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七年,羯趙暴政,漢民幾為羔羊。
大將軍冉閔密製“殺胡令”,詔曰:“內外六夷,敢稱兵仗者斬!”烽火一夜燃遍鄴城。起初是兵卒,接著是平民,最後連婦孺都攥緊了剪柴刀。街巷沸騰,血水漫過石縫,凝結成冰後再被新鮮的熱血融化。
狂歡第三日,有人發現被屠戮的胡人屍體開始不翼而飛。更夫賭咒發誓,曾在子夜目睹那些殘缺的屍身自己爬起,默默走向城北的亂葬崗,脖頸斷麵統一朝著北方,如同朝聖。
第一章新墳舊骨
我叫陳望,是個逃過三次屠殺的漢人書生。當“殺胡令”變成無差彆虐殺時,我藏身於一家棺材鋪,靠替人寫墓誌銘苟活。
勝利的狂歡很快變質。城中斷糧,易子而食不再是典故。但比饑餓更可怕的是,那些參與屠殺最深、渾身浸透胡人血的兵痞和暴民,開始出現異狀。他們皮膚泛起死白,眼珠轉向渾濁,對熟肉失去興趣,唯獨見到活物時,喉嚨會發出渴求的嗬嗬聲。
將軍府邸夜夜傳來非人的咆哮,冉閔最親信的“血纓衛”開始用鐵甲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與此同時,城北亂葬崗傳來訊息,那裡一夜之間隆起無數新墳,墳土猩紅,寸草不生。有饑民想去扒陪葬品,竟挖出渾身纏繞肉須、正在重新“生長”的胡人屍體!
我受雇去為一戶“意外”死亡的全家寫牌位。推開門的瞬間,濃烈的腐臭幾乎讓我暈厥。廳堂地上,那家主人以一種扭曲的姿勢趴著,脊背破裂,伸出的卻不是脊椎——而是幾根黏連著血肉、胡人製式的彎刀殘片!他的家人圍坐一旁,眼神呆滯,嘴角流涎,正機械地咀嚼著生肉。
第二章同袍宴
我連滾帶爬逃出,卻被兩名血纓衛“請”入將軍府。
地底密室,燭火昏黃。冉閔高坐上位,這位曾讓人聞風喪膽的大將軍,如今半邊臉僵硬如石,指關節凸起得不成比例。他設宴款待“有功之士”,席間皆是城中頭麪人物,但個個麵色青白,舉止僵硬。
“諸位同袍,”冉閔聲音沙啞,似金屬摩擦,“胡虜雖暫退,然我輩身軀已為‘兵煞’所侵。尋常飯食難以下嚥,唯有用‘他們’的血肉,方能延緩……蛻變。”
仆從端上銀盤,盤中並非菜肴,而是一塊塊微微搏動、帶著胡人特征紋身的鮮肉!在座眾人眼冒綠光,撲上去爭搶撕咬,場麵如同餓鬼投胎。我胃裡翻江倒海,幾欲嘔吐。
冉閔盯著我,眼神空洞:“陳先生,你是讀書人,懂道理。‘殺胡令’殺的不僅是人,更喚醒了沉睡地底的兵煞之氣。它借仇恨附身,欲將我等皆化為隻知殺戮的‘骸骨卒’。要想活命,唯有以煞養煞,先成半人半鬼……”他掀開袍袖,手臂皮膚下,隱約有刀戈之形在蠕動!
第三章兵煞根
我成了將軍府的“書記”,被迫記錄這人間地獄的真相。冉閔妄想建立一支由“骸骨卒”組成的不死軍團,橫掃天下。他命人從亂葬崗挖出異變的胡人屍體,集中於一座由古祭壇改建的“兵煞爐”中煉化。
我偷偷查閱殘卷,得知所謂“兵煞”,是古戰場積累的殺戮意誌凝結成的不祥之氣。“殺胡令”的極端仇恨如同鑰匙,打開了封印。它先附於冉閔等主使者,再通過血腥屠殺感染更多人。胡人屍體被兵煞侵染,正逐漸“武器化”——骨骼化為刀劍,筋絡變成弓弦!
而更恐怖的秘密是,兵煞需要“根”。那亂葬崗下,恐怕埋著古代某位嗜殺成性的“兵主”遺骸。如今,這兵主正藉助無數胡漢雙方的屍體與怨氣,試圖重生。冉閔,不過是他甦醒前選擇的傀儡軀殼!
我親眼見到一個反抗的漢人百姓被投入兵煞爐,頃刻間血肉消融,骨骼被抽出,重塑成一具眼冒紅光的骷髏士兵,對著曾經的同胞舉起骨刀。
第四章骸骨詔
冉閔準備舉行最終儀式,以全城倖存者的性命為祭,徹底喚醒兵主,完成“骸骨詔”——將整個鄴城化為不死軍團的巢穴。
我不能再沉默。我聯合了幾個尚未完全喪失理智的低級軍官和百姓,計劃破壞兵煞爐的核心。我們趁夜潛入,卻發現爐心並非器物,而是那顆仍在微微搏動的、屬於古代兵主的巨大心臟!它由無數斷刃和骸骨包裹,以鮮血為給養。
激戰爆發。血纓衛和骸骨卒蜂擁而至。同伴紛紛倒下,我用儘全力,將一枚刻有安魂咒的玉玦(原是家傳避邪之物)投入那顆猙獰的心臟。
兵煞爐劇烈爆炸,心臟碎裂,狂暴的能量反噬。冉閔發出不甘的怒吼,身體在兵煞失控下迅速膨脹、扭曲,最終炸成一地破碎的兵刃和枯骨。整個地宮開始坍塌。
我拖著殘軀逃出地麵。鄴城依舊死寂,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開始消散。倖存的骸骨卒紛紛化作塵埃。
陽光刺眼。我站在廢墟間,衣衫襤褸。冇人知道地底發生過什麼,隻道是冉閔倒行逆施,遭了天譴。
我離開鄴城,遠走他鄉。但夜裡常被噩夢驚醒,夢中總迴盪著金鐵交擊與喊殺聲。挽起衣袖,手臂上不知何時,浮現出一縷極淡的、類似胡人戰紋的青痕。
這天下,仇恨的種子早已播下。兵煞雖暫退,卻未消散。下一次,它又會借何種“大義”之名,破土而出?
我望著遠方烽煙又起的地平線,摸了摸懷中那半塊已出現裂痕的玉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