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治二年,江南大亂。
清軍南下,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戰後,城外三十裡外的亂葬崗“千人坑”白骨盈野,夜半常有磷火飄蕩,如鬼火遊移。當地鄉民傳言,坑中埋著未安魂的亡魂,每逢陰雨天,便能聽見坑中傳來孩童的歌聲,唱的是一首無人知曉的《荒塚謠》。
第一章守塚人
我叫周硯,是這亂葬崗唯一的守墓人。
守墓人是個世襲的差事,從我祖父那輩起,我們周家便守著這千人坑。說是守墓,其實是守著坑底的“東西”。祖父臨終前告訴我,坑底鎮壓著一口“怨氣井”,井中鎖著明末揚州城破時,被清軍活埋的千餘名百姓的怨魂。若怨氣泄露,方圓百裡都將化為人間地獄。
我住在坑邊的破廟裡,每日巡視,防止有人靠近。坑邊立著一塊殘碑,上刻“忠魂塚”三字,但字跡早已模糊。每逢初一十五,我需往坑中撒一把糯米,以鎮怨氣。
這夜,暴雨傾盆。我打著燈籠巡視,忽見坑中磷火大盛,隱約有歌聲傳來。那歌聲稚嫩,卻透著無儘的哀傷,正是傳說中的《荒塚謠》。
第二章無頭屍
歌聲中,坑邊一棵老槐樹下,緩緩爬出一具屍體。
那屍體渾身濕透,頭顱不翼而飛,脖頸處傷口平整,似被利器斬斷。它動作僵硬,卻目標明確地朝我爬來,手中還緊握著一截斷裂的旗杆——那旗杆上,依稀可見“明”字。
我大驚失色,轉身就跑。身後傳來屍體沉重的爬行聲,伴隨著那詭異的《荒塚謠》。我慌不擇路,逃進破廟,反鎖上門。
透過門縫,我看見那無頭屍停在廟外,頭顱的位置黑洞洞的,卻彷彿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它舉起旗杆,重重敲擊廟門。每敲一下,門板便裂開一道縫隙,陰風灌入,吹得我渾身發冷。
第三章井中影
我一夜未眠。
天亮後,雨停了。我壯著膽子出門,發現老槐樹下除了那具無頭屍,還多了一具屍體。這具屍體身穿清軍服飾,同樣身首異處,脖頸處傷口與無頭屍一般無二。
更駭人的是,兩具屍體的手中,都緊握著半截斷裂的旗杆,拚在一起,正是昨天那無頭屍手中的旗杆,上麵“明”字完整,旁邊還有一個“清”字!
我猛然想起祖父的話:坑底鎮壓的怨氣井,鎖著的是明末清初的亡魂。這兩具屍體,莫非是當年戰死的明軍與清軍?他們為何會重現人間?
我決定下坑一探究竟。
坑很深,我藉著繩索慢慢下降。坑壁上佈滿青苔,滑不留手。越往下,空氣越陰冷,那首《荒塚謠》也愈發清晰。
降至坑底,我看見一口八角古井,井口被鐵鏈纏繞,鎖著一口巨大的青銅鎖。井邊跪著無數白骨,有的身首異處,有的四肢不全,正是當年被活埋的百姓。
井中,倒映著一個模糊的身影。那身影頭戴冠冕,身穿龍袍,麵容卻看不真切。它緩緩抬起頭,對著我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第四章荒塚謠
我魂飛魄散,拚命向上攀爬。
身後傳來井中傳來的聲音,正是那首《荒塚謠》,但歌詞卻變了:
“揚州城,十日血,嘉定城,三屠絕。
清軍入,明軍滅,屍骨堆,千人坑。
怨氣生,井中鎖,守墓人,世代傳。
若問誰,是元凶,荒塚謠,唱到明……”
歌聲中,井中身影緩緩升起,化作一具身披龍袍的無頭屍!它的脖頸處,正是我昨晚見到的無頭屍的傷口!
我終於明白了一切。
當年清軍入關,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殺人如麻。戰後,他們將數千名百姓活埋於這千人坑,以掩蓋罪行。而那些戰死的明軍與清軍,因怨氣不散,也被迫留在坑中。
這亂葬崗,根本不是什麼“忠魂塚”,而是一個巨大的怨氣集合體!而那首《荒塚謠》,是無數亡魂用血淚譜寫的複仇之歌!
無頭屍朝我撲來,我揮刀抵擋,卻砍了個空。它的身體化作無數磷火,鑽入我的七竅。
我倒在地上,意識模糊。最後一刻,我聽見那首《荒塚謠》變成了勝利的歡呼。
……
第二天,有人發現守墓人周硯死在破廟中,渾身乾枯,彷彿被抽乾了血液。坑邊的殘碑上,多了一行血字:
“下一個,輪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