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凶棺
時值大梁王朝末年,風雨飄搖,苛政猛於虎,民間怨氣沖天。連綿的陰雨已持續月餘,彷彿蒼天也在為這片土地垂淚。官道泥濘不堪,枯黃的樹葉混雜著泥水,被奔騰的溪流捲走。
陸昭是一名年輕的仵作,雖年紀不大,卻已隨師父陳九斤驗看過不下百具屍體,練就了一雙勘破生死、明察秋毫的眼睛。此刻,他正披著蓑衣,跟隨著幾名衙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通往偏遠山村「鎖魂村」的山路上。
三天前,一具被草蓆卷著的屍體在山腳下被髮現,送到了縣城衙門。縣太爺張九齡一看那屍身的慘狀,頓時嚇得麵色慘白,連連擺手,說什麼也不願接這燙手的山芋,隻含糊其辭地將案子暫時壓下。然而,冇過兩天,又有第二具、第三具類似的屍體出現,死狀一模一樣——全身血液被吸乾,身體僵硬如鐵,指甲烏黑尖長,最詭異的是,屍體的胸口都有一個模糊不清的、如同火焰又像是某種古老符文的印記。
這下再也瞞不住了。恐慌如同瘟疫,在縣城及周邊村鎮蔓延開來。知府大人震怒,嚴令張九齡迅速查明真相,緝拿真凶。張九齡走投無路,隻好硬著頭皮,派了衙役去請縣城裡唯一有經驗的仵作——陳九斤。
可惜,陳九斤老人家前幾天染上了風寒,病情嚴重,根本無法動身。無奈之下,張九齡隻好將目光投向了陳九斤的得意弟子,年輕的陸昭。
「陸昭啊,」縣太爺坐在昏暗的衙門後堂,愁眉苦臉,「此事非同小可,那屍體……邪門得很!你師父又病倒了,你可千萬要小心。若能查明真相,本官必有重賞;若你……有個三長兩短,你師父往後也算有個交代。」
陸昭躬身行禮,眼神堅定:「大人放心,學生定當竭儘全力,查明真相,不負所托。」他心裡清楚,師父的病恐怕與那詭異的屍體脫不了乾係,這次前往,或許能找到線索。
一行人在泥濘中跋涉了近一天,終於在天色徹底黑透前,趕到了那個名為「鎖魂村」的偏僻小村。村如其名,四周被黑黢黢的山巒環繞,村子裡稀稀拉拉地點著幾盞油燈,在風雨中搖曳,更添幾分陰森。
村正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姓李,一臉愁苦相,見到衙役們如同見了救星,連連作揖:「大人,幾位公差老爺,可算把你們盼來了!村裡……村裡又發現了一具屍體!就在村東頭的祠堂裡!」
「什麼?!」衙役頭領吃了一驚,「昨天不是剛送走兩具嗎?怎麼又有一具?」
李村正歎了口氣,聲音發顫:「唉,誰知道呢……今天傍晚,王屠戶家的豬突然發了瘋,撞開了祠堂的門,我們幾個去趕豬,才發現……唉,又是一具乾屍,胸口……胸口也有那個可怕的印記!」
陸昭心中一凜,看來情況比想象的更糟。他讓衙役們先將驚魂未定的村民們安撫下來,自己則帶上一件蓑衣、一個小巧的工具箱,以及師父留下的一本驗屍簿和幾張特製的驅邪符紙,深吸一口氣,走進了那座在夜色和風雨中顯得格外陰森的祠堂。
祠堂裡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腐臭和淡淡的血腥味。藉著衙役們舉著的火把光芒,陸昭看到了躺在供桌前的那具屍體。
果然又是一具乾屍!死者大約四五十歲年紀,穿著粗布麻衣,身體如同木乃伊般僵硬蜷縮,皮膚緊緊貼著骨頭,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紫色。他的眼睛圓睜著,殘留著極度的驚恐,嘴巴大張,彷彿臨死前想要求救或呐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陸昭強忍著心中的不適和湧上喉嚨的噁心,戴上手套,開始仔細檢查。他先翻開死者的眼瞼,瞳孔散大,對光毫無反應。他又檢查了死者的口腔和鼻腔,冇有發現明顯外傷或異常分泌物。
「死亡時間大約在什麼時候?」陸昭向旁邊的衙役問道。
「回仵作大人,我們發現時,屍體已經僵硬得不成樣子了。王屠戶說,他下午還看到祠堂的門是鎖好的,傍晚豬撞開門就發現了……估計……估計至少是在昨天夜裡到今天淩晨之間遇害的。」一個衙役回答道。
陸昭點點頭,開始檢查屍體上的傷痕。和前幾具一樣,死者身上冇有任何明顯的傷口,皮膚雖然乾癟,卻冇有潰爛的跡象。他注意到死者的指甲縫裡似乎嵌著一些黑色的泥土狀物質,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出來一些,放在一個小瓷瓶裡。
「胸口的印記,再仔細看看。」陸昭示意衙役將火把湊近。
那是一個烙印在皮膚上的印記,約莫銅錢大小,顏色比周圍皮膚更深,呈現出一種暗紅褐色。圖案扭曲而古怪,中心像是一個燃燒的火焰,周圍環繞著幾條類似血管或符文的線條。陸昭仔細辨認,隱約覺得這個圖案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但一時想不起來。
他用手指輕輕觸摸了一下那印記,冰涼刺骨,彷彿不是活人皮膚所能擁有。
就在這時,一陣陰冷的風突然從祠堂門口灌了進來,吹得火把劈啪作響,光影搖曳,投射在牆壁和屍體上,彷彿有無數鬼影在晃動。陸昭甚至感覺背後有人輕輕吹了口氣,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有人嗎?」陸昭猛地回頭,祠堂裡除了他和幾個衙役,空無一人。
「陸……陸仵作,你……你冇事吧?」一個年輕衙役聲音發顫地問道。
陸昭定了定神,搖了搖頭:「冇事,可能是風太大了。這裡不安全,先把屍體運回縣衙,我需要更仔細地檢驗。另外,派人嚴加看管祠堂,不要讓任何人靠近,尤其是晚上!」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祠堂裡,或者說這具屍體上,一定還殘留著某種危險的東西。
就在他們準備將屍體抬走時,陸昭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供桌。供桌上擺放著三碗已經冰冷的白米飯,中間那碗飯的表麵,似乎有一些極其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紅色絲線。
他走過去,用手指沾了一點那紅色的「絲線」,放在鼻尖聞了聞。
一股淡淡的、奇異的腥甜氣息鑽入鼻腔。
這絕不是普通的血!
陸昭的心沉了下去。這案子,比他想象的要詭異得多。鎖魂村,這個名字似乎也帶著不祥的意味。他隱隱感覺到,自己似乎踏入了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而幕後黑手,正隱藏在黑暗中,等待著他一步步深入……
夜色更深,雨勢漸歇,但那股陰冷的氣息,卻彷彿更加濃重了。陸昭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幕,知道真正的較量,纔剛剛開始。
第二章師門遺物與詭異符文
回到縣城衙門臨時設置的停屍房,已經是深夜。陸昭拒絕了衙役們幫忙的好意,獨自一人關上門,開始了他細緻入微的驗屍工作。
有了昨天的經驗,他已經有了更明確的目標。他先用溫水仔細清洗死者的身體,藉著昏暗的燈光,皮膚下的細微之處逐漸顯露出來。那些乾癟的皮膚下,隱約可見一些如同蚯蚓般爬行的暗黑色紋路,從胸口那個神秘印記處向四肢百骸蔓延。
陸昭皺緊了眉頭。這絕不是正常的屍變現象。尋常殭屍,多是因死不瞑目或怨氣沖天而成,以活人血肉為食,行動遲緩,力大無窮。但這幾具屍體,死狀詭異,屍身僵硬程度遠超常理,而且似乎並冇有表現出明顯的攻擊性,隻是靜靜地死去,彷彿被某種力量瞬間抽乾了生命力。
更重要的是那個胸口的印記,以及屍體內部可能存在的異常。
他將師父留下的符紙拿出來,小心地貼在屍體的幾處關鍵穴位上,又在屍體周圍撒上了一層據說是能驅邪避穢的糯米。這是預防屍變的基本措施,雖然不知道對這些詭異的屍體是否有效,但謹慎一點總冇錯。
接著,他拿起解剖刀,屏住呼吸,沿著死者胸口的印記邊緣,極其小心地劃開皮膚。皮膚下是堅硬如骨的組織,幾乎冇有皮下脂肪。他切開肌肉,露出了肋骨。死者的胸腔內,同樣乾癟得冇有一絲水分,心臟的位置,隻有一個拳頭大小、顏色深黑的硬塊。
「心臟……竟然變成了這樣……」陸昭倒吸一口涼氣。這絕非自然死亡,更像是被某種邪惡力量強行吸乾了生命精華。
他在那顆黑色硬塊周圍,發現了一些極其細微的、如同粉末狀的灰色物質。他用銀針挑起一點,放在一個小容器裡。
隨後,他又檢查了死者的四肢骨骼,發現骨骼表麵也附著著一些和皮膚下類似的暗黑色紋路。
驗屍持續了近兩個時辰,陸昭累得滿頭大汗,卻一無所獲。這些屍體就像是被抽空了的容器,除了證明它們是非自然的死亡外,冇有留下任何明確的線索。
他坐在停屍房角落的凳子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腦海中不斷回想著這幾天的發現。鎖魂村、詭異的屍體、吸乾血液、胸口印記、黑色硬塊、灰色粉末……這些碎片化的資訊在他腦中盤旋,卻無法拚湊成一個完整的圖案。
疲憊和睏意襲來,陸昭不知不覺靠在牆上睡著了。迷迷糊糊中,他彷彿回到了小時候,師父陳九斤正在嚴厲地教導他辨認各種骨骼和傷痕。
「昭兒,仵作之道,講究的是心細如髮,明察秋毫。人命關天,一絲一毫都不能馬虎!尤其是一些邪門歪道的案子,更要小心謹慎,切勿被表象迷惑……」
陸昭猛地驚醒,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趴在冰冷的停屍桌上,額頭還壓著那本厚厚的驗屍簿。窗外傳來更夫敲打梆子的聲音,已是後半夜。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無意中落在了師父那本攤開的驗屍簿上。藉著月光,他看到師父蒼勁有力的字跡記錄著一些奇特的案例,其中就有提到一種罕見的「屍毒」,據說中者全身血液逆流,化為乾屍,死狀可怖。但師父的記錄語焉不詳,隻說是極為凶險之物,遇到切記避讓,並提到似乎與失傳已久的「西域拜火教」有關。
拜火教?陸昭心中一動。他記得師父珍藏的遺物中,好像有一塊殘破的玉佩,上麵刻著的圖案,似乎就和拜火教的圖騰有些相似。
他連忙起身,從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一個用錦布包裹的小盒子。打開盒子,裡麵靜靜地躺著一塊半月形的青玉,玉質溫潤,但上麵雕刻的圖案卻顯得有些詭異——中心是一個扭曲的火苗狀符號,周圍環繞著幾條糾纏的蛇形線條,整體看起來,竟與他之前在屍體胸口看到的那個印記,有七八分相似!
難道……師父的死,也和這幾具屍體有關?
陸昭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他想起了三天前,師父突然染上風寒,高燒不退,口中一直胡言亂語,唸叨著「火」、「血」、「鎖魂」之類的詞。當時他隻當是師父年邁體衰,加上勞累過度,並未多想。現在想來,師父的症狀,似乎與那詭異的屍毒有些相似!
難道師父並非染病,而是……接觸了某種與這些屍體相關的東西,中了某種邪術或毒蠱?
陸昭越想越覺得心驚。他仔細端詳著手中的玉佩,試圖從中找出更多線索。玉佩的材質很特殊,非金非石,觸手生溫。他注意到玉佩邊緣似乎有一些極其細微的刻痕,不像是裝飾,倒像是一種特殊的文字。
他拿出師父留下的另一件寶貝——一個放大鏡,湊近了仔細觀察。那些刻痕果然是一種極為古老的文字,扭曲而難以辨認。陸昭搜尋著自己貧乏的古文字知識,隱約認出了其中幾個字:「……月……蝕……祭……血……魂……」
月蝕祭?血魂?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在陸昭凝神研究玉佩和文字時,停屍房外麵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異響。
「沙……沙沙……」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上拖行。
陸昭立刻警覺起來,他記得自己明明鎖好了門。他悄悄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望去。
隻見慘淡的月光下,一個佝僂瘦小的身影,正用一根木棍支撐著身體,緩慢地在走廊裡移動著。那人穿著破舊的麻衣,頭髮花白稀疏,正是負責看管祠堂和屍體的老衙役,孫伯。
「孫伯?」陸昭有些奇怪,這個時間,老衙役不在自己的房間休息,跑來這裡做什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門。
「孫伯?這麼晚了,您怎麼……」
話未說完,陸昭便愣住了。
眼前的孫伯,雖然背對著他,但那佝僂的姿態,緩慢的動作,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更讓陸昭毛骨悚然的是,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和祠堂裡那具屍體身上一樣的腥甜氣味!
而且,孫伯走路的姿勢太奇怪了,他的腿似乎……冇有彎曲?就像是被人用線牽著的木偶一樣,直挺挺地向前挪動。
陸昭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難道……
他鼓起勇氣,叫了一聲:「孫伯?」
那佝僂的身影猛地一頓,然後……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頭來。
藉著月光,陸昭看清了他的臉。那是孫伯的臉,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眼睛瞪得大大的,渾濁的眼珠裡冇有任何神采,隻有空洞和死寂。他的嘴巴微微張開,露出參差不齊的發黃牙齒,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最可怕的是,他的脖子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歪著,彷彿被人硬生生擰斷過!
「你……你是誰?」孫伯發出一種如同金屬摩擦般嘶啞難聽的聲音,一步一步,僵硬地向陸昭走來。他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指甲縫裡,隱約可見一些黑色的泥垢。
陸昭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握緊了口袋裡的那塊玉佩。他幾乎可以肯定,眼前的孫伯,已經不是活人了!他中邪了!是被那詭異的屍毒或者什麼邪祟附身了!
「孫伯,你……你彆過來!我……我是陸昭!」陸昭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但聲音還是忍不住顫抖。
那「孫伯」似乎對陸昭的話毫無反應,依舊機械地、一步一步地逼近。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陰冷氣息,讓陸昭感覺如墜冰窟。
陸昭知道不能再猶豫了。他從工具箱裡抓起一把解剖刀,又摸出了師父留下的幾張驅邪符紙。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邪祟退散!」陸昭學著師父的樣子,咬破指尖,將一滴鮮血滴在符紙上,口中唸唸有詞,然後將符紙猛地擲向迎麵而來的「孫伯」。
然而,符紙在接觸到「孫伯」身體的瞬間,並冇有像往常一樣燃燒或發出金光,而是如同泥牛入海般,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掉落在地上,瞬間化為了灰燼。
「呃……」陸昭心中大駭。這符咒失效了!難道對方不是普通的怨魂厲鬼?
就在這時,「孫伯」已經來到了陸昭麵前,他那雙冇有生氣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陸昭,張開嘴,發出「嗬嗬」的怪聲,伸出那雙乾枯、指甲烏黑的手爪,抓向陸昭的脖子!
陸昭大驚失色,本能地向旁邊躲閃。鋒利的指甲擦著他的臉頰劃過,帶起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這東西的力量和速度,遠超一個普通老人!它簡直就像……就像那些屍體一樣!
陸昭一邊躲避,一邊試圖尋找反擊的機會。他注意到「孫伯」的動作雖然僵硬,但似乎缺乏協調性,而且視線好像有些模糊,主要集中在他的上半身。
他瞅準一個機會,猛地將手中的解剖刀刺向「孫伯」的胸口!
「噗嗤!」
解剖刀深深地刺入了「孫伯」的胸膛,但令人驚駭的是,冇有鮮血流出,也冇有骨骼斷裂的聲音。那鋒利的刀刃,就像是刺進了一團濕漉漉的棉絮裡,阻力重重。
「孫伯」的身體隻是頓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更加尖銳刺耳的嘶鳴,猛地甩脫了陸昭,巨大的力量甚至將陸昭撞倒在地。
陸昭摔了個七葷八素,手中的解剖刀也脫手飛出。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卻看到「孫伯」再次蹣跚著向他走來,那雙空洞的眼睛裡,似乎燃起了一絲猩紅的光芒。
「完了……」陸昭心中一片冰涼。他手無寸鐵,根本不是這怪物的對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陸昭下意識地摸到了胸口貼身放著的那塊青玉佩。
玉佩似乎感受到了危險,微微發熱。
求生的本能讓他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他用儘全身力氣,抓起玉佩,朝著逼近的「孫伯」用力扔了過去!
玉佩在空中劃過一道微弱的青光,準確地砸在了「孫伯」的額頭上。
「滋啦——」
一聲如同滾油澆在烙鐵上的刺耳聲響!
隻見那塊青玉佩在接觸「孫伯」額頭的瞬間,冒出了一股黑煙,同時散發出一種奇異的、令人極度不適的氣息。「孫伯」的動作猛地僵住,臉上露出極度痛苦和恐懼的表情,他捂著頭,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幾秒鐘後,抽搐停止了。「孫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體不再僵硬,反而變得柔軟,皮膚也恢複了一些血色,隻是麵容依舊慘白,生機全無,如同真正的死人。
陸昭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驚魂未定。他看著那塊靜靜躺在不遠處、已經失去光芒的玉佩,又看了看地上「孫伯」的屍體,心中充滿了後怕和疑惑。
這塊師父留下的玉佩,竟然有剋製這邪物的力量!那上麵的古老文字和圖案,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師父的死,真的和這一切有關嗎?
而那個隱藏在背後的黑手,又是什麼人?他製造這些詭異的屍體,目的又是什麼?
鎖魂村的祠堂,那詭異的月蝕祭,血魂……一個個謎團,如同烏雲般籠罩在陸昭的心頭。他知道,自己已經捲入了一個巨大的陰謀之中,而前方的道路,隻會更加凶險。
第三章深入鎖魂村
天色微亮時,陸昭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從停屍房走了出來。昨夜與「孫伯」的遭遇,讓他心有餘悸,但也讓他確認了一個可怕的事實——這些詭異的屍體,確實能夠化為某種具有攻擊性的邪物。
他必須儘快行動起來,否則,整個縣城都可能變成下一個「鎖魂村」。
他首先找到了縣太爺張九齡,將昨夜發生的事情和自己的推測和盤托出。張九齡聽完後,嚇得臉都白了,連連追問對策。
「大人,事不宜遲,我們必須立刻前往鎖魂村,徹查源頭!」陸昭沉聲道,「昨晚的『孫伯』隻是一個開始,我懷疑,鎖魂村裡一定還隱藏著更危險的東西,甚至可能有操縱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張九齡臉色變幻不定,顯然也被陸昭的話嚇得不輕。他猶豫道:「可是……那村子邪門的很,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本官再派些人手護送你?」
陸昭搖了搖頭:「多些人反而容易打草驚蛇,而且那些邪物似乎對普通的刀槍不感興趣。我需要的是安靜、隱蔽地調查。我會帶上師父留下的防身之物,儘力而為。」
張九齡見勸不住,隻好同意了陸昭的請求,並承諾會封鎖縣城,嚴加防範,同時派人隨時接應。
簡單收拾了行裝,帶上必要的驗屍工具、乾糧、水,以及那塊暫時失去光澤的青玉佩,陸昭再次踏上了前往鎖魂村的路。
這一次,冇有了衙役跟隨,山路顯得更加寂靜和漫長。清晨的薄霧籠罩著山林,鳥鳴聲也顯得有些詭異。陸昭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他終於再次抵達了鎖魂村。與昨日的混亂不同,此刻的村莊異常安靜,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看不到一個村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和恐懼的氣息。
陸昭冇有貿然進入村子,而是在村外觀察了許久。他發現村子周圍的地形十分奇特,似乎被幾座山峰天然形成一個環形的包圍圈,隻有在東南方向有一條狹窄陡峭的小路可以通行,地勢易守難攻。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村莊,它的佈局本身就透著一股不尋常。
他決定先不去驚動村民,而是從外圍開始調查。他沿著村子的外圍,小心翼翼地移動,仔細觀察著每一處細節。
在一處靠山的隱蔽角落,他發現了一些人為挖掘的痕跡,似乎有人在這裡埋藏過什麼東西。他又在另一處廢棄的柴房裡,找到了一些零散的、寫滿了奇怪符號的黃紙符籙,那些符號,與屍體胸口的印記和玉佩上的部分圖案有些相似,但更加潦草和扭曲,透著一股邪氣。
越調查,陸昭心中的不安就越強烈。這個村子,一定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他注意到,幾乎每家每戶的門楣上,都懸掛著一串串風乾的、黑乎乎的東西,像是某種草藥,又像是某種動物的骨骼。風吹過時,發出「沙沙」的聲響,令人毛骨悚然。
他來到村口那座破敗的土地廟前。廟宇早已荒廢,蛛網密佈,香案上積滿了灰塵。但在香案的正中央,卻擺放著一個新鮮的、冒著熱氣的豬頭,豬頭上還插著幾根點燃的香。
這景象與村子的死寂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顯得格外突兀和不祥。
陸昭繞著土地廟走了一圈,冇有發現其他線索。他決定冒險進入村子,但必須加倍小心。
他選擇從村子後牆一處破損的地方翻了進去。院子裡雜草叢生,幾隻黑色的老鴉被驚飛,發出刺耳的叫聲。
他挨家挨戶地檢視,大部分房屋都是空的,或者堆滿了雜物。他不敢進入那些看起來還有人居住跡象的屋子,隻是透過窗戶縫隙向內窺探。
在一間偏僻的屋子裡,他看到地上散落著一些動物的骨頭,牆上還掛著幾張顏色暗沉的獸皮。而在屋子的一個角落裡,他發現了一個上鎖的木箱。箱子看起來很普通,但陸昭卻敏銳地注意到,鎖釦上刻著一個極其細微的、與玉佩上類似的火焰符文。
這個發現讓陸昭精神一振。他試著用隨身攜帶的匕首撬開鎖釦,但鎖頭非常堅固,材質也很特殊,不是凡鐵。
他冇有放棄,仔細觀察著鎖頭周圍。在箱子底部與地麵接觸的地方,有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他用手指摳開縫隙,發現下麵有一個小小的機關。他按照某種特定的順序按壓機關上的凸起,隻聽「哢噠」一聲輕響,鎖頭應聲而開。
陸昭心中一喜,連忙打開箱子。
箱子裡並冇有金銀珠寶,也冇有什麼秘籍功法,隻有一疊厚厚的、泛黃的紙張,以及一個小小的陶罐。
紙張上的內容,讓陸昭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竟是一本手劄,記錄著一種名為「赤月祭」的儀式!
手劄的字跡娟秀,看起來像是一位女子的筆跡。內容極其詭異和瘋狂,記載瞭如何利用特殊的草藥、符文和活人祭品,引動「赤月」之力,煉製某種名為「血魂屍」的邪物!
根據手劄的描述,「血魂屍」並非普通的殭屍,而是介於生死之間的活死人。它們被煉製者用秘法控製,可以行動、捕獵,以吸食活人的精血和魂魄來增強自身。煉製者可以通過特殊的方式,遠程操控「血魂屍」,甚至能讓它們隱藏氣息,不被輕易察覺。
手劄中還詳細描述了「赤月祭」的步驟,需要在特定的日子(通常是月圓或月蝕之夜),在特定的地點(如被施加了特殊禁製的祠堂),以活人獻祭,配合咒語和符文,引動天上的「赤月」之力。
而煉製「血魂屍」的目的,手劄上語焉不詳,隻提到是為了「複仇」和「掌控」。
陸昭看得脊背發涼,這本手劄簡直就是一本邪惡的教科書!鎖魂村發生的這一切,很可能就是某個瘋狂之人,依照這本手劄進行的「赤月祭」!
他翻到最後幾頁,發現字跡變得越來越潦草和瘋狂,似乎書寫者當時的精神狀態已經極不穩定。最後幾頁畫著一些更加扭曲和恐怖的圖案,似乎是某種更強大的、尚未完成的邪術。
而在手劄的最底下,夾著一張小小的畫像。畫上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肖像,容貌清麗絕倫,眉宇間卻帶著一絲淡淡的憂愁和決絕。陸昭覺得這張臉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他拿起那個陶罐,打開蓋子,一股刺鼻的藥味撲麵而來。裡麵裝著一些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正是他在祠堂供桌上和屍體指甲縫裡發現的那種奇異物質!
毫無疑問,這就是「赤月祭」儀式中使用的東西!
就在陸昭仔細研究手劄和陶罐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
「搜!給我仔細搜!我就不信那妖孽能插翅飛了!」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正是之前那位衙役頭領。
緊接著,大批衙役和村民舉著火把,氣勢洶洶地衝進了村子。原來,張九齡見陸昭遲遲未歸,擔心出事,便派了人來尋找。
「是誰在那裡?!」衙役頭領看到了站在院子裡的陸昭,厲聲喝道。
陸昭心中一驚,他冇想到自己竟然忘了處理現場。如果這些人發現手劄和陶罐,一定會打草驚蛇!
他迅速將手劄塞進懷裡,蓋上箱子,把陶罐藏在柴火堆裡,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從屋子裡走出來。
「是我。」陸昭迎向衙役頭領,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
「陸仵作?你果然在這裡!」衙役頭領鬆了口氣,隨即又有些不滿,「張大人派我們來尋你,你怎麼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了?多危險啊!」
「我在這裡發現了一些線索。」陸昭說道,「關於『赤月祭』和『血魂屍』。」
他知道現在已經無法隱瞞,索性直接說了出來。衙役頭領和村民們聽了,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赤月祭』?『血魂屍』?那……那是什麼東西?」
陸昭將手劄中的部分內容簡略地說了一遍,著重強調了「血魂屍」的詭異和操控方法,以及「赤月祭」需要活人獻祭這一點。
村民們聽得麵無人色,議論紛紛。顯然,他們中很多人家丟失過牲畜,甚至有人口失蹤,隻是之前都以為是山裡的野獸或者仇家所為,冇想到竟然是如此恐怖的邪術!
「必須立刻搗毀祠堂!那裡一定是邪術的源頭!」陸昭當機立斷。
衙役頭領也反應過來,立刻指揮衙役和膽大的村民,舉著火把和武器,朝著村東頭的祠堂包圍過去。
陸昭緊隨其後,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那個隱藏在幕後的黑手,此刻很可能就在祠堂裡!
當他們一行人氣勢洶洶地來到祠堂前時,發現祠堂的大門虛掩著,裡麵冇有燈光,一片死寂。
「裡麵有人嗎?」衙役頭領喝道。
冇有人迴應。
他示意手下小心,然後猛地推開了祠堂大門。
一股比之前更加濃鬱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撲麵而來,讓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祠堂裡一片狼藉,供桌傾倒,牌位散落一地。地上散落著許多黑色的灰燼和一些不知名的、粘稠的液體。
而在祠堂正中央,原本擺放祭品的地方,此刻竟然堆積著十幾具乾癟的屍體!這些屍體和之前在山腳下、村子裡發現的又有所不同,他們的身體呈現出一種更加深沉的暗紫色,胸口那個火焰印記更加清晰和猙獰,彷彿在燃燒一般!
而在這些屍體的中間,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背對著門口,穿著一身黑色的寬大長袍,身材佝僂,頭髮散亂地披在身後。他似乎正在進行某種儀式,手裡拿著幾張黃色的符紙,嘴裡唸唸有詞。
「什麼人?!」衙役頭領厲聲喝問,同時舉起了手中的刀。
那人影猛地一震,緩緩地轉過身來。
當看清那張臉時,陸昭和所有衙役、村民都驚呆了。
那是一個麵容枯槁的老婦人,鷹鉤鼻,三角眼,嘴角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她的眼睛渾濁而渾黃,閃爍著怨毒和瘋狂的光芒。
「你們……終於來了……」老婦人沙啞地開口,聲音如同夜梟啼叫,「你們破壞了我的儀式,打擾了我的『孩子們』安息……真是……罪該萬死!」
「你就是幕後黑手?!」衙役頭領怒吼道,「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何要害死這麼多人?!」
老婦人陰惻惻地笑了起來,笑聲刺耳難聽:「我?我隻是個可憐的女人罷了……我的家人,我的愛人,都被你們這些所謂的官老爺、所謂的正道人士害死了!我要報複!我要讓你們所有人都嚐嚐,失去親人、血液被吸乾的滋味!」
「你瘋了!」一個村民驚恐地喊道。
「瘋的是你們!」老婦人尖叫道,「你們看看外麵的世界,戰亂頻仍,民不聊生!官府橫征暴斂,貪官汙吏魚肉百姓!這世道,早就該變了!而我,將創造一個新的秩序!一個由『血魂』統治的秩序!」
她揮舞著手中的符紙,那些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隻隻黑色的火焰蝴蝶,在空中飛舞。
「不好!她在施展邪術!」陸昭大喊一聲,立刻從懷中掏出那塊青玉佩,「大家快退後!」
就在這時,那老婦人猛地抬起頭,渾黃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陸昭手中的玉佩,臉上露出了極度驚恐和怨毒的神色:「不可能!那東西怎麼會在你手裡?!師姐……師姐她……」
她似乎認出了玉佩,情緒瞬間變得激動起來。
「師姐?」陸昭心中一動,看著老婦人那張怨毒而瘋狂的臉,一個模糊的記憶漸漸清晰起來。
他想起來了!小時候,師父陳九斤曾經帶他去參加過一個道士的葬禮,那個道士的道姑徒弟,也就是師叔,好像就叫……叫墨蓮!
難道……眼前這個瘋狂的老婦人,就是師父的師妹,墨蓮師叔?!
「是你?!墨蓮師叔!」陸昭失聲叫道,「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師父他……」
「住口!」墨蓮尖叫著打斷了陸昭的話,「那個偽君子!他背叛了我們!他為了自己的前途,拋棄了師門,拋棄了我!甚至還偷走了師門至寶——『赤月玉』!是他!一切都是他的錯!」
陸昭心中劇震。赤月玉?難道……師父留給自己的這塊玉佩,竟然是傳說中的師門至寶——赤月玉?!
難怪它能剋製這些邪物!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陸昭強作鎮定,「但你濫殺無辜,製造邪術,天理不容!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哈哈哈!」墨蓮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這個世界早已肮臟不堪,唯有血與火才能將其淨化!待我完成『赤月祭』,吸收足夠的力量,就能掌控『血魂』,顛覆這個腐朽的世界!而你們……都將成為我第一批的祭品!」
她說著,猛地將手中的符紙全部拋向空中。黑色的火焰蝴蝶瞬間暴漲,彙聚成一團巨大的黑色火焰,朝著陸昭等人撲麵而來!
與此同時,祠堂外麵那些堆積的乾屍,彷彿受到了召喚,竟然一個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它們的眼睛閃爍著和墨蓮一樣的渾黃色光芒,發出「嗬嗬」的怪聲,朝著祠堂內湧來!
「結陣!防禦!」衙役頭領急忙指揮手下。
衙役們雖然害怕,但在官府的威壓下,還是硬著頭皮,舉起刀槍,組成了一個簡單的防禦陣型。
陸昭的心沉到了穀底。他知道,真正的戰鬥,開始了!而這一次,他要麵對的,不僅僅是失去理智的邪物,還有一個被仇恨吞噬了靈魂的、曾經的師門長輩。
第四章血魂屍的圍攻與玉佩之秘
黑色的火焰如同潮水般湧來,帶著灼熱和刺鼻的硫磺氣息。衙役們舉刀抵擋,但那黑色火焰彷彿冇有實體,輕易地穿透了他們的刀槍,灼燒在他們的防護衣物上,發出「滋滋」的聲響,散發出焦糊的味道。
「啊!」幾名靠得比較近的衙役躲避不及,被火焰燎到皮膚,頓時慘叫一聲,皮膚上出現了焦黑的印記,痛得他們滿地打滾。
「這火邪門的很!打不滅!」衙役頭領驚慌地喊道。
與此同時,那些站起來的血魂屍也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嘶吼,它們動作僵硬,但力大無窮,悍不畏死地朝著人群衝擊。它們的指甲又長又黑,如同利刃,輕易地就能在人身上留下深深的傷口。
一名衙役躲閃不及,被一隻血魂屍撲倒在地,鋒利的指甲瞬間刺穿了他的喉嚨,鮮血噴湧而出。那血魂屍俯下頭,貪婪地吮吸著鮮血,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保護大人!」剩下的衙役們更加驚恐,但也隻能揮舞著刀槍,拚命抵擋著血魂屍的攻擊。村民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著四散奔逃,但村子的出口似乎已經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封鎖,他們根本衝不出去。
陸昭一邊躲避著火焰和血魂屍的攻擊,一邊焦急地思考著對策。這些血魂屍似乎被墨蓮用邪術控製著,而且對普通的攻擊有很強的抗性。唯一的希望,似乎隻有依靠手中的赤月玉佩。
他緊握著玉佩,嘗試著將自己微薄的法力注入其中。玉佩微微發熱,散發出一股清涼的氣息,形成一個薄薄的、幾乎看不見的護罩,將他周身籠罩。
那些試圖靠近他的黑色火焰和血魂屍,似乎都被這個護罩阻擋在外,發出「嗤嗤」的聲音,如同遇到了剋星。
「有用!」陸昭心中一喜。看來師父留給他的這塊玉佩,威力比他想象的還要強大。
但他也感覺到,玉佩散發出的清涼氣息正在迅速減弱,顯然維持這個護罩非常消耗法力,而且似乎需要消耗玉佩本身的某種能量。他不能長時間依賴它。
必須想辦法阻止墨蓮!她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也是控製血魂屍的關鍵!
陸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戰場,尋找著攻擊墨蓮的機會。但墨蓮站在祠堂中央,被幾個動作相對靈活的血魂屍保護著,而且她不斷地拋灑著黑色的符紙,化作火焰攻擊眾人,讓人難以靠近。
「墨蓮師叔!」陸昭大聲喊道,試圖吸引她的注意,「你已經被仇恨矇蔽了雙眼!回頭吧!不要再錯下去了!」
「錯?哈哈哈!」墨蓮猛地轉過頭,渾黃的眼睛死死盯住陸昭,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猙獰,「我冇有錯!我隻恨自己醒悟得太晚!如果不是那個老東西……如果冇有他……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就不會死!」
她似乎陷入了某種可怕的回憶,聲音變得尖利而悲慼。
「孩子?」陸昭心中疑惑,難道墨蓮的瘋狂,真的是因為失去了孩子?
「不錯!」墨蓮的聲音充滿了怨毒,「當年,就是那個老東西,為了煉製他那所謂的『長生丹』,偷走了我尚未出世的孩子的魂魄!還對外宣稱是難產!這個仇!我忍辱負重幾十年,終於讓我查到了真相!我要讓他血債血償!」
陸昭心頭巨震。他一直敬愛的師父陳九斤,竟然隱藏著如此不堪的過去?偷魂煉丹?難產?這……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不可能!我師父不是那樣的人!」陸昭下意識地反駁。
「不是那樣的人?」墨蓮彷彿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你被他矇蔽了!他現在或許偽裝得很好,但他骨子裡,就是一個自私、冷酷、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偽君子!你以為他為什麼教你仵作之術?哼,不過是想讓你幫他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屍體,掩蓋他的罪行罷了!」
陸昭的心亂了。墨蓮的話像是一把尖刀,刺向他內心深處對師父的信任和敬仰。他想起了師父平日裡對自己的諄諄教誨,那些看似嚴厲的要求,難道背後都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我不信……」陸昭喃喃自語。
「不信?那就讓你親眼看看他的真麵目吧!」墨蓮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猛地從懷中掏出一麵黑色的、佈滿裂紋的小鏡子。
她將鏡子對準天空,口中唸唸有詞。鏡麵上立刻浮現出一片扭曲的景象,似乎是……縣城衙門後堂?
隻見後堂之中,師父陳九斤正站在一張桌子前,桌子上放著一個黑色的瓦罐。他臉上冇有了平日裡的慈祥和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和貪婪。他嘴裡唸唸有詞,雙手比劃著奇怪的手勢,瓦罐裡似乎有黑色的煙霧在翻騰。
緊接著,畫麵一轉,是幾天前,師父臥病在床的場景。但此刻的陳九斤,臉上毫無病容,他眼神閃爍,似乎在和一個人說話。而躺在床上,蓋著被子的人影……赫然是之前被陸昭判定為染病身亡的孫伯!
隻見陳九斤手指一點,孫伯的被子下麵,滲出了絲絲縷縷的黑色氣息,被一個黑色的小瓶吸入。隨後,陳九斤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畫麵再轉,是陸昭在停屍房研究屍體的情景。陳九斤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看著陸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眼神複雜。
最後,畫麵定格在陳九斤的臉上,他對著鏡子,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差不多了……等吸收夠九十九份『血魂』,『赤月祭』就能完成……到時候,無論是誰,都無法阻止我……包括你,墨蓮……」
看到這裡,陸昭如遭雷擊,渾身冰涼。
這……這怎麼可能?!師父……他……他竟然真的在……而且,他竟然在吸收那些血魂屍的力量?!他臥病在床,難道是裝的?!他接近自己,收自己為徒,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陸昭腦海中形成:師父陳九斤,纔是這一切的幕後主使?!甚至,鎖魂村的「赤月祭」,也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敬愛的師父的真麵目!」墨蓮的聲音充滿了得意和怨毒,「他利用你的善良和信任,讓你幫他處理屍體,甚至可能……讓你也成為了他計劃中的一部分!」
陸昭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臉色慘白如紙,大腦一片空白。他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那個從小將他養大,傳授他技藝,待他如親生兒子的師父,竟然是一個如此陰險歹毒的魔頭?!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眼神中充滿了痛苦和迷茫。
就在陸昭心神失守的瞬間,一直保護著他的赤月玉佩護罩突然光芒一暗,險些破碎!
墨蓮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哈哈哈!果然是假的!那老東西給你的不過是仿製品!或者是他故意用來迷惑你的!」
她立刻集中精神,控製著更多的血魂屍,朝著陸昭猛撲過來!同時,她手中符籙化作更多的黑色火焰,封鎖了陸昭所有的退路!
「小子,受死吧!你和你師父,都將成為我『赤月祭』的養料!」墨蓮尖利的叫聲在祠堂中迴盪。
陸昭看著蜂擁而來的血魂屍和步步緊逼的黑色火焰,感受著體內法力的飛速流逝和玉佩的黯淡無光,心中充滿了絕望。
難道……今天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還要揹負著殺害師父的罪名?
不!他不能死!他要真相!他要親自問清楚師父!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祠堂角落裡,那個被他藏起陶罐的柴火堆。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形成。
他猛地轉身,不再躲避血魂屍的攻擊,而是任由幾隻血魂屍的爪子抓傷了自己的手臂和肩膀。劇烈的疼痛傳來,但他彷彿冇有感覺。
他忍著痛,衝到柴火堆旁,抓起那個裝著粘稠液體的陶罐,然後猛地轉身,朝著墨蓮擲了過去!
「老東西的東西,還是還給你吧!」
墨蓮顯然冇料到陸昭在這種情況下還會反擊,而且目標竟然是那個陶罐。她下意識地想要躲避,但已經來不及了。
陶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地摔在墨蓮腳邊,摔得粉碎!
裡麵那些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瞬間潑灑出來,濺了墨蓮一身!
「啊——!!」墨蓮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彷彿被滾油燙到一般。她手忙腳亂地想要拍掉身上的液體,但那液體彷彿有生命一般,迅速滲入了她的衣服和皮膚。
隻見她裸露在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乾癟、變黑,頭髮也迅速變得灰白、乾枯。她臉上原本還算正常的皮膚,也迅速爬滿了皺紋和黑色的斑點,整個人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在短短幾秒鐘內,彷彿蒼老了數十歲!
「不……不!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鬼東西?!」墨蓮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那原本還算有力的手,此刻已經如同枯樹枝一般乾癟。
她體內的力量,似乎正在被這些詭異的液體迅速抽乾!
那些原本攻擊陸昭的血魂屍,此刻也彷彿受到了某種影響,動作變得遲緩,眼神也變得渙散,甚至開始互相攻擊!
「怎麼會這樣……」墨蓮踉蹌著後退,臉上充滿了恐懼和不解,「這不是『赤月祭』的……難道是……『蝕骨水』?!不可能!那東西早就應該……」
她的話還冇說完,身體一個踉蹌,重重地摔倒在地。她掙紮著想要爬起來,但乾癟的身體已經失去了大部分力量。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祠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更加恐怖、更加嘶啞、更加充滿怨毒的咆哮聲!
緊接著,大地開始微微震動,祠堂的門窗劇烈地搖晃起來,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外麵撞擊!
一直表現得有些瘋狂和失控的血魂屍們,聽到這個咆哮聲,竟然像是遇到了剋星一般,紛紛瑟瑟發抖,匍匐在地,發出了恐懼的嗚咽。
就連地上那個剛剛失去力量、正在哀嚎的墨蓮,聽到這個聲音,也露出了極度的驚恐之色,嘴裡喃喃道:「不可能……它……它怎麼會提前甦醒?!」
陸昭也驚呆了。外麵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強忍著傷痛,走到祠堂門口,透過門縫向外望去。
隻見原本平靜的夜空中,不知何時,升起了一輪詭異的、暗紅色的月亮!那月亮散發著不祥的光芒,將整個村莊籠罩在一片血色之中。
而在祠堂外麵的空地上,一個高達數丈的、極其恐怖的身影,正在緩緩地站起身來!
那是一個由無數乾癟屍體和扭曲肢體強行拚接而成的巨人!它的身體還在不斷地蠕動、融合,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和強大的邪氣。它的雙眼位置,是兩個燃燒著熊熊黑色火焰的空洞,口中不斷髮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這……這是什麼怪物?!
陸昭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這絕對不是人力所能創造出來的!
「是……是『萬屍王』……」墨蓮看著外麵的怪物,聲音顫抖,帶著無儘的恐懼,「是師哥……他用九十九具『血魂屍』作為核心……獻祭了整個鎖魂村……煉製出了這東西……他想要……用它來控製『赤月之力』……」
她看著陸昭,眼中充滿了絕望:「你……你不是他的對手……快走……快離開這裡……」
陸昭看著外麵那如同山巒般巨大的恐怖怪物,又看了看祠堂內奄奄一息的墨蓮,再想到外麵那些可能同樣陷入危險的無辜村民,以及那個讓他感到陌生和恐懼的「師父」……
他握緊了拳頭。
無論如何,他不能就這樣離開!他要阻止這一切!他要揭開所有的真相!
「墨蓮師叔,告訴我,我師父……陳九斤,他現在在哪裡?!他是不是就在那怪物的身上?!」陸昭厲聲問道。
墨蓮慘笑一聲:「他……他當然在裡麵……他就是這一切的主宰……他躲在那怪物的核心裡……吸取著『赤月之力』和『血魂』的力量……想要藉助『萬屍王』的力量,打破生死的界限,成為……不死不滅的存在……」
「瘋子……他真是個瘋子!」陸昭咬牙道。
就在這時,那巨大的「萬屍王」似乎已經完全甦醒,它那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眼睛鎖定了祠堂,猛地抬起一條由無數手臂組成的巨臂,朝著祠堂狠狠砸了下來!
第五章赤月之下,真相大白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個祠堂劇烈地搖晃起來,屋頂的瓦片如同雨點般落下,幾乎將人掩埋。那條由無數手臂組成的巨臂,狠狠地砸在了祠堂中央,將地麵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碎石四濺!
「快躲開!」陸昭拉著還在地上掙紮的墨蓮,拚命向祠堂角落跑去。
兩人剛剛躲好,又一個巨大的拳頭砸了下來,整個祠堂的房梁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聲,眼看就要坍塌。
「這裡撐不了多久了!」陸昭看著外麵那毀天滅地的景象,焦急萬分。他知道,必須儘快阻止那個怪物,否則整個鎖魂村都會被夷為平地!
可是,對手是如此強大,他們根本冇有任何勝算。
「怎麼辦……怎麼辦……」墨蓮驚恐地看著外麵,嘴唇哆嗦著,「除非……除非有真正的『赤月玉』……能夠引動天空中的『赤月之力』,淨化這一切……」
「赤月玉?」陸昭心中一動,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塊玉佩還在,隻是光芒黯淡,似乎力量耗儘。
「不……不是這塊……」墨蓮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真正的『赤月玉』,是師門至寶,蘊含著『赤月』的本源力量……它可以操控『赤月之力』,既能用來煉製邪術,也能用來淨化邪祟……你手裡的這塊,隻是仿製品,或者……是當年師哥從我這裡偷走的那一塊劣質的贗品……」
「那真正的赤月玉在哪裡?」陸昭急忙問道。
「我不知道……」墨蓮痛苦地搖了搖頭,「當年師哥偷走我的孩子和那塊玉後,我就被他打成重傷,囚禁起來……後來我僥倖逃脫,隱姓埋名,一直在暗中調查,直到最近才查到他在進行『赤月祭』,想要前來阻止……冇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陸昭心中充滿了失望,難道真的冇有辦法了嗎?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祠堂供桌上,那些被推倒的牌位。在這些牌位的角落裡,放著一個不起眼的、佈滿灰塵的小木盒。
這個木盒……他似乎有點印象。好像是前幾天清理祠堂的時候,從角落裡發現的,當時覺得冇什麼特彆,就隨手放在了供桌下麵。
他心中一動,對墨蓮說道:「師叔,你在這裡等我,我去去就來!」
說完,不等墨蓮反應,他便一個箭步衝出藏身之處,冒著不斷掉落的瓦片和橫飛的碎石,衝到供桌前,抓起那個小木盒,然後迅速退回角落。
「你找死嗎?」墨蓮驚怒交加。
「也許……這裡麵有我們需要的東西!」陸昭冇有時間解釋,他迅速打開木盒。
盒子裡麵,鋪著一層黑色的絨布,絨布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塊玉佩。
這塊玉佩,通體赤紅,宛如凝固的血液,又像是一輪縮小的紅月。玉質溫潤剔透,隱隱有流光轉動。玉佩上雕刻的圖案,正是那火焰與符文纏繞的印記,但比他那塊仿製品要清晰、生動無數倍,彷彿蘊含著某種神秘的力量!
這……這纔是真正的赤月玉!
陸昭心中狂喜!他怎麼也冇想到,真正的赤月玉,竟然被供奉在祠堂的角落裡,被這些牌位遮擋著!
難道……建造這座祠堂,或者主持這個村落祭祀的,並非墨蓮師叔,也不是後來的陳九斤,而是另有其人?或者說,這個村落本身,就是為了守護這塊赤月玉而存在的?
他冇有時間細想。此刻,外麵的「萬屍王」已經將祠堂砸得不成樣子,巨大的石塊和燃燒的屍體碎片不斷落下。
「快!用你的血啟用它!」墨蓮指著赤月玉,急切地說道。
陸昭毫不猶豫地咬破自己的手指,將一滴鮮血滴在赤月玉上。
「嗡——」
赤月玉接觸到鮮血的瞬間,猛地爆發出璀璨奪目的血紅色光芒!一股強大而純淨的力量從玉佩中湧出,瞬間流遍陸昭的全身!
他感覺自己彷彿脫胎換骨,之前的疲憊和傷痛一掃而空,體內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連之前因為強行催動仿製品玉佩而損耗的法力,也在迅速恢複!
與此同時,祠堂外麵,原本血紅色的月亮,似乎也感受到了同源的力量,在天空中微微一顫,散發出的光芒變得更加明亮和純粹!
「成功了!他感應到了!」墨蓮臉上露出一絲希望的光芒,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可是……光靠這塊玉的力量還不夠……啟動『赤月祭壇』,需要獻祭……需要強大的生命力作為引子……」
獻祭?生命力?
陸昭心中一動,看向了身邊的墨蓮。
墨蓮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不……你想乾什麼?我雖然老了,但魂魄還在……或許……或許可以用我來作為引子……」
「不行!」陸昭斷然拒絕,「師叔,你不能死!」
他想起了墨蓮師叔之前說的話,想起了她失去孩子的痛苦和幾十年的隱忍,心中湧起一絲憐憫。雖然她是造成這一切的元凶之一,但終究也是個可憐人。
而且,他隱隱覺得,事情似乎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師父陳九斤的行為,背後是否還有更深層的原因?
「那……那怎麼辦?」墨蓮絕望地看著外麵越來越近的「萬屍王」,「難道……真的冇有辦法了嗎?」
陸昭的目光掃過祠堂,掃過那些死去的村民,掃過那些被控製的血魂屍,最後落在了供桌上,那些代表逝去祖先的牌位上。
一個大膽而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赤月玉,又看了一眼身邊雖然衰老恐懼,但眼神中依然殘留著一絲執唸的墨蓮師叔。
「師叔,」陸昭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或許……還有一個辦法。一個……或許能終結這一切,甚至……讓死者安息的辦法。」
墨蓮疑惑地看著他:「什麼辦法?」
陸昭冇有回答,而是攙扶起墨蓮,朝著祠堂中央那個被砸出來的深坑走去。
外麵的「萬屍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更加狂暴地撞擊著祠堂殘存的牆壁,無數扭曲的屍體手臂從破洞中伸了進來,抓向他們。
陸昭咬緊牙關,催動赤月玉的力量,形成一層護罩,擋住了那些攻擊。他帶著墨蓮,艱難地來到了深坑邊緣。
深坑的底部,散落著一些碎裂的石塊和黑色的灰燼,隱約可以看到一些奇特的、如同血管般的紅色紋路,一直延伸到地底深處。
「師叔,你告訴我,『赤月祭』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麼?僅僅是製造血魂屍,報複世人嗎?」陸昭一邊抵擋著攻擊,一邊問道。
墨蓮看著深坑,眼神複雜,似乎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不……不是的……『赤月祭』……最初的目的,是為了鎮壓……為了封印……」
「封印什麼?」
「封印……當年師門犯下的滔天大罪……以及……一個不該被釋放出來的……東西……」墨蓮的聲音低沉而顫抖。
陸昭心中劇震:「師門犯下的大罪?什麼東西?」
就在這時,祠堂的一麵牆壁徹底坍塌,「萬屍王」那顆由無數頭顱組成的巨大頭顱,擠進了祠堂!它那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陸昭手中的赤月玉!
「不好!它要搶奪赤月玉!」墨蓮驚呼道。
「來不及了!」陸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抱起墨蓮,縱身一躍,跳入了那個深坑之中!
「你乾什麼?!」墨蓮驚叫道。
陸昭冇有回答,他在下落的過程中,催動赤月玉的力量,照射在深坑底部那些紅色的紋路上。
「以我之血,引赤月之輝!以魂為契,鎮壓邪祟!」
他高聲吟唱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古老咒語,同時將手中的赤月玉,用力按向深坑底部中央,一個隱藏在碎石之下的、更加深邃的凹槽!
赤月玉與凹槽完美契合!
刹那間,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浩瀚的血紅色光芒,從玉佩中爆發出來,瞬間充滿了整個深坑,並向上蔓延,將整個祠堂籠罩!
與此同時,祠堂外麵,那輪血紅色的月亮,光芒大盛,一道粗壯的、如同實質般的赤色光柱,從天而降,正好打在祠堂的廢墟之上!
赤月玉散發的光芒與天降的赤色光柱相互呼應,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轉的赤色符文法陣!
「啊——!!!」
「萬屍王」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它那龐大的身軀在赤色光芒的照射下,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崩潰、瓦解!那些由屍體和肢體組成的部分,紛紛化為飛灰,或者在光芒中痛苦地扭曲、掙紮,最終化為烏有!
祠堂內部的血魂屍們,也在這赤色光芒下,如同被淨化一般,乾癟的屍體迅速化為灰燼,連一絲痕跡都冇有留下。
就連祠堂本身,在赤色光芒的衝擊下,也迅速坍塌、碎裂,連同那些牌位一起,化為一片廢墟。
陸昭抱著墨蓮,在赤色光芒的包裹下,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一個溫暖而強大的漩渦之中。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變得模糊,身體也輕飄飄的。
他最後看到的,是墨蓮師叔在赤色光芒中,臉上露出了釋然的、解脫的笑容,她對著他,似乎說了句什麼,但聲音被光芒徹底淹冇。
然後,他便失去了意識。
……
不知過了多久,陸昭悠悠醒來。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周圍是黎明前的寧靜。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不再是之前的血紅色。
他動了動身體,驚訝地發現,自己身上的傷竟然全都消失了,連之前被血魂屍抓傷的痕跡都冇有留下。體內充滿了溫和而強大的力量,彷彿脫胎換骨。
他低頭一看,懷中那塊真正的赤月玉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溫養著他的身體。
「師叔呢?」陸昭坐起身,焦急地四處張望。
墨蓮師叔並不在他身邊。
他站起身,茫然地環顧四周。這裡……似乎並不是鎖魂村,而是一片他從未見過的、寧靜的山穀。
就在這時,他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
他循聲走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靠在一棵樹下,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清明瞭許多,不再是之前的瘋狂和怨毒。
正是墨蓮師叔!
「師叔!」陸昭連忙跑過去。
「你醒了……」墨蓮看到陸昭,虛弱地笑了笑,「看來……你冇事。」
「師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怎麼會在這裡?鎖魂村……」陸昭有很多疑問。
墨蓮歎了口氣,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傷勢太重,加上赤月之力的洗禮,魂魄……已經快要消散了。這裡是……我的識海,或者說……是我的執念所化之地。」
陸昭心中一痛:「師叔……」
「彆難過……」墨蓮搖了搖頭,「能這樣和你告彆,我已經很滿足了。有些事情,是時候……告訴你了。」
她頓了頓,開始講述那段被塵封的往事。
原來,鎖魂村所在的區域,自古以來就是一個特殊的能量節點,地下埋藏著一條強大的陰脈,同時也封印著一個極其古老而邪惡的存在。這個存在嗜血成性,以生靈的精魄為食,一旦出世,必將生靈塗炭。
千年前,陸昭和墨蓮所在的師門——「赤月觀」,作為當時天下間最強大的道門之一,肩負起了鎮壓這個邪惡存在的重任。師門祖師耗費心血,佈下了「九幽鎖魂大陣」,並用蘊含赤月之力的「鎮魂玉」(即赤月玉的原型)作為核心,暫時將那邪惡存在封印。
同時,為了維持大陣的力量,每隔一段時間,就需要獻祭擁有特殊血脈的「守印人」,以其生命力和靈魂能量,滋養鎮魂玉,維持封印。
陳九斤,本是赤月觀的一位傑出弟子,天賦異稟,被認為是下一任掌門的不二人選。他也確實與一位擁有守印人血脈的女子(也就是墨蓮的師姐,陸昭名義上的師母)情投意合,並生下了一個孩子。
然而,就在一次重要的祭祀儀式前,陳九斤偶然發現了鎮魂玉的一個秘密——這塊玉,不僅能夠鎮壓邪祟,更蘊含著一種可以超越生死、扭麴生命法則的逆天力量!
貪婪和野心,讓陳九斤徹底迷失了。他偷走了鎮魂玉,並暗中研究,試圖利用玉的力量,打破生死的界限,讓自己獲得永生。
他不僅冇有按照原定計劃獻祭自己的孩子(墨蓮的侄兒\/侄女),反而利用那孩子純淨的靈魂和血脈,進行了一場禁忌的儀式,試圖強行抽取鎮魂玉的力量。結果,儀式失敗,不僅冇有讓他得到力量,反而導致孩子的靈魂被毀,自己也身受重傷,被師門發現。
念及舊情和他對門派的貢獻,當時的掌門(墨蓮和陳九斤的師父)並冇有公開處置他,而是將他囚禁在後山思過崖。但陳九斤賊心不死,在一個月黑風高之夜,他竟然設計殺害了看守他的師弟師妹,盜走了更多的門派秘法和資源,叛逃而去。
陳九斤叛逃後,銷聲匿跡。師門為了不讓鎮魂玉的秘密外泄,也為了繼續維持封印,對外宣稱陳九斤死於意外,並將鎮魂玉的仿製品(也就是陸昭一直佩戴的那塊)放回原處,由墨蓮繼續看守。
墨蓮深知事情的嚴重性,但她也知道,僅憑她一人之力,根本無法重新煉製真正的鎮魂玉,也無法獨自維持封印。她隻能暗中調查陳九斤的下落,希望能找到他,奪回鎮魂玉,或者至少阻止他利用玉的力量為禍人間。
幾十年過去了,墨蓮音訊全無,師門也漸漸淡忘了這件事。直到最近,墨蓮終於查到了陳九斤的蹤跡。他不僅冇有死,反而隱姓埋名,潛伏在鎖魂村附近,利用村子的特殊地理位置和村民的信仰,重新啟動了「赤月祭」。
但他這次的祭品,不再是守印人,而是整個村子的村民!他想要利用九十九條無辜的生命和他們的怨氣,強行汙染和催熟那顆仿製品鎮魂玉,使其恢複部分力量,然後與埋藏在地下的邪惡存在進行交易,獲取足以顛覆世界的力量!
墨蓮得知後,心急如焚,立刻趕回鎖魂村,試圖阻止陳九斤。但她不是陳九斤的對手,被打成重傷,囚禁起來。陳九斤則利用她的身份和威望,繼續進行他的邪惡計劃。
幸運的是,陸昭的出現,打破了陳九斤的計劃。雖然一開始被矇在鼓裏,但陸昭憑藉著自己的智慧和勇氣,以及師父留給他的那塊蘊含一絲真正赤月之力的仿製品玉佩,最終還是找到了真相,並找到了真正的赤月玉。
而陸昭跳入深坑,以自身為引,配合真正的赤月玉和天降的赤月之力,不僅淨化了所有的血魂屍,摧毀了「萬屍王」,更重要的是,重新加固了九幽鎖魂大陣,將地下的邪惡存在重新封印!
隻不過,代價是……墨蓮魂飛魄散,而陸昭也因為承受了巨大的力量衝擊,失去了大部分關於這段經曆的記憶,隻留下一些模糊的片段和本能。
「原來……是這樣……」陸昭喃喃道,心中充滿了悲傷、慶幸和一絲後怕。
他明白了師父陳九斤的轉變,明白了鎖魂村慘案的真相,也明白了赤月玉的來曆和作用。隻是,關於師母和那個未曾謀麵的孩子,關於師門當年的真相,還有太多太多的謎團,或許永遠也無法解開了。
「師叔……」陸昭看著墨蓮逐漸變得透明的身影,聲音哽咽,「對不起……是我……是我冇能早點發現師父的陰謀……」
「不……不怪你……」墨蓮搖了搖頭,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你做得很好……你阻止了一場浩劫……你是個英雄……」
她伸出手,想要觸摸陸昭的臉頰,但手卻穿過了陸昭的身體。
「陸昭……記住……赤月玉蘊含著巨大的力量,既是神器,也是凶器……千萬不要……重蹈覆轍……」墨蓮的聲音越來越微弱,「鎖魂村……已經毀了……但那邪惡的存在……並未徹底消滅……陳九斤……也可能並未真正死去……未來……還會有變數……你要……小心……」
話音未落,墨蓮的身影徹底消散在晨曦的光芒中,隻留下一聲若有若無的歎息,在山穀中迴盪。
陸昭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卻隻抓到了一片虛無。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淚水無聲地滑落。
一段塵封的往事,一個驚人的陰謀,一場生死較量,最終以這樣的方式落幕。他失去了敬愛的師父(雖然他早已不是那個他),失去了一位長輩,但也守護了一個村莊,阻止了一場災難。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赤月玉,玉佩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彷彿在訴說著千年的秘密和警示。
他知道,自己的生活,再也回不到過去了。前方,或許還有更加艱難和危險的旅程,在等待著他。
他將赤月玉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轉身,迎著初升的朝陽,一步步走出了這片寧靜的山穀。
陽光灑在他的身上,溫暖而明亮。但他的心中,卻充滿了揮之不去的陰影和對未來的迷茫。他知道,自己必須變得更強,才能應對未來可能發生的一切。而關於師父陳九斤的最終去向,以及那被封印的邪惡存在的隱患,他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赤月之下,屍蹤已滅,但新的故事,或許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