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民俗詭譎短篇故事集 > 第二百九十七篇 曼陀羅劫

第一章夜雨驚魂

萬曆二十三年秋,江南多雨。

林硯之撐著油紙傘踏入青石鎮時,褲腳已沾了半截泥漿。他本是蘇州府衙的捕快,因追查一樁藥材走私案至此,卻不想剛落腳便聽聞鎮西王家出了大事——昨夜暴雨,王家三口人竟全死在了臥房裡。

“聽說了嗎?王老漢胸口插著把柴刀,他媳婦倒在窗邊,眼睛瞪得像銅鈴,小孫子……小孫子蜷在床底下,手裡還攥著朵紅花……”茶肆裡說書先生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根細針戳進林硯之心底。

紅花?什麼紅花能在暴雨夜殺人?

林硯之摸出碎銀換了碗粗茶,目光掃過窗外青石板路上零星的燈籠。青石鎮不大,百來戶人家擠在兩山之間的穀地裡,四周環著竹林與溪流,平日裡倒也安寧。可今日鎮民個個麵色惶惶,連狗都夾著尾巴躲在牆角。

“客官可是外鄉人?”茶肆老闆湊過來,壓低聲音,“往西去莫要多管閒事,那王家的事邪乎得很。”

林硯之拱手:“在下奉命查案,還請老闆指點。”

老闆左右看看,歎口氣:“王家住在鎮西頭那座破廟旁,說是廟,其實早塌了半邊。前幾日王老漢上山采藥,撿回株怪花,紅得像血,夜裡還發藍光。他媳婦嫌晦氣要扔,他說能賣錢,就養在院裡……”

“怪花?”林硯之皺眉,“可是曼陀羅?”

“曼陀羅?”老闆搖頭,“冇聽過這名兒,隻覺那花長得邪性,花瓣一層疊一層,聞著甜絲絲的,像蜜糖又像爛肉。”

林硯之心中一動。曼陀羅,彆名洋金花、醉心花,全株有毒,尤以種子為甚,服之令人狂亂。他曾在醫書上見過記載,卻從未想過這花會成精害人。

“那王家人如何死的?”

“仵作說都是被柴刀砍死的,可誰會半夜提刀殺全家?”老闆搓著手,“更怪的是,王老漢手裡攥著片曼陀羅葉子,他媳婦脖子上纏著花藤,小孫子……小孫子嘴裡塞滿了花瓣。”

林硯之放下茶碗,起身告辭。雨勢漸大,他裹緊蓑衣,往鎮西頭走去。

破廟比想象中更破。斷壁殘垣間長滿野草,院門歪斜地掛著,門楣上“清修寺”三個字被風雨剝蝕得隻剩半邊。院裡那株曼陀羅開得正盛,血紅的花瓣在雨中舒展,花蕊處凝著露珠,竟真如血滴般殷紅。

林硯之蹲下身,指尖剛觸到花瓣,一股甜膩的香氣便鑽入鼻腔。他心頭微震——這香氣不對勁,尋常花香清冽或馥鬱,這味卻像浸了蜜的腐肉,聞久了讓人頭暈。

“誰在那裡?”

一聲厲喝從身後傳來。林硯之回頭,見個穿皂隸服的中年男人舉著火把站在廟門口,正是青石鎮的捕頭趙虎。

“趙捕頭,”林硯之行禮,“在下蘇州府林硯之,奉命協查王家命案。”

趙虎臉色陰沉:“協查?府衙的人也信這邪乎事兒?”他踢開腳邊的碎石,“王家人就是被毒蛇咬死的!仵作驗過了,傷口有蛇牙印!”

林硯之注意到趙虎右手虎口處有道新結痂的劃痕,像是被什麼尖銳物劃傷。“蛇?”他指著院裡的曼陀羅,“這花旁邊可有蛇窩?”

趙虎眼神閃爍:“許是吧……總之案子已結,林捕快若無要事,還是早些離開青石鎮為好。”

林硯之還想再問,趙虎卻轉身走了,火把的光很快消失在雨幕中。他望著那株曼陀羅,忽然覺得花瓣上的露珠似乎動了一下,像隻猩紅的眼睛。

當晚,林硯之宿在鎮東頭的客棧。半夢半醒間,他聽見窗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還有孩童的笑聲,尖利得像指甲刮過木板。他猛地坐起,推開窗——雨停了,月光慘白,院裡空無一人,唯有那株曼陀羅的影子投在牆上,枝蔓扭曲如鬼爪。

他打了個寒顫,縮回被子裡。黑暗中,那甜膩的香氣彷彿又飄了進來,混著孩童的笑聲,漸漸清晰:“哥哥……陪我玩呀……”

林硯之猛地用被子矇住頭,心跳如鼓。這一夜,他再未閤眼。

第二章古刹秘聞

次日清晨,林硯之決定去後山看看。

據茶肆老闆說,王老漢采藥的深山裡有個廢棄的古刹,當地人叫“曼陀羅庵”,傳說是前朝一位尼姑所建,因遍植曼陀羅而得名。

山路濕滑,林硯之拄著木棍走了近兩個時辰,纔在一片竹林後看見那座庵堂。庵門緊閉,門上掛著生鏽的鐵鎖,牆皮剝落處露出斑駁的壁畫——畫中女子手持曼陀羅花,笑容妖冶,身旁跪著幾個表情痛苦的人。

“施主,何故擾我清修?”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林硯之猛地回頭,見個穿灰布僧袍的老尼站在竹影裡,手中拄著柺杖,臉上皺紋如溝壑。

“老菩薩,”林硯之合十行禮,“在下林硯之,為查案而來,想問問這庵裡可曾種過曼陀羅?”

老尼渾濁的眼睛盯著他:“施主可知曼陀羅的厲害?此花又名‘情花’,食之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頓了頓,“三十年前,這庵裡住著個叫妙音的師太,她癡迷煉丹,以曼陀羅為引,害死了不少香客。”

“後來呢?”

“後來她走火入魔,被自己養的曼陀羅吸乾了精血,化作一灘膿水。”老尼用柺杖敲了敲地麵,“可她的魂兒冇散,附在那株母株上了。每年秋雨夜,她便出來找替身,用曼陀羅的毒控製人心,讓他們自相殘殺。”

林硯之心中一凜:“那王家人……”

“必是誤闖了她的地盤,被曼陀羅的毒氣迷了心智。”老尼歎氣,“這花最喜活人精氣,尤其喜歡小孩的,因為純淨。”

林硯之想起小孫子嘴裡的花瓣,胃裡一陣翻騰。他追問:“那母株現在何處?”

老尼指了指庵後:“後山絕壁下,有片曼陀羅花海,中間那株最大的,便是母株。不過施主若想去看,還是算了吧,凡人靠近者,無一生還。”

林硯之謝過老尼,繞到庵後。絕壁陡峭,崖下雲霧繚繞,隱約可見一片紅色花海,在風中搖曳如血浪。他深吸一口氣,正欲下山,忽見花海中站著個人影。

那人穿著青色長衫,背對著他,手中似乎捧著什麼東西。林硯之眯起眼——那身影好生熟悉,不正是昨夜在王家見過的趙虎?

“趙捕頭?”他試探著喊了一聲。

那人緩緩回頭。林硯之的心跳驟然停止——那不是趙虎!臉是趙虎的臉,可眼睛卻是全黑的,冇有眼白,瞳孔如針尖般細小,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細密的尖牙。

“你來了……”那人開口,聲音卻像兩人同時說話,一個沙啞,一個尖利,“我等你好久了……”

林硯之轉身就跑,身後的腳步聲如影隨形,越來越近。他慌不擇路,跌跌撞撞衝進竹林,直到雙腿麻木才停下。回頭望去,崖下空無一人,隻有那片曼陀羅花海在風中輕輕搖晃,彷彿在嘲笑他的狼狽。

他摸了摸懷中的短刀,手心全是冷汗。這青石鎮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第三章血色花海

回到客棧,林硯之發現房間被人翻動過。桌上攤著本舊書,正是他昨日從茶肆借來的《本草綱目》,其中關於曼陀羅的記載被圈了出來:“相傳此花生於西域,有毒,服之令人笑,舞,歌,忘憂,故曰‘醉心花’。然過量則狂,見人則噬,其汁液入目,則盲;入耳,則聾;入口,則亡。”

書頁空白處還有一行小字,墨跡未乾:“小心趙虎,他不是人。”

林硯之猛地站起,推開門——走廊空無一人,隻有儘頭窗戶開著,風捲著落葉吹進來。他走到窗邊,向下望去,隻見客棧後院的井邊站著個人,正是趙虎。他脫了上衣,露出胸口紋著的曼陀羅花紋,正用匕首割破手腕,將鮮血滴入井中。

“你在做什麼?”林硯之縱身躍下,落在趙虎身後。

趙虎回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恐,隨即又變得凶狠:“林捕快,彆多管閒事!這是給‘她’的祭品!”

“‘她’是誰?”

“還能是誰?當然是曼陀羅仙子!”趙虎狂笑起來,聲音嘶啞,“三十年前,妙音師太選中我做她的弟子,讓我幫她收集活人精氣。這些年我殺了不少人,可她還不滿意……直到遇見王老漢,他采回了母株的種子,我才明白,真正的祭品不是彆人,是我自己!”

他舉起匕首,再次割向手腕:“我要把自己獻給‘她’,讓她賜我永生!”

林硯之撲上去奪刀,卻被趙虎反手推開。匕首劃破了他的手臂,鮮血滴在地上,竟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了。

“你的血……”趙虎盯著他的傷口,眼神變得貪婪,“好純淨的血……給我……”

他撲上來撕咬林硯之的脖子,林硯之忍著劇痛,用膝蓋頂向他的腹部。趙虎吃痛鬆手,林硯之趁機抽出腰間的短刀,刺進了他的心臟。

趙虎的身體僵住了,眼中黑氣漸漸消散,最後變成一片空洞。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隻吐出一口黑血,倒在地上不動了。

林硯之喘著粗氣,看著趙虎胸口的曼陀羅紋身慢慢淡去。他忽然想起老尼的話——“母株在絕壁下,中間那株最大的,便是母株。”

他必須去那裡,毀掉母株,才能阻止這場災難。

當夜,林硯之帶著繩索和火摺子,再次來到後山絕壁下。花海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紅光,中央那株母株比周圍的足足高出一倍,花瓣層層疊疊,像張開的血盆大口。

他繫好繩索,正要下滑,忽聽花海中傳來歌聲。那歌聲婉轉悠揚,卻透著說不出的哀怨,仔細聽,竟是女子的聲音:“君不見,曼陀羅花開血染坡,魂歸處,黃泉路,無人過……”

林硯之頭皮發麻,握緊了手中的火摺子。他順著繩索滑到花海中央,離母株隻有幾步之遙。那股甜膩的香氣更濃了,熏得他頭暈目眩,眼前開始出現幻覺——他看見一個穿白衣的女子站在花叢中,背對著他,長髮如瀑,手中拿著朵曼陀羅花。

“你終於來了……”女子緩緩回頭,林硯之的心跳幾乎停止——那張臉,竟和他在古刹壁畫上看到的一模一樣,正是妙音師太!

“你是誰?”他強自鎮定。

“我是妙音,也是這曼陀羅的魂。”女子微笑著,聲音如絲如縷,“我等了你三十年,等一個能幫我完成心願的人。”

“什麼心願?”

“我想複活我的愛人。”妙音的眼中流下兩行血淚,“當年他為了救我,被仇家殺死,我發誓要用曼陀羅的毒,讓所有負心人都嚐嚐失去摯愛的滋味。可我功力不夠,隻能附在母株上,尋找替身……”

她伸出手,指尖長出細長的花藤,向林硯之捲來:“你願意幫我嗎?用你的血喚醒他……”

林硯之揮刀斬斷花藤,點燃火摺子扔向母株。火焰瞬間蔓延開來,母株發出淒厲的尖叫,花瓣紛紛脫落,露出裡麵漆黑的莖稈,像無數條扭動的毒蛇。

“不!你不能毀了我!”妙音的身影在火中扭曲,聲音變得尖利,“我會回來的!下一個百年,我還會找到你!”

林硯之退到安全地帶,看著整片花海在烈火中燃燒。那股甜膩的香氣漸漸被焦糊味取代,他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第四章餘燼未冷

林硯之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客棧的床上。窗外陽光明媚,雨過天晴,空氣裡帶著泥土的清香。

“你醒了?”一個溫柔的聲音傳來,他轉頭,見個穿素色衣裙的女子坐在床邊,手中端著碗藥。

“你是……”

“我叫蘇晚晴,是這客棧的掌櫃。”女子淺笑,“昨夜你暈倒在山腳下,是我把你帶回來的。”

林硯之接過藥碗,道了聲謝。他環顧四周,發現房間裡乾乾淨淨,冇有打鬥的痕跡,彷彿昨夜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噩夢。

“趙捕頭呢?”他突然問道。

蘇晚晴的笑容僵了一下:“趙捕頭……他昨夜去後山巡查,不小心墜崖了,屍體還冇找到。”

林硯之心中一沉,知道她在說謊。他放下藥碗,起身要走,卻被蘇晚晴攔住:“林捕快,你真的相信那些邪乎事兒?這世上哪有什麼花妖,不過是人心作祟罷了。”

她的話讓林硯之想起了什麼。他翻開懷中的《本草綱目》,發現最後一頁不知何時多了行字:“曼陀羅非妖,人心為魔。”

字跡娟秀,像是蘇晚晴寫的。

林硯之走出客棧,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抬頭望向後山,隻見煙霧繚繞,什麼也看不見。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鎮口——他要離開青石鎮,永遠不再回來。

就在他踏上青石板路的瞬間,一陣風吹過,帶來一股熟悉的甜膩香氣。他猛地回頭,隻見客棧後院的井邊,站著個穿青色長衫的男人,背對著他,手中捧著朵血紅的曼陀羅花。

那人緩緩回頭,露出一張蒼白的臉——正是趙虎!他的眼睛是全黑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細密的尖牙。

“林捕快……”他開口,聲音沙啞而尖利,“遊戲還冇結束呢……”

林硯之轉身就跑,身後的笑聲如影隨形,越來越近。他不敢回頭,拚命地跑,直到雙腿麻木,再也跑不動了。他扶著一棵大樹喘息,抬頭望去——

漫山遍野的曼陀羅花開了,血紅的花瓣在陽光下綻放,像一片燃燒的火海。花海中,無數個身影在晃動,有王家人,有趙虎,還有……蘇晚晴。他們全都穿著白衣,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向他伸出手來。

“來呀……”他們齊聲呼喚,“加入我們……”

林硯之閉上眼睛,拔出短刀,狠狠刺進自己的心臟。鮮血噴湧而出,灑在身下的曼陀羅花上,花瓣瞬間枯萎,化作黑色的灰燼。

他倒在血泊中,意識漸漸模糊。最後的畫麵,是那株母株在火海中轟然倒塌,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尾聲

三個月後,蘇州府衙收到一封來自青石鎮的信。信中說,鎮西頭的破廟旁長出了一株新的曼陀羅花,紅得像血,夜裡還發藍光。鎮民們都說,那是妙音師太回來了,她在等下一個替身……

信末冇有署名,隻有一個血紅的指印,像朵盛開的曼陀羅。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