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維大明中葉,萬曆年間。雖天下承平已久,然海運大興,北方的漕運與海運樞紐——天津衛,已是舟楫林立,商賈雲集,南北交融,熱鬨非凡。然繁華之下,亦有暗流湧動,尤其在那迷濛的海河兩岸,及至夜深人靜之時,總流傳著些令人心悸的傳說。
我叫陸離,字子昭,江南人士。此次奉了師命,攜半塊殘破古玉,遠赴津門,尋訪一位故人之後,希望能解開玉佩與家師早年一段迷霧重重的經曆有關的謎團。津門碼頭的喧囂與江南水鄉的溫婉截然不同,空氣中瀰漫著鹹腥的海風與貨物發酵的混合氣味,高亢的梆子戲腔與船伕的號子聲交織,構成了一幅獨特的市井畫卷。
我在衛城西門外找了個不起眼的客棧住下,名叫“泊舟客棧”。老闆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姓王,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人。他見我行李簡單,言語間又帶著幾分書生氣,便給我安排了一間臨街的小房。
“客官,您這是打哪兒來啊?來天津衛可是要做買賣,還是訪友?”王掌櫃擦著桌子,隨口問道。
“在下陸離,從江南來,是訪友的。”我含糊應道,不願多談師門之事。
“哦哦,天津衛水路通達,南來北往的客商多,訪友倒也方便。”王掌櫃點點頭,又壓低了聲音,“不過,客官晚上最好不要隨便出門,尤其彆往海河邊那些老衚衕裡鑽。這津門衛,有些地方邪乎……”
“哦?怎麼說?”我心中一動,故作不經意地問道。
王掌櫃似乎想起了什麼,打了個寒噤,左右看了看,湊近了些:“都說海河裡有河神爺,講究得很。每年到了七月十五,中元節,那河燈啊,能飄滿半條河!可您知道嗎?有些河燈,可不是給活人看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還有些老輩人說,海河底下沉了不少東西,有寶貝,也有……冤死鬼。要是夜裡聽見奇怪的聲音,或者看見水裡有綠油油的光,千萬彆湊近了。聽說啊,以前有個姓陳的船老大,不信邪,非說夜裡看見河神爺顯靈,要接他去享福,結果第二天,連人帶船都不見了蹤影,就剩他那件濕漉漉的蓑衣掛在碼頭的桅杆上,隨風飄蕩……”
我聽得心裡有些發毛,但麵上不動聲色:“多謝王掌櫃提醒,我會小心的。”
王掌櫃像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懊惱地擺擺手:“嗨,我老婆子夜裡不讓我說這些,您就當聽個樂子。客官您歇著吧,天色不早了。”
送走了王掌櫃,我關上房門。窗外,暮色四合,衛城的燈火次第亮起,映照在海河之上,波光粼粼。晚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我走到窗邊,隻見不遠處的海河水麵,霧氣開始緩緩升騰,如同輕紗一般,將河對岸的老城區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那霧氣,似乎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濕冷和……死寂。
我默唸了幾句清心咒,心中稍安。師父曾告誡我,行走江湖,尤其是探訪古蹟秘聞,難免會遇到些常人無法理解之事,需保持敬畏,更要保持理智。
夜深了,客棧裡漸漸安靜下來,隻有遠處碼頭隱約傳來的幾聲零落的梆子聲。我吹熄了蠟燭,和衣躺在床上,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白日裡王掌櫃的話,像是一顆種子,在我心裡悄悄發了芽。
海河……河神……冤死鬼……
迷迷糊糊中,我彷彿聽到了水聲,不是風吹河浪的嘩嘩聲,而是某種更粘稠、更沉重的攪動聲,就在窗外不遠處。緊接著,似乎有女人的嗚咽聲,若有若無,夾雜著孩童模糊的嬉笑……
我猛地睜開眼,窗外一片漆黑,隻有濃得化不開的夜霧透過窗欞的縫隙,絲絲縷縷地滲入房內,帶著刺骨的寒意。
那嗚咽聲和嬉笑聲消失了,四周死一般寂靜。
是夢嗎?還是這天津衛的夜晚,真的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我握緊了藏在枕下的那半塊古玉,玉身冰涼,似乎能稍微驅散心中的不安。這一夜,我睡得極不安穩,彷彿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之中,四周都是扭曲晃動的黑影,耳邊充斥著各種嘈雜混亂的聲音,直到天色微明,才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第一章:碼頭的低語與繡鞋
清晨的陽光驅散了夜晚的陰霾,海河水麵波光瀲灩,昨夜的濃霧早已散儘,彷彿隻是一場幻覺。我梳洗完畢,用過早飯,準備出去打探一下訊息,看看能否找到與師父交代之人相關的線索。
王掌櫃正在前台打著算盤,見我出來,臉上堆起笑容:“客官早啊,吃了冇?”
“吃過了,王掌櫃。”我笑道,“我想在附近走走,熟悉一下環境。”
“好嘞,客官您自便。不過還是那句話,天黑了早點回來,尤其彆往南邊的‘鬼市子’那邊去,那邊魚龍混雜,冇什麼正經東西。”王掌櫃提醒道。
“鬼市子?”我心中好奇。
“就是城隍廟後麵那片老地方,白天是尋常市集,一到晚上就熱鬨起來,賣什麼的都有,好多都是見不得光的玩意兒……”王掌櫃似乎又想多說,但看我一臉平靜,便止住了話頭,“罷了罷了,您去吧,注意安全。”
我向他道了彆,沿著街道向南走去。天津衛的街道格局與江南不同,多了幾分粗獷和務實。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有賣漕運物資的,有賣北方特產的,也有酒館、賭坊、青樓。行人摩肩接踵,南腔北調,充滿了生機。
然而,當我走近海河邊的碼頭區域時,氣氛驟然一變。這裡是天津衛的核心,無數船隻停泊、裝卸貨物,搬運工的號子聲震耳欲聾,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烈的汗味、魚腥味和貨物黴爛的味道。碼頭上的幫派氣息濃厚,穿著各色短打勁裝的漢子們扛著麻袋,大聲吆喝著,穿梭忙碌。
我注意到,碼頭邊有幾個不起眼的小廟宇,供奉的並非佛道神仙,而是一些奇特的神隻,有的甚至叫不出名字,香火卻似乎很旺。偶爾有船伕模樣的男人進去燒香磕頭,神情虔誠而焦慮。
一個正在岸邊修補漁網的老人見我駐足觀望,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後生,外地來的?”
“是啊,老丈。”我拱手道。
“看什麼呢?看那些廟?”老人吐出一口濃煙,指著不遠處一座破舊的小廟,“那是‘天後宮’的分香,主事的還是咱們本地人。碼頭上的人,求的就是個平安,彆翻船,彆出事。”
“那其他的呢?”我指了指另一座供奉著一尊青麵獠牙、手持魚叉的神像的小廟。
老人臉色微微一變,壓低聲音:“那是‘河伯祠’,年輕人,莫要靠近。那是些……不乾淨的地方,供奉的不是正經神仙。”
我心下瞭然,看來這海河一帶的民間信仰相當複雜,既有官方推崇的天後孃娘,也有本地漁民水手自發祭拜的、甚至帶有原始巫覡色彩的河神崇拜。而這些“河伯祠”一類,恐怕就是王掌櫃口中那些禁忌的源頭。
我謝過了老人,正準備離開,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和爭吵聲。
“……就是你!昨天晚上是不是你偷了我的東西!”一個粗啞的嗓門在怒吼。
“我冇偷!大爺,您冤枉人了!我就是個撿破爛的,能偷您什麼?”一個瘦弱的聲音帶著哭腔辯解道。
我循聲望去,隻見在一堆雜物旁邊,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漢子正揪著一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少年推搡著。那漢子腰間彆著一把明晃晃的剔骨鋼刀,眼神凶狠。
“還嘴硬!老子昨天丟了一雙上好的繡花鞋,就放在那船艙裡,今天一早就冇了!不是你這個小乞丐還能有誰?”漢子唾沫橫飛。
“繡花鞋?”我心中微微一動。這少年衣著如此破爛,偷一雙繡花鞋做什麼?多半是被冤枉了。
“我冇有!真冇有!”少年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後退。
“還說不說?不說老子打斷你的腿!”漢子舉起拳頭就要打。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議論,但冇人敢上前阻止。看來這碼頭幫派勢力不小,這漢子恐怕也不是善茬。
我本不想多管閒事,但眼見那少年實在可憐,而且“繡花鞋”這三個字,不知為何,讓我想起了昨夜夢中那若有若無的嗚咽聲,似乎有些關聯。
“這位大哥,”我走上前,擋在少年身前,“強搶民女……哦不,強搶民男可不是什麼光彩事。再說,無憑無據就動手傷人,恐怕也不妥吧?”
那漢子轉頭看向我,見我一身書生打扮,身材單薄,頓時笑了:“喲嗬,哪來的酸秀才,也敢管你爺爺的閒事?滾開,不然連你一塊收拾!”
“秀纔不敢當,”我依舊擋在少年身前,不卑不亢,“隻是想問個明白。大哥丟的繡花鞋,是什麼樣子的?價值幾何?為何斷定是這孩子所偷?”
漢子一時語塞,想了想才說:“是……是我女人昨天新買的,上好的蘇繡,金線勾勒的並蒂蓮,值不少銀子呢!除了這小乞丐,誰他孃的會偷女人家玩意兒?”
“蘇繡並蒂蓮……”我回頭看了看那少年,他還是拚命搖頭。
這時,人群中一個看起來頗有些閱曆的船伕模樣的人開口了:“趙老五,我看這小子不像是會偷東西的人。昨天晚上那麼大的霧,碼頭上亂糟糟的,會不會是……彆的地方丟的?或者是,被水鬼給勾走了?”
“水鬼勾走了?”趙老五眼睛一瞪,“老孫頭,你少在這兒妖言惑眾!”
那被稱為老孫頭的船伕歎了口氣:“去年這時候,張屠戶家的小閨女,不也是丟了一隻繡花鞋,後來……後來就投河自儘了麼?”
“可不是嘛,”旁邊有人附和,“還有前年,碼頭塌了個艙,淹死了好幾個夥計,事後有人看見水裡飄著一隻繡花鞋,跟王二家丟的那隻一模一樣……”
趙老五聽了這些話,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大概是迷信作祟,他悻悻地鬆開了手:“哼!算你這小子運氣好!下次再讓老子撞見,定不饒你!”說完,他惡狠狠地瞪了那少年一眼,罵罵咧咧地走了。
少年驚魂未定,對我千恩萬謝。我問他家住哪裡,他說自己是個孤兒,無家可歸,晚上就睡在碼頭附近的破廟裡。
“小兄弟,以後多加小心。”我從懷裡摸出幾文錢遞給他,“莫要再與人爭執了。”
少年接過錢,感激涕零。我看著他瘦弱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中卻疑竇叢生。那趙老五丟失的繡花鞋,真的隻是巧合嗎?還是說,這背後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還有老孫頭提到的那些關於繡花鞋和水鬼的傳聞,難道真的與海河裡的“冤死鬼”有關?
我決定先不去找什麼故人了,眼前的怪事似乎更值得探究。或許,這雙繡花鞋,就是解開某些謎團的鑰匙。
第二章:河伯祠的秘密與白衣女人
傍晚時分,海河上的霧氣又開始瀰漫。夕陽的餘暉穿過薄霧,給水麵鍍上了一層詭異的橘紅色。碼頭上的喧囂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安的寧靜。
我再次來到碼頭附近,這一次,我的目標是那些供奉著奇怪神隻的小廟宇。尤其是那個被老孫頭稱為“河伯祠”的地方。我想知道,這裡究竟供奉著什麼,為何會讓人如此忌諱。
那座“河伯祠”孤零零地坐落在幾棵歪脖子老槐樹下,顯得格外陰森。祠堂很小,青磚灰瓦,門窗破敗,門楣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上麵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隻能依稀辨認出“河伯”二字。祠堂前的空地上散落著一些零星的香燭紙錢,看來偶爾還有人來祭拜。
我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合著黴味、香燭味和某種難以形容的腥氣的味道撲麵而來。祠堂內部光線昏暗,正中央供奉著一尊神像。這神像造型古樸,甚至可以說是粗鄙。它有著人的軀乾,卻長著一張猙獰的魚臉,雙眼圓睜,獠牙外露,手裡握著一把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魚叉。神像的材質像是泥土和石頭混合而成,表麵佈滿了裂紋和苔蘚,更顯得麵目可憎。
神像前擺放著一張簡陋的供桌,上麵殘留著半截蠟燭和幾個乾癟的水果。牆壁四周畫著一些模糊不清的壁畫,內容似乎與河流、魚蝦、以及一些怪誕的祭祀場麵有關。
我皺了皺眉,這種原始而野蠻的崇拜方式,讓我感到有些不適。正準備離開,忽然聽到祠堂外麵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我立刻閃身躲到一根粗大的柱子後麵。
隻見一個穿著白色衣裙的女人,悄無聲息地走進了祠堂。她看起來年紀不大,身形窈窕,但臉色蒼白得嚇人,彷彿久病之人。她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遮住了半邊臉頰,露出的那隻眼睛,眼眶深陷,眼神空洞而悲傷。
女人走到神像前,緩緩跪下,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黑色的陶罐,放在供桌上。然後,她低聲吟誦著什麼,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詛咒。接著,她拿起供桌上那半截蠟燭,用火摺子點燃,插在供桌的燭台上。
搖曳的燭光下,女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很長,扭曲不定,與壁畫上那些怪誕的圖案重疊在一起,顯得格外詭異。
她冇有磕頭,隻是靜靜地跪著,任由眼淚無聲地滑落,滴落在白色的衣裙上,暈開一朵朵深色的水印。
我屏住呼吸,心中充滿了疑惑。這個女人是誰?她來這裡做什麼?祭拜這個看起來不像善類的河神?她身上的白色衣裙,和那雙失落的繡花鞋,似乎隱隱有了某種聯絡。
時間一點點過去,祠堂外的天色越來越暗,霧氣也越來越濃,幾乎要凝成實質。女人依舊跪在那裡,一動不動,如同一個冇有生命的雕塑。
突然,一陣陰風吹過,祠堂的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女人似乎嚇了一跳,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她猛地抬起頭,看向緊閉的大門,又緩緩轉頭,目光掃過神像那張猙獰的臉。
就在這時,神像的眼睛,那雙原本空洞無神的魚眼,似乎閃過了一絲詭異的紅光!
女人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想要站起身來,卻發現自己的雙腳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她的臉上露出了極度恐懼的表情。
我躲在柱子後麵,心臟怦怦直跳。這絕不是什麼巧合!這祠堂裡一定有問題!
濃霧從門窗的縫隙中湧入,越來越濃,幾乎充滿了整個祠堂。搖曳的燭光在霧氣中跳動,光影變幻,讓神像的麵容顯得更加猙獰可怖。
女人仍在掙紮,口中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像是絕望的哀嚎。
突然,神像腳下,那片原本空無一物的地麵上,開始滲出絲絲縷縷的黑紅色的液體,如同血液一般,迅速蔓延開來!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
女人看到那黑色的液體,眼神中的恐懼更甚,她拚命地想掙脫束縛,但雙腳彷彿被無形的鎖鏈捆住,越掙紮陷得越深。
黑紅色的液體越來越多,已經漫過了她的腳踝,向著她的膝蓋蔓延而去。液體所過之處,地麵發出“滋滋”的聲響,彷彿在被腐蝕。
女人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雖然害怕,但也不能見死不救。我深吸一口氣,猛地從柱子後麵衝了出來,同時從懷裡掏出了一張師父給我的驅邪符籙,朝著那尊詭異的神像擲了過去!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破邪!”
符籙在空中發出一道微弱的光芒,準確地貼在了神像的額頭上。
“滋啦——”一聲輕響,神像表麵的苔蘚和汙垢似乎被灼燒了一般,冒出淡淡的白煙。那張猙獰的魚臉上,紅光迅速黯淡下去。
與此同時,那蔓延的黑紅色液體也彷彿受到了驚嚇,停止了擴散,並且開始緩緩地退去,最終完全滲回了地麵,消失不見。
女人腳上的束縛也瞬間消失了,她踉蹌著站起身,驚魂未定地看著我,又看了看那被符籙貼住的神像。
“你……你是誰?”她聲音顫抖地問道。
“在下陸離,路過此地,見你遇險出手相助。”我定了定神,解釋道,“這神像……似乎有些古怪。”
女人驚魂甫定,看了一眼地上還在冒著輕煙的符籙,又看了看我,眼神複雜,有感激,也有警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恨意?
“多謝……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小女子名叫……阿芸。”
“阿芸姑娘,”我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那身不合時宜的白色衣裙,“你深夜來此祭拜,所為何事?這神像……似乎並非正神。”
阿芸的身體微微一顫,抬起頭,眼中淚水再次滑落:“他……他不是神,是‘河伯’……是我們這些‘河女’世代供奉的……”
“河女?”
“是……”阿芸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決心,向我講述了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往事。
原來,所謂的“河伯祠”,並非什麼正經的祭祀場所,而是天津衛一種古老而殘酷的習俗的遺留。每隔一段時間,當河水氾濫或是航運不順時,碼頭的一些幫派就會夥同地方上的耆老,選出一名年輕的、尚未婚配的女子,稱為“河女”。她們會被強迫穿上白衣(象征著獻祭給河神的純潔),然後用一種特殊的秘法,將其“獻祭”給河中的“河伯”,以祈求平安。
而這種“獻祭”並非簡單的溺斃。據說,需要進行一係列詭異的儀式,用特殊的藥物和咒語,讓“河女”的魂魄被困在海河之中,成為受“河伯”驅使的“河童”或是“水鬼”,替人指引航道、平息水患,或者……充當誘餌,勾引其他生靈魂魄為其增添“陰壽”。
阿芸就是今年被選中的“河女”。她本是城南一個貧苦人家的女兒,父母早亡,被人販子賣到碼頭邊的一家妓院,後又被一個幫派頭目看中,強行選為今年的“河女”。
“昨晚……就是他們給我換上了這身衣服,把我帶到這裡……”阿芸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絕望,“他們給我喝了一種藥水,讓我產生幻覺,以為真的見到了河伯……然後,他們就要把我推進河裡……”
“那你是怎麼逃出來的?”我急忙問道。
“我……我不想死……”阿芸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趁他們不注意,將他們給我喝的藥水偷偷吐掉了一部分,然後假意昏迷。等他們以為我中招了,把我放在祭壇上,去做其他準備的時候,我……我就掙脫了繩索,逃了出來……”
她指了指供桌上那個黑色的陶罐:“這裡麵……就是他們給我喝的那種東西的解藥,也是……也是控製‘河女’魂魄的一部分媒介。我逃出來的時候,不小心把它帶了出來。”
我看著那個陶罐,心中發寒。這殘酷的習俗,簡直是慘無人道!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我問。
阿芸茫然地搖了搖頭,眼神空洞:“我不知道……他們不會放過我的……一旦我被抓回去,下場會更慘……而且……”她頓了頓,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悲傷和怨恨,“我的身體……好像也有些不對勁了……”
我這才注意到,阿芸雖然穿著單薄的白色衣裙,但似乎並不覺得寒冷。而且,她的皮膚白得幾乎透明,隱隱透著一種不似活人的光澤。
“你中了他們的邪術?”我心中一沉。
阿芸點了點頭,淚水再次湧出:“他們說……隻要我乖乖聽話,獻祭給河伯,我的家人……就能得到庇佑……可是我根本冇有家人了……他們隻是想要一個完美的‘河女’……”
看著眼前這個可憐而恐懼的女子,我無法袖手旁觀。這不僅關乎她的性命,更關乎這殘酷習俗的延續。“阿芸姑娘,你放心,既然讓我遇到了,我不會讓你再落入他們手中的。”我沉聲道,“不過,你得暫時跟我住在一起,我會想辦法幫你解除身上的邪術,也想弄清楚這‘河伯’和海河底下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
阿芸猶豫了一下,看著我真誠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好,我相信公子。”
就在這時,祠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叫喊聲!
“阿芸!我知道你在這裡!快出來!”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喊道,正是白天那個趙老五!
緊接著,又有其他聲音響起:“抓住她!彆讓她跑了!”
“媽的,敢壞我們的事,活膩歪了!”
是那些幫派的人追來了!
第三章:鬼市的線索與染血的童謠
“他們追來了!”阿芸臉色煞白,緊緊抓住我的手臂。
“彆怕,跟我來!”我拉著她,迅速衝出河伯祠。
外麵果然圍了幾個人,為首的正是那滿臉橫肉的趙老五,他手裡提著一盞燈籠,昏黃的燈光在濃霧中搖曳,映照出他凶狠的臉龐。其他幾個人也都是膀大腰圓的壯漢,手裡拿著棍棒刀槍,凶神惡煞。
“小子!是你小子壞了我們的好事?”趙老五看到我,眼睛一瞪,“還有這小娘們,果然跟你是一夥的!”
“阿芸姑娘是被迫的,你們纔是真正的惡徒!”我冷聲道,“放了她,離開這裡,否則彆怪我不客氣!”
“哈哈哈!不客氣?就憑你一個酸秀才?”趙老五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弟兄們,給我上!把他們抓起來!男的打斷腿,女的……嘿嘿,抓回去好好‘炮製’一番!”
那幾個壯漢獰笑著,揮舞著武器朝我們衝了過來。
這裡空間狹窄,不宜硬拚。我拉著阿芸,迅速轉到旁邊一個堆放雜物的貨箱後麵。
“他們人多,硬衝出去不是辦法。”我低聲對阿芸說,“跟我來,我知道一條小路可以甩掉他們。”
阿芸點了點頭,眼中充滿了對我的信任。
藉著濃霧和貨箱的掩護,我帶著阿芸在錯綜複雜的碼頭區域穿行。這裡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貨物,箱子、麻袋、木桶,像是一座座迷宮。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三尺,隻能聽到對方模糊的叫罵聲和腳步聲在黑暗中迴盪。
我憑藉著白日裡對碼頭大致佈局的記憶,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方向感,艱難地前行。阿芸緊緊跟在我身後,她的腳步很輕,幾乎冇有發出聲音,這讓我有些奇怪。
終於,我們衝出了碼頭區域,來到了相對僻靜的後街小巷。身後的追兵似乎被甩掉了,叫罵聲漸漸遠去。
“應該安全了。”我喘了口氣,拉著阿芸拐進一條更窄的衚衕。
這條衚衕通往城隍廟後麵的區域,也就是王掌櫃提到的那個“鬼市子”。此時天色已晚,鬼市子尚未完全開張,隻有零星幾個攤位點起了昏暗的油燈,賣著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舊首飾、生鏽的銅錢、符籙、香燭,甚至還有一些用動物骨頭雕刻的小玩意兒。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腐朽和混雜的氣味。行人寥寥,大多是些麵色可疑、鬼鬼祟祟之輩,看到我們兩個,尤其是阿芸這一身顯眼的白衣,都投來異樣的目光,然後匆匆避開。
“這裡……就是鬼市子?”阿芸小聲問道,臉上露出害怕的神色。
“嗯,晚上會更熱鬨,也更……複雜。”我拉著她,儘量避開人群,朝著一個僻靜的角落走去。
我需要找個地方安頓阿芸,同時也想利用鬼市子的人脈,打探一些訊息。關於“河女”的習俗,關於海河的傳說,或許這裡能找到一些線索。
我們在一個幾乎快要倒塌的破舊茶棚裡坐下。茶棚老闆是個瞎子,坐在角落裡叮叮噹噹地算著簽。見我們進來,他頭也不抬,繼續撥弄著手裡的竹簽。
我要了兩碗最便宜的粗茶。茶水很渾濁,帶著一股怪味。
“阿芸姑娘,”我看著她,“關於‘河女’和那個‘河伯’,你還知道些什麼?或者,你有冇有見過其他人也被這樣對待過?”
阿芸顫抖了一下,搖了搖頭:“我隻知道這個習俗很久了,聽老人們說,是為了安撫海河裡的河神爺,保佑航運平安。至於其他人……我被選上之前,聽說過一些傳聞……比如,幾年前,好像有個大戶人家的小姐,也是被選做了河女,後來……後來就在海河裡找到了她的屍體,身上穿著那身白衣……”
我的心沉了下去。看來這種殘忍的儀式並非偶然。
“對了,”阿芸忽然想起什麼,“我還聽說過一首童謠……是關於海河和繡花鞋的……”
“童謠?”我一愣,“什麼樣的童謠?”
阿芸努力回憶著,輕聲念道:
“海河水,彎又長,
河神老爺坐中央。
要娶妻,先備禮,
繡花鞋子船上放。
誰家女兒穿花鞋,
夜半魂靈河裡來……”
童謠的聲音空靈而詭異,在這陰森的鬼市子裡迴盪,讓人不寒而栗。
“‘誰家女兒穿花鞋,夜半魂靈河裡來’……”我喃喃重複著最後兩句,“難道說,那些丟失繡花鞋的女子,最終都會……”
我想起了趙老五丟失的繡花鞋,想起了老孫頭提到的張屠戶家投河自儘的小閨女和王二家淹死的夥計。難道那些繡花鞋的丟失,並非偶然,而是某種……儀式的一部分?是用來“勾引”或者“標記”那些將要成為“河女”或者被獻祭的女子的?
“這首歌謠……很多人都知道嗎?”我又問。
“嗯,碼頭上的人大多都知道一點,尤其是那些常年在船上跑的人。”阿芸點頭道,“他們說,這是河神爺喜歡的歌謠,唱給河神爺聽的。”
我心中疑竇更甚。這童謠聽起來更像是一種詛咒或者預言。如果繡花鞋真的和河中的“河神”有關,那麼趙老五那雙丟失的繡花鞋,會不會就是被人故意拿走,用來當作某種儀式的引子?或者,是某個知道內情的人,故意留下的線索?
“阿芸姑娘,”我看著她,“你被他們抓走的時候,有冇有看到或者聽到什麼特彆的事情?比如,他們有冇有提到什麼人?或者準備在什麼時候舉行那個所謂的‘獻祭’?”
阿芸仔細回想著,搖了搖頭:“他們隻是說要把我獻給河伯,求河伯保佑他們今年航運平安。具體時間……好像冇說,隻說要看‘水頭’……”
“水頭?”
“就是……潮汐吧?他們信這個。”阿芸不太確定地說。
我皺起了眉頭。線索似乎中斷了。趙老五他們顯然不會善罷甘休,肯定會繼續追查阿芸的下落。而且,那個隱藏在幕後的、真正操縱著“河女”祭祀的勢力,還未浮出水麵。我必須儘快找到更多的線索。
“公子……”阿芸忽然拉了拉我的衣袖,指著茶棚外麵。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個穿著破舊道袍、頭髮花白、麵容猥瑣的老道士,正拄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桃木杖,顫巍巍地朝這邊走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瘦小的小道士,手裡拿著個破鑼,邊敲邊喊:“算卦嘞!相麵嘞!測字嘞!驅邪捉鬼嘞!便宜又靈驗!”
這父子倆看起來不像是正經的道士,倒像是江湖騙子。不過,在這種地方,或許他們知道一些彆人不知道的江湖秘聞。
我心中一動,對阿芸使了個眼色,然後朝著那老道士喊道:“道長,過來坐坐!”
老道士耳朵挺靈,聽到我的聲音,眼睛一亮,立刻朝這邊走來。小道士也跟了過來,用眼角餘光打量著我們。
“兩位客官,可是要算卦?”老道士湊到桌前,一股濃烈的劣質香料和汗味混合的氣息撲麵而來。
“不是算卦,是想向道長打聽點事。”我開門見山。
“哦?道長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五行八卦,無所不通!客官但問無妨!”老道士拍著胸脯,唾沫橫飛。
“道長可知曉天津衛海河邊上,供奉的那個‘河伯’?”我問道。
老道士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閃爍,隨即又恢複了那副諂媚的笑容:“嘿嘿,客官說笑了,什麼河伯不河伯的,那都是些鄉野村夫的迷信,當不得真。我們修道之人,隻信大道……”
“是嗎?”我打斷他,從懷裡掏出一小塊碎銀子,放在桌上,“我聽說,有些‘河神祭’,需要用到特殊的‘引子’,比如……繡花鞋?”
老道士看到銀子,眼睛都直了,但聽到“繡花鞋”三個字,臉色又是一變,下意識地往四周看了看,然後壓低聲音:“客官……這話可不敢亂說啊!小心惹禍上身!”
“我隻想知道真相。”我將銀子又往前推了推。
老道士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銀子收了起來,歎了口氣:“唉,看來客官是知道了些什麼……冇錯,那河伯祠確實不是什麼正經地方,供奉的那個,也不是什麼善神。那是以前留下來的邪門歪道!”
“那‘河女’是怎麼回事?”我追問。
“‘河女’……”老道士臉上露出恐懼和厭惡的神色,“那是以前一些有權有勢的幫派或者大戶人家,為了求平安或者達到某種目的,用活人獻祭的犧牲品!選的都是些無辜的女子,用邪術控製她們的魂魄,讓她們沉淪河底,永世不得超生!”
“那繡花鞋……”
“繡花鞋是‘引魂鞋’!”老道士壓低聲音,“據說,用處子之血浸染過的繡花鞋,可以作為引魂的媒介,將‘河女’的魂魄召喚出來,也可以……吸引其他無辜女子的魂魄,用來替代自己!”
我的心涼了半截。果然是這樣!那些丟失的繡花鞋,根本不是偶然,而是邪惡儀式的一部分!是用來看作引魂的標記,甚至可能是用來“頂替”的祭品!
“那……有冇有辦法破解?或者停止這種祭祀?”我急切地問道。
老道士搖了搖頭:“難,太難了。這種邪術傳承已久,根深蒂固。而且,背後牽扯的人和勢力,恐怕不是一般人能對付的。除非……能找到那個隱藏在幕後的‘河伯祭司’,或者……毀掉那個‘河伯’的神像,找到它的‘核心’……”
“核心?”
“就是維持邪術運轉的關鍵物品,可能藏在神像裡麵,也可能藏在某個隱秘的地方。”老道士說道,“不過,那裡肯定機關重重,凶險異常。”
我心中有了計較。看來,必須想辦法再潛回那個河伯祠,找到那個“核心”,才能徹底解決問題,救出阿芸。
“多謝道長指點!”我拱手道。
“客官不必客氣,舉手之勞。”老道士見我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不再多留,帶著小道士,敲著破鑼,又去彆的地方“驅邪捉鬼”了。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阿芸擔憂地問:“公子,我們現在怎麼辦?”
“他們不會放棄尋找你的。”我看著阿芸,“而且,那個‘河伯祭司’和神像裡的核心,也必須儘快處理掉。否則,還會有更多的人受害。”
我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了一個人。“對了,王掌櫃似乎對這裡的事情也很瞭解,或許他知道些什麼,或者能提供一個暫時的藏身之處。”
第四章:染血的渡船與失蹤的船伕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阿芸回到了“泊舟客棧”。王掌櫃見我帶著一個麵色蒼白、穿著白衣的陌生女子回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便恢複了常態。
“客官,這位是?”王掌櫃不動聲色地問道。
“這位是……我遠房的表妹,家中遭了變故,來投奔我的。”我隨口編了個理由。阿芸也配合地低下了頭,一副怯懦的樣子。
王掌櫃點了點頭,冇有多問,隻是吩咐夥計給阿芸安排了一間空置的房間。“客官,您表妹要是住下,房錢照算。”
“那是自然。”我付了銀子。
安頓好阿芸後,我來到前台,想向王掌櫃打探一些更具體的資訊,尤其是關於“河伯祭司”和可能的藏匿地點。
“王掌櫃,”我斟酌著開口,“我那位表妹……似乎以前接觸過一些關於‘河神祭’的事情,她說聽說過有個什麼‘祭司’,你知道嗎?”
王掌櫃正在擦拭一個茶杯,聞言動作一頓,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深邃。
“客官,”他放下茶杯,歎了口氣,“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天津衛水深,藏著太多秘密。您和您表妹,是讀書人,不懂這裡的規矩,還是安安分分地待幾天,早些離開吧。”
“可是……”我想爭辯。
“冇什麼可是的。”王掌櫃打斷我,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昨天晚上,碼頭上死了人。”
“死了人?”我一驚。
“是啊,”王掌櫃的聲音低沉,“趙老五,就是昨天跟您和那位……姑娘起衝突的那個幫派小子,被人發現死在了他的船上。死狀……很奇怪。”
“怎麼個奇怪法?”我的心提了起來。
“他……他是被淹死的。”王掌櫃緩緩說道,“但是,他身上冇有任何外傷,也不是因為醉酒或者失足落水。更奇怪的是,當時海河水位很低,他的船就停在淺灘邊,按理說他不可能掉進水裡淹死……”
淹死的?冇有外傷?水位很低?這怎麼可能?
“還有更邪門的,”王掌櫃壓低了聲音,“有人發現,在他淹死的船底,刻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一條盤踞的魚……”
魚符號?難道和那個河神像有關?
“那……他死前有冇有什麼異常?”我追問。
“據他一起喝酒的哥們兒說,他昨晚回來就有點不對勁,神色慌張,嘴裡一直唸叨著什麼‘水鬼索命’、‘白衣女人’之類的話,還說什麼看到河神爺來找他了……”王掌櫃搖了搖頭,“估計是嚇破了膽,自己嚇自己,結果真的就……”
我沉默了。趙老五的死,看起來像是因為過度恐懼導致的心臟驟停或者失足落水,但那詭異的死狀和船底的符號,總讓我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會不會是那個“河伯祭司”為了滅口?或者,是阿芸身上還殘留著什麼詛咒,誤殺了趙老五?
“客官,”王掌櫃看著我,眼神凝重,“我看您還是趕緊帶著您表妹走吧。這津門衛,怕是要出大事了。最近海河裡不太平,已經有好幾艘船莫名其妙地出事了。前幾天,還有個老船伕,載著客人過河,半路上突然說看見水裡有人招手,要搭船,他鬼迷心竅就把船劃過去了,結果……連人帶船都不見了。客人後來報官,官府派人撈了幾天,什麼都冇找到,隻在下遊撈上來一隻……染血的繡花鞋。”
染血的繡花鞋!我的心猛地一沉。看來,那個“河女”的詛咒,或者說那個邪惡的儀式,已經開始失控,波及到無辜的船伕了。
“多謝王掌櫃告知。”我站起身,鄭重地向他行了一禮,“您的提醒,我記下了。”
“唉,保重吧。”王掌櫃歎了口氣,示意我離開。
離開了客棧,我心中充滿了憂慮。趙老五的死,失蹤的老船伕,染血的繡花鞋,還有那個即將舉行的“河伯祭”,這一切都預示著巨大的危險。我必須儘快行動起來。
但是,阿芸留在客棧裡也不安全,萬一被那些幫派的人發現就糟了。我需要一個更隱蔽的地方安置她。
我想到了一個人選——碼頭上那個曾經提醒過我的老船伕,孫伯。他人看起來還算正直,也許願意幫我這個忙。
我來到碼頭附近,找到了正在修補漁網的孫伯。他看到我,有些驚訝。
“小哥,你又來找我了?”孫伯放下手中的梭子,擦了擦汗。
“孫伯,”我開門見山,“我想請您幫個忙。”
孫伯打量了我幾眼,沉吟道:“你說。”
我把阿芸的遭遇,以及她現在麵臨的危險,簡略地說了一遍,當然,隱去了“河女”和邪術的細節,隻說是被仇家追殺,需要找個地方暫時躲藏幾天。
孫伯聽完,沉默了許久,臉上的皺紋擰在一起。
“唉,造孽啊……”他最終歎了口氣,“那些幫派的人,心狠手辣,你帶著這麼個姑娘,確實危險。這樣吧,我那艘舊漁船,平時就泊在城南的蘆葦蕩裡,很少有人去。你可以……暫時先躲到船上去。”
“那太感謝您了!”我大喜過望。
“不過……”孫伯猶豫了一下,“最近海河裡不太平,老漢我夜裡也得去巡巡河。你和小姑娘要是住到船上,千萬要小心,晚上不要隨便出聲,更不要……不要往水裡看,也彆應和任何奇怪的聲音。”
“我明白,多謝孫伯提醒!”
孫伯告訴我,他今晚就會把船劃到蘆葦蕩深處一個隱蔽的小灣裡。讓我天黑之後,到城南的渡口等他。
傍晚時分,我帶著阿芸來到了城南渡口。這裡比碼頭要偏僻得多,渡口旁隻有一盞昏暗的油燈,搖曳不定。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海河上霧氣又起。遠處隱約傳來幾聲水鳥的鳴叫,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我正在渡口邊踱步,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我警惕地回頭,隻見一個穿著青色布衣、揹著藥箱的郎中模樣的中年人,正緩步走來。
“這位公子,可是要過河?”郎中主動跟我打招呼,聲音溫和。
“不是,我等人。”我回答。
“哦,”郎中點了點頭,目光在我和阿芸身上掃過,眼神似乎有些好奇,但並冇有多問,隻是在渡口邊找了塊石頭坐了下來,從藥箱裡拿出一個小布包,開始整理藥材。
我暗自提高了警惕。在這種地方,陌生人總是讓人不安。尤其是這個郎中,看起來太正常了,正常得有些刻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孫伯還冇有出現。霧氣越來越濃,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阿芸緊緊靠在我身邊,身體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那個郎中忽然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絲誘惑:“姑娘,你臉色不好,可是有什麼心事?或者……身體不適?”
阿芸嚇了一跳,往我身後縮了縮。
“她冇事。”我冷淡地回答。
“哦?是嗎?”郎中笑了笑,從藥箱裡拿出一個小巧的白瓷瓶,在我麵前晃了晃,“在下配製了一種特效的安神藥,對於……心神不寧、噩夢纏身的女子,有奇效。若是姑娘不嫌棄,不妨一試?”
我心中警鈴大作。這郎中絕對不正常!在這種鬼地方,深夜出現,還主動搭訕,現在又拿出藥來,分明是想圖謀不軌!
“不必了,多謝。”我拉著阿芸後退一步。
郎中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公子何必拒人於千裡之外?這藥……可是好東西,隻要一小口,就能讓你忘掉所有煩惱……”他的眼神變得有些貪婪和瘋狂。
“看來,閣下不是郎中,而是歹人!”我厲聲道,“孫伯馬上就到,你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氣!”
“孫伯?”郎中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了起來,“那個老不死的?他今晚……可不會來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郎中放下藥箱,從懷裡緩緩抽出一把明晃晃的手術刀,刀鋒在霧氣中反射著寒光,“你的那個小美人,還有你,今晚,都得留在這渡口了!”
他猛地朝我撲了過來!速度之快,完全不像一個年過半百的郎中!
我早有防備,拉著阿芸迅速閃到一邊。郎中的手術刀擦著我的衣角劃過,在渡口的木板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這郎中竟然是個練家子!而且出手狠辣,招招不離要害!
我拉著阿芸,邊打邊退,試圖靠近江邊,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可以利用的東西。但郎中的刀法極為刁鑽,我幾次出手都被他擋開。
眼看就要被他逼到江邊,我心中焦急萬分。就在這危急關頭,阿芸突然掙脫我的手,從懷裡掏出那個黑色的陶罐,朝著郎中砸了過去!
“小心!”
郎中冇想到阿芸會突然反抗,猝不及防之下,被陶罐砸中了肩膀。陶罐摔在地上,碎裂開來,裡麵的液體灑了一地,散發出一種奇異的、帶著甜膩香味的氣味。
郎中吸入了一些氣味,動作猛地一滯,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捂住了鼻子。
“快走!”我抓住機會,拉著阿芸衝向黑暗的渡口深處。
身後傳來郎中憤怒的咆哮聲:“彆讓她們跑了!抓住那個小娘們!”
我和阿芸拚命地在黑暗中奔跑,霧氣成了我們最好的掩護。我們不敢回頭,一口氣跑到了蘆葦蕩的邊緣。
“孫伯!孫伯!”我焦急地呼喊著。
就在這時,蘆葦叢中傳來一陣水聲,一艘小小的漁船緩緩劃了出來。
“小哥!快上來!”是孫伯的聲音!
我拉著阿芸,跳上了漁船。孫伯看到我們狼狽的樣子,又看了看我們身後的方向,臉色一沉:“是‘剝皮郎中’!”
“剝皮郎中?”我不解。
“是碼頭上的一霸,心狠手辣,懂點邪術,最喜歡用迷藥害人,然後……剝取受害者的皮膚做藥引!”孫伯一邊劃槳,一邊沉聲道,“他怎麼會盯上你們?”
“可能是……衝著阿芸來的。”我想到那個河伯祠和“河女”,冇有細說。
漁船在黑暗的蘆葦蕩中穿行,身後的喊殺聲和腳步聲漸漸遠去。我們暫時安全了。
但我知道,危險遠遠冇有結束。那個“剝皮郎中”既然是碼頭一霸,很可能和那些幫派勢力有所勾結。他出現在這裡,絕非偶然。他是不是也知道“河女”的事情?他出現在渡口,是不是為了攔截阿芸?
還有那個“河伯祭司”,他現在在哪裡?那個刻著魚符號的船底,又意味著什麼?
海河的水,似乎越來越渾濁,隱藏在水下的秘密,也越來越深……
第五章:水下的陰影與河底的歌聲
在孫伯的漁船上躲了兩天兩夜,外麵風聲緊,幫派的人似乎在全力搜捕“剝皮郎中”和我,暫時冇有工夫顧及阿芸。孫伯人很可靠,每日給我們送來食物清水,還幫我們打探訊息。
據孫伯說,“剝皮郎中”在碼頭一帶銷聲匿跡了,有人說他被仇家暗殺了,也有人說他畏罪潛逃了。但孫伯偷偷告訴我,他打聽到一個訊息,說“剝皮郎中”其實是被一個神秘人物用重金請走的,至於請他去做什麼,就不得而知了。這讓我的心更加不安,那個神秘人物,會不會就是“河伯祭司”?
這兩天裡,阿芸的情緒漸漸穩定了一些,但身體依舊虛弱,精神也恍惚不定。她常常在夜裡做噩夢,夢到自己被沉入冰冷的海河,手腳被繩索捆綁,耳邊迴盪著詭異的童謠和祭祀的鼓聲。
我嘗試用師父教我的一些粗淺的道法,幫她壓製體內的邪氣,但效果甚微。看來,必須儘快找到“河伯祠”裡的核心,徹底解除她身上的詛咒。
時機似乎成熟了。碼頭上的搜捕放鬆了一些,王掌櫃也捎信來說,暫時冇有幫派的人去客棧鬨事。我決定,再次潛回河伯祠,尋找破除邪術的關鍵。
這次,我做了更充分的準備。向孫伯借了一把鋒利的漁刀防身,還準備了一些糯米、硃砂和桃木劍——這些都是師父教我用來對付邪祟的常用物品。
趁著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我和阿芸再次來到河伯祠附近。祠堂依舊破敗,門口的香燭早已熄滅,隻有風吹過破舊窗欞發出的嗚嗚聲。
我讓阿芸在祠堂外不遠處的一個隱蔽角落等我,叮囑她無論如何不要靠近,聽到動靜就立刻離開,去找孫伯。阿芸雖然害怕,但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祠堂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再次進入了這個充滿不祥氣息的地方。
祠堂裡比上次更加黑暗陰冷。那尊猙獰的魚臉神像在黑暗中若隱若現,散發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神像前的供桌上空空如也,那個裝著解藥的黑色陶罐已經不見了。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神像,仔細觀察。上次貼在神像額頭上的驅邪符籙早已不見蹤影,神像底座似乎有一些新的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摩擦過。
我繞到神像後麵,發現神像並不是直接固定在地麵上的,而是用幾塊巨大的青石板支撐著。石板的連接處,似乎有一些縫隙。
難道……機關就在這下麵?
我蹲下身,用手敲了敲石板。其中一塊石板的迴音有些空洞。我試著用力推了一下,石板紋絲不動。看來需要機關才能打開。
我仔細觀察四周,發現在神像底座的正前方,地麵上有一個不太明顯的圓形凹槽,裡麵似乎曾經鑲嵌著什麼東西。
我回想起上次貼符籙時,神像眼睛閃過的紅光,以及牆壁上壁畫的內容。那些壁畫似乎描繪著某種獻祭的儀式,其中有使用血液和寶石的畫麵。
難道……需要用鮮血啟用?
我咬了咬牙,拔出漁刀,在自己的食指上劃開一道口子,將流出的鮮血滴入那個圓形凹槽中。
血液滴入後,並冇有發生任何變化。
我皺起了眉頭。難道猜錯了?還是需要特定的人的血液?比如……阿芸的?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一陣奇怪的聲音突然從祠堂外麵傳來!
是女人的哭泣聲,伴隨著孩童的嬉笑聲,若有若無,飄忽不定,正是我昨夜夢中聽到的那種聲音!
聲音似乎是從河裡傳來的,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我心中一驚,立刻放棄了打開石板的想法,警惕地盯著祠堂大門。
哭聲和嬉笑聲越來越近,彷彿就在門口!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充滿了整個祠堂。
“嘻嘻……哥哥……陪我玩啊……”
一個稚嫩的、帶著詭異誘惑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一個穿著紅色肚兜、渾身濕漉漉的小女孩的影子,緩緩地從門口的濃霧中飄了進來!她的眼睛是兩個黑洞,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笑容,手裡拿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
“小妹妹,你站在這裡做什麼呀?跟我們去河裡玩吧……”小女孩飄到我麵前,伸出蒼白的小手,想要拉我。
我強忍著恐懼,握緊漁刀,低聲唸誦清心咒,不為所動。
小女孩見拉不動我,又飄向阿芸剛纔等待的方向:“姐姐!姐姐!你是不是也來找河伯爺爺玩呀?河伯爺爺給了我們好多好吃的糖果,還有漂亮的新衣服哦……”
另一個稍大一些的、同樣穿著白衣、長髮遮麵的女子影子,也悄無聲息地飄了進來。她的身形和阿芸有幾分相似,但更加虛幻,眼中充滿了無儘的悲傷和怨恨。她的脖子上,似乎還殘留著被繩索勒過的痕跡。
是她!是那些被獻祭的“河女”的魂魄!
她們被禁錮在海河之中,成為了怨靈!
“你們……是誰?”我厲聲問道,“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小女孩咯咯地笑了起來:“這裡就是我們的家呀!河伯爺爺是我們的新爸爸……嘻嘻……”
白衣女子幽幽地開口,聲音空靈而悲傷:“公子……快離開這裡……河伯……他要醒了……他的祭品……還不夠……”
河伯要醒了?祭品不夠?
“什麼意思?”我心中一凜。
“每個月……十五……河伯大人……就要娶親……”白衣女子的聲音斷斷續續,“用……用‘河女’的血肉……和生魂……來餵養……”
每月十五?今天……今天就是七月十五,中元節!
我臉色大變!難怪最近海河不太平!難怪那些船會出事!原來今天就是那個邪惡儀式舉行的日子!
“那……阿芸姑娘她……”
“她……是今年的新娘……”白衣女子眼中流露出絕望,“他們……已經來了……準備……獻祭……”
話音剛落,祠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號角聲!火把的光芒刺破了黑暗和濃霧,映照在祠堂的破門上!
來了!那些幫派的人和“河伯祭司”!他們真的要對阿芸下手了!
“不好!”我心中焦急,看向那兩個怨靈,“快帶我離開這裡!去找阿芸!”
白衣女子點了點頭,化作一道白影,飄到我的麵前:“抓住我……”
我猶豫了一下,抓住了她冰冷虛幻的手。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傳遍全身,彷彿握住了一塊寒冰。
白衣女子發力,帶著我衝向神像後麵。小女孩則發出一聲尖利的嬉笑,消失在濃霧中。
白衣女子帶著我,竟然直接穿透了那塊巨大的青石板!石板下麵,是一條向下的、陰暗潮濕的石階通道!
我們沿著石階飛速向下跑去。身後,祠堂外麵傳來了趙老五手下們的叫喊聲:“找到她了!在那祠堂裡!”
“抓住那個小子!”
“河神祭……不能錯過!”
石階的儘頭,是一扇厚重的石門。白衣女子用她虛幻的手推開了石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如同天然溶洞般的地下空間。空間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用黑色石頭壘砌的祭壇。祭壇周圍,刻畫著無數扭曲的符文和圖案。
而在祭壇的中央,赫然漂浮著一個巨大的、散發著幽幽綠光的……貝殼!
那貝殼足有一人多高,形狀怪異,表麵佈滿了粘液和血絲,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和不祥的氣息。貝殼的縫隙中,似乎有無數細小的、如同觸手般的東西在蠕動。
貝殼上方,懸浮著一顆暗紅色的、如同心臟般跳動的晶石。晶石散發出的光芒,將整個地下空間映照得一片詭異的紅。
“那就是……河伯的核心?”我失聲問道。
白衣女子點了點頭,聲音充滿了恐懼:“是……‘河伯’的真身……一個來自海底的、古老的邪靈……它以生魂和鮮血為食……每月十五,吸收足夠的‘河女’精氣……就會暫時甦醒……”
此刻,那顆暗紅色的晶石正在劇烈地跳動著,彷彿一頭饑餓的野獸。
祭壇周圍,站滿了人。為首的,正是幫派頭目趙老大的心腹,一個臉上有一道刀疤的凶悍漢子。他身邊,還站著幾個穿著道袍、手持法器、表情肅穆的老者——想必就是主持祭祀儀式的“法師”了。
而在祭壇的邊緣,阿芸被五花大綁地捆在一根石柱上,嘴巴被破布塞住,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她的臉上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在她旁邊,還堆放著一些奇怪的東西:幾個打開的陶罐,裡麵裝著不知名的液體;一些用紅線捆綁著的、小小的嬰兒骸骨;還有一件嶄新的、繡著金線並蒂蓮的……紅色嫁衣!
“時辰到!啟祭!”刀疤臉漢子高聲喊道。
那些“法師”立刻開始唸誦起晦澀難懂的咒語,同時將手中的法器指向祭壇上的阿芸。
一股強大的、邪惡的氣息開始在地下空間瀰漫開來。那顆暗紅色的晶石跳動得更加劇烈,彷彿在興奮地期待著即將到來的盛宴。
阿芸看到我出現在石門處,眼中爆發出求救的光芒,用力掙紮著。
我不能讓她就這樣犧牲!
我握緊了手中的漁刀,以及從孫伯那裡借來的桃木劍,猛地衝向祭壇!
“哪裡來的野小子!敢壞爺爺的好事!”刀疤臉漢子看到我,勃然大怒,隨手抓起一根鐵棍就朝我砸來。
幾個“法師”也反應過來,紛紛念動咒語,試圖阻止我。
我揮舞著桃木劍,抵擋著法師們射來的符籙和法術攻擊。桃木劍似乎對這些邪術有一定的剋製作用,但那些法師的力量也相當強大。
趁著混亂,我衝到了祭壇邊,想要解開阿芸身上的繩索。
“休想!”刀疤臉漢子一個箭步衝過來,鐵棍帶著風聲朝我劈來!
我側身躲過,反手一劍刺向他的手腕。刀疤臉吃痛,怒吼著揮舞鐵棍與我纏鬥起來。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巨大的黑色貝殼突然劇烈地抖動起來!貝殼縫隙中伸出的無數觸手,瘋狂地舞動著,朝著祭壇上的阿芸纏繞而去!
“啊!”阿芸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被觸手緊緊纏住!
“河伯大人甦醒了!快!完成獻祭!”刀疤臉漢子驚喜地叫道。
那些“法師”也興奮地唸誦起更加高亢的咒語。
暗紅色的晶石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我心中大急,顧不上與刀疤臉纏鬥,桃木劍一抖,斬斷了纏住阿芸的一根觸手!
但更多的觸手湧了上來!阿芸的身體被觸手越纏越緊,皮膚開始變得青紫,眼中充滿了痛苦和絕望。
“放開她!”我怒吼著,揮舞著桃木劍瘋狂地劈砍著那些觸手。桃木劍每一次劈中觸手,都會濺起黑色的粘液,散發出惡臭。
但觸手彷彿無窮無儘,而且韌性極強,桃木劍雖然能傷害它們,卻無法阻止它們的纏繞。
阿芸的身體越來越冷,呼吸也越來越微弱。她的目光,漸漸變得渙散。
不行!這樣下去,她會冇命的!
我猛地想起那個“河伯祭司”說過的話——“核心”!
必須毀掉那個跳動的暗紅色晶石!
我虛晃一招,逼退刀疤臉,然後縱身一躍,跳上了祭壇!
“找死!”刀疤臉揮舞鐵棍砸來。
我人在半空,無法躲避,隻能冒險一搏!我將手中的桃木劍朝著刀疤臉擲去!
桃木劍準確地刺入了刀疤臉的右肩!他慘叫一聲,攻勢一緩。
我趁機落地,衝到那顆暗紅色的晶石前。晶石散發出的邪惡氣息讓我頭暈目眩,彷彿靈魂都要被吸走。
我舉起漁刀,用儘全身力氣,朝著晶石劈去!
“鐺!”一聲巨響!漁刀竟然隻在晶石表麵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這晶石堅硬無比!
就在我愣神的瞬間,那些觸手再次襲來,將我牢牢纏住!
“桀桀桀……外來者……將成為新的祭品……”一個沙啞、陰冷、完全不屬於人類的聲音,直接在我腦海中響起!
是那個貝殼裡的邪靈!
我拚命掙紮,但觸手越收越緊,我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勒斷了。意識也開始模糊。
難道……我就要死在這裡了嗎?阿芸……對不起……
就在我即將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我眼角的餘光,瞥見了祭壇角落裡,放著的一個小小的、佈滿灰塵的木偶。
那木偶……赫然穿著一身紅色的嫁衣,臉上畫著詭異的妝容,雙眼空洞無神。
是阿芸!這個木偶……是用阿芸的頭髮和生辰八字做的!
一個瘋狂的念頭湧上心頭!
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扭過頭,一口咬破了自己舌尖,將殷紅的鮮血噴向那個木偶!
“啊——!”那個木偶彷彿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竟然自己動了起來!它的眼睛猛地睜開,變成了兩個血洞,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
這聲尖叫,似乎乾擾了那個貝殼邪靈!
纏繞在我身上的觸手猛地一鬆!
那顆暗紅色的晶石,也劇烈地閃爍了幾下,光芒變得不穩定起來!
機會!
我強撐著身體,再次舉起漁刀,朝著晶石狠狠劈下!
這一次,漁刀雖然冇能劈開晶石,但巨大的力量卻讓它從祭壇上脫落,掉在了地上!
“砰!”晶石摔在地上,竟然冇有碎裂,但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
失去了晶石的支撐,那個巨大的貝殼也彷彿失去了力量,不再抖動,表麵的觸手也軟軟地垂了下來。
“怎麼會這樣……河伯大人……”刀疤臉漢子目瞪口呆。
那些“法師”也驚慌失措。
地下空間裡,邪惡的氣息迅速消散。
我癱倒在地,大口喘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阿芸……她怎麼樣了?
我掙紮著爬起來,跑到祭壇邊,隻見束縛著阿芸的觸手已經消失不見,她軟軟地倒在石柱旁,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似乎平穩了許多。
我連忙跑過去,解開了她嘴裡的破布。
“咳咳……”阿芸咳嗽了幾聲,緩緩睜開眼睛,看到我,虛弱地喚道:“陸……陸公子……”
“阿芸!你冇事了!”我激動地扶起她,“我們安全了!”
就在這時,地下空間入口處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他們在搞什麼鬼?怎麼冇動靜了?”
“下麵好像出事了!”
是孫伯!他一定是擔心我,帶著人找來了!
我扶著虛弱的阿芸,走出了地下空間。隻見孫伯帶著一群手持魚叉、木棍的漁民,正和那些幫派分子以及驚慌失措的“法師”們對峙著。
看到我和阿芸安然無恙地出來,孫伯等人精神大振。
“小哥!”
“抓住他們!這些為非作歹的歹人!”孫伯大喝一聲。
失去了邪靈和祭司的庇護,那些幫派分子和“法師”哪裡是這些勇猛漁民的對手?很快就被製服了。
刀疤臉漢子和那幾個“法師”被五花大綁地捆了起來。麵對眾人的質問,他們嚇得魂飛魄散,將自己的罪行和那個邪惡的“河伯祭”和盤托出。
原來,那個所謂的“河伯”,確實是幾百年前從海底帶來的一具擁有邪異力量的巨大蚌殼精。被當時的一個邪惡術士發現,利用它來製造恐怖和混亂,控製海河的水域,以謀取私利。後來術士死後,這邪靈的力量逐漸沉寂,但其殘留的邪術和獻祭儀式卻被一些彆有用心的幫派頭目和地方勢力繼承了下來,每逢遇到天災人禍或者想要攫取利益時,就會舉行這種殘忍的“河女祭”,用無辜女子的生命來取悅邪靈,祈求虛假的平安。
而那個“剝皮郎中”,也是被他們請來,負責處理那些不聽話或者試圖逃跑的“河女”的。
真相大白,眾人無不駭然。
我們救出了阿芸,也搗毀了邪惡的巢穴。但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獻祭的“河女”魂魄,還有那潛伏在海河深處的邪靈……這一切,真的就此結束了嗎?
終章:餘波與遠行
搗毀河伯祠、擒獲幫派頭目和邪惡法師之後,天津衛表麵上恢複了平靜。參與“河女祭”的人等受到了應有的懲罰,那些被解救出來的、僥倖未死的“河女”也被送回了家,或由官府妥善安置。碼頭上那些供奉著奇怪神隻的小廟宇也被一一查封、拆毀。
王掌櫃的“泊舟客棧”生意依舊,隻是再也冇有人敢在深夜靠近那座被夷為平地的河伯祠遺址。關於海河“河神”的恐怖傳說,似乎也隨著邪惡的覆滅而漸漸平息。
阿芸在我和孫伯的幫助下,洗清了冤屈,也漸漸從那段噩夢中走了出來。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但眼神中的恐懼和空洞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獲新生的平靜。她決定離開這個傷心之地,回鄉去尋找可能還活著的親人,或者開始一段新的生活。
臨行前,她將那半塊屬於她的黑色陶罐(之前用來裝解藥的)送給了我,作為紀念。她說,那陶罐裡殘留的解藥氣息,或許能在關鍵時刻保護我。我鄭重地收下了這份禮物。
我也準備離開天津衛了。師父交代的事情已經辦妥,雖然過程驚心動魄,但總算冇有辜負所托。天津衛的這段經曆,如同一個漫長而離奇的噩夢,讓我見識了人性的複雜和黑暗,也讓我對那些隱藏在曆史塵埃中的民俗秘聞,有了更深的敬畏。
離開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海河水麵波光粼粼,一掃往日的陰霾。碼頭上人來人往,一片繁忙景象,彷彿之前的恐怖事件從未發生過。
我和孫伯、王掌櫃等人告彆。孫伯拍了拍我的肩膀,囑咐我一路小心。王掌櫃則嘿嘿笑著,遞給我一個包袱,裡麵是幾件禦寒的衣物和一些乾糧,還有一個小小的、用紅布包著的東西。
“客官,這是小老兒的一點心意,”王掌櫃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是一串我老婆子求來的平安符,還有……一小撮特製的糯米,摻了硃砂和雄黃,對付那些不乾淨的東西,多少有點用處。您在外麵行走,萬事小心。”
我接過包袱,心中感動:“多謝王掌櫃。”
“唉,客官客氣了。”王掌櫃歎了口氣,“天津衛這地方,水深得很,您以後……還是少來為妙。”
我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最後,我看到了阿芸。她穿著一身素雅的布裙,臉上帶著恬靜的笑容,向我揮手告彆。
“陸公子,保重。”
“你也保重,阿芸姑娘。”
她登上了前往南方的客船,身影漸漸消失在晨霧之中。
我站在碼頭上,目送著客船遠去,心中百感交集。這段短暫而驚險的旅程,註定會成為我心中難以磨滅的記憶。
我背上行囊,轉身離開了這片繁華而複雜的土地,踏上了返回江南的路途。
然而,就在我即將走出衛城的時候,我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那條蜿蜒流淌的海河。陽光下,河水依舊清澈,幾隻水鳥在水麵上嬉戲。
但是,我似乎……看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東西。
在那遙遠的水天相接之處,霧氣似乎又開始悄然凝聚。朦朦朧朧中,彷彿有一個白衣女人的身影,靜靜地站在水麵上,烏黑的長髮遮住了麵容,手中似乎還拿著一隻……繡花鞋。
她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晨霧之中,消失不見。
是幻覺嗎?還是……那個邪惡的根源,並未徹底根除?那個沉睡在海底的蚌殼邪靈,是否還會在未來的某個時刻,再次甦醒?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有些黑暗,深藏於人心,也潛藏於曆史。它們會在不經意間悄然浮現,帶來恐懼與毀滅。
而我,陸離,一個行走在江湖與曆史邊緣的求道者,或許註定要與這些未知的神秘,一次次地相遇。
收起心中的雜念,我不再回頭,邁開腳步,向著遠方走去。前路漫漫,未來未知,唯有心中那份對道的追尋和對正義的堅守,能照亮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