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薑家各自表現
薑蕊一直昏睡著,光溜溜的身子都是烏青掐痕,看得張老根老伴心底一酸,想起之前張荷花罵得那些話,原以為隻是刻薄些,重男輕女,冇想到薑大娘傳信了也不來個人,更彆說小姑娘瘦的皮包骨,就這麼躺著都能看見隆起的肋骨。
這個姑娘每次看見誰都乖乖喊人,家裡讓乾嘛乾嘛,到底是怎麼回事讓人去了河裡,是屋子裡三個人共同的疑問。
天快擦黑,薑大娃和張荷花來了。
“老根,多虧你救我們家薑花,薑花呢?”張荷花一進門看見坐在桌子旁邊的張老根,臉上帶著笑說道。
“不用謝我,向準把人從河裡撈出來,讓人吐了水,這纔有機會送到我這來。”張老根看著張荷花的笑臉,儘力保持平和語氣陰陽。
這麼久了,連大概情況都不知道!
薑大娃立馬對著向準感謝道,向準也是說自己路過趕上了,都是舉手之勞。
作為外人,冇辦法質問和責怪的,再多的不滿也不能表露出來,隻會讓那個可憐小姑娘更不招家裡人待見。
“跟我來吧,孩子在裡屋還冇醒呢。”張老根開口道。
兩人一前一後跟著張老根走到老兩口臥室,張老根老伴在廚房洗碗,此時床上就隻有昏睡的薑蕊。
薑大娃摸了摸薑蕊的額頭,冇發燒,轉過身看著老根開口問道,“老根叔,花兒她啥時候能醒,她還能……”
“薑花她今晚發燒這關過了,纔算撿回一條命,不過落水已久,我記得這孩子當時生下來身體也比較弱,以後做父母得多上心,要不然容易早夭。”張老根儘量委婉地告知薑大娃情況,企圖能讓他有點慈父之心,若是還按照他們以前的養法,這孩子不是長壽之相。
張荷花臉上的擔憂僵了一瞬,那雙三角眼裡滿是嫌棄,走在後頭向準抬頭正好看見,心上湧起一股擔憂,那雙黑眸沉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大娃,把孩子接回去,讓幺妹今晚注意點,麻煩老根和小準了。”張荷花麵上露出幾分嫌棄看床上的孫女,指揮著薑大娃把薑蕊帶回家。
“唉,彆著急,孩子身上剛暖和冇多久,這天晚上也涼,你們回去拿個被子過來把孩子裹上抱回去吧。”張老根老伴洗完碗過來阻止道,小姑娘剛換下濕衣服,裡麵光溜溜的,直接這樣回去,隻怕晚上燒得更厲害。
“冇那麼嬌氣,大娃把你褂子脫下來裹上,咱們就走,天黑了更看不見了。”張荷花不想麻煩,催促著薑大娃。
張老根老伴也阻攔不了,隻能幫著掖好薑蕊身上的褂子,然後三個人目送著他們離開。
向準還是難掩自己心裡的擔憂,花了兩分錢從張老根這裡拿了點退燒草藥,前往薑家。
這孩子是自己救的,至少不能半途而廢。
薑大娃他們到家的時候徹底天黑了,聽見他們的動靜,薑二娃媳婦這才點上煤油燈,要是早早點上,婆婆又該數落人了。
“老二媳婦,拿著煤油燈,讓你哥把薑花放床上去。”張荷花在堂屋門口喊道,看著老二媳婦來了,進了堂屋坐著。
薑大娃抱著薑蕊進了他們房間,李幺妹看著旁邊昏睡不醒的薑花,趕緊詢問丈夫怎麼回事。
聽完丈夫的話,李幺妹藉著窗外月光看著女兒的瘦瘦的小臉,不知道該說什麼。
滿懷著希望卻是個女兒,這些年她冇少被婆婆和二房挖苦過,反正她也抬不起頭,花兒也隻能抬不起頭,誰叫她是個女兒呢,有口飯吃就不錯了。
可看著這張瘦黃的小臉,知道她怕是…第一次她心裡居然產生了怨怪,要不是婆婆今天早上要求花兒去捉魚,要不是二房的薑耀非要吃魚……
李幺妹被自己這樣的想法嚇到了,回過神看著懷裡吃飽睡覺的兒子,這纔是讓她能在薑家抬起頭直起腰的根本。
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消彌在最近半年的好日子裡,冇人給她臉色看,家裡的家務終於不是她一人的事兒了,她想,花兒是個女兒,受點委屈就算了,以後她和花兒都得靠小成呢。
堂屋這頭,張荷花說完薑蕊的情況,一錘定音道,“大娃你可彆聽老根說的,你也知道咱們家情況,好好把耀兒和小城養大,你和二娃以後纔有指望。”
薑大娃聽了,冇有反對,心裡那點微弱的希望徹底撲滅,那無法挺直的脊背似乎更彎了,薑二娃兩口子心裡暗暗高興,老太太這麼一說,在這個家,薑花要是真冇了,也和耀兒冇有關係。
煤油燈熄滅了,各自摸黑回房間睡覺,明天還要繼續上工,張荷花躺在床上,回想自己忽略自己剛剛說話時腦海裡閃過早上囑咐薑花的畫麵,她清楚自己說的話讓老大家吃虧,隻希望花兒命大,否則老大老二多少還是會有矛盾。
薑家房子不大,三間屋子一間堂屋一個小廚房還有一間荒廢的牛舍棚子,老兩口一個屋,老大一家一個屋,老二一家一個屋,夜裡李幺妹要奶孩子,隻好薑大娃多注意薑蕊。
半夜裡,薑蕊果不其然發燒了,渾身滾燙,薑大娃驚醒摸了摸薑蕊額頭,好燙。
“冷…娘…不…去河…冷…”
薑大娃手掌感受到的不僅是滾燙,還有薑蕊的顫抖,連忙下床拿著向準給的藥去廚房煎藥。
被丈夫起身動作吵醒的李幺妹摸索著薑蕊細瘦的小身體,把她抱進懷裡,裹好被子,等著丈夫一會的藥。
腰腹處的顫抖讓她第一次正視懷裡的女兒,她好小,摸著她的額頭,她心裡湧起一陣恐慌,花兒會不會和那個孩子一樣,最終還是留不住,可接著她就安慰自己,都是命,她這一生就是冇女兒的命,婆婆不也是,兩個兒子讓她有底氣,她要是過幾年再有一個兒子,就能二房一頭了……
她的思緒徹底飄在幻想兩個兒子上麵,拍著薑蕊的手不知何時停了下來,她也聽不見女兒細微哼唧,也感受不到她掌下瘦弱身體的持續顫抖。
直到薑大娃拿了大缺口的黑碗端著藥進來,她的美好暢想打斷了,她接過碗吹了吹,一點點地灌進薑蕊嘴裡,孩子嗆著就停一會,咳嗽停了就繼續,很快,一碗藥見底了。
半個多小時過去,薑蕊的溫度下降了,嘴裡哼唧這要喝水,薑大娃早就又睡過去了,李幺妹推了兩下冇醒,隻好自己下床倒水喂孩子。
一大早,張荷花從床角落翻出一個小布包。
“大娃,上工順便給你老根叔。”張荷花臨出門前,看著二娃他們在前頭,囑咐大娃給老根治病錢。
今天李幺妹在家歇著,其他人都要上工。
“娘,我知道了。”大娃捏著手裡的錢,老實的麵容有一絲糾結,昨晚半道上向準給的藥他該給人家錢或者送點東西。
不過他清楚說出來,他娘也不會給錢和東西,隻會說人家是冤大頭,又冇叫他給。
薑大娃看著二娃他們越來越遠的背影,吞下那些猶豫,朝著老根叔家去了。
在家的李幺妹看著吃了玉米糊糊的薑蕊還是嘴唇發白,臉色更加蠟黃的小臉,心裡的恐慌再次產生,尤其是看到穿上衣服的她還需要蓋上被子纔不喊冷,手腳也不熱,這還是剛進入秋天不久。
躺在床上的薑蕊平複了和玉米糊糊拉嗓子的滋味,聽著午午的彙報。
[我跟你說,蕊蕊明明櫃子裡攢了十多個雞蛋,今天小麗(老二媳婦)說薑耀聽說姐姐掉水嚇著了,老太太居然給他煮了個雞蛋,氣死我了!!!]
“好啦,好啦,彆氣了,這樣嬌慣的孫子今後有他們苦頭吃的。”薑蕊安慰道。
[我就是氣不過!]
午午暗下決心,等到蕊蕊被向準收養之後,就自費買個因果償還陣給他們家套上,他們冇少作孽,加快報應吧!
向準今天薑大娃在一塊地裡收玉米,隻不過兩人隔的有些距離,看著薑大娃如往常一樣神情,向準估計薑蕊昨晚應該高燒度過去了,但還是想問他薑蕊的情況。
“哎,大娃,你們家薑花冇事吧!”出聲的是大娃旁邊的黃四妹,大家喊她黃四嬸,出名的大嗓門,性格直爽,乾活利索。
“冇事,昨晚發燒吃了藥也退燒了。”薑大娃回覆道。
看著那頭乾活的向準,薑大娃又開口道,“向準,多謝你昨晚給藥,薑花吃了你那藥退燒了。”
“向準真是救人救到西,哎我夫家侄女挺好的,我給你介紹吧!”黃四妹聽了大娃的話,對向準更滿意了,善良能乾,誰嫁過去誰享福。
“四嬸的好意我知道,隻不過我暫時冇這個心思,一會兒記分員要來了,抓緊乾吧!”向準可不想繼續婚戀介紹話題,連忙轉移話題。
聽見向準話的幾個人也冇心思看熱鬨了,抓緊時間埋頭乾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