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豐三年春,江寧城下起了一場反常的太陽雨。
沈硯秋站在博古軒店門前,望著簷角連成線的雨簾。這雨下得蹊蹺,前日城南當鋪的掌櫃離奇暴斃,今晨碼頭運米的苦力又莫名發狂,如今這詭異的日頭雨,莫非是什麼不祥之兆?
掌櫃的,收不收老物件?一位裹著青布頭巾的老婦人站在店內,懷中抱著個褪色的藍布包袱。
沈硯秋放下手中的《博古錄》,抬頭打量這位不速之客。老婦人約莫七十多歲,臉上溝壑縱橫,一雙眼睛卻亮得出奇,渾濁中透著幾分詭異的光。
您要看什麼老物件?瓷器、玉器還是字畫?沈硯秋客氣地問道。
老婦人冇有立即回答,而是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藍布包袱。我這裡有件稀罕物,不知掌櫃的可識貨?
沈硯秋示意她打開。老婦人小心翼翼地解開包袱,露出一隻約莫三尺高的泥塑娃娃。那娃娃麵色如土,雙眼空洞,嘴角卻詭異地微微上揚,似笑非笑。
這是何物?沈硯秋皺眉問道。
傀儡娃娃。老婦人聲音嘶啞,能替主人擋災解難,也能招來厄運纏身。
沈硯秋一聽,心中警覺。江湖上確有傳言,有些巫婆巫漢會用泥塑人偶施法害人。他正欲婉拒,目光卻被娃娃腰間的一枚銅鈴吸引。那銅鈴雖小,卻做工精細,鈴身上刻著幾個古怪符文。
這娃娃我要了。沈硯秋決定道,多少錢?
老婦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不賣錢,隻換命。
沈硯秋一愣:此話怎講?
三日後,子時三刻,帶著它到城南土地廟。老婦人將娃娃遞給沈硯秋,記住,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打開那廟門。
不等沈硯秋髮問,老婦人已轉身消失在雨幕中,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三日後,夜幕低垂。
沈硯秋站在城南土地廟前,懷中抱著那隻詭異的傀儡娃娃。銅鈴在他懷中微微作響,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呼喚。
荒謬。沈硯秋自言自語道,世上哪有什麼詛咒娃娃。不過是江湖騙子的伎倆罷了。
他掏出懷錶看了看,還有一刻鐘纔到子時三刻。廟門緊閉,門環上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大鎖。周圍一片死寂,連蟲鳴都聽不到。
突然,一陣陰風吹過,沈硯秋打了個寒顫。他下意識地緊了緊懷中的娃娃,卻發現那原本乾癟的泥塑娃娃似乎變軟了些,腰間的銅鈴也響得更加急促。
當——當——當——
三聲鐘響從廟內傳來,沈硯秋心頭一震。他掏出老婦人給他的銅鑰匙,顫抖著插入鎖孔。鑰匙旋轉的刹那,他聽見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沈硯秋猛地回頭,卻隻看見空蕩蕩的廟前台階。
廟門應聲而開,一股黴味夾雜著某種說不清的氣息撲麵而來。沈硯秋深吸一口氣,舉著油燈走進廟內。
正殿中央,一張供桌上擺放著各式祭品,而供桌後方,赫然立著一個與懷中娃娃一模一樣的泥塑人偶,隻是麵容更加猙獰,嘴角的弧度更大,幾乎成了一種嘲諷的微笑。
這是......
沈硯秋還未說完,懷中的娃娃突然劇烈顫抖起來。銅鈴瘋狂作響,泥塑表麵滲出一縷黑色液體,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供桌上的燭火同時熄滅,整個大殿陷入一片黑暗。沈硯秋聽見供桌後傳來細微的沙沙聲,像是泥土摩擦的聲音。
誰在那裡?他厲聲問道,同時摸索著掏出火摺子。
就在火摺子點燃的瞬間,沈硯秋看到一雙暗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緊接著是第二雙、第三雙......整個大殿四周的梁柱上,密密麻麻爬滿了人眼,全都直勾勾地盯著他。
沈硯秋驚恐地大叫一聲,踉蹌後退。
懷中的娃娃不知何時已經裂開,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硃砂符文。銅鈴從他手中脫落,滾落在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找到新主人了......娃娃口中發出沙啞的聲音,那聲音不像是來自口中,而是從頭到腳每個部位都在發聲。
沈硯秋轉身就跑,卻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他拚命掙紮,卻發現自己被困在了原地。
供桌後的泥塑人偶緩緩站起,邁著僵硬的步伐向他走來。每走一步,地麵就留下一個濕漉漉的腳印。
不,不要過來!沈硯秋絕望地喊道,我冇有害你,我隻是買下了這個娃娃!
人偶走到他麵前,彎下腰,那張扭曲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現在你有了我,就有了永恒的生命......
娃娃的雙手突然變得柔軟,如蛇一般纏住了沈硯秋的脖子。他拚命掙紮,卻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將他拉向地麵。
我會替你死......娃娃在他耳邊低語,但你必須代替我活著......
沈硯秋感到一陣劇痛,彷彿有什麼東西鑽進了他的身體。他的意識開始模糊,最後看到的畫麵是娃娃那張詭異微笑的臉,以及大殿梁柱上無數隻血紅的眼睛。
次日清晨,博古軒的學徒小李發現店門大開,掌櫃的沈硯秋倒在正廳中央,雙眼圓睜,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脖子上纏著一條紅色的絲線。
而在他的懷中,靜靜地躺著一隻褪了色的泥塑娃娃,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
第二章:詭異童謠
掌櫃的死了!沈掌櫃的屍體在博古軒!
清晨的江寧城沸騰了。沈硯秋暴斃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城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據第一個發現屍體的學徒小李說,沈硯秋的屍體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屍體僵硬的姿勢如同跪拜一般,雙手合十,彷彿在向什麼無形之物祈禱。
蘇玉棠聽聞訊息趕到現場時,衙役們已經封鎖了博古軒。作為城南衙門的仵作,她對這類離奇死亡案件有著豐富的經驗。
蘇仵作,您快看看。領頭的衙役遞上一盞油燈,太邪門了,屍體到現在還不腐不臭,麵色紅潤如活人。
蘇玉棠環顧四周,博古軒內異常安靜,連灰塵都彷彿凝固了一般。她走向沈硯秋的屍體,注意到屍體確實異於尋常——皮膚泛著不自然的紅潤,屍僵程度異常,彷彿時間在這裡停滯了一般。
她小心翼翼地檢查屍體,忽然發現沈硯秋的脖子上有一圈細微的紅痕,像是被極細的絲線勒過。更奇怪的是,沈硯秋的雙手緊握,似乎攥著什麼東西。
把手掰開。蘇玉棠命令道。
衙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掰開沈硯秋僵硬的手指,從中掉出一枚銅錢大小的鈴鐺。
傀儡鈴?蘇玉棠眉頭緊鎖,這種鈴鐺隻有南疆巫師纔會使用。
她拿起鈴鐺仔細端詳,發現鈴身刻著幾個古怪符文,與她在一本古籍中見過的傀儡術記載極為相似。正當她準備進一步研究時,一陣陰風吹過,鈴鐺突然無風自鳴。
叮鈴——
鈴聲清脆,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毛骨悚然。更詭異的是,屍體竟在此刻微微動了一下,沈硯秋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露出一個難以察覺的微笑。
詐、詐屍了!衙役們驚恐四散。
蘇玉棠強作鎮定,俯身觀察。令她震驚的是,沈硯秋的屍體真的動了起來,動作僵硬而機械,如同提線木偶一般。他的手指開始扭曲,形成一種怪異的姿勢,彷彿在抓取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退後!都退後!蘇玉棠大喊,同時從懷中掏出一把硃砂粉撒向屍體。
硃砂觸及屍體的一刻,發出聲響,冒出一縷青煙。屍體的動作戛然而止,重新僵硬下來。
不是詐屍。蘇玉棠低聲道,眼中閃爍著專業的冷靜,是有人在操控屍體,用的是傀儡術。
她轉向衙役:查一查沈掌櫃最近接觸過什麼人,特彆是三天前來訪的客人。
夜幕降臨,蘇玉棠獨自坐在書房內,就著油燈翻閱那本從衙門檔案室借來的《南疆巫蠱考》。書頁已經泛黃,散發著陳年墨香。她需要從中找到關於傀儡鈴和傀儡術的記載。
傀儡之術,古已有之。南疆巫師以泥塑人偶,注入魂魄,可替主人承受災厄。然此術邪門,施術者必遭反噬......蘇玉棠輕聲念著書上的文字,眉頭緊鎖。
突然,一陣風吹來,燭火搖曳。蘇玉棠抬頭,發現窗外似乎有人影晃動。她警覺地走到窗前,卻隻看見空蕩蕩的庭院。
可能是風聲。她自言自語道,轉身準備繼續研究。
就在這時,她聽見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蘇玉棠迅速熄滅燭火,隱身在門後。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瘦小的身影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蘇玉棠厲聲喝問。
那身影被嚇了一跳,發出一聲輕呼。藉著月光,蘇玉棠看清了來人——是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穿著粗布衣裳,麵容清秀,隻是臉色蒼白得嚇人。
你是誰?為什麼半夜闖入衙門?蘇玉棠質問道。
小女孩冇有回答,隻是怯生生地望著她,雙手揪著衣角。
說話!蘇玉棠上前一步,語氣嚴厲。
小女孩突然開口,聲音細若蚊蠅:我...我叫小荷。我...我來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沈掌櫃...沈掌櫃不是自己死的。小荷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是娃娃...娃娃乾的。
娃娃?蘇玉棠眉頭緊鎖,你是說那個傀儡娃娃?
小荷點點頭:替命娃娃,會替主人擋災,也會索取代命人的魂魄。沈掌櫃買下它,就已經惹上詛咒了。
這些話你從哪裡聽來的?蘇玉棠追問。
小荷剛要回答,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衙役的喊叫聲:有刺客!攔住她!
小荷臉色大變,轉身就要往外跑。蘇玉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等等!你還冇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小荷掙紮著,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褪色的藍布包袱,塞進蘇玉棠手中:去找城隍廟的老道士...他知道一切...話音未落,她突然掙脫蘇玉棠的手,從視窗翻出,消失在夜色中。
蘇玉棠打開包袱,裡麵是一塊殘破的玉佩和一張發黃的紙條。紙條上寫著幾行字跡潦草的字:
七月半,雨落娘娘塚。娃娃哭,銅鈴響,血月當空替命郎。
更令蘇玉棠震驚的是,玉佩上的紋路與她今早在沈硯秋懷中發現的傀儡鈴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第二天,蘇玉棠來到城隍廟。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古廟,香火早已斷絕,隻有幾個乞丐在此棲身。她在廟後的一個小偏殿找到了傳說中的老道士——一個滿頭白髮的瘦削老人,正在用硃砂繪製符籙。
道長,我聽說您瞭解傀儡娃娃的事?蘇玉棠開門見山。
老道士頭也不抬,繼續畫符: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姑娘還是請回吧。
沈硯秋死了,死狀詭異。蘇玉棠加重語氣,我需要您的幫助。
老道士終於抬起頭,一雙銳利的眼睛審視著蘇玉棠:你身上有傀儡鈴的氣息。沈硯秋找過你?
蘇玉棠點頭:他死前曾來我府上拜訪,但未能見麵。
老道士歎了口氣:我就知道。這是命數,沈硯秋命中註定要死在傀儡娃娃手中。
為什麼?他不過是個收藏家,與巫蠱之術有何關聯?
老道士放下硃砂筆,緩緩道出一段往事:二十年前,沈硯秋的父親沈明遠曾來我這求長生之術。我告訴他,世間從無不死之人,隻有借屍還魂之術。他失望離去,後來聽說他沉迷古玩,尋得了不少奇珍異寶。
這與傀儡娃娃有什麼關係?
傀儡娃娃需以活人魂魄為引,方能成型。老道士神色凝重,沈明遠當年得到一具千年女屍,用秘法儲存至今。沈硯秋買下傀儡娃娃,恐怕與此有關。
女屍?蘇玉棠心中一驚,是城南亂葬崗那具無名女屍嗎?
老道士點頭:正是。那女屍來曆不明,據說是百年前一位富商之女,死於非命。她身上附著一種特殊的怨氣,是製作傀儡娃娃的最佳材料。
那沈硯秋是怎麼得到那具女屍的?
不清楚。但我知道,那個女屍已經失蹤三天了。老道士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如果沈硯秋買下傀儡娃娃是為了複活那具女屍,那麼他已經打開了潘多拉魔盒。
我們還能做什麼?
今晚是七月半,雨落娘娘塚。這是百年一遇的陰時,也是娃娃最活躍的時候。老道士遞給蘇玉棠一張符紙,帶上這個,去城南土地廟。如果沈硯秋的魂魄還在,或許還能救回來。
夜幕降臨,天空飄起了細雨。蘇玉棠穿著一身素衣,帶著符紙和桃木劍,獨自來到城南土地廟。廟內空無一人,隻有幾盞長明燈在風雨中搖曳。
她點燃符紙,符紙上浮現出幾個古怪的符號,散發著微弱的藍光。蘇玉棠按照老道士的指示,將符紙放在神像前,然後盤腿而坐,開始唸誦《淨心咒》。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雨越下越大。突然,神像的眼睛閃過一絲紅光,蘇玉棠感到一陣寒意襲來。
蘇姑娘,你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廟內響起。
蘇玉棠猛地睜開眼,看見沈硯秋站在神像旁,麵色蒼白,雙眼空洞,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
沈掌櫃?她強壓下心中的恐懼,您還活著?
我死了。沈硯秋的聲音飄忽不定,傀儡娃娃已經找到新主人了。
什麼意思?
我的魂魄已經被困在娃娃體內,成為它的傀儡。沈硯秋——或者說控製著沈硯秋身體的力量——緩緩走近,蘇姑娘,你很聰明,但你不明白,有些東西不是靠符紙和咒語就能驅散的。
那老道士呢?他知道什麼?蘇玉棠後退幾步。
老道士?沈硯秋髮出刺耳的笑聲,他不過是傀儡戲中的一枚棋子罷了。
就在這時,廟門被猛地推開,一個瘦小的身影衝了進來——是小荷!
快走!小荷大喊,它控製了更多人!
話音剛落,小荷突然變了臉色,雙眼變得血紅,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蘇玉棠撲來。蘇玉棠本能地揮劍格擋,桃木劍刺中了小荷的胸口,卻像刺中了一團空氣,毫無阻力。
蘇姑娘,你逃不掉的。沈硯秋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娃娃已經附身在很多人身上,它們都在等你......
廟頂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敲打棺材板。小荷——或者說附在她身上的力量——發出尖銳的笑聲:找到了!找到了!血月就要升起來了!
廟門被一股巨力撞開,狂風暴雨灌入。蘇玉棠看見廟門外站著一群麵無表情的人,他們雙眼血紅,動作僵硬,一步步向廟內逼近。
在最前麵,是那個老道士,他的雙眼空洞無神,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手中捧著一個褪色的藍布包袱。
替命儀式要開始了,蘇姑娘。老道士——或者說控製老道士的力量——用沈硯秋的聲音說道,你也將成為其中一員。
蘇玉棠緊握桃木劍,知道一場生死決戰在所難免。她必須找出真相,才能解開這場詛咒。
第三章:血月祭祀
血月當空,整個江寧城籠罩在一片詭異的紅光之中。
蘇玉棠被綁在土地廟的神像前,口中塞著布條,動彈不得。她的眼前站著七八個麵無表情的人,包括沈硯秋、老道士和小荷。他們的眼睛全都泛著詭異的紅色,動作僵硬如同木偶。
時辰到了。老道士——或者說控製他的人——宣佈道。他手中捧著的藍布包袱微微顫動,似乎有什麼東西要破布而出。
神像在這時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個暗格。老道士小心翼翼地打開暗格,從中取出一個精緻的檀木盒子。
百年之期已到,終於等到這一刻。老道士喃喃自語,打開盒子,從中取出一團黑紅相間的物體——那是一團人形的東西,被絲線纏繞,浸泡在一種暗紅色的液體中。
這是什麼?蘇玉棠心中充滿恐懼,卻強裝鎮定。
沈家祖傳秘術,以血養屍,以屍養魂。老道士將盒子放在供桌上,沈明遠當年得到一具女屍,卻無法喚醒其中的魂魄。他不知道,那具女屍體內寄宿的,是百年前一位將軍的亡妻魂魄。
將軍的亡妻?
那是嘉靖年間的一位將軍,他的愛妻被奸人所害,含冤而死。將軍請來巫師,用秘法將她的魂魄封入一具泥塑娃娃中,期望有朝一日能讓她複活。老道士指向神像後的牆壁,那裡隱約可見一個洞口,那娃娃被藏在亂葬崗的一口棺材裡,已經百年。
沈明遠找到女屍後,試圖用邪術將女屍與娃娃合二為一,卻不知那娃娃早已有了自己的魂魄。老道士的聲音變得陰森,兩個魂魄爭奪一具肉身,必有一方滅亡。沈明遠不知道,他請來的巫師早已被娃娃控製,設下了替命詛咒。
所以那些死去的人......蘇玉棠恍然大悟。
都是替命的。老道士點頭,每過十年,就需要新的魂魄來維持娃娃的活力。沈硯秋的父親沈明遠是第十個祭品,現在輪到他兒子沈硯秋了。
就在這時,神像後的洞裡傳來一陣抓撓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出來。老道士急忙將檀木盒子放回暗格,然後轉向那些麵無表情的人。
開始儀式。
那些人如同提線木偶般整齊劃一地行動起來。他們圍成一個圓圈,麵向中心。老道士取出傀儡鈴,輕輕搖晃,發出清脆的鈴聲。
叮鈴——叮鈴——
隨著鈴聲,那些人的動作變得越來越僵硬,如同被絲線操控的木偶。他們的胸膛開始起伏,卻冇有呼吸的跡象,就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操控著。
小荷——或者說附在她身上的力量——走到蘇玉棠麵前,蹲下身子,直視著她的眼睛:蘇姑娘,你很聰明,但你以為逃得掉嗎?
蘇玉棠冇有回答,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你以為老道士是自願的嗎?小荷繼續道,他也是被迫的。所有知道這個秘密的人,最終都會成為娃娃的傀儡。
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是血月之夜?
小荷笑了:因為今晚是百年一遇的血月,也是娃娃最強大的時候。今晚的祭祀完成後,娃娃將獲得新的力量,不再需要替命人。
什麼意思?
因為沈硯秋的父親已經打開了封印,釋放了娃娃體內的將軍亡魂。小荷指向神像後的洞口,那個將軍已經等待了百年,今晚他將借沈硯秋的身體複活。
就在這時,洞口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眾人回頭看去,隻見沈硯秋被一股黑氣纏繞,從洞中拖出。他的身體扭曲變形,麵部肌肉不斷抽搐,口中發出痛苦的呻吟。
不!我不是祭品!沈硯秋掙紮著,卻被黑氣完全控製。
老道士走上前,口中唸唸有詞:將軍大人,請收下祭品。
黑氣凝聚成一隻巨大的手臂,抓住沈硯秋,將他拖入洞中。洞口迅速合攏,隻留下一片寂靜。
儀式完成了。老道士的聲音變得空洞,將軍大人已經甦醒,娃娃也獲得了新生。
小荷——或者說附在她身上的力量——轉向蘇玉棠:現在輪到你了,蘇姑娘。你是最後一個知道秘密的人,必須成為娃娃的新主人。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身上有娃娃認主的標記。小荷指向蘇玉棠的胸口,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紅色符文,形似一個鈴鐺。
蘇玉棠這才明白,為什麼娃娃會對她感興趣。那枚符文是娃娃留下的印記,意味著她已經被選中了。
我不會屈服的。蘇玉棠咬牙道。
小荷笑了:由不得你。
她突然撲向蘇玉棠,雙手掐住她的脖子。蘇玉棠拚命掙紮,卻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正在侵蝕她的意誌。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響起陣陣鈴聲。
叮鈴——叮鈴——
就在她即將失去意識的瞬間,一道金光從她胸口的符文中迸發。小荷尖叫一聲,鬆開雙手,踉蹌後退。
這是...什麼?小荷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手。
蘇玉棠感到胸口的符文發熱,一股暖流湧入全身。她的意識逐漸清晰,回想起老道士曾經教過的一道防禦咒語。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蘇玉棠喃喃自語,同時將桃木劍刺入地麵。
奇蹟發生了。桃木劍接觸地麵的瞬間,整個土地廟劇烈震動。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劍身迸發,形成一個保護罩,將蘇玉棠籠罩其中。
那些被控製的傀儡人們紛紛跪倒在地,痛苦地捂住頭顱。老道士的麵具裂開,露出下麵蒼白的麵容,眼中滿是恐懼。
不!這不可能!老道士尖叫道,你怎會懂得《天罡正氣訣》?
蘇玉棠冇有回答,繼續唸誦咒語。隨著她的咒語,金光越來越強,將整個廟宇照得如同白晝。
將軍大人,救我們!老道士哀嚎道。
迴應他的是一陣陰森的笑聲。神像後的洞口再次打開,一股強大的黑氣湧出,凝聚成一個高大威武的身影——那是一位身著古代鎧甲的將軍,麵容模糊不清,隻有一雙血紅的眼睛格外清晰。
凡人,膽敢打擾本將軍的復甦?將軍的聲音如同雷鳴,震得廟宇嗡嗡作響。
老道士跪倒在地:將軍大人饒命!是沈家父子擅自喚醒了您的部分魂魄,我們隻是想完成最後的儀式。
愚蠢!將軍怒吼一聲,一道黑氣擊中老道士,將其化為齏粉,沈家父子妄圖用邪術控製本將軍,已經觸怒了冥界的法則。他們的靈魂已經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小荷顫抖著問道。
將軍冷冷地掃視眾人:你們都是祭品,一個都彆想逃。
說完,黑氣化作無數細絲,纏住每個人的脖頸。他們痛苦地掙紮著,卻無法掙脫,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生命被一點點抽離。
蘇玉棠緊握桃木劍,知道這是生死攸關的時刻。她必須想辦法打破這個詛咒,否則不僅自己難逃一死,整個江寧城都將陷入災難。
將軍大人,您被困在娃娃體內百年,不得解脫,想必也是痛苦。蘇玉棠大聲說道,試圖分散將軍的注意力,不如放過這些人,我願意幫您找到真正的自由。
將軍冷笑:就憑你?
我雖不懂傀儡之術,但我瞭解陰陽五行之道。蘇玉棠鎮定地說,將軍生前是忠義之士,死後也應得到安息。強行占據他人身體,不過是延續痛苦罷了。
將軍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蘇玉棠的話。就在這時,蘇玉棠注意到神像底座上刻著幾個古怪的符文,與她在一本古籍中見過的鎮魂符極為相似。
將軍大人,您可知那女屍的來曆?蘇玉棠繼續試探。
將軍的目光轉向神像後的洞口:她是本將軍的結髮妻子,被奸人所害。本將軍用秘術保住她的魂魄,希望能有朝一日讓她複活。
可惜您的執念害了您自己。蘇玉棠歎息道,《往生經》有雲:強求逆天,必遭天譴。您這樣做,不僅無法複活愛妻,還會讓自己墮入輪迴地獄。
住口!將軍怒吼,黑氣再次纏向蘇玉棠。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蘇玉棠突然將桃木劍刺入神像底座的鎮魂符中央。金光與黑氣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神像轟然倒塌,露出後麵的一具棺材。
棺材蓋被震開,裡麵躺著一具身著華服的女屍,儲存完好,麵容安詳,彷彿隻是沉睡一般。而在女屍旁邊,靜靜地躺著一個精緻的泥塑娃娃,正是沈硯秋買下的那個傀儡娃娃。
這是......將軍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他飄向棺材,深情地注視著女屍,阿秀......
蘇玉棠明白了,這位將軍的執念源於對亡妻的深情。她輕聲道:將軍大人,您已經守護她百年,為何不讓她安息?
將軍轉身,淚眼婆娑:如何安息?
陰陽相隔,本是常理。蘇玉棠解釋道,她若安息,靈魂才能得到解脫。您若強行將她留在陽間,不過是讓她承受無儘的輪迴之苦罷了。
將軍沉默良久,終於歎了口氣:本將軍明白了。隻是......他看向蘇玉棠,你救了我妻子,又該如何補償?
不需要補償。蘇玉棠搖頭,我隻希望您能放下執念,讓她安息。
將軍點點頭,伸手撫摸女屍的麵龐,眼中滿是柔情:阿秀,百年之約已滿,該走了。
女屍的眼睛微微睜開,露出一絲微笑,然後緩緩閉上。將軍輕輕抱起女屍,轉向蘇玉棠深深一揖:多謝道長指點。本將軍這就帶她離去,不再打擾陽間眾生。
說完,將軍抱著女屍化作一道青煙,消失在夜空中。
隨著將軍的離去,那些被控製的傀儡人們紛紛倒地,恢複了神智。小荷虛弱地靠在牆角,眼中滿是驚魂未定。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顫抖著問道。
蘇玉棠收起桃木劍,走向那具傀儡娃娃。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娃娃,發現它比之前輕了許多,腰間的銅鈴也不見了蹤影。
詛咒解除了。蘇玉棠鬆了口氣,將軍帶著他的愛人離開了,娃娃也失去了力量。
小荷走到蘇玉棠身邊,眼中滿是感激:謝謝你救了我們所有人。
不必謝我。蘇玉棠搖頭,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她看向窗外,血月已經西沉,天空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這場詭異的詛咒,終於畫上了句號。
幾周後,江寧城恢複了往日的平靜。沈家父子離奇死亡的訊息已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而城南土地廟的詭異事件,也被官府定性為邪教作亂,草草結案。
蘇玉棠站在衙門的屋頂上,望著遠處的江水。案件雖然結束了,但關於傀儡娃娃的謎團依然縈繞在她心頭。那個女屍究竟是誰?將軍與沈家又有何淵源?為何傀儡娃娃會選擇沈硯秋?
正當她沉思之際,一陣清脆的鈴聲從遠處傳來。蘇玉棠循聲望去,隻見一個小女孩抱著一隻嶄新的傀儡娃娃,蹦蹦跳跳地走過街道。
那娃娃腰間繫著的銅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蘇玉棠心頭一震,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她快步追上小女孩,叫住了她:小姑娘,你的娃娃很特彆,是在哪裡買的?
小女孩天真地笑了:這不是買的,是我撿到的。它一直在這裡等我,說我是它的新主人。
蘇玉棠臉色大變,急忙從小女孩手中接過娃娃。她仔細檢查,發現娃娃腰間刻著一個小小的字,與她之前所見的那隻娃娃一模一樣。
這娃娃你要嗎?小女孩問道,我家裡還有好多呢。
蘇玉棠強忍心中的恐懼,問道:你家在哪裡?
就在前麵不遠處,城隍廟後麵的小屋裡。小女孩指了指方向,媽媽說,不能讓彆人知道我們有很多娃娃,不然會被搶走的。
蘇玉棠心中警鈴大作。她不動聲色地將娃娃還給小女孩:我很喜歡你的娃娃,但它太特彆了,不適合我。你可以留著它,但要好好照顧它哦。
小女孩點點頭,蹦蹦跳跳地離開了。蘇玉棠站在原地,看著小女孩遠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她知道,這場噩夢並冇有結束。隻要有人還在尋找永生和複活的秘術,隻要有人還在製作那些詭異的傀儡娃娃,這場詛咒就會一直延續下去。
而她,作為一名仵作,註定要在這條揭開真相的路上走下去。
夕陽西下,蘇玉棠離開衙門,向城隍廟方向走去。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麼,但她知道,真相就在前方等著她去發現。
而那隻新的傀儡娃娃,已經被她悄悄收入袖中,準備進行更深入的研究。
因為蘇玉棠明白,隻有瞭解真相,才能真正結束這場百年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