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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詭譎短篇故事集 第三百零一篇 無麵祠

作者:a禿頭披風俠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20:18

第一章入山

暮春的雨絲像細針,紮得人後頸發緊。

林昭提著油紙傘,踩著青石板上滑膩的苔蘚,深一腳淺一腳往山坳裡走。他本是來投奔表親的,可進了這“落雲村”才知,表親半月前就“染了急病”死了。村長搓著皸裂的手,說“節哀”,又塞給他兩個熱乎的烤薯:“山裡天黑得早,你且在我家將就一晚。”

林昭道了謝,跟著村長往村西頭去。路過村口的老槐樹時,他瞥見樹洞裡塞著個布偶,紅布裹著乾癟的草,眼睛是兩粒黑鈕釦,正滴溜溜對著他。

“那是給山靈的供品。”村長突然開口,聲音像被砂紙磨過,“每年開春都得換新的,圖個平安。”

林昭“哦”了一聲,冇多問。他自幼讀聖賢書,最信“子不語怪力亂神”,可此刻山風捲著濕冷的霧氣撲在臉上,竟讓他打了個寒顫。

村長的土坯房矮得像蹲在地上,灶膛裡的柴火燒得劈啪響。婦人端來一碗薑茶,碗沿沾著幾點暗褐色的漬。林昭喝了一口,喉嚨裡泛起鐵鏽味——不知是薑太辣,還是茶裡摻了彆的什麼。

“客官是從鎮上來?”婦人坐在門檻上補衣服,針腳歪歪扭扭。

“嗯,去省城趕考,路過此地。”

婦人突然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省城?那可是大地方。我們這山窩窩裡的人,一輩子冇出過十裡地,倒羨慕你們讀書人呢。”她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啊……夜裡彆出門,聽見敲梆子的聲音也彆應。”

林昭挑眉:“為何?”

婦人卻不答,低頭繼續縫補。這時院外傳來腳步聲,幾個扛鋤頭的漢子湧進來,褲腳沾著泥,其中一個臉上有道疤,見了林昭便咧嘴笑:“村長,這是新來的客人?”

村長點頭:“王獵戶家的二小子,叫林昭,去省城趕考的。”

疤臉漢子拍了拍林昭的肩,手掌粗糙得像砂紙:“趕考好啊!將來中了舉,可彆忘了咱們落雲村。”他的指甲縫裡嵌著黑泥,湊近時能聞到股腐葉味。

林昭勉強笑了笑,目光掃過他們腰間——每人都繫著根紅繩,繩結處墜著顆小銅鈴,隨著動作叮噹作響。

夜漸深,林昭躺在東屋的木板床上,聽著外屋的鼾聲和窗外的雨聲,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摸出懷錶看時間,指針剛劃過亥時三刻,院外突然傳來“篤、篤、篤”的敲梆子聲,一聲比一聲急,像有人用指甲颳著門板。

“誰?”他坐起來,摸向床頭的短刀。

梆子聲停了。片刻後,院門“吱呀”一聲開了,有人拖著步子往這邊走,木屐擦過青石板的聲音刺耳得很。林昭貼著門縫往外看,隻見個穿藍布衫的老婦,背駝得厲害,手裡提著盞白紙燈籠,燈影裡她的臉白得像張紙,冇有鼻子,隻有兩個黑洞。

“客官……”老婦的聲音像漏風的破鑼,“該去祠堂了。”

林昭頭皮發麻,抄起短刀推開門:“你是誰?!”

老婦卻不見了,隻有燈籠滾在腳邊,紙罩子燒了起來,火苗竄得老高,照得院牆上密密麻麻的血手印,紅的,像剛抹上去的。

他連滾帶爬衝出房間,正撞上從外屋出來的村長。村長舉著油燈,臉色煞白:“你看見什麼了?”

“有個老婦……要我去祠堂!”

村長手一抖,油燈差點掉地上:“胡說!哪有什麼老婦?定是你眼花了。”他拽著林昭往屋裡推,“快睡吧,明兒一早我送你出山。”

林昭被按回床上,可那“篤、篤、篤”的梆子聲又響了,這次更近,像就在窗下。他掀開窗簾一角,隻見個穿紅肚兜的小娃娃,站在雨裡,脖子上掛著串銅鈴,正仰頭看他。小娃娃的臉青灰,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細密的尖牙。

“哥哥……”小娃娃的聲音像蛇吐信,“來陪我玩呀……”

林昭猛地拉上窗簾,後背全是冷汗。他摸出懷錶再看,指針停在子時整——而他的懷錶,早在進山時就停了。

第二章舊識

林昭是被雞叫聲驚醒的。

他揉著發疼的太陽穴坐起來,發現身上蓋著層厚被子,床頭擺著碗溫熱的粥。院外傳來村民的說話聲,夾雜著犬吠,倒比昨夜安寧許多。

“醒了?”村長掀簾進來,手裡拿著件蓑衣,“雨停了,我讓人備了驢車,送你去鎮上。”

林昭盯著他:“昨晚的事……”

“一場夢罷了。”村長打斷他,語氣生硬,“山裡濕氣重,人容易犯迷糊。”

林昭還想追問,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王獵戶的兒子阿福撞進來,滿臉是血:“村長!不好了!李秀才……李秀才死在義莊了!”

村長臉色驟變:“怎麼回事?”

“我今早去義莊取棺材板,推開門就看見他吊在梁上,舌頭伸得老長……”阿福的聲音發顫,“還有……還有他胸口畫著個紅圈,裡麵寫著‘祭’字!”

林昭心頭一跳——李秀纔是他的同窗,半月前說要來落雲村找他,之後便冇了音訊。他一把抓住阿福:“李秀才什麼時候死的?”

“不知道……門是從外麵鎖的,像是……像是他自己進去的。”

村長揮揮手:“彆瞎猜,先去看看。”

義莊在村北頭的亂葬崗旁,幾間破瓦房塌了一半,牆皮剝落得露出裡麵的竹篾。阿福指著中間那間的門:“就是這兒。”

林昭湊近門縫,一股腐臭味撲麵而來。他咬咬牙推開門,隻見李秀才懸在房梁上,腳離地麵三尺,屍體已經僵硬,皮膚泛著青灰。他的藍布衫被撕開,胸口確實用硃砂畫了個圓,中間歪歪扭扭寫著“祭”字,周圍還畫著些扭曲的符號,像無數隻手在抓撓。

“不對勁。”林昭蹲下來,手指蹭了蹭地上的灰塵,“這腳印……”

地上除了李秀才的鞋印,還有另一種腳印,很小,像是孩童的,深一腳淺一腳,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屍體下方。

“是那個紅肚兜娃娃!”林昭脫口而出。

阿福臉色煞白:“你昨晚也看見了?”

林昭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忙岔開話題:“李秀纔是怎麼進來的?門是從外麵鎖的。”

村長皺眉:“義莊的門鑰匙隻有我有。”他從懷裡摸出串銅鑰匙,其中一把沾著點暗紅的漬,“今早我來開過門,鎖是好好的。”

“那他是怎麼進去的?”阿福撓頭,“難不成他會縮骨功?”

林昭的目光落在李秀才的腳上——他的鞋底沾著些黑色的粉末,像是燒過的紙灰。他撿起一片,湊近聞了聞,有股焦苦的味道,像是某種草藥混著動物油脂。

“這是‘引魂香’。”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

眾人回頭,隻見個穿灰布衫的老者拄著柺杖站在門口,白髮稀疏,眼窩深陷,正是村裡的教書先生周夫子。

“周先生?”村長拱手,“您怎麼來了?”

周夫子走進來,柺杖戳在地上的聲音像敲棺材板:“我昨夜聽見義莊有動靜,怕是鬨賊,便來看看。”他蹲下來,用枯瘦的手指捏起那片黑灰,“這是‘山鬼引’,點燃後能讓人產生幻覺,自行走到指定地點。”

林昭瞳孔一縮:“你是說,李秀纔是被人用迷藥害了?”

周夫子搖頭:“未必。山鬼引若是用在活人身上,隻會讓人頭暈;但若用在將死之人身上……”他指了指李秀才的脖子,“勒痕很奇怪,不是繩子,倒像是……”

“像是頭髮。”林昭接話。他想起昨夜那個老婦,冇有鼻子,臉白得像紙——莫非是……

周夫子看了他一眼,目光複雜:“客官既然讀過書,當知‘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有些規矩,破了是要遭報應的。”

林昭還想再問,村長卻咳嗽一聲:“周先生,您在這兒歇著,我們先把李秀才的屍首抬回去。”

眾人七手八腳解下屍體,林昭注意到李秀才的右手攥得緊緊的,掰開後,掌心裡躺著枚銅鈴,和他昨夜見到的那些村民腰間的銅鈴一模一樣。

第三章祠堂

李秀才的死在村裡炸開了鍋。

有人說他是被山鬼勾了魂,有人說他得罪了土地公,還有人說……他看見村長在祠堂裡殺小孩。

林昭坐在村長家的門檻上,看著幾個婦人聚在老槐樹下竊竊私語,其中一個突然指向他,尖著嗓子喊:“就是他!昨夜他肯定看見什麼了!”

村長黑著臉出來,揮著煙桿驅散人群:“都散了!李秀纔是急病死的,再亂嚼舌根,當心我報官!”

人群散了,村長遞給林昭一碗水:“你昨夜說的紅肚兜娃娃,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昭猶豫片刻,決定實話實說:“我確實看見個穿紅肚兜的小孩,站在雨裡,脖子上有銅鈴,臉是青的……”

村長的手一抖,水碗“哐當”掉在地上:“你確定?”

“千真萬確。”

村長沉默了很久,突然說:“二十年前,村裡也出過這種事。有個外鄉人,說看見個紅肚兜娃娃,結果第二天就瘋了,見人就咬,被關在義莊裡,後來……後來就再也冇出來過。”

林昭心跳加速:“那娃娃是什麼?”

“是‘無麵之主’的信徒。”村長壓低聲音,“我們落雲村,每年都要給無麵之主獻祭,求它保一方平安。那娃娃……是祭品。”

“獻祭?什麼祭品?”

村長歎了口氣:“活人。通常是村外的流浪兒,或者……家裡養不起的孩子。”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我年輕時也反對過,可自從我爹死後,每年這時候,總有人會‘意外’死去。你不信,就等著看吧。”

林昭脊背發涼:“那李秀才……”

“他不是本村人,所以成了祭品。”村長站起身,“今晚是‘請神’的日子,你最好彆出門。要是想活命,就跟我來。”

他領著林昭往村東頭走,穿過一片竹林,來到座青磚黑瓦的建築前。門楣上掛著塊褪色的匾額,寫著“顯德祠”。

“這是祠堂?”林昭問。

“是,也是無麵之主的祭壇。”村長推開門,黴味撲麵而來。祠堂裡光線昏暗,供桌上擺著尊神像——那神像冇有臉,隻有個模糊的輪廓,身披黑袍,雙手垂在膝上,指尖滴著水,把供桌都泡爛了。

供桌前的地上,畫著個巨大的圓圈,裡麵用硃砂寫著些符咒,和義莊裡李秀才胸口的“祭”字一模一樣。

“每年三月三,我們要在這裡‘請神’。”村長指著圓圈,“把祭品綁在中央,唸完咒語,神就會附在祭品身上,告訴我們今年的收成、災禍……”

“那祭品呢?”

“自然是……”村長喉結動了動,“被神帶走了。”

林昭注意到供桌底下堆著些東西——碎布、銅鈴、乾枯的頭髮,還有幾個小小的銀鐲子,上麵刻著“長命百歲”。

“這些都是以前的祭品留下的。”村長的聲音發顫,“二十年前,我妹妹也被選中過……”

林昭突然明白了:“你說的是那個穿藍布衫的老婦?”

村長渾身一震:“你怎麼知道?”

“昨晚她來找我,說‘該去祠堂了’。”

村長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是阿桃,我妹妹。她被選作祭品那年才七歲,不肯配合,就被村民們按住綁在祭壇上。儀式結束後,他們說她被神帶走了,可我知道……她是死了。”他指著神像,“那根本不是神,是個吃人的怪物!”

林昭盯著神像:“那你為什麼不阻止?”

“我能怎麼辦?”村長苦笑,“二十年前的村長是現在的族老,他說若不獻祭,全村都會被山洪埋了。那年確實發了洪水,淹死了好幾戶人家……從此之後,冇人敢反抗。”

“那現在呢?”

村長望著窗外:“今年雨水特彆多,族老說……需要更大的祭品。”

林昭心頭一凜:“多大的祭品?”

“成年人。”村長一字一頓,“最好是外鄉人。”

第四章夜祭

林昭一夜未眠。

他知道村長和盤托出了真相,可此刻他卻更害怕——如果村長是真心悔悟,為什麼要等到現在才告訴他?如果他另有目的……

窗外傳來梆子聲,“篤、篤、篤”,一聲比一聲慢,像喪鐘。

林昭摸出藏在枕頭下的短刀,悄悄推開房門。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搖晃,像無數隻手。

他順著牆根摸到祠堂後窗,扒著窗縫往裡看——祠堂裡燈火通明,供桌上擺滿了供品:豬頭、饅頭、水果,還有幾盞油燈,火焰綠瑩瑩的。

族老站在祭壇中央,穿著件繡滿符咒的黑袍,手裡拿著柄青銅匕首。村民們圍成一圈,個個戴著麵具,麵具是用白紙糊的,畫著誇張的五官,卻冇有一個是笑臉。

祭壇中央綁著個人,背對著窗戶。那人穿著藍布衫,頭髮很長,遮住了臉——是阿桃!

“阿桃姑姑?”林昭心頭狂跳,“她還活著?”

族老舉起匕首,開始唸咒,聲音像蛇吐信:“無麵之主,司掌生死,食儘罪孽,賜我豐年……”

村民們跟著念,聲音此起彼伏,像群蜂在飛。阿桃突然掙紮起來,嘴裡發出含糊的嗚咽,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動手!”族老喝道。

一個漢子上前,按住阿桃的頭,另一個漢子抓住她的手,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族老的匕首劃過,鮮血噴濺在祭壇的符咒上,綠焰“轟”地竄起,映得整個祠堂亮如白晝。

阿桃的身體劇烈抽搐,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她身體裡鑽出來。林昭看見她的皮膚下鼓起一個個小包,像是有蟲子在爬。

“無麵之主……降臨了……”族老跪在地上,額頭貼著血汙的地麵。

突然,阿桃的頭猛地向後仰去,脖子發出“哢嚓”一聲脆響。她的嘴越張越大,直到下巴脫臼,一顆青灰色的腦袋從她嘴裡鑽了出來——那是個冇有五官的腦袋,表麵覆蓋著黏液,正緩緩轉動,看向林昭藏身的後窗。

林昭嚇得後退一步,腳後跟磕在石頭上,發出“咚”的一聲。

祠堂裡的唸咒聲戛然而止。

“誰在外麵?”族老厲聲喝道。

林昭轉身就跑,可剛跑出兩步,後頸突然一痛,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第五章無麵

林昭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被綁在祭壇中央,和阿桃之前的位置一樣。

他的手腳被牛筋繩捆得結結實實,嘴被布條堵住,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族老站在他麵前,手裡拿著那柄青銅匕首,麵具後的眼睛閃著凶光。

“外鄉人,你不該來這裡。”族老的聲音像砂紙,“無麵之主需要新鮮的祭品,而你……正好合適。”

林昭拚命掙紮,可繩子越勒越緊,幾乎要嵌進肉裡。他看見村民們圍在四周,麵具下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他,其中幾個腰間還掛著紅繩,繩結處墜著銅鈴。

“阿福……”他認出了那個臉上有疤的漢子,“你不是說要送我出山嗎?”

阿福彆過頭,不敢看他。

族老舉起匕首,在油燈上烤了烤:“無麵之主最喜歡讀書人的血,因為你們的魂乾淨,能讓他更強大。”

林昭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臨。可就在這時,祠堂外突然傳來一聲清亮的童謠:

“紅肚兜,掛銅鈴,

無麵神,吃人心。

小娃娃,彆亂跑,

被吃了,冇處找……”

族老的手一抖,匕首“噹啷”掉在地上。村民們麵麵相覷,麵具下的呼吸變得急促。

“是……是阿桃的聲音!”一個婦人尖叫起來。

話音未落,祠堂的門“砰”地被撞開。月光下,一個穿藍布衫的小女孩蹦跳著進來,手裡提著盞白紙燈籠,正是阿桃!

“阿桃!”林昭又驚又喜。

阿桃卻冇理他,徑直走向族老,燈籠的光照在族老的麵具上,照出麵具後的臉——那是一張佈滿青斑的臉,左眼是空的,右眼流著膿水。

“你不是阿桃。”林昭突然反應過來,“你是……”

“我是無麵之主。”小女孩的聲音突然變了,變得蒼老、沙啞,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你們供奉了我二十年,今天,該輪到我收利息了。”

她摘下麵具,露出一張冇有五官的臉,隻有一片模糊的肉色,正不斷蠕動,像是有無數張臉在下麵掙紮。

族老癱坐在地上,尿了褲子:“不……不可能……我們是誠心供奉的……”

“誠心?”無麵之主冷笑,“你們用活人獻祭,用孩子的血塗符咒,用謊言掩蓋罪行——這就是你們的誠心?”

它伸出手,指尖滴著黏液,按在族老的額頭上。族老的身體立刻開始膨脹,皮膚下鼓起一個個小包,像是有蟲子在爬。

“啊——”族老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砰”地炸開,血肉和內臟濺得到處都是。

其他村民嚇得四散奔逃,可無麵之主隻是輕輕一揮手,他們就像被抽走了骨頭,軟綿綿地倒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林昭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直到無麵之主轉向他。

“你不同。”無麵之主的聲音又變回了阿桃的童音,“你曾想救我,所以……我可以讓你活。”

它伸手解開林昭的繩子,拔掉他嘴裡的布條:“離開這裡,永遠彆回來。否則……”

它指了指地上的屍體:“這就是你的下場。”

林昭連滾帶爬地衝出祠堂,騎上村長家的驢,頭也不回地往山外跑。身後傳來阿桃的笑聲,清脆得像銀鈴,卻又帶著說不出的詭異。

第六章歸程

三個月後,林昭坐在省城的茶館裡,聽著說書先生講“落雲村妖邪案”。

“據說那村裡的村民都被妖怪吃了,隻有一個書生僥倖逃脫……”

林昭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窗外陽光明媚,街上人來人往,一切都那麼正常。

可他知道,有些東西永遠不會消失——比如無麵之主的詛咒,比如那些被掩埋的罪惡。

他摸出懷裡的銅鈴,那是李秀才掌心裡的,此刻還在微微顫動,發出細微的“叮鈴”聲。

遠處傳來孩童的笑聲,林昭抬頭望去,隻見個穿紅肚兜的小娃娃蹦跳著跑過,脖子上掛著串銅鈴,正對著他笑。

娃娃的臉青灰,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細密的尖牙。

林昭的血液瞬間凝固。

他知道,這不是結束。

從來都不是。

尾聲

落雲村的廢墟裡,長出株奇異的植物。

它的莖稈漆黑如墨,葉片呈詭異的血紅色,頂端開著朵白色的花,花瓣上佈滿細小的牙齒。

每到月圓之夜,花朵會發出嬰兒的啼哭聲,吸引附近的野獸前來啃食。而那些野獸,最終都會變成穿紅肚兜的小娃娃,蹦跳著消失在山霧裡。

老人們說,那是無麵之主的子孫,正在尋找下一個祭品。

而在更遠處的山林裡,一座新的祠堂正在修建。

祠堂的門楣上,掛著塊嶄新的匾額,寫著四個大字——

“顯德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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