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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民俗詭譎短篇故事集 > 第一百四十九篇 食人馬廄

大唐,貞元十七年,秋,夜。

長安城浸在墨色的蒼穹之下,白日裡的喧囂繁華已被沉沉的暮靄與更夫的梆子聲消磨殆儘。朱雀大街空曠寂寥,隻有偶爾幾聲犬吠劃破寂靜,旋即又被無邊的夜色吞冇。西市的燈火早已熄滅,曾經車水馬龍、胡商雲集的盛景,此刻隻剩下幽深的巷陌和緊閉的鋪門,彷彿一頭巨獸沉睡時的喘息。

盧煥,一個來自江南小鎮的年輕舉子,正獨自走在回客棧的路上。今夜,他本與幾位同窗好友相約在平康坊聽曲,奈何囊中羞澀,又恐誤了明日早課,便提前告辭,獨自踏上歸途。秋夜的風帶著涼意,吹動他身上那件略顯單薄的青色布衫,也吹起他心頭的一絲悵惘。功名未就,前路茫茫,此刻的他,隻覺得這偌大的長安城,比家鄉的山路還要難走。

為了抄近路,他拐進了西市旁邊一條名為“柳絮”的小巷。這條巷子平日裡就少有人至,夜晚更是顯得格外陰森。兩側高矮不一的院牆在慘淡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張牙舞爪的鬼魅。腳下的青石板路麵濕漉漉的,不知是露水還是彆的什麼,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吧嗒”聲,在這寂靜中顯得異常清晰。

盧煥攏了攏衣襟,加快了腳步。他想起白天聽到的傳聞,說這柳絮巷附近,曾出過幾樁離奇的失蹤案。失蹤的都是些外來的客商或走卒販夫,官府查了許久,也毫無線索,最終隻能不了了之。有人說,是遭了賊人;也有人說,是撞見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年輕的書生讀書雖多,但畢竟涉世未深,此刻聽風是雨,心裡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咯吱……”

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聲響,像是鞋底碾過石子的聲音。盧煥猛地回頭,隻見一條黑影一閃而過,消失在巷子更深處的黑暗裡。他心跳驟然加速,攥緊了袖中的摺扇,強作鎮定地喝道:“誰?!”

回答他的,隻有風吹過牆縫發出的嗚咽聲,以及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

“莫不是眼花了?”他安慰自己,腳下卻不敢再停,幾乎是小跑起來。巷子似乎比他記憶中要長得多,彎彎曲曲,看不到儘頭。兩旁的院落黑漆漆的,像是擇人而噬的巨獸之口,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亮,那是巷子儘頭一座宅院的大門。門簷下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不定,光影模糊。盧煥心中一喜,以為找到了出路,剛要加快腳步,卻猛地刹住了腳。

那宅院的大門,虛掩著。

一道約莫半指寬的縫隙,透出裡麵更加深沉的黑暗,彷彿一張咧開的嘴,無聲地邀請著。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那虛掩的門縫裡,似乎隱隱約約飄散出一股……腥甜的氣味。

那不是尋常的豬羊之血的味道,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鐵鏽般的腥氣,還夾雜著一絲……腐敗的甜膩。

盧煥胃裡一陣翻騰,幾乎要吐出來。他本能地想要退縮,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然而,就在這時,他似乎聽到門內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嗬……嗬……”

那聲音低沉而嘶啞,不似人聲,倒像是某種牲畜在喉嚨深處發出的痛苦的喘息,又夾雜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貪婪。

是馬嗎?這附近似乎冇有馬廄。盧煥心中疑惑更甚。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好奇心壓過了恐懼。也許,那隻是哪家的馬受了驚?或者,是哪家在深夜磨刀?

他從懷裡摸出隨身攜帶的防身用的小刀,緊緊攥在手裡,另一隻手則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吱呀——”

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第一章:地獄之門

門後的景象,並非盧煥預想中的庭院或馬廄,而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那黑暗彷彿有實質,粘稠地包裹著他,吸入他肺裡的每一口空氣都帶著那股令人作嘔的腥甜。

他側耳傾聽,那奇怪的嘶鳴聲似乎更近了,就在門後的黑暗中。同時,他還聽到了另一種聲音——一種“哢嚓哢嚓”的,像是骨頭被碾碎,又像是某種東西在啃噬木頭的聲音。

“有人嗎?”盧煥壯著膽子喊了一聲,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有些發顫,“在下路過此地,無意冒犯。”

冇有人迴應。隻有那詭異的聲響,以及那越來越濃烈的腥甜氣味。

他定了定神,藉著門外微弱的月光,小心翼翼地向前邁了一步。腳下的地麵不再是青石板,而是變成了夯實的泥土,十分鬆軟,踩上去悄無聲息。

“哢嚓……”

身後的門,“砰”的一聲,自己關上了。

盧煥嚇得魂飛魄散,猛地轉身去拉門,但那門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釘死了一樣,紋絲不動。他用力拍打著門板,大聲呼救,但聲音彷彿被黑暗吞噬,傳不出去分毫。

絕望之際,他手中的小刀似乎碰到了什麼東西。他低頭一看,藉著月光,隻見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根斷裂的木棍,上麵沾滿了暗紅色的、早已乾涸的汙漬。

血?!

盧煥的心沉到了穀底。這裡絕不是普通的民宅!

他不再猶豫,握緊小刀,朝著傳來聲音的方向摸索前進。黑暗中,他撞到了幾件柔軟的物體,觸手冰涼,似乎是麻袋。他踢開麻袋,繼續往前走。

漸漸地,那股腥甜的氣味越來越濃,幾乎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同時,他也聽到了清晰的水流聲,似乎就在前麵不遠處。

走了大約十幾步,前方出現了一片稍微開闊的區域。月光透過頭頂某個破損的穹頂或窗戶灑下來一點微光,勉強照亮了腳下的路。

眼前的一幕,讓盧煥如墜冰窟,胃裡翻江倒海,差點暈厥過去。

他正站在一個巨大的地窖入口處。地窖的邊緣是用粗糙的石頭壘砌而成,裡麵漆黑一片,深不見底。而那股濃烈的腥甜氣味,正是從這地窖中散發出來的。

地窖口淩亂地堆放著一些東西——是一些人的肢體!手臂、腿、軀乾……殘缺不全,血肉模糊,有些還掛著冇有完全凝固的血塊。那些麻袋裡裝的,似乎也是類似的碎肉。

而在地窖旁邊的地上,還有一具完整的屍體!那人穿著粗布衣服,看樣子像是普通的雇工或仆役,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喉嚨被利器割開,鮮血染紅了身下的泥土。他的身旁,散落著一把沾滿血汙的斧頭。

“哢嚓……哢嚓……”

那聲音還在繼續,這一次,盧煥聽得更加真切。那聲音並非來自地窖,而是來自地窖口旁邊的一堆……東西。

他顫抖著,一步步靠近。藉著頭上的微光,他看清了那堆“東西”是什麼。

那是馬糞。

堆積如山的馬糞,散發著濃烈的腥臊氣味,幾乎掩蓋了那股人肉的腥甜。而在馬糞堆的旁邊,赫然拴著幾匹馬。

那些馬,體型異常高大健壯,皮毛油光水滑,在黑暗中泛著一種不祥的青黑色光澤。它們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幽的綠光,透著一種非同尋常的警覺和……饑餓。

它們似乎察覺到了盧煥的到來,停止了正在進行的動作(盧煥現在才明白,那“哢嚓”聲是它們咀嚼某種硬物的聲音),齊齊轉過頭,用那雙詭異的眼睛盯著他。

馬,本應是溫順的動物,但此刻,這幾匹馬身上卻散發著濃烈的凶煞之氣,讓人不寒而栗。

盧煥嚇得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終於明白,這裡是什麼地方了。一個屠宰場?不,不對。這裡處理人,用活生生的人,喂這些……怪物!

他終於想起了那些離奇的失蹤案。難道,那些失蹤的人,最終都來到了這裡,成了這些惡馬的食糧?!

“嗬……嗬……”

低沉的嘶鳴再次響起,這一次,充滿了威脅的意味。那幾匹馬站了起來,體型更加駭人,它們邁著沉重的步伐,緩緩朝著盧煥逼近。

盧煥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站起來,想要逃跑。但地窖口的路似乎隻有一條,而他身後的門已經被封死。那幾匹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馬,堵住了他唯一的去路。

他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牆壁,手中緊握著那把毫無用處的小刀,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散發著幽幽綠光的馬眼,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不……不要過來……”他語無倫次地哀求著。

為首的一匹黑馬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猛地揚起前蹄,似乎下一刻就要踏碎他的頭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突然從地窖深處傳來:

“孽畜!還不退下!”

隨著這個聲音,那幾匹狂躁的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瞬間安靜下來,隻是那雙眼睛依舊惡狠狠地盯著盧煥,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脅聲。

緊接著,一個佝僂的身影,舉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從地窖裡慢慢地走了出來。

第二章:馬廄主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六十上下的老者,身材乾瘦,穿著一身油膩發黑的皮襖,臉上佈滿了深刻的皺紋,一雙眼睛渾濁而銳利,像是鷹隼一般。他手裡提著一盞豆油燈,昏黃的光芒映照著他臉上陰晴不定的表情。

老者看了一眼那些安靜下來的馬,又看了一眼嚇得瑟瑟發抖、癱坐在地上的盧煥,眉頭微微皺起,用沙啞的聲音問道:“你是何人?為何深夜闖入此地?”

盧煥驚魂未定,指著那些馬,語無倫次地說道:“馬……馬……它們要吃我!還有……還有外麵那些……”他指了指地窖口外那些屍骸和碎肉。

老者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但隨即又恢複了平靜。他歎了口氣,將油燈放在地窖口旁的一個石墩上,燈光照亮了他身邊一個巨大的木槽。木槽裡殘留著一些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散發著濃烈的腥甜,與空氣中的氣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哼,”老者冷哼一聲,“膽子倒是不小,竟然能找到這裡來。說吧,是誰指使你來的?官府?還是……其他什麼人?”

盧煥連連搖頭:“不……冇有人指使!我隻是路過,誤入此地……求老丈行個方便,放我出去!”

“誤入?”老者嗤笑一聲,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盧煥,“這條巷子,平日裡連野狗都不會鑽進來,你一個讀書人,半夜三更,會‘誤入’這種地方?”

盧煥一時語塞,他總不能說自己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吸引,或者說看到了奇怪的黑影吧?

老者也不與他多辯,隻是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把沾血的斧頭,在手裡掂量了一下,然後走到盧煥麵前,將斧頭遞給他。

盧煥驚恐地看著那把斧頭,連連後退:“老……老丈這是何意?”

“何意?”老者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容,缺了門牙的嘴巴笑起來像個黑洞,“老夫見你骨骼清奇,不如就留下吧。‘馬兒’們最近胃口不太好,正好需要些新鮮的‘補品’。”

說著,他竟然舉起斧頭,朝著盧煥當頭劈來!

盧煥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是憑藉本能向旁邊一滾,險險躲過了這致命一擊。斧頭劈在旁邊的泥地上,濺起一片泥土。

“啊!”盧煥驚叫一聲,手腳並用地爬起來,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轉身就往地窖裡衝。

與其被外麵的惡馬或這個老魔頭殺死,不如跳進地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孽障!回來!”老者顯然冇料到這個看起來文弱的書生竟然如此大膽,怒吼一聲,也跟著追進了地窖。

盧煥衝進地窖,一股更加濃烈的、難以形容的惡臭撲麵而來,幾乎讓他窒息。地窖裡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他憑著感覺,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身後傳來老者憤怒的咆哮和沉重的腳步聲。那幾匹被暫時安撫下去的馬,似乎也再次騷動起來,發出威脅的嘶鳴。

“抓住他!彆讓他跑了!”

“用網!快用網!”

黑暗中,傳來了其他人的聲音。看來,這裡並非隻有老者和那幾匹馬。

盧煥慌不擇路,腳下一絆,重重地摔倒在地。他剛要爬起來,就感覺身上被什麼粗糙的東西罩住,緊接著就是一陣天旋地轉。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拽著,扔到了一片冰冷堅硬的地麵上。

他掙紮著抬起頭,藉著從地窖口透下來的微弱光線,看到自己身處一個更大的空間。這裡像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圍場,四周是高高的石壁,石壁上佈滿了抓痕和撞擊的痕跡。圍場的中央,有一個更加巨大的石製馬槽,比外麵那個木槽大了數倍。

而在圍場的邊緣,有幾個手持兵刃的漢子,正獰笑著朝他圍了上來。他們個個麵目猙獰,眼神凶狠,顯然都是慣於行凶的之徒。

那個老者,此時也走了進來,手中依舊提著那盞油燈。他走到盧煥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

“小子,現在知道怕了嗎?”老者問道,“說,是誰派你來的?隻要你說出實情,老夫或許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盧煥蜷縮在地上,渾身顫抖,牙齒咯咯作響。他看著周圍凶神惡煞的漢子和那個陰鷙的老者,知道自己已經落入了一個極其凶險的境地。

“冇人……冇有人派我來……我真的隻是路過……”他哭喊著哀求道。

“路過?”老者臉上的假惺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猙獰,“哼,這地方,豈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路過’的?看來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是不會說實話了。”

他對手下使了個眼色:“先餓他幾天,我看他還嘴硬不硬!把他關到最裡麵的‘籠子’去!”

幾個漢子立刻上前,粗暴地將盧煥從地上拎起來,像拖拽一件貨物一樣,朝著圍場深處走去。

盧煥掙紮著,哭喊著,但無濟於事。他被拖到了圍場最裡麵的一個角落。那裡有一個用粗大鐵條圍成的牢籠,不過兩三尺見方,裡麵鋪著一些乾草,散發著惡臭。

他被扔進了籠子裡,“哐當”一聲,鐵門被鎖死。他蜷縮在角落裡,驚恐地看著外麵。老者和那些漢子並冇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鐵籠外,冷冷地看著他。

“小子,好好享受你的‘晚餐’吧。”老者指著圍場中央那個巨大的石槽,陰森地說道,“很快,就會有‘美味’送來。我們的‘馬兒’們,可都餓壞了。”

說完,他帶著手下轉身離開了地下圍場,沉重的鐵門在身後關上,發出“哢噠”一聲,徹底斷絕了盧煥的希望。

黑暗重新籠罩了一切,隻剩下遠處石槽附近,隱約傳來幾匹馬咀嚼和低吼的聲音。

盧煥癱坐在冰冷肮臟的稻草上,絕望像潮水一樣將他淹冇。他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命運。他將成為那些“馬兒”的食物,或者更糟。

他閉上眼睛,耳邊隻剩下自己恐懼的心跳聲,以及那若有若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他後悔了,他不該為了抄近路,走進這條該死的巷子。他更後悔,不該點燃了那份不該有的好奇心。

第三章:人肉飼馬

接下來的幾天,盧煥是在無儘的恐懼和絕望中度過的。

他被困在那個狹小、肮臟的鐵籠裡,與外界隔絕。每天,隻有人會從鐵籠外丟進來一些發黴的乾糧和渾濁的水,勉強維持他的生命。他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隻能聽到圍場裡不時傳來的馬嘶聲、漢子們的談笑聲,以及……偶爾傳來的、壓抑的、類似於哭泣或慘叫的聲音。

他知道,那些聲音意味著什麼。恐懼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他嘗試過呼喊,嘗試過敲打鐵籠,但都無濟於事。那些看守他的人,對他視若無睹,彷彿他隻是一頭待宰的牲畜。

他開始觀察。透過鐵籠的縫隙,他能隱約看到圍場中央那個巨大的石槽。每天,都會有一些人被帶到石槽邊。那些人大多衣衫襤褸,眼神呆滯,看起來像是被囚禁了很久,或者是從外地騙來的。他們會被幾個壯漢粗暴地按住,然後用刀割開喉嚨,鮮血會流入石槽中。有時,他們甚至會被活著剖開腹腔,取出內臟,丟入石槽。

盧煥不敢再看,隻能緊緊閉上眼睛,捂住耳朵,但那些血腥的畫麵和慘叫聲,依舊如同夢魘般纏繞著他。

他看到,石槽裡的血液和內臟會被那些高大的黑馬貪婪地舔舐、啃食。那些馬似乎對這些“食物”有著極大的渴望,每一次進食,都顯得異常狂熱。它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健壯,皮毛更加油亮,那雙綠色的眼睛也更加幽深和凶戾。

他也看到了那個老者,馬廄主人。他似乎是這裡的主宰,每天都會親自檢查那些“飼料”的質量,有時甚至會親手切割。他對那些馬錶現出了近乎病態的關愛,經常撫摸它們的鬃毛,低聲呢喃著什麼。

盧煥這才明白,那些失蹤案,恐怕都和這個地方有關。這個老者,很可能就是幕後黑手,利用這裡作為據點,綁架、殺害外來者,將他們的人肉餵給這些被特殊飼養的馬匹,以此來增強馬的力量和速度。

這太瘋狂了!太殘忍了!

盧煥無數次地詛咒著這個老者,詛咒著這些吃人的惡馬,詛咒著這黑暗的地下世界。他無數次地祈求死亡,但求死不能。他隻能像待宰的羔羊,等待著末日的降臨。

不知過了多少天,有一天,鐵籠的門被打開了。

走進來的是那個老者,他手裡拿著一個小瓷瓶。

“小子,看來你這幾天還算‘聽話’。”老者看著籠子裡形容枯槁、眼神渙散的盧煥,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也罷,看在你幾天都冇惹麻煩的份上,老夫給你個機會。”

他從瓷瓶裡倒出幾顆黑色的藥丸,扔進盧煥麵前的水碗裡。

“這是解藥。”老者說道,“你中了‘蝕骨散’的毒。這毒無色無味,混在食物裡,慢慢侵蝕你的筋骨。若不是老夫給你解藥,不出三日,你就會全身潰爛而死,比被馬吃了還慘。”

盧煥愣住了。他這些天確實感到身體虛弱,骨頭隱隱作痛,還以為是饑餓和恐懼所致。原來,是中了毒!

“你……為什麼要救我?”他警惕地問道。

“救你?”老者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地下圍場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老夫不是救你,是利用你。你是個讀書人,見識廣博,腦子也靈活。老夫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麼事?”

“老夫的這些‘寶馬’,雖然凶猛,但數量還遠遠不夠。”老者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而且,它們的‘口味’也變得越來越刁,普通的血肉已經無法完全滿足它們了。老夫需要更‘精良’的‘飼料’,來培育出真正無敵的戰馬。”

他湊近鐵籠,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我需要你去,幫我尋找更多的人。那些身強力壯的,或者……身份特殊的人。把他們帶來這裡,交給老夫。隻要你做得好,老夫不僅會給你解藥,還會放你一條生路,甚至……分你一份榮華富貴。”

盧煥聽得遍體生寒。這個老魔頭,竟然想讓他去做幫凶,去誘騙更多的人來到這個地獄般的地方!

“不……我做不到!”盧煥咬牙道,“你這喪心病狂的魔鬼!”

“做不到?”老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變得冰冷,“盧煥,你彆忘了,你現在身上也中了毒。三天之內,如果你不答應,或者找不到足夠的人帶來,你就等著和那些廢物一樣,被我的‘馬兒’們分食吧!”

他指了指盧煥,又指了指石槽:“好好想想吧。是帶著解藥,去為老夫效力,換取一線生機?還是守著你那可笑的貞潔,去死?”

說完,他不再理會盧煥的反應,轉身離開了鐵籠,鎖上了門。

盧煥癱坐在地上,手中緊緊攥著那顆黑色的藥丸。解藥就在眼前,生路也似乎就在眼前,但付出的代價,卻是成為這個惡魔的幫凶,去殘害無辜的人。

他的內心陷入了巨大的掙紮。一邊是生,一邊是死;一邊是背叛自己的良心,一邊是堅守自己的道德。

他想起了家鄉的父母,想起了遠方的親友,想起了自己曾經的理想和抱負。難道,自己的人生,就要以這樣的方式終結嗎?成為一個助紂為虐的劊子手?

可是,如果不答應,三天之後,他將麵臨更加恐怖的結局。被那些吃人的惡馬撕碎,那將是何等的痛苦和絕望?

他抬頭望向鐵籠外那片永恒的黑暗,彷彿能看到那些在黑暗中蠢蠢欲動的陰影。他聞到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和馬糞的氣味,胃裡再次翻江倒海。

三天……他隻有三天的時間來做出選擇。

這三天,將是他人生中最漫長、最痛苦的三天。

第四章:掙紮與抉擇

接下來的三天,對盧煥來說,簡直是生不如死。

他接受了老者給的藥丸,每日按時服下。身體的虛弱和骨痛確實減輕了許多,但內心的煎熬卻與日俱增。

他被困在狹小的鐵籠裡,白天被迫聽著外麵那些屠殺和啃食的聲響,晚上則在無儘的恐懼和對未來的絕望中度過。

他反覆思考著老者的話。生,還是死?幫凶,還是殉道?

他想過逃跑。但他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地下結構複雜,守衛森嚴,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根本冇有任何機會。而且,他身上中了毒,就算能逃出去,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他想過自殺。與其成為幫凶,不如了斷自己。但他又捨不得。他還年輕,他還有夢想,他不想就這樣窩囊地死去。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就這麼死了,那些失蹤的人,那些冤魂,誰來為他們伸冤?這個吃人的魔窟,誰來揭露?

他的內心在善與惡、生與死的邊緣反覆拉扯,幾乎要將他撕裂。

期間,老者又來看過他幾次,每次都用解藥和生路來誘惑他,語氣也越來越嚴厲。最後一次,老者甚至帶來了幾個被俘虜的人,就在鐵籠外,當著盧煥的麵,將其中一人殘忍地殺害,割下血淋淋的肉塊,丟入石槽中餵馬。

看著那人臨死前的恐懼和絕望,聽著那淒厲的慘叫和馬匹貪婪的嘶鳴,盧煥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看到老者那雙冰冷的眼睛轉向他,充滿了不耐煩和威脅。

“盧煥,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明天,你必須給我一個答覆。否則,你就和他們一樣!”

那天晚上,盧煥一夜無眠。

他躺在冰冷肮臟的稻草上,睜著眼睛看著頭頂那片狹小的、彷彿隨時會塌下來的黑暗。各種念頭在他腦海中翻騰。

他想起了《孟子》中的“捨生取義”,想起了曆史上那些寧死不屈的忠臣義士。他告訴自己,不能屈服,不能助紂為虐。

但是,他又想起了現實。如果他不答應,自己會死,而且可能死得更慘。更重要的是,那些失蹤的人,他們的生命,難道就白白犧牲了嗎?這個罪惡的源頭,難道就任由其繼續存在嗎?

如果他答應了,他就能活下去。他可以利用這個機會,留在魔窟內部,蒐集證據,查明真相,也許……也許還有機會將這個老魔頭和他的罪行公之於眾?

這個想法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樣瘋狂地生長。雖然充滿了危險和道德上的汙點,但在盧煥看來,這似乎是唯一既能保全自己,又能揭露罪惡、拯救更多人的方法。

這是一個艱難的抉擇,一個違揹他讀書人底線的抉擇。但他彆無選擇。

黎明時分,當第一縷微光透過地窖的縫隙照進來時,盧煥做出了決定。

他要活下去,為了自己,也為了那些死去的和即將死去的人。他要假裝答應老者,成為他的幫凶,打入這個罪惡團夥的內部,尋找機會,給予致命一擊。

這是一個賭博,賭注是他的良心和未來。

第二天,當老者再次來到鐵籠前時,盧煥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他看起來憔悴不堪,眼神中卻帶著一絲決絕。

“老丈,”他聲音沙啞地說道,“我……答應你。”

老者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變成了得意和貪婪的笑容。“很好,很好!不愧是讀過書的,識時務!”

他打開鐵籠的門鎖,走了進去。“具體怎麼做,我會安排人教你。你先休養幾天,恢複體力。”

他扶起盧煥,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許:“小子,做得好。你的選擇,是明智的。”

盧煥心中一陣噁心,但他強忍住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受害者,而是成為了這個罪惡鏈條上的一環。未來等待他的,將是更加黑暗和危險的旅程。

但他冇有退路了。

第五章:深入虎穴

盧煥開始了他“新的生活”。

老者果然冇有食言,給他提供了乾淨的衣服和充足的食物,甚至找來了郎中,為他徹底解了“蝕骨散”的毒。身體恢複健康的同時,他的精神卻承受著更大的壓力。

他跟隨老者的手下,學習如何“釣魚”。他們教他如何偽裝成落魄的書生、迷路的客商,如何在特定的地點留下“記號”,吸引那些同樣落難或尋求機會的外來者。他們教他如何分辨哪些人看起來比較“有錢”,哪些人看起來“比較好對付”。

盧煥學得很用心,甚至可以說是“出色”。他原本就有幾分聰慧和沉穩,加上這段時間的恐懼和壓抑,讓他的心智變得更加堅韌和……麻木。他能夠麵不改色地向那些可憐人編造謊言,引誘他們走進那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每一次成功“釣”到“獵物”,將他送上那條不歸路,盧煥的內心都會經曆一次巨大的折磨。他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人最後的結局,但夜深人靜時,那些絕望的眼神和淒厲的慘叫,總會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中,讓他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他的內心在不斷地掙紮、腐蝕,善良的底線一點點被突破。他開始變得沉默寡言,眼神也變得有些空洞。有時候,他甚至會產生一種錯覺,覺得自己似乎也變得和那些看守一樣,麻木而殘忍。

老者對他的表現非常滿意,逐漸開始讓他接觸更多核心的事情。他有時會被帶到那個巨大的地下圍場,近距離觀察那些被飼養的“寶馬”。那些馬似乎認識他了,不再像以前那樣充滿敵意,但看向他的眼神,依舊帶著一種審視和……貪婪。

他瞭解到,這些馬並非普通的馬種,而是老者耗費巨資,從西域某個神秘部落輾轉得到的。據說,這種馬天生就以人肉為食,力大無窮,速度驚人,而且極具攻擊性,是天生的戰馬。普通的餵養方式無法滿足它們,隻有新鮮的人肉才能讓它們保持最佳狀態。

老者還有一個秘密的買家網絡,這些“寶馬”會被秘密運送到各地,賣給一些有權勢、有野心的大人物,用於戰爭或者作為震懾人心的工具。這也是老者不惜冒著巨大風險,進行這場血腥交易的最大動力。

盧煥還發現,老者對這個地下馬廄的守護極其嚴密。除了那些心狠手辣的手下,馬廄周圍還佈置著各種機關陷阱,甚至還有一些……訓練有素的“活物”,比如一些體型巨大、性情凶猛的獵犬,專門用來對付闖入者。

他知道,想要從這個地方逃脫,或者在內部發動反抗,幾乎是不可能的。老者在這裡經營多年,根基深厚,而且手段狠辣,心狠手辣。

但他並冇有放棄希望。他在等待機會。他在暗中觀察,收集著一切可能對自己有用的資訊。他注意到,老者雖然看似掌控一切,但也有他的弱點。

比如,老者極度迷信。他相信這些“食人馬”是神靈的恩賜,甚至會在特定的日子,親自宰殺活人,進行血腥的祭祀儀式。他還藏有一些關於馬匹和祭祀的神秘古籍。

比如,老者對自己的健康狀況十分在意。他年紀大了,身體日漸衰弱,每天都要服用一種祕製的丹藥來維持精力。而這些丹藥的配方,似乎隻有他一個人知道。

盧煥將這些資訊一一記在心裡,暗中盤算著。他知道,這都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但他彆無選擇,這是他目前唯一的籌碼。

在一次“釣魚”行動中,盧煥意外地“釣”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三十歲左右的男子,身材魁梧,麵容剛毅,雖然衣衫破舊,但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屈的傲氣。他似乎是個江湖人士,或者逃亡的軍官。

盧煥按照慣例,上前搭訕,編造了自己“經商失敗,流落長安”的故事,試圖引誘對方跟他去“找個地方落腳”。起初,那男子對他十分警惕,但盧煥演得實在逼真,再加上他身上那種讀書人特有的儒雅氣質,竟然讓對方放鬆了警惕。

就在他們即將離開巷子,走進柳絮巷深處時,那男子突然停下了腳步,猛地抓住盧煥的手臂,眼神銳利地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這裡是什麼地方?為什麼引我來這裡?”

盧煥心中一驚,但麵上卻強裝鎮定:“這位大哥,你誤會了。我隻是個路過的讀書人……”

“讀書人?”那男子冷笑一聲,手上用力,幾乎要將盧煥的骨頭捏碎,“讀書人會半夜三更在這種偏僻小巷裡勾引陌生男人?盧煥,或者我該叫你……‘釣係’?”

盧煥瞳孔驟縮。對方不僅冇有被迷惑,反而似乎早就識破了他的身份,甚至知道他的真名!

“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盧煥驚恐地問道。

“嗬嗬,”男子鬆開了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盧公子,或者我應該稱呼你為‘老魔頭’的新晉‘獵手’?你的底細,我們早就摸清楚了。”

“你們?你們是誰?”盧煥的心沉了下去。

“我們是來清理門戶的。”男子沉聲道,“你以為你加入的是一個簡單的犯罪團夥嗎?你以為那個老魔頭隻是在餵馬嗎?你太天真了!”

“清理門戶?”盧煥更加困惑了,“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看來你還不知道。”男子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那個所謂的馬廄主人,胡商,他的真實身份,是當年叛亂餘孽‘黑蓮教’的一名長老!他飼養這些食人馬,不僅僅是為了販賣給軍閥,更是為了培養一支隻效忠於‘黑蓮聖母’的、由‘血食’餵養的‘魔軍’!”

“黑蓮教?!”盧煥倒吸一口涼氣。黑蓮教是十幾年前活躍在邊境地區的一個神秘邪教,以手段殘忍、行事詭秘著稱,曾發動過幾次大規模的叛亂,後來被朝廷派重兵圍剿,據說已經覆滅。冇想到,竟然在這裡還有殘餘勢力!

“冇錯。”男子點了點頭,“而你,盧煥,你以為你是在利用他們?你錯了!從你踏入這裡的第一天起,你就已經成了他們計劃中的一枚棋子!他們故意讓你接近,讓你學習,讓你掌握一些無關痛癢的資訊,就是為了迷惑你,讓你心甘情願地為他們服務,幫你引誘更多的人來填補‘馬廄’的胃口!”

盧煥如遭雷擊,呆立當場。他所有的盤算和掙紮,在對方的話語麵前,似乎都變成了一場笑話。他以為自己是獵人,卻冇想到,自己早已是彆人的獵物。

“那……那你又是誰?你們想怎麼樣?”盧煥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是朝廷秘探,‘不良人’指揮使麾下的一名暗樁,代號‘獵鷹’。”男子說道,“我們早就盯上了這個地方,一直在蒐集證據,等待時機一網打儘。你的出現,既是意外,也在我們的預料之中。”

他看著盧煥,眼神複雜:“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一是繼續留在這裡,和他們同流合汙,最終成為他們的犧牲品,或者在合適的時機,被我們清除。二是,加入我們,利用你現在的身份和位置,幫助我們裡應外合,搗毀這個罪惡的巢穴,將‘黑蓮教’的餘孽一網打儘。當然,這過程中,你可能會麵臨生命危險。”

盧煥看著眼前這個自稱“獵鷹”的男子,又想了想地窖裡那些痛苦掙紮的靈魂,想到了老者那張陰鷙的臉和那些散發著血腥氣的“寶馬”,再想到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墮落和掙紮……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我選第二條路。”他說道,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充滿了決心,“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第六章:裡應外合

盧煥的加入,給“獵鷹”的行動計劃帶來了意想不到的便利。

作為一個剛剛“轉變立場”的“新人”,盧煥並冇有引起老者和其核心手下的太多懷疑。他們隻是覺得這個書生雖然膽子大了些,但頭腦靈活,辦事得力,是塊好材料。老者甚至開始有意識地培養他,讓他參與更多內部事務的管理,甚至偶爾會和他探討一些關於“馬匹馴養”和“黑蓮教”教義的問題。

這正好給了盧煥機會。他利用老者的信任,小心翼翼地蒐集著關於地下馬廄結構、人員部署、守衛換班規律、以及最重要的——“黑蓮教”在此地的聯絡方式和行動計劃的資訊。

他將自己蒐集到的情報,通過“獵鷹”事先約定的隱蔽方式,傳遞給外麵的同伴。這些情報包括:

1.地下結構圖:盧煥憑藉著記憶和幾次“視察”的機會,繪製了地下馬廄、圍場、牢籠、通道甚至是一些隱藏的密室的詳細地圖。

2.人員佈防:他記錄了日常巡邏的守衛人數、路線、換班時間,以及各個重要崗位負責人的姓名、特點和弱點。

3.“馬廄”秘密:他瞭解到,那些“食人馬”被飼養在一個特殊的區域,需要特殊的“鑰匙”和口令才能進入。同時,老者每天都會親自餵養它們最新鮮的血肉,這個時間和地點相對固定。

4.黑蓮教的聯絡:他發現老者最近似乎在準備一件“大事”,經常與幾個行蹤詭秘的“客人”在密室中密談。他偷聽到了一些零碎的詞語,比如“聖母”、“祭品”、“起事”等。

“獵鷹”收到情報後,十分重視。他們根據盧煥提供的地圖和資訊,製定了詳細的進攻計劃。計劃的核心是,在老者準備進行下一次“重要祭祀”或者與“黑蓮教”高層聯絡的關鍵時刻,裡應外合,發動突襲,一舉搗毀這個據點。

然而,計劃執行起來困難重重。

首先是如何將大量的武器和人手悄無聲息地送入地下。地下馬廄的入口隻有一個,而且守衛森嚴。盧煥提出,可以利用運送“飼料”的時機,將一些小型武器和工具藏在運送血肉的車輛或者麻袋中。這個方法可行,但每次運送的數量有限。

其次是內部策應的問題。盧煥雖然得到了老者一定程度的信任,但他的活動範圍仍然受到限製,無法接觸到核心區域和所有守衛。一旦發生變故,他能否及時控製住關鍵人物,打開通往地麵的通道,是成功的關鍵。

最大的風險,還是來自那些“食人馬”。這些經過特殊飼養的凶獸,一旦感受到危險,極有可能暴動,對所有人造成致命威脅。老者對此似乎也十分忌憚,將它們看得極其嚴密。

為瞭解決這些問題,“獵鷹”團隊也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他們準備了幾種特製的迷煙和毒藥,專門用來對付守衛和可能暴動的馬匹。他們還挑選了幾名身手矯健、擅長攀爬和潛行的高手,負責在關鍵時刻突破外圍防線,進入地下。

盧煥則在內部加緊活動。他利用老者對他的“賞識”,逐漸獲得了進入存放“鑰匙”和部分守衛武器庫的權限。他還故意在幾個關鍵守衛麵前表現出對老者某些行為的不滿和擔憂,暗示自己可能掌握著某些“秘密”,以此來分化瓦解對方的陣營。

這段時間,盧煥的內心再次承受著巨大的煎熬。他每天都在扮演著兩個截然不同的角色:白天,他是老者身邊“得力”的助手,冷靜甚至冷酷地處理著各種血腥事務;夜晚,他則秘密聯絡“獵鷹”,傳遞情報,策劃著推翻這個罪惡巢穴的行動。人性的光明與黑暗,在他身上不斷交織、碰撞。

他時常會問自己,這樣做到底是對是錯?為了消滅更大的邪惡,而不得不與魔鬼合作,甚至自己也沾染上血腥,這真的是正義嗎?

但他冇有時間猶豫。他知道,老者策劃的“大事”日益臨近,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他必須儘快完成自己的任務。

終於,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盧煥得到了“獵鷹”的最終指令:三天後的午夜,老者將與幾名“黑蓮教”的核心成員在地下密室進行一場重要的“血祭”儀式,屆時地下馬廄的守衛力量會有所削弱,是發動總攻的最佳時機。

盧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這一晚,註定將是血雨腥風的一夜。

第七章:血色黎明

三天時間,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盧煥表麵上不動聲色,暗地裡卻神經緊繃到了極點。他仔細檢查了每一個計劃的細節,確認了迷煙和毒藥的藏匿地點,與“獵鷹”約定的信號和聯絡方式也反覆確認了多遍。

他甚至提前去探查了通往地麵的幾個可能的出口,包括那扇被他最初撞開的大門。幸運的是,那扇門並冇有被完全封死,隻是從外麵鎖住了,而從內部打開並不困難。這將是他們撤退的關鍵通道。

第三天午夜,鐘聲敲響。

地下馬廄深處,那間守衛最森嚴的密室裡,燈火通明。老者穿著一身華麗的、繡著詭異黑色符文的祭祀袍,正站在一個巨大的、用鮮血繪製的法陣中央。法陣的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青銅鼎,鼎裡煮沸著暗紅色的液體,散發出濃烈的血腥味。

老者身邊站著幾個神色肅穆的人,其中一個,赫然就是盧煥之前見過的那個神秘“客人”之一。他們正在進行著某種古老而邪惡的儀式。幾名被捆綁著的俘虜,臉上充滿了恐懼,在幾個守衛的押解下,被送到了法陣周圍。

“時辰已到!獻上祭品!”一個沙啞的聲音高聲喊道。

守衛們舉起屠刀,慘叫聲再次響起。

盧煥躲在密室外的一個陰影角落裡,心臟狂跳。他知道,儀式一旦完成,這些“黑蓮教”的餘孽很可能會立刻采取行動,比如運送馬匹或者轉移人員。他必須立刻將信號傳遞出去。

他按照約定,將一枚特製的小石子,投入了密室外一處隱蔽的通風管道。這是通知“獵鷹”,時機已到。

幾乎在同一時間,地下馬廄的外圍,幾名“獵鷹”的高手如同鬼魅般出現。他們利用盧煥提供的情報,悄無聲息地解決了外圍的巡邏守衛,迅速控製了通往地下的幾個關鍵節點。

“動手!”

隨著一聲低喝,早已準備好的“獵鷹”成員們點燃了特製的迷煙,從多個入口衝入了地下馬廄!

迷煙迅速擴散開來,守衛們吸入後紛紛頭暈目眩,倒地不起。混亂瞬間爆發!

“有刺客!保護長老!”密室裡傳來驚慌的喊聲。

老者和他的手下們顯然冇料到襲擊會來得如此迅猛和精準。他們倉促組織抵抗,但已經失去了先機。

盧煥趁著混亂,衝向了關押著重要俘虜(包括幾個被俘的“獵鷹”成員)的牢籠區域。他用事先準備好的鑰匙打開了牢門,救出了被困的同伴。

“盧公子!好樣的!”一名“獵鷹”成員激動地握住他的手。

“來不及多說了!去圍場!阻止他們完成儀式!保護那些‘馬’!”盧煥喊道。他知道,那些失控的“食人馬”一旦掙脫束縛,後果不堪設想。

與此同時,地下圍場那邊,也爆發了激烈的戰鬥。

“獵鷹”的高手們與守衛們激戰在一起。守衛們雖然人數眾多,但在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獵鷹”成員麵前,漸漸落入下風。

然而,就在戰鬥接近尾聲,他們即將衝入圍場內部時,異變突生!

圍場中央那個巨大的石槽裡,突然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嘶鳴聲!那些原本被鐵鏈鎖住的“食人馬”,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瘋狂地掙紮起來,掙斷了束縛它們的鐵鏈!

它們雙眼赤紅,口中噴著白沫,瘋狂地攻擊著周圍的一切活物!無論是守衛還是“獵鷹”的成員,都遭到了這些凶獸的瘋狂撕咬和踐踏!

“不好!它們被驚動了!快!阻止它們!”“獵鷹”的一名首領驚呼道。

這些“食人馬”力量極大,速度極快,而且悍不畏死,普通的刀劍很難對它們造成致命傷害。戰鬥瞬間變得更加慘烈。

盧煥也趕到了圍場附近。他看到那些失去理智的“寶馬”在人群中肆虐,心中焦急萬分。他知道,必須想辦法讓它們安靜下來,否則不僅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連外麵的無辜者也可能受到波及。

他突然想起了老者曾經說過的話,這些馬似乎對某種特殊的“聲音”有反應。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了圍場角落裡,老者平時用來指揮和安撫馬匹的一套特製的銅鈴和皮鞭上。

他冒著生命危險,衝過去拿起銅鈴,用儘全力搖晃起來。同時,他模仿著記憶中老者安撫馬匹的語調,發出一種低沉而悠長的呼喚。

奇蹟發生了。

在震耳欲聾的嘶鳴和混亂的廝殺聲中,那幾匹狂躁的“食人馬”似乎聽到了一聲熟悉的召喚。它們停下了攻擊,紛紛轉過頭,用那雙幽綠的眼睛看向盧煥手中的銅鈴。

嘶鳴聲漸漸平息了下來。

盧煥鬆了一口氣,繼續搖晃著銅鈴,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這些凶獸,將它們驅趕到圍場的一個相對安全的角落。

就在這時,密室的門被撞開,“獵鷹”的首領帶領著幾名高手衝了出來,目標直指正在進行儀式的老者。

“老魔頭,你的末日到了!”首領大喝一聲,揮劍斬向老者。

老者身邊的幾個“黑蓮教”成員立刻上前護衛,與“獵鷹”的高手們戰在一處。老者則趁機抓起青銅鼎,想要潑向敵人。

“保護長老!”一名忠心的手下擋在了老者身前,卻被首領一刀劈死。

混亂中,盧煥看到老者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和不甘。他知道,必須阻止他!

他看準時機,將手中的一個火把扔向了法陣中央。乾燥的符紙和鮮血立刻燃燒起來,火光沖天!

老者見狀,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也被“獵鷹”的成員一擁而上,亂刀砍倒在地。

隨著老者的倒下,他手下的抵抗也很快瓦解。大部分守衛要麼被殺,要麼投降。“黑蓮教”的幾名核心成員也都被“獵鷹”的成員製服。

地下馬廄的戰鬥,終於結束了。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曦透過地窖的縫隙照進這片罪惡之地時,盧煥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看著滿地的屍體和血跡,感受著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和焦糊味,心中百感交集。

他活下來了。那些作惡多端的惡魔,也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但是,這場勝利的代價,實在是太沉重了。那些死去的守衛、無辜的俘虜、犧牲的“獵鷹”同伴……他們的生命,永遠地定格在了這個黑暗的地下世界。

還有那些被餵食的馬匹,即使被製服,也難免一死。它們是被老者創造出來的怪物,也是這場罪惡的犧牲品。

終章:長安日出

地下馬廄被徹底搗毀了。

“獵鷹”的成員們封鎖了現場,將所有證據都保留了下來。倖存的俘虜和被解救的人證,也將老者的罪行昭告於天下。

朝廷很快派來了官兵,封鎖了柳絮巷,將整個地下巢穴徹底剷平。胡商(老者)及其核心黨羽被依法懲處,那些涉案的官員和與“黑蓮教”勾結的勢力,也遭到了清算。

長安城似乎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西市的喧囂,朱雀大街的繁華,依舊如常。對於大多數長安市民來說,柳絮巷發生的慘案,不過是茶餘飯後的一個談資,很快就會被新的新聞所取代。

但對於盧煥來說,這段經曆,卻像一道永遠無法磨滅的傷疤,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底。

他冇有聲張自己的功勞,也冇有去邀功請賞。在協助“獵鷹”完成最後的取證工作後,他悄然離開了長安城。

他冇有立刻回家鄉,也冇有繼續自己的科舉之路。經曆了這一切,他對功名利祿似乎已經冇有了當初那樣的熱情。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這段記憶,來尋找自己未來的方向。

他漫無目的地遊曆著,走過大江南北,看過不同的風景,遇到過不同的人。他看到過世間的善良與美好,也目睹了更多的苦難與不公。他的心,在經曆了極度的黑暗之後,似乎變得更加沉靜和堅韌。

他偶爾還是會做噩夢,夢到那陰暗潮濕的地窖,夢到那些血紅的眼睛和撕心裂肺的嘶鳴。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恐懼。他知道,那是他人生中無法迴避的一部分,是他蛻變過程中必須承受的代價。

幾年後,當長安城的百姓幾乎已經忘記了柳絮巷那場慘絕人寰的事件時,一個身著青衫、麵容沉靜的男子,再次出現在了長安的街頭。

他看起來更加成熟,眼神中帶著一種曆經世事的滄桑,但依舊清澈。他冇有再參加科舉,而是在長安城郊,尋了一處僻靜的院落,過起了讀書、寫字、種菜的隱居生活。

有人說,他曾經中過狀元,卻因為看破了官場的黑暗而選擇歸隱。也有人說,他其實是個遊方高人,身懷絕技,隻是不願顯露。

但很少有人知道,這個看似平靜的男子,內心深處,曾經承受過怎樣的煉獄。

隻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偶爾會拿出那把早已折斷的、沾染過塵埃的摺扇,或者摩挲著那枚從地下馬廄中找到的、刻著詭異符文的黑色碎片,眼中會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他會想起那個改變了他一生的夜晚,想起那個叫做“獵鷹”的男子,想起那些在黑暗中掙紮的靈魂,想起那些被餵食的、散發著腥氣的“寶馬”。

他不知道自己當年的選擇是否正確。他救了自己,揭露了罪惡,但同時也沾染了無法洗刷的血腥。他到底是英雄,還是幫凶?是倖存者,還是另一個犧牲品?

也許,答案並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活了下來。

重要的是,長安的太陽,每天依舊會從東方升起,照亮這片古老而滄桑的土地。而那些隱藏在陽光下的罪惡,終有被揭露和審判的一天。

他微微閉上眼睛,彷彿能聽到遙遠的長安城內,傳來了清晨的雞鳴聲。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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