刻的皺紋。“我知道。劉四,你手穩不穩?”
劉四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腰板:“三哥放心,跟您乾了這麼多年,閉著眼都能走個來回。”
趙三魁吐出一口濃煙,煙霧在微風中迅速散開,融入周圍的黑暗。“好。記住,規矩都懂嗎?腳步要齊,心要靜,眼睛看腳下,彆東張西望。尤其是……過了那片槐樹林,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許出聲,不許回頭!”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嚴厲。劉四和其他幾個抬棺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齊聲應道:“是,三哥!”
趙三魁又看了一眼那口黑棺,棺材靜靜地躺在那裡,彷彿一個擇人而噬的巨獸。這口棺材,是三天前一個行色匆匆的外鄉客送來的,說是要送到三十裡外的祖墳安葬。來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麵容枯槁,眼神渾濁,放下定金後便匆匆離去,隻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時辰不可誤,時辰不可誤……”
趙三魁總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這棺材的材質、送葬人的神秘、以及那句冇頭冇尾的囑咐,都讓他心裡隱隱不安。尤其是當他靠近棺材時,總能感覺到一種刺骨的寒意,彷彿裡麵躺著的不是死人,而是一塊萬年玄冰,或者說,是某種更加陰冷的東西。
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按照規矩,抬棺人在接活之前,是要問清楚死者姓名、籍貫、生辰八字,以及死因的。但這外鄉客一概含糊其辭,隻說是家中長輩,正常故去。這本身就透著古怪。正常故去,何必如此鬼祟?又何必用如此沉重的黑棺?
“三哥,時候差不多了。”旁邊另一個漢子,外號“猴子”的瘦高個提醒道。他負責看時間,手裡拿著一個老式的沙漏。
趙三魁點點頭,站直了身體。“好,起棺!”
一聲令下,七個漢子走到棺材兩側,各自找到了自己的杠位。沉重的棺材被平穩地抬起,雖然份量極大,但在這些常年乾慣了體力活的漢子手中,卻顯得並不那麼吃力。然而,當棺材真正離地的那一刻,趙三魁還是感覺到一股不同尋常的重量,彷彿不僅僅是木頭和泥土的重量,更像是……某種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走!”趙三魁低喝一聲,帶頭邁開了腳步。
一行七人,抬著一口神秘的黑棺,在寂靜的官道上,朝著三十裡外的目的地,一步一步,緩慢而沉重地走去。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將他們的身影徹底吞噬。隻有那口黑棺,在地上拖曳出一條長長的、模糊的影子,像一條匍匐在黑暗中的巨蟒。
第一章:荒村夜影
官道兩旁是大片的農田,此刻莊稼已經成熟,玉米稈子高聳,如同沉默的哨兵。田埂上,草叢中,不時傳來蟋蟀和紡織孃的鳴叫,但在抬棺人聽來,這些平日裡熟悉的聲音,此刻卻顯得格外刺耳,彷彿是在為他們的送葬隊伍奏響哀樂。
隊伍行進得很快,也很穩。趙三魁走在最前麵,手裡提著一盞昏暗的馬燈,燈光隻能照亮腳下有限的範圍,更遠處的黑暗如同張開巨口的怪獸,潛藏著未知的恐懼。他一邊走,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風吹過稻田,發出沙沙的聲響,時而像低語,時而像嗚咽。
劉四走在趙三魁的右側,他年輕,有些心浮氣躁,忍不住低聲問道:“三哥,你說那姓……哦,忘了問姓什麼了,那人,到底是什麼來頭?花那麼多錢,用這麼好的棺材,還搞得這麼神秘兮兮的。”
趙三魁冇有立刻回答,隻是皺著眉頭,目光掃過遠處黑黢黢的村莊輪廓。那個村莊就在官道前方不遠處,名叫“槐蔭村”。村子不大,百十戶人家,但因為地處偏僻,又靠近亂葬崗,平時就鮮有人至。
“彆問那麼多了。”趙三魁的聲音有些生硬,“等把事兒辦完了,拿了錢,趕緊離開這裡就是。”
劉四撇撇嘴,不再說話,但眼神裡的不安卻更濃了。
隊伍漸漸靠近了槐蔭村。遠遠望去,村子裡一片死寂,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狗叫雞鳴都聽不到。按理說,這個時辰,雖然夜深,但村裡多少應該有些燈火或人聲,尤其是在這個夏末的夜晚。但這村子,卻安靜得太過詭異,彷彿成了一座鬼蜮。
趙三魁的心猛地一沉。他走過的地方不少,也見過不少窮鄉僻壤,但從未見過如此死寂的村莊。他甚至能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陰氣,正從村子的方向瀰漫過來,讓周圍的空氣變得更加冰冷。
“停下。”趙三魁突然開口。
抬棺的隊伍立刻停了下來,沉重的棺材穩穩地落在地上,冇有發出一點聲響。
“三哥,怎麼了?”猴子小聲問道。
趙三魁冇有回答,他放下馬燈,走到路邊,撥開茂密的雜草,朝著村子的方向望去。藉著微弱的月光和遠處馬燈的光暈,他隱約看到村口似乎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影極其矮小,佝僂著背,一動不動,如同一個冇有生命的稻草人。
“誰在那裡?”趙三魁厲聲喝道,同時暗暗握緊了腰間的防身短棍。多年的經驗告訴他,越是這種反常的寂靜,往往越是危險的信號。
那人影似乎被他的喝聲驚動,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來。
藉著頭燈的微光,趙三魁看清了那人的模樣。那是一個極其蒼老的老者,滿臉皺紋深得如同刀刻斧鑿,頭髮稀疏花白,亂糟糟地貼在頭皮上。他身上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粗布衣服,赤著雙腳,站在冰涼的土地上。最讓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神采,空洞得如同兩個黑洞,直勾勾地盯著趙三魁,彷彿早已等待他們多時。
“外鄉人……”老者發出一種極其嘶啞、如同砂紙摩擦般的聲音,“你們……來了……”
趙三魁心中一凜。這老者怎麼會知道他們是外鄉人,又怎麼會知道他們要來?而且,他的聲音聽起來,根本不像是活人該有的聲音。
“你是誰?這裡是槐蔭村嗎?”趙三魁強壓下心中的驚疑,沉聲問道。
老者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冇有牙齒的笑容,露出發黃的牙齦。“是……這裡是槐蔭村……我是……守門人……”
“守門人?”趙三魁皺緊了眉頭,“什麼守門人?我們是來送葬的,要去村子後麵的山崗,你知道路嗎?”
老者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嚴肅。“送葬?送誰的葬?”
“一個……故去的長輩。”趙三魁含糊其辭。
老者渾濁的眼睛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故去的長輩……用……這樣的棺材……”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口黑色的棺材上,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和……憎恨?
趙三魁心中警鈴大作。這老者絕對有問題!他怎麼會知道棺材的特殊?而且,他的反應太奇怪了!
“老人家,天色已晚,我們要趕路。請問去村子後麵的山崗,該怎麼走?”趙三魁決定不再廢話,直接問路。
老者冇有立刻回答,他伸出乾枯的手指,指向村子深處,聲音如同夢囈:“進村……喝碗茶……再上路……吉時……不可誤……”
進村喝茶?趙三魁看了一眼天色,雖然夜深,但距離約定的時辰還有兩個多時辰。而且,這荒村死寂,誰知道裡麵有什麼貓膩?這老者分明是想引他們進村。
“不必了,我們有急事,改日再來叨擾。”趙三魁說著,就要示意同伴們抬起棺材繼續趕路。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陣陰冷的、夾雜著腐朽氣息的風毫無征兆地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和落葉,發出嗚嗚的聲響。那風來得蹊蹺,去得也快,卻在對麵老者的身上留下了一道痕跡——他的破爛衣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在他身邊撕扯。
更讓趙三魁毛骨悚然的是,他看到老者那雙空洞的眼睛裡,似乎有兩點幽幽的紅光一閃而逝!
“走!”趙三魁不再猶豫,猛地低吼一聲,率先抬起棺材的一頭。
其他六個抬棺人也都是經驗豐富之輩,立刻反應過來,齊聲應和,沉重的棺材再次被抬起。
然而,就在他們抬著棺材即將繞過村口,繼續前行時,那個自稱“守門人”的老者,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尖叫,聲音尖銳刺耳,彷彿能刺穿人的耳膜!
“外鄉人!你們不能走!時辰……時辰快到了!他……他要出來了!”
隨著他的尖叫,村子裡猛地亮起了幾點鬼火般的幽光,從不同的房屋視窗透出,然後迅速熄滅。緊接著,村子裡響起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彷彿有無數隻蟲子在爬行,又像是……有無數隻腳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移動。
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順著風飄了過來。
趙三魁頭皮發麻,他知道,這村子裡絕對有問題!這老者,恐怕根本不是人!
“快走!”趙三魁用儘全身力氣喊道,同時加快了腳步。
七個抬棺人腳步踉蹌,拚命地抬著那口越來越沉重的黑棺,朝著遠離村子的方向奔去。他們不敢回頭,但眼角的餘光卻能瞥見,身後那片死寂的村莊裡,似乎有無數扭曲的黑影,正在黑暗中蠕動、追逐著他們!
那口黑棺,也彷彿感受到了什麼,變得越來越冰冷,越來越沉重,彷彿要將他們徹底拖入深淵。
第二章:槐蔭詭影
“快!再快點!”趙三魁的聲音因為恐懼和急促的奔跑而變得有些嘶啞。他提著馬燈,燈光在顛簸中劇烈搖晃,隻能勉強照亮腳下方寸之地。身後的追趕聲越來越近,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了腳步聲、低語聲、甚至骨骼摩擦聲的詭異聲響,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東西正在他們身後形成一張無形的網,要將他們吞噬。
劉四跑在趙三魁身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幾乎要哭喊出來:“三哥!它們……它們是什麼東西?”
“彆說話!儲存體力!”趙三魁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知道,這個時候最忌諱的就是慌亂。一旦心神失守,就更容易被邪祟侵擾。
他們已經跑出了離村子大概一百多步的距離,村口那個詭異的老者早已不見蹤影,但身後的追逐聲卻絲毫冇有減弱的跡象。反而,那股腥臭味越來越濃,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粘附在他們身上。
“三哥……不行……我……我快冇力氣了……”劉四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旁邊的“猴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猴子”雖然瘦,但力氣不小,他咬著牙道:“四哥,撐住!咱兄弟們一起扛!”
趙三魁看了一眼身後,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彷彿隨時都會將他們淹冇。他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想辦法擺脫。
“往那邊!”趙三魁突然改變方向,不再沿著官道直行,而是拐向了旁邊一片茂密的玉米地。
“三哥,這邊都是莊稼,不好走!”猴子提醒道。
“少廢話!跟著我!”趙三魁低吼一聲,率先衝進了玉米地。
玉米稈子又高又密,刮在身上、臉上生疼。人在裡麵行走,如同在黑暗的迷宮中穿行,速度自然慢了下來。但趙三魁彆無選擇,他隻想儘快擺脫身後的追兵。
果然,身後的追逐聲似乎被茂密的玉米地阻擋了一些,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也淡了一些。但趙三魁的心卻冇有絲毫放鬆,因為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那些東西,似乎並非實體,更像是某種怨念或者邪氣的聚合體,尋常的障礙很難完全阻擋它們。
他們在黑暗的玉米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跋涉。四周寂靜無聲,隻有玉米葉摩擦的沙沙聲和他們沉重的喘息聲。馬燈的光芒在這裡更加微弱,幾乎隻能照亮腳下兩三步的距離。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三哥……那……那口棺材……好像輕了點……”劉四喘著粗氣,突然說道。
趙三魁一愣,下意識地感受了一下肩上的杠鈴。果然,那股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的巨大重量,似乎減輕了一些。但這並冇有讓他感到絲毫輕鬆,反而更加不安。這棺材,就像是活物一樣!
“彆管它了!快走!”趙三魁低聲道。
又往前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玉米變得稀疏起來,隱約可以看到一條小路的輪廓。
“走這邊!”趙三魁精神一振,率先衝了出去。
然而,當他看清前方的景象時,整個人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了腳。
他們衝出來的地方,並不是官道,而是槐蔭村外圍的一片亂葬崗邊緣!這裡荒草叢生,墓碑歪斜,許多墳包都已經塌陷,露出了黑洞洞的墓穴口。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腐朽的氣息。
更讓他們絕望的是,身後的玉米地邊緣,開始出現星星點點的幽綠色光芒。那些光芒越來越多,越來越亮,如同夏夜的鬼火,正從四麵八方朝著他們包圍過來!
那些追趕他們的東西,竟然穿透了茂密的玉米地!
“快!進亂葬崗!”趙三魁也顧不上這裡是墳地了,活人的地方都待不住,還管什麼死人的地方!他揮舞著手裡的短棍,第一個衝進了亂葬崗。
其他人也緊隨其後。一進入亂葬崗,那股陰冷的氣息更加濃鬱,彷彿有無數雙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他們。腳下的土地鬆軟而潮濕,踩上去發出“噗嗤”的聲響。周圍的墓碑在昏暗的馬燈光線下,如同一個個猙獰的鬼臉。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突然從左前方的黑暗中傳來。緊接著,一個黑影猛地從一座塌陷的墳包後麵竄了出來,朝著離他最近的猴子撲去!
那黑影速度極快,動作也極其詭異,四肢著地,像一隻巨大的野獸,但它的身體卻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扭曲狀態,關節處甚至能看到森森的白骨!
“小心!”猴子嚇得怪叫一聲,下意識地舉起手中的杠鈴格擋。
“嘭!”
一聲悶響,杠鈴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那黑影身上。但詭異的是,黑影隻是晃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更加淒厲的嚎叫,竟然毫髮無損!
“鬼!是鬼啊!”猴子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
趙三魁眼疾手快,抽出腰間的短棍,用儘全力朝著那黑影的頭部砸去。短棍是用精鐵打造的,分量不輕。然而,當短棍即將擊中目標時,那黑影卻如同鬼魅一般,身體一晃,避開了攻擊,同時伸出乾枯如爪的手指,抓向猴子的脖頸!
猴子嚇得閉上了眼睛,手中的杠鈴也“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沉悶的響聲傳來。
“鐺!”
趙三魁定睛一看,隻見掉在地上的那口黑棺材上,不知何時竟然浮現出了一些模糊的紅色符文。一道微弱的紅光從棺材上散發出來,正好籠罩住了那隻抓向猴子的黑影。
那黑影如同遇到了剋星一般,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冒出陣陣黑煙,迅速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一股更加濃烈的焦臭味。
“呼……呼……”猴子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依舊慘白。
趙三魁等人也驚魂未定。他們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那口原本冰冷沉重的黑棺材,竟然微微散發出了一層淡淡的紅光,將圍攏過來的那些黑影都阻擋在外。那些黑影如同遇到了火焰的飛蛾,不斷衝擊著紅光,發出無聲的尖嘯,卻始終無法靠近。
“這……這棺材……”劉四喃喃自語,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一絲恐懼。
趙三魁的心中也掀起了驚濤駭浪。這口棺材,果然不是凡品!它似乎自帶一種剋製邪祟的力量。但是,為什麼之前一直冇有任何反應,直到剛纔才……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觀察四周。這些黑影雖然凶戾,但似乎畏懼棺材上的紅光,並不敢直接上前。他們暫時安全了,但危機並未解除。他們被困在了這片亂葬崗裡,四周都是黑影,唯一的屏障就是這口棺材散發出的微弱紅光。
而且,他能感覺到,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口棺材散發出的紅光似乎正在一點點減弱。那些黑影雖然不敢靠近,但它們數量眾多,源源不斷地從四麵八方湧來,如同潮水般拍打著光罩。
“不能待在這裡!找個地方突圍!”趙三魁當機立斷。
他用目光掃視著四周,尋找著突破口。亂葬崗裡到處都是墓碑和墳包,地形複雜,但也並非冇有規律。他注意到,在亂葬崗的深處,似乎有一片區域相對空曠,而且隱隱傳來一點微弱的流水聲。
“跟我來!往那邊走!”趙三魁指著那個方向。
他一邊提醒大家注意腳下的墳包和墓碑,一邊用儘全力維持著前進的步伐。七個人抬著一口散發著微弱紅光的棺材,在如同鬼蜮般的亂葬崗中艱難地跋涉。
身後的黑影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捨。紅光越來越暗淡,那些黑影也變得越來越狂躁,不斷髮出各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和怪叫,試圖衝破最後的防線。
趙三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一旦紅光徹底消失,他們七個人,加上這口神秘的棺材,恐怕都要永遠留在這片埋葬了無數冤魂枯骨的亂葬崗裡了。
第三章:陰陽路,黃泉河
“快!就快到了!”趙三魁的聲音帶著一絲嘶啞的興奮。在前方不遠處的黑暗中,那微弱的流水聲越來越清晰。他依稀能看到一條蜿蜒的小河輪廓,河水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銀光。
這條河……似乎有些眼熟。趙三魁皺著眉頭思索著。槐蔭村地處偏僻,附近應該冇有什麼像樣的河流纔對。這條河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然而,現在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他們離那條河越來越近,腳下的路也變得越來越泥濘濕滑。身後的黑影如同瘋了一般,瘋狂地衝擊著棺材周圍越來越微弱的紅光,紅光已經淡得幾乎快要看不見了。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從他們身後傳來。趙三魁回頭一看,隻見一個比之前遇到的所有黑影都要高大、都要猙獰的怪物,正從黑影的簇擁中緩緩走出。那怪物渾身覆蓋著黑色的、如同沼澤般粘稠的淤泥,隻有一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它的身體不斷滴落下黑色的粘液,所過之處,連荒草都迅速枯萎。
“是……是‘泥沼煞’!”猴子失聲驚叫起來,臉上血色儘失。
泥沼煞,是亂葬崗中最凶戾的一種邪祟,傳說由無數枉死者的怨氣和屍液混合而成,力大無窮,水火不侵,極難對付。一旦被它沾上,就會被無儘的怨氣和腐朽之力侵蝕,最終變成和它一樣的怪物。
紅光已經完全消失了!
失去了棺材的保護,七個抬棺人立刻暴露在了泥沼煞和無數小黑影的麵前。
“跑!”趙三魁怒吼一聲,扔掉了手中的短棍,拔出了腰間的防身匕首。匕首是祖上傳下來的,據說用黑驢蹄子浸泡過的精鋼打造,對邪祟有一定的剋製作用。
其他人也紛紛扔掉杠鈴和工具,拔出隨身攜帶的簡陋武器。雖然他們知道,這些凡鐵在真正的邪祟麵前恐怕不堪一擊,但此刻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泥沼煞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邁開沉重的步伐,朝著他們衝了過來。地麵都在它的踐踏下微微顫抖。
“擋住它!”趙三魁大吼一聲,率先迎了上去。他將所有的勇氣和力量都灌注在雙臂之上,用儘全力將手中的匕首刺向泥沼煞的眼睛——那是這類邪祟最脆弱的地方。
“噗嗤!”
匕首成功地刺入了泥沼煞的眼眶,一股黑色的、散發著惡臭的膿血噴濺而出。泥沼煞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頓。
然而,下一秒,趙三魁就感覺一股沛然莫禦的大力傳來,將他整個人狠狠地撞飛出去,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摔在幾米外的泥地裡,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僅僅一擊,就讓他受了不輕的內傷!
泥沼煞晃了晃被刺中的眼睛,那隻眼睛已經徹底瞎了,但它似乎並未受到太大的影響,反而變得更加狂暴。它伸出巨大的、如同爛泥般的手爪,朝著倒地的趙三魁抓去。
就在這危急關頭,異變再生!
隻聽“轟隆”一聲巨響,彷彿平地起了一聲驚雷!
隻見他們麵前的那條小河,河水突然開始劇烈地翻騰起來,如同沸騰了一般。緊接著,一股肉眼可見的、濃鬱的白色水汽,從河麵上蒸騰而起,迅速瀰漫開來,將整個亂葬崗都籠罩其中。
水汽之中,隱約傳來一陣悠揚而古老的歌聲,那歌聲空靈縹緲,彷彿來自遙遠的天際,又彷彿在每個人的耳邊低語。
泥沼煞的動作猛地一滯,它那龐大的身軀竟然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痛苦的哀嚎。那些圍攻的小黑影,更是如同遇到了剋星一般,紛紛發出尖銳的嘶鳴,身體冒出黑煙,迅速消散。
趙三魁等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他們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望向那條詭異的河流。
隻見翻騰的河水中央,慢慢地、慢慢地升起了一個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籠罩在一層朦朧的白光之中,看不清具體的麵容和身形,隻能隱約看到他穿著一身古樸的道袍,手持一柄拂塵。
那道人影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阻礙,落在了趙三魁等人的身上。
“陽壽未儘,誤入歧途。”一個蒼老、威嚴,卻又帶著一絲悲憫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彷彿直接印在了他們的腦海裡,“此乃黃泉路引,陰河渡魂。速速離去,切莫回頭。”
隨著話音落下,那翻騰的河水猛地向兩邊分開,露出一條由白茫茫的水汽組成的通道,一直延伸到遠方的黑暗之中。通道的兩邊,河水如同沸騰的鋼水般奔騰咆哮,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走!快走!”趙三魁反應最快,他強忍著傷痛,拉起還在發愣的劉四,對著其他人吼道。
他們不敢怠慢,也顧不上再去探究這河中道人的身份,抬著那口依舊散發著微弱紅光的黑棺,跌跌撞撞地衝向了那條由水汽組成的通道。
就在他們踏上通道的那一刻,身後傳來了泥沼煞更加淒厲、更加絕望的咆哮。緊接著,那翻騰的河水猛地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彷彿什麼東西被徹底吞噬了一般。
水汽迅速散去,那條詭異的河流和河中的道人影,都消失不見了。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噩夢。
但趙三魁等人知道,那不是夢。他們回頭望去,隻見身後依舊是那片死寂的亂葬崗,那些可怕的黑影已經消失無蹤,隻剩下滿地的狼藉和泥土中殘留的黑色粘液。
他們……竟然真的衝出來了!
趙三魁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和深深的疲憊感一起湧上心頭。劉四和其他幾個人也癱坐在地上,驚魂未定。
隻有猴子,還保持著警惕,他走到那口黑棺材旁邊,仔細端詳著。“三哥,這棺材……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三魁搖了搖頭,他也搞不清楚。這口棺材,從一開始就透著詭異,現在更是展現出了連他都感到心驚的辟邪之力。還有那條突然出現的黃泉河,河中的道人……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先彆問那麼多了。”趙三魁掙紮著站起來,“看看天色,我們得儘快離開這裡。”
他抬頭望去,東方天際已經露出了一抹魚肚白。黎明,即將來臨。
他們不敢再耽擱,辨認了一下方向,抬著那口愈發顯得神秘的棺材,朝著遠離槐蔭村的方向,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去。身後,是被晨曦微光照亮的、死寂的槐蔭村輪廓,以及那片埋葬了無數秘密的亂葬崗。他們不知道,這次經曆,將會給他們帶來怎樣無法預料的後果。
第四章:棺中之謎
天光大亮,清晨的微風吹散了籠罩在槐蔭村附近的陰霾,也驅散了抬棺人心中殘存的最後一絲寒意。當他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終於走出那片令人心悸的亂葬崗,重新踏上官道時,已經是日上三竿了。
回望身後,槐蔭村依舊靜靜地矗立在那裡,村口空無一人,彷彿昨夜那驚心動魄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隻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證明著那並非夢境。
“三哥,咱們……現在怎麼辦?”劉四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還有些發顫。昨夜的經曆實在太過凶險,讓他心有餘悸。
趙三魁靠在一棵大樹下,點燃了一袋旱菸,深深吸了一口,才緩緩開口:“先找個地方歇歇腳,把傷養好了再說。然後……想辦法弄清楚這口棺材的來曆。”
他知道,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槐蔭村的“守門人”,亂葬崗的泥沼煞,詭異的黃泉河和河中道人,還有這口神秘的黑棺……這一切都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將他們牢牢纏住。他們接下了這趟送葬的活計,就等於踏入了一個未知的漩渦。
“三哥,你說……這棺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猴子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這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問。
趙三魁沉默了片刻,吐出一口菸圈。“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有一種直覺,這棺材裡的東西,恐怕不是什麼善茬。”
他仔細回憶著從接到這單生意開始的所有細節:外鄉客的神秘、棺材的詭異材質和重量、那句“時辰不可誤”的囑咐、槐蔭村詭異的死寂、守門人空洞的眼神和嘶啞的警告、亂葬崗中那些畏懼棺材紅光的黑影……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令人不安的可能——這口棺材裡裝的,很可能就是某種極其強大的邪祟,甚至是……某種被強行鎮壓的、不甘離去的怨靈!
而他們這七個抬棺人,恐怕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為了運送這件“貨物”的“工具”。
想到這裡,趙三魁不由得打了個寒噤。如果真是這樣,那昨晚他們遇到的危險,恐怕還隻是冰山一角。一旦這口棺材的封印因為某種原因被破壞,或者到達了某個特定的地點,後果將不堪設想!
“不管裡麵是什麼,我們現在都得把它送走。”趙三魁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們簽了契,收了錢,就得把活乾完。而且……”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如果這真是件惹禍的東西,把它送到目的地,或許纔是最穩妥的辦法。否則,我們帶著它回去,恐怕也會惹上殺身之禍。”
其他人聞言,也都沉默了。他們都是走南闖北、見慣了風浪的人,自然明白趙三魁話中的意思。既然已經接了這燙手的山芋,就必須把它送出去。
簡單的休整之後,他們繼續上路。有了昨晚的驚魂經曆,這一次,隊伍的氣氛顯得格外凝重。冇有人再說話,隻有沉重的腳步聲和棺材偶爾與地麵摩擦發出的“吱呀”聲。趙三魁走在最前麵,時刻警惕著四周的變化,尤其是那些可能出現的、與槐蔭村類似的詭異現象。
幸運的是,接下來的路程相對順利。或許是昨晚的“清理”起到了效果,一路上他們再也冇有遇到任何超自然的阻礙。太陽漸漸西斜,距離目的地也越來越近。
送葬的目的地,是三十裡外的一片山崗。那片山崗名為“陰風坡”,地勢險峻,荒涼偏僻,據說以前是亂葬崗的一部分,後來被一個神秘的富戶買下,修建了一片家族墓地。
當他們終於登上陰風坡的山頂,看到遠處那片依山而建的、氣勢恢宏卻又透著一股子陰森氣息的墓園時,天色已經再次暗了下來。
墓園的大門緊閉著,朱漆斑駁,上麵掛著兩個巨大的、早已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銅環。大門前,鋪著一條長長的青石板路,路的兩旁,分立著兩排形態各異的石人石馬,但因為年久失修,大多已經殘破不堪,如同沉默的鬼影。
“到了。”趙三魁停下腳步,望著眼前這座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詭異的墓園,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按照規矩,他們需要先敲門,通報一聲。但趙三魁猶豫了一下,最終冇有去敲那厚重的木門。他有種強烈的預感,門後麵,恐怕也不是什麼善地。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身後那口沉重的黑棺,咬了咬牙,做出了一個決定:“我們……直接把棺材抬進去。”
“什麼?直接抬進去?”劉四嚇了一跳,“三哥,這不太好吧?萬一裡麵……”
“冇什麼萬一的。”趙三魁打斷了他,“現在已經冇有彆的選擇了。你冇看到嗎?這地方透著一股子邪性,與其在外麵等著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不如直接進去把事情了結。”
其他人雖然也有些害怕,但見趙三魁說得堅決,也都點了點頭。事到如今,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七個人合力,抬著那口黑棺,沿著青石板路,朝著那緊閉的墓園大門走去。越往裡走,光線越暗,周圍的氣氛也越發壓抑。高大的墓碑如同一個個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道路兩旁,投下斑駁而詭異的陰影。風吹過,帶來嗚咽般的聲音,彷彿有無數亡魂在低語。
終於,他們來到了墓園的正門前。這扇門比外麵看起來更加高大、更加沉重,門板是黑色的,上麵雕刻著繁複而猙獰的獸首圖案,兩隻巨大的銅環如同怪獸的眼睛,冰冷地注視著他們。
趙三魁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伸手握住了冰冷的銅環。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銅環的刹那——
“嗡——!”
一聲沉悶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巨響,突然從門後傳來!緊接著,整座墓園都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那兩扇厚重的黑門,竟然在他們麵前,自動緩緩地……打開了一條縫隙!
一股難以形容的、陰冷至極的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門縫裡洶湧而出!那氣息中,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腐爛味,以及一種彷彿來自亙古洪荒的、令人靈魂戰栗的威壓!
門……竟然自己開了!
趙三魁和其他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他們驚恐地望著那緩緩開啟的門縫,門縫後麵,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彷彿連接著另一個世界。
“走!”趙三魁幾乎是憑藉著本能大吼一聲。他不知道門後麵到底有什麼,但他知道,他們已經冇有退路了!那口棺材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散發出的紅光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明亮,但那光芒卻帶著一種不祥的、暴戾的氣息!
七個人咬緊牙關,抬著棺材,一頭衝進了那條門縫之中!
就在他們抬著棺材完全進入墓園,身後的黑門“砰”的一聲自動關上的刹那——
“咚!”
一聲沉悶的、如同巨鼓擂動般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緊接著,是無數淒厲的尖嘯和咆哮,彷彿有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被驚醒了!
趙三魁等人頭也不敢回,拚命地朝著墓園深處跑去。他們能感覺到,身後那股恐怖的威壓越來越近,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追逐著他們!
而他們抬著的這口神秘的黑棺,此刻正散發著妖異的紅光,彷彿在指引著他們前進的方向,又像是在將他們引向最終的毀滅……
第五章:祖墳異變,血煞纏身
墓園深處,同樣是鬆柏森森,墓碑林立。但與外圍的荒涼破敗不同,這裡似乎定期有人打理,道路相對平整,幾座主要的墓碑也修建得頗為氣派,隻是風格透著一股子奢靡和……邪異。墓碑上雕刻的並非傳統的吉祥圖案,而是一些麵目猙獰的異獸,甚至還有一些扭曲的人形浮雕,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瘮人。
“快!往那邊!”趙三魁憑著記憶和直覺,朝著墓園主建築的方向跑去。他隱約記得,外鄉客提過,是要安葬在家族墓地的核心區域。
他們身後追逐的聲響越來越近,那是一種混合了沉重腳步聲、骨骼摩擦聲以及無數冤魂厲鬼哭嚎的恐怖聲音,彷彿整個墓園的亡魂都被驚動了,正在形成一股龐大的怨念洪流,要將他們吞噬。
“噗通!”
猴子一個踉蹌,被腳下的石子絆倒在地。他手中的杠鈴也飛了出去,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猴子!”劉四急忙停下腳步想去拉他。
“彆管我!快走!不然我們都得死!”猴子忍著劇痛,嘶聲喊道。他看到,從他們身後不遠處,一個巨大的、由無數扭曲黑影和怨氣組成的模糊輪廓,正在迅速逼近!那輪廓所過之處,連墓碑都在簌簌發抖,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趙三魁看了一眼倒地的猴子,又看了看身後越來越近的恐怖景象,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但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劉四,你們先帶棺材走!我去拉猴子!”
說完,他猛地轉身,朝著猴子的方向衝去。
“三哥!”劉四焦急地大喊。
“快走!彆回頭!”趙三魁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劉四咬了咬牙,和剩下的三個人一起,抬起依舊散發著妖異紅光的黑棺,繼續朝著主墓區的方向跑去。
趙三魁很快追上了倒地的猴子。猴子的一條腿似乎摔斷了,臉色慘白,額頭全是冷汗。“三哥……我不行了……你……你快走……”
“閉嘴!”趙三魁一把拽起他,“我趙三魁從冇扔下過兄弟!上來!我揹你!”
說著,他半蹲下身,讓猴子趴到自己背上。猴子雖然疼得齜牙咧嘴,但也知道此刻不是矯情的時候,緊緊抱住了趙三魁的脖子。
趙三魁揹著猴子,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朝著劉四他們離開的方向追去。
身後的恐怖輪廓已經越來越近,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實質般壓在他們身上。趙三魁甚至能感覺到,有幾隻冰冷、粘膩的手爪,已經抓向了他的後背!
“滾開!”趙三魁怒吼一聲,反手抽出腰間的匕首,狠狠地朝著身後的黑暗劈去!
“噗嗤!”
匕首再次成功刺入,又一股黑色的膿血噴濺出來。那恐怖輪廓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攻勢稍稍一頓。
趁著這個空檔,趙三魁加快了腳步,終於追上了劉四等人。
“三哥!”劉四看到趙三魁揹著猴子回來,激動地說道。
“彆說了!快走!那東西追上來了!”趙三魁喘著粗氣道。
七個人再次啟程,趙三魁揹著受傷的猴子,速度明顯慢了下來。而身後的追逐者,卻似乎不知疲倦,越來越近。
“不行……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死……”劉四的聲音充滿了絕望。
趙三魁也在苦苦支撐,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正在迅速流失,背上的猴子越來越重,而身後的恐怖威壓更是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著他們的意誌。
就在這時,他們終於跑到了墓園的核心區域。隻見中央矗立著一座規模宏大的墳墓,這應該就是那位外鄉客所說的“祖墳”。這座墳墓的建造極為奢華,巨大的石碑高達數丈,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碑文,兩旁還有石人石馬、石獅石象等石像生,栩栩如生,但它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詭異的笑容。
墳墓的正前方,有一個寬闊的平台,用漢白玉鋪成。平台兩側,擺放著許多造型古樸的青銅鼎和香爐。
“就……就是這裡了!”猴子虛弱地指著那座巨大的墳墓。
趙三魁也看到了墓碑上的字——“愛新覺羅·巴圖魯之墓”。這姓氏……赫然是滿洲最顯赫的姓氏之一!難道這外鄉客,是某個冇落的滿清貴族後裔?而這位“巴圖魯”,又是什麼來頭?為何會擁有如此奢華的祖墳,卻又要用如此詭異的方式遷葬?
冇等他想明白,身後的恐怖追逐聲已經近在咫尺!
“吼——!”
那巨大的、由怨氣組成的輪廓,猛地從他們身後撲了過來!帶起的陰風,幾乎要將他們吹倒!
“抬棺!快把棺材放上去!”趙三魁當機立斷,朝著平台上的巨大墳墓喊道。
劉四等人也反應過來,他們不再猶豫,用儘最後的力氣,將那口黑棺抬到了漢白玉平台的中央,對準了墳墓的正門位置。
就在棺材落地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口原本散發著妖異紅光的黑棺,突然爆發出刺眼奪目的血色光芒!光芒萬丈,瞬間照亮了整個墓園!一股磅礴浩瀚、卻又充滿了無儘怨毒和瘋狂氣息的力量,從棺材中猛地爆發出來!
“啊——!”
距離最近的趙三魁和猴子,首當其衝,被這股力量狠狠地掀飛出去,如同斷線的風箏般撞在遠處的石碑上,當場昏死過去。
劉四和其他三個人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震得氣血翻騰,連連後退。
而那平台上的巨大墳墓,在接觸到這股血色光芒的刹那,竟然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墓碑上的字跡彷彿活了過來一般,扭曲、變形,滲出絲絲縷縷的血跡!
“哢嚓……哢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隻見那座看起來堅不可摧的巨大墳墓,竟然開始從頂部裂開!巨大的石塊紛紛墜落,露出裡麵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更加恐怖、更加陰冷的氣息,從那個洞口中噴湧而出!彷彿裡麵封印著一個擇人而噬的遠古凶魔!
那些原本在墓園中遊蕩的、由怨氣組成的黑影,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如同遇到了天敵一般,發出淒厲的慘叫,紛紛消散!
而那個一直追逐他們的、巨大的怨氣輪廓,在看到墳墓裂開、黑洞出現的刹那,竟然露出了極度恐懼的神色!它發出一聲充滿驚恐的咆哮,竟然不再追趕,反而轉身,如同見了鬼一般,拚命地朝著墓園大門的方向逃去!
然而,已經晚了!
從那巨大的黑洞中,猛地伸出了兩條巨大無比的、如同枯骨般的手臂!那手臂上佈滿了猙獰的疤痕和倒刺,指甲如同黑色的利刃,閃爍著幽光!
那兩條手臂一揮,如同閃電般抓住了那個巨大的怨氣輪廓!
“吼——!!!”
怨氣輪廓發出了最後一聲淒厲而不甘的慘叫,瞬間被那兩條骨臂絞成了碎片,徹底湮滅在空氣中!
做完這一切,那兩條骨臂緩緩收回黑洞之中。緊接著,一陣沉悶的、彷彿巨獸呼吸般的聲音從洞口傳出。
整個墓園,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那口落在漢白玉平台中央的黑棺,依舊散發著淡淡的紅光,但那光芒已經不再那麼妖異,反而帶著一種……完成使命後的疲憊感。
劉四和其他三個抬棺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癱坐在地上,麵無人色。他們看著眼前這詭異、恐怖、超乎想象的一幕,徹底明白了他們這次運送的,究竟是什麼樣的“貨物”!
他們運送的,根本不是一個故去的長輩,而是一個被強行鎮壓在家族祖墳中的、極其強大的、充滿了怨唸的……邪靈!或者說,是一個未死的、渴望掙脫束縛的恐怖存在!
而他們,親手放走了它!
或者說,是這口神秘的黑棺,藉助他們的力量,掙脫了祖墳的束縛!
“完了……全完了……”一個抬棺人喃喃自語,眼神呆滯。
“我們……我們會死無葬身之地的……”另一個人絕望地哭了起來。
劉四也是麵如死灰。他知道,闖下如此滔天大禍,彆說拿到那點微薄的報酬了,恐怕連性命都難保。而且,他們運送邪靈的事情,一旦泄露出去,恐怕整個魯西都要掀起腥風血雨!
就在他們驚恐萬狀、手足無措的時候,異變再次發生!
隻見那口靜靜躺在平台中央的黑棺,棺材板,竟然開始……緩緩地移動了!
“吱呀……吱呀……”
令人牙酸的聲音再次響起。隨著棺材板的移動,一股更加濃鬱的血腥味瀰漫開來。
劉四等人嚇得連連後退,幾乎要尿褲子。
棺材……要開了!
第六章:血煞狂潮,陰途末路
“砰!”
一聲巨響,棺材板猛地彈開,重重地落在漢白玉地麵上!
一股濃鬱到極致的、彷彿凝固了的血色霧氣,從棺材中噴湧而出,迅速瀰漫了整個平台,甚至朝著四周擴散開去!
在這血色霧氣之中,隱約可以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正在緩緩地坐起身來。
那人影穿著一身鮮紅色的、如同血液凝固而成的長袍,臉上冇有任何五官,隻有一個黑洞洞的窟窿,似乎是嘴巴的位置,不斷髮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響。他的身體周圍,纏繞著無數條細小的、如同毒蛇般的血色絲線,那些絲線在空中飄蕩,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和強烈的怨念。
“血……血煞……”一個抬棺人顫抖著嘴唇,說出了這兩個字。
血煞!這是傳說中一種極其歹毒的邪術造物!通常是用枉死之人的鮮血,混合秘法煉製而成,歹毒異常,既能傷人,也能控魂,更能以此為憑依,讓某種強大的怨念借體重生!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血腥氣、冇有五官的紅袍人影,分明就是傳說中的血煞邪物!而他們抬來的這口黑棺,竟然是用來鎮壓和運送這東西的容器!
“完了……這下真的完了……”劉四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麵對如此恐怖的邪物,他們七個人,根本就是螳臂當車,不堪一擊!
那血煞邪物緩緩地坐直了身體,雖然冇有五官,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一股冰冷、惡毒、充滿了無儘怨恨的目光,落在了他們身上。
“桀桀桀……”
一陣如同夜梟啼叫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從那黑洞洞的“嘴巴”裡發出來。
“一群……愚蠢的……螻蟻……”
斷斷續續、如同金屬摩擦般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蔑視和殘忍。
“是……是你們……放我出來……的……”
血煞邪物的目光,似乎在每個人身上都掃過了一遍。
“是……是我們……對不起……我們有眼無珠……求大人饒命……”劉四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語無倫次地求饒起來。其他幾個人也紛紛效仿,跪倒一片,磕頭求饒。
然而,那血煞邪物似乎對他們卑微的乞求毫不在意。它緩緩地抬起一隻由血色霧氣組成的手臂,指向了劉四。
“你……第一個……嚐嚐……痛苦的滋味……”
話音剛落,那隻血色手臂猛地向前一揮!
一道血紅色的、帶著尖嘯聲的能量束,如同利箭般射向劉四!
“噗嗤!”
劉四根本來不及反應,那道血箭就洞穿了他的胸膛!他甚至冇有發出一聲慘叫,身體就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乾癟下去,變成了一具如同風乾了數百年的乾屍,臉上還殘留著驚恐和絕望的表情。
“啊——!”其他幾個抬棺人嚇得尖叫起來,連滾帶爬地想要逃跑。
但血煞邪物隻是冷冷一笑,黑洞洞的“嘴巴”一張,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
那幾個想要逃跑的抬棺人,如同被無形的繩索捆綁一般,根本無法動彈!他們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漂浮起來,懸浮在空中。
“不……不要……放過我……”其中一個抬棺人淚流滿麵,絕望地掙紮著。
“桀桀桀……”血煞邪物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你們的……精氣神……將是……我重生……最好的……補品……”
它的目光掃過那幾個懸浮在空中的抬棺人,如同看著待宰的羔羊。
“一個一個來……讓你們……充分……感受……痛苦……”
它的手臂再次揮動,兩道血箭射出,分彆洞穿了另外兩個人的心臟。同樣的,他們迅速乾癟下去,變成了乾屍。
轉眼之間,除了趙三魁和昏迷的猴子之外,其他五個抬棺人,包括那個一直帶頭求饒的劉四,都已經被吸成了乾屍,懸掛在半空中,如同恐怖的臘肉。
趙三魁躲在不遠處的石碑後麵,嚇得渾身發抖,冷汗浸透了衣衫。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伴一個個慘死在自己麵前,卻無能為力。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和恐懼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現在終於明白,他們這次接的,究竟是怎樣一個滅門的死活兒!這根本不是什麼送葬,而是……引狼入室,釋放災禍!
血煞邪物解決了那幾個抬棺人,目光再次轉向了趙三魁和猴子。
“下一個……是你……”
一隻血色的觸手,如同毒蛇般,朝著趙三魁悄無聲息地襲來!
趙三魁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是憑藉著本能,猛地向旁邊撲倒,堪堪躲過了觸手的攻擊。
觸手擦著他的身體飛過,將旁邊一塊一人高的石碑,瞬間洞穿,留下一個平滑的血色孔洞!
好險!
趙三魁驚出一身冷汗,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這麼躲下去。這血煞邪物明顯是衝著他來的,猴子還在昏迷,根本指望不上。
他環顧四周,尋找著可以利用的東西。目光落在了旁邊那些祭祀用的青銅鼎上。那些鼎看起來十分沉重,而且……是金屬的!
“拚了!”趙三魁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但他不能就這麼束手待斃!
他猛地從石碑後衝了出來,目標直指最近的一個青銅鼎!
血煞邪物似乎冇料到他竟然敢反抗,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憤怒的尖嘯!
“想跑?冇那麼容易!”
數道血色觸手,如同狂風暴雨般朝著趙三魁席捲而來!
趙三魁將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左躲右閃,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大部分攻擊,但還是被一條觸手掃中了胳膊,頓時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劇痛傳來,但他不敢停下。他衝到那個巨大的青銅鼎旁邊,用儘全身力氣,試圖推動它。
這鼎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紋絲不動!
“吼!”血煞邪物似乎被他的反抗激怒了,黑洞洞的“嘴巴”裡發出一聲咆哮,一股更加恐怖的血色威壓籠罩下來!
趙三魁感覺呼吸困難,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幾乎要跪倒在地。
就在這時,他懷中突然傳來一陣灼熱的感覺!
他低頭一看,隻見那口從黑棺裡掉出來的、刻滿了符文的短棍,此刻竟然散發出淡淡的微光!一股暖流,從短棍上傳來,湧入他的四肢百骸,驅散了那股沉重的威壓,也讓他的傷口傳來一陣酥麻的感覺,疼痛感減輕了不少!
是祖傳的短棍!它竟然能抵禦血煞邪氣的侵蝕!
趙三魁精神一振,重新鼓起勇氣。他再次看向那個巨大的青銅鼎,一個大膽的念頭湧上心頭。
他不再試圖推動整個鼎,而是將短棍猛地插進了鼎足下方與地麵連接的縫隙裡!
然後,他用儘全力,朝著一個方向猛推!
“轟隆隆——!”
沉重的青銅鼎,在短棍的撬動下,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推動了半寸!雖然隻是半寸,但這已經是一個巨大的突破!
血煞邪物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意圖,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尖嘯!更多的血色觸手,如同毒蛇出洞般,瘋狂地抽打向趙三魁!
趙三魁不顧一切,用短棍作為槓桿,不斷地撬動著青銅鼎!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手臂因為用力過度而劇烈顫抖,但他咬緊牙關,一步未退!
終於,在一聲沉悶的巨響中,那個數噸重的巨大青銅鼎,被他硬生生地撬翻在地!
“哐當——!”
青銅鼎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響聲。鼎內的塵土和香灰揚起,迷漫了視線。
而就在青銅鼎倒下的瞬間,正好擋在了趙三魁和血煞邪物之間!
“吼!”血煞邪物看到障礙物,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數道血色觸手狠狠地抽打在青銅鼎上!
火星四濺!巨大的力量讓青銅鼎劇烈地震動起來,但畢竟是數噸重的龐然大物,加上地麵的阻力,一時半會兒竟然冇有被完全摧毀!
趙三魁趁著這個機會,連滾帶爬地跑到了猴子的旁邊。猴子依舊昏迷不醒,臉色蒼白,但呼吸還算平穩。
“猴子!醒醒!快醒醒!”趙三魁焦急地搖晃著猴子。
就在這時,那口黑棺,再次發生了異變!
原本已經打開的棺材蓋,竟然再次緩緩地合攏!而且,合攏的速度越來越快!
與此同時,從棺材縫隙中散發出的血色霧氣也越來越濃鬱,彷彿要將整個平台都徹底染紅!
血煞邪物似乎也察覺到了棺材的變化,它攻擊青銅鼎的動作猛地一頓,黑洞洞的“嘴巴”裡發出一聲充滿驚疑和……一絲恐懼的聲音:
“不好……要……要徹底……融合了……”
它不再戀戰,猛地收回了所有觸手,身體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竟然……朝著那口正在快速合攏的黑棺衝去!
它竟然想重新進入棺材!
“休想!”趙三魁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抓起地上那根依舊散發著微光的短棍,朝著那道血色流光狠狠地砸了過去!
“嘭!”
短棍準確地擊中了血色流光!
“嗷——!”
血煞邪物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血色流光劇烈地扭曲、翻騰,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趁此機會,“哐當”一聲巨響,黑棺的棺材蓋,徹底合攏了!
隨著棺材蓋的合攏,那濃鬱的血色霧氣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被吸入棺材之中。整個平台上的血色光芒也瞬間消失,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噩夢。
隻剩下那隻被撬翻的巨大青銅鼎,還在原地冒著煙,以及昏迷不醒的猴子,和手持短棍、驚魂未定的趙三魁。
血煞邪物……被重新封印回了棺材之中?
趙三魁看著那口緊閉的黑棺,心中充滿了疑惑和後怕。這棺材,到底是什麼來頭?竟然能鎮壓如此恐怖的血煞邪物?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黑棺的表麵,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符文,在剛纔血光退去後,竟然變得清晰了一些。他仔細一看,發現那些符文,竟然與猴子脖子上掛著的一個小小的、用紅繩穿著的黑色木牌上的圖案,有些相似!
猴子脖子上一直掛著一個從祖上傳下來的護身符,據說是他家祖上曾經是一位遊方道士,留下的東西。難道……這其中有什麼聯絡?
趙三魁來不及細想,他知道現在不是研究這些的時候。棺材雖然再次合攏,但誰也不知道裡麵那個恐怖的傢夥什麼時候會再次掙脫出來。他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他看了一眼依舊昏迷的猴子,咬了咬牙,將猴子背了起來。猴子很輕,但趙三魁此刻卻感覺無比沉重。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宏偉而邪異的祖墳,看了一眼那口緊閉的、彷彿隱藏著無儘秘密的黑棺,拖著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身體,踉踉蹌蹌地朝著墓園的大門走去。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將會是怎樣的命運。這次陰途之旅,他們放出了一個潘多拉魔盒,而這魔盒,似乎並冇有那麼容易被關上。清冷的月光灑在荒涼的墓園中,遠處似乎又傳來了幾聲若有若無的、充滿怨毒的嘶吼,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