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三十八年,雲南瘴癘之地。
藥農孫三進山采參,歸途見群猴圍啃旅人屍骸。那猴青麵獠牙,指節生蹼,竟將人顱骨當碗舀腦髓吮吸!更駭人者,屍身傷口處鑽出金絲般的菌絲,隨猴群啃噬動作簌簌顫動。
三日後,孫三暴斃家中。屍身完好無損,唯七竅爬滿金線菌,懷中緊抱半截猴爪——爪心烙著“太醫院”火漆印。
第一章藥人塚
我是陸離,滇南馬幫的趕屍人。
雇主是個麵色慘白的太醫,命我將十具“藥人”運往哀牢山。屍身裹著浸透藥汁的油布,每具心口都插著銀針,針尾綴著刻“癸”字的銅牌。
“此乃‘活藥引’。”太醫遞來避毒丹,“途中若屍變,即刻焚燬。”
子夜暴雨,運屍隊困於亂葬崗。油布突然鼓脹,藥人眼中迸射綠光!我揮刀斬斷引線,腐屍轟然炸裂,噴湧的黑漿中躍出數十隻青毛猴子。它們撕咬屍塊如餓虎,指尖金線菌瘋狂滋長,將碎骨縫合成畸形支架。
為首猴王直勾勾盯著我腰間趕屍鈴,喉間擠出人言:“餓……”
第二章金線蠱
追蹤猴群至絕壁溶洞。
洞壁上掛滿風乾的“藥屍”:有的胸腔填滿草藥,有的脊椎接駁鹿角,最深處石台上躺著具無頭屍——脖頸斷麵鑲著琉璃義眼,瞳孔裡遊動著金線蟲!
“它們在造‘新神’。”趕屍鈴突然自鳴,引我見洞底祭壇。
九隻猴屍呈環形跪拜,中央懸浮著半顆琉璃心。每當猴群啃食新屍,金線菌便彙入琉璃心,使其搏動如活物。心腔內壁刻滿藥方:“取紫河車三錢,混屍油七兩……以生啖者為引……”
洞外傳來太醫的冷笑:“陸先生可知,你祖父陸九章便是首例‘藥人’?”
第三章太醫院令
太醫撕下麪皮,露出潰爛的半張臉:“嘉靖年間,先帝服丹暴斃。本院奉密旨研‘人元丹’,以死刑犯為皿培育金線菌。不想菌種反噬……”
他指向洞外屍山:“那些‘藥人’都是失敗品!唯有靠猴群食屍轉化,才能提純‘屍饕蠱’——食之可延壽,飼之可控天下!”
話音未落,猴王率眾撲來。它額間嵌著琉璃義眼,與我祖父屍骸那顆一模一樣!太醫趁機將藥粉撒向猴群,金線菌驟然萎縮。
“帶琉璃心走!”他咳出黑血,“去蒼山找……找……”
洞頂坍塌,太醫被埋入菌毯。我攥著滾燙的琉璃心逃出,背後傳來萬千猴啼。
第四章蠱池沸
蒼山腳下有座廢棄道觀,匾額題“長春觀”。
推門見百口陶甕蒸騰綠霧,甕中浸泡著與猴群相同的青毛屍體。牆角銅鏡映出我的身影——左臂不知何時生出金線紋路,正隨琉璃心跳動發光!
“陸九章的孫子,果然來了。”
鏡中走出白衣道姑,手持拂塵,眉心一點硃砂痣。她輕觸我手臂金紋:“此乃‘屍饕契’,你已被菌種選中。”
道觀地窖藏著更恐怖的秘密:巨型蠱池沸騰如熔岩,池底沉著具水晶棺。棺中女子與道姑容貌無異,胸口插著七根銀針,針尾銅牌刻滿“癸”字——正是太醫運送的藥人之一!
“貧道名姒無垢,先祖姒文命乃首任‘飼猴使’。”道姑掀開棺蓋,“這具‘母蠱’沉睡百年,就等你喚醒……”
第五章飼猴使
姒無垢講述家族秘辛。
明初為控西南,太醫院以“人元丹”控製土司。然菌種需活人精血供養,遂馴化青毛猴為“清道夫”。每任飼猴使需在滿月夜剖腹取腸,填入金線菌餵養母蠱。
“你祖父陸九章偷換菌種配方,致猴群狂性大發。”姒無垢的拂塵掃過蠱池,“今夜月蝕,母蠱將醒。屆時十萬猴群下山食屍,以全城血肉重啟‘人元盛世’!”
我猛然醒悟:手臂金紋是菌種共生標記,琉璃心是母蠱控製器!
“你早知我會來?”
“陸家血脈能安撫母蠱。”她突然揮劍斬向水晶棺,“但你猜錯了——我要的不是盛世,是滅絕!”
第六章屍潮湧
道觀外傳來山崩地裂的咆哮。
十萬猴群如黑潮漫過山嶺,所過之處隻剩白骨。它們不再撕咬活人,反而瘋狂挖掘新墳,將棺木拖回溶洞“二次加工”。更詭異的是,每隻猴子背上都馱著具殘缺藥屍,像在進行某種詭異的“拚屍儀式”。
姒無垢將琉璃心按入我胸膛:“以汝血脈為引,控母蠱鎮猴群!”
劇痛中,琉璃心與我心臟融合。萬千猴啼突然轉為哀嚎,猴群如提線木偶僵立原地。唯有猴王仍在掙紮,琉璃義眼射出紅光擊碎道觀梁柱!
“它體內有太醫的‘癸字號’藥引!”姒無垢推我墜入蠱池,“去池底找……找你祖父的……”
第七章九轉蠱
蠱池底部彆有洞天。
九根盤龍柱撐起青銅穹頂,柱身刻滿餵食猴群的壁畫。中央祭壇上供著具水晶棺,棺中躺著的正是我祖父陸九章!他心口插著琉璃心,雙手交疊成捧月狀。
“九轉飼猴局。”祖父的聲音在腦海響起,“每代飼猴使需獻祭至親,以血親怨氣滋養母蠱……”
我觸碰棺槨,祖父遺體突然坐起!他撕開胸膛,露出裡麵搏動的琉璃心——與我胸膛那顆完全相同!
“陸家世代皆是猴群的‘活飼料’。”祖父的指尖長出金線菌,“快毀掉母蠱!它在用我們的怨氣……孵化新神!”
第八章新神誕
頭頂傳來姒無垢的尖叫。
蠱池穹頂被猴王撞碎,十萬猴群如瀑布灌入!它們不再受控,瘋狂撕咬姒無垢的道袍。她將拂塵插入地縫,念動咒語:“以飼猴使之血,祭我姒家百年怨!”
鮮血滲入地縫的刹那,九根盤龍柱迸發青光。所有猴子突然轉向猴王,利爪撕開它的琉璃義眼!
“原來你纔是母蠱容器!”我趁機將祖父體內的琉璃心挖出,狠狠砸向祭壇。
雙心碰撞引發天地異變。整座道觀拔地升空,蠱池沸騰蒸發。十萬猴群在金光中化為飛灰,唯有猴王殘軀墜地,額間琉璃眼碎裂,露出底下跳動的——
嬰兒心臟!
第九章屍饕謠
三月後,朝廷頒《剿猴令》。
我在亂葬崗拾得半本《屍饕錄》,末頁添了新注:
“萬曆三十八年秋,滇南猴禍平。然有樵夫言,月夜見青毛猴揹負藥屍登山,啼聲如泣:‘新神饑……新神饑……’”
書頁夾著片猴毛,毛根處粘著金線菌孢子。我將它埋入土中,忽覺左臂金紋灼痛。
遠處山道上,一隊太醫抬著鑲琉璃眼的棺材緩緩行來。轎簾掀開一角,露出張潰爛的臉——
竟是姒無垢!
她對我微笑招手,唇邊金線菌如藤蔓瘋長。
山風送來古老歌謠,這次歌詞變了:
“屍饕吞日月,金線繡山河;
新王登基日,萬猴朝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