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父親上門 閆三受傷
“夫人,下麵有人來報,有位自稱是您父親的人想見您。”走進來的方痕對正在看賬本的薑蕊彙報。
方痕和方生兩兄弟是閆三放在薑蕊身邊保護的得力高手,連小桃都學了不少防身保護夫人的技能。
薑蕊停下翻頁的動作,從腦海裡翻出原主關於父親的記憶,都快一年了,她快忘了自己還有個父親。
“讓人把他帶進來吧。”薑蕊語氣平淡,好像這不是她的親人,而是陌生人。
方痕抬頭快速觀察薑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隱約能看出一絲厭煩和不耐,那就不必太過客氣了。
很快,就聽見院子裡喧鬨了起來。
暑氣嫋嫋,薑蕊生理期到了,也不敢用涼的,隻好品著一杯溫茶,壓下心裡的火氣。
“都先下去吧,廚房裡有冷飲,去去暑氣。”薑蕊吩咐完,方痕帶著剛剛的弟兄們去取冷飲,方生在廳外候著以防萬一。
站著的薑鏡台衣衫襤褸,形容狼狽,看見這樣雍容華貴的薑蕊,心裡的懷疑更甚,這真是他的女兒嗎?也許隻是同名同姓。
視線掃到屋內的陳設,有不少好東西,黃花梨木的桌椅,前朝釉裡紅水龍紋梅瓶插著粉荷和蝴蝶蘭,博古架上還有不少稀奇精緻的古玩,薑鏡台剛進來時涼爽的身體瞬間熱了起來,這是多大一筆財富,隨便漏點出來都夠他享受好久。
這樣的想法自然逃不過薑蕊的觀察,薑蕊就眼看著他從一開始的小心害怕到看到她的懷疑再到貪婪討好,直到現在,他都看不出一點女兒失蹤的無奈和焦急,薑蕊眼裡冷意更甚,也為那個可憐姑娘不值。
[蕊蕊,那個姑娘我送她去和平年代,有一對疼愛她的父母,彆太生氣了。]察覺到薑蕊心裡的不忿,係統505立即出聲說道。
“好,謝謝午午。”薑蕊心裡說完,就聽見男人開口了。
“這位夫人,您有所不知,我女兒和您同姓名,我找了她快一年,冇有蹤跡,我這…冇辦法…打聽到這兒,就是想看看我的女兒在不在。”說著說著,薑鏡台的淚痕在他臉上沖刷出兩道乾淨的痕跡,看著狼狽又滑稽,如果忽略了他眼裡的精光的話。
“哦,想來是讓您失望了,我能問問您女兒是如何失蹤的嗎,同為女子,有訊息能幫到她再好不過。”薑蕊壓下心裡的厭惡,神色動容地問道。
“這…我女兒…”薑鏡台自然察覺到薑蕊的情緒,他可不想對方真的派人去找,與其浪費人力還不如可憐他給他點補償。
糾結又傷心地接著道,“她看上了馮家姨太太的位置,奔者為妾,可是冇想到馮老爺子去得早,馮大少就遣散這些妻妾…後來就不見了。”
“我還去馮家打聽過,她自己遣散當天晚上就走了,再也冇出現過…”說完,薑鏡台嗚嗚哭著,彷彿是愛慕虛榮女兒被拋下的可憐父親。
薑蕊眉頭微皺,聲線微涼,眼裡直直地望向薑鏡台,“這樣不孝不慈的人,想來命運也不好,您就不必多費心思了。”
不知怎地,薑鏡台看著她的眼睛,總感覺她似乎看穿了他,那些話總覺得意有所指,可是再看,卻發現她端起了茶杯。
“可是,她終究是我女兒,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還是想繼續找她。”薑鏡台忽略心裡的不安,繼續慈父心腸,裝模作樣。
此刻,薑蕊徹底明白他想要什麼,他為什麼能知道寨主夫人叫薑蕊,誰告訴他的,對方讓他來究竟是為什麼,以及今後他恐怕是個隱患,顯然,薑鏡台冇完成背後之人想要達到的目標,親女兒在他麵前都認不出來,更彆說想利用他在寨子裡搗亂生事,就這麼放過他也太便宜他了。
有了,薑蕊展顏,溫和道,“不如您先找個活先乾著,攢下些積蓄再繼續找女兒,要是有好訊息,就當作養老錢。”
冇等薑鏡台反應過來,薑蕊把方生叫進來,讓他帶這位薑秀纔去下麵打鐵鋪做賬房先生,好好對待。
方生和小桃對視一眼,立刻明白夫人的意思,打鐵鋪哪裡需要什麼賬房先生,打鐵的小徒倒是稀缺,嚴加看管以防逃跑,被酒色掏空的身體,那裡經得起這樣的操勞,想來命不久矣。
從頭到尾,二人都冇承認過父女關係,就算被人知道薑蕊讓他乾這個,誰讓他亂認女兒,冒犯閆夫人了,人家又不是菩薩,是土匪夫人。
薑蕊喝完最後一口茶,打了個哈欠,伴著蟬鳴躺在貴妃榻上,蓋著絲被,準備午睡。
三日後清晨,薑蕊一夜未睡,在山下焦急等著閆三他們回來,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和軍閥部隊交戰,儘管山上武器彈藥都能自己生產,薑蕊還是放心不下,那位馮大少在湘係軍閥也是相當厲害的一位,是軍閥頭子張渾的大女婿,也是手下的大將之一。
“來了來了!回來了。”周圍人都招呼起來,看著遠方大部隊歸來。
薑蕊的心也徹底鼓脹起來,雖然勝利的訊息早就傳來,但還是忍不住擔憂,心下總是不安。
近了近了,領頭騎馬的是三當家宋小川,閆六和閆三呢,這是所有人心裡的疑問。
“閆三和閆六呢?”薑蕊和柳草看著小川一下馬,就趕緊衝過去問道。
宋小川神色有些凝重,看不出太多打仗勝利的喜悅,看著眼前的兩位嫂嫂,更覺愧疚,緊抿著的唇終於開口,嗓音乾澀,“老大中了一槍,在肋骨裡麵,二當家帶著人守著大哥。”
“好,帶著弟兄們回去修整,我去換閆六回來,你和他穩定好後方,按照之前的計劃陸續掌控整個瀟城,我去照顧他,方痕方生,跟我走。”囑咐完宋小川和柳草,薑蕊帶著方氏兄弟,奪了馬就出發了。
薑蕊看著隻有宋小川領頭的部隊,心裡就一沉,等他說完,耳邊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隻能努力捋清要交代的事情,然後到他身邊,想儘辦法讓他活下來。1一0三796㈧二醫
快一年的相處,每次風塵仆仆回來都先看看她,再做其他事情,她已經不習慣他回來不是第一個看她了,她想,這次換他醒來第一眼看見她吧!
一路疾馳,薑蕊騎到醫院,顧不上大腿的痠疼,方痕問了駐守弟兄,趕緊帶著夫人到手術室外等著大當家的。
“大嫂!”閆六看著匆匆而來的薑蕊,含著歉意喊了一聲。
薑蕊冇錯過他眼裡的愧疚和聲音的歉意,等著他情緒平穩下來,纔開口說道,“小六,說說吧,當時的情況。”
閆六抹了把臉,一邊回想一邊說,“老大和我帶著人勢如破竹攻入銘園(馮大少加入軍閥之後住所),銘園就剩下馮大少和他的一些隨從,我和弟兄們對付那些隨從,老大和馮大少拚刺刀,等到我們差不多把人解決了,就在這時,在銘園門口…路邊花園隱蔽處有人突然開槍…老大一把把我拉開,自己中槍。”
“原本那槍大概是打到我的心臟上的。”閆六哽咽說完,手肘撐在膝蓋上,垂著頭,渾身瀰漫著喪氣和愧疚。
“一會人出來了,就和小川準備收服清繳各方勢力,閆三傷好了纔能有機會抓住時機帶著大家更進一步。”薑蕊靠在牆上,背後的冰涼讓她冷靜了些,這個男人她瞭解,對自己有人有情有義但不代表他連命都能捨掉。
在那一瞬間,他覺得受傷總比閆六死掉代價要小,多年的情義和失去得力副手讓他選擇這樣,她能理解但心裡還是生氣。
“病人家屬在哪?”一位身穿白大褂的洋人說著蹩腳的中文問道。
薑蕊和閆六趕緊過去,洋人旁邊的中國醫生告知兩人情況,肋骨中槍骨折失血過多,肺部輕微擦傷,修養一個月就能正常生活,三個月全麵康複,騎馬打仗不成問題。
“好,謝謝醫生。”薑蕊目送醫生離去,然後讓閆六回去,封鎖訊息,剩下的人守好病房。
個人病房裡,薑蕊躺在另一張病床上休息,一夜未睡的她急需補覺,門口方氏兄弟守著,整個樓層都有人把控,醫院各個不起眼的地方都有人盯著,防止有人作亂。
閆三睜眼醒來,看著潔白的天花板,記憶回籠,隱約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獨特香味,轉頭一看,果然薑蕊來了。
倒下那一瞬間,雖然知道自己不會有大事,還是後怕家裡的婆娘可怎麼辦,趕緊讓閆六把他送到醫院,他不想有任何風險。
薑蕊醒來的時候就發現旁邊躺著的人不知道看她看了多久,趕緊下床喊醫生過來,等到醫生檢查完給他輸上液,薑蕊才數落他,醒了也不出聲,萬一有點意外可怎麼是好。
閆三也不犟嘴,就隻看著她笑,薑蕊看他臉色還白著,人也受傷了,說了兩句也就停止了,收拾小桃拿過來的衣物和慣用的物品。
接下來的三天,薑蕊就主打一個賢惠,儘心儘力照顧人但還是不少折騰閆三,比如喂粥把握不好溫度節奏,扶他起來上廁所力氣不夠差點把人摔了…一天之中總有點事做不好,反正門外的幫手不少,總不會真的讓他難受。
薑蕊從跟他在一起,在他心裡,就是不太能吃苦、喜歡漂亮東西、愛美有點賢惠但不多的形象,現在不但冇生氣他不愛惜自己反而學著照顧他,心裡又美又愧疚。
不過,薑蕊可冇打算就這麼放過他,一點代價都冇有,男人是不會長記性的。
夜裡,薑蕊穿了輕薄的淺綠絲綢睡裙,白日積累的暑氣難消,薄被一角遮住肚皮,難掩秀麗身姿,至少閆三藉著月光看得火起。
下一刻,就聽見薑蕊隱忍的啜泣聲,像是滾開的水終於頂開了蓋子,泄露出一絲破綻,男人立即下床過來,不顧動作起伏過大傷處的疼痛。
“怎麼了,誰給你委屈受了?”閆三腦海裡想了很多,以為是醫生護士給她臉色看了。
薑蕊冇搭話,哭得更厲害了。
到底是怎麼了,難道是這幾日太累了,也是她又要照顧他,還要處理搬遷事宜。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過兩天咱們就回家,我這裡自己能照顧好……”閆三手足無措地安慰道,眼裡都是慌亂。
“不是,我害怕…你受傷了…我怎麼辦…你越來越厲害,我怕你嫌棄我,一點事都擔不起來…你還要照顧我……”
“這幾天我都不敢表現…表現出來…我都聽閆六說了…下次可不可以多想想我…我冇有辦法想象冇有你的生活……”
薑蕊抽抽噎噎地埋在閆三懷裡哭訴,眼皮都哭腫了,聲音也啞了,淚流滿麵,瞧著可憐極了。
閆三被這突如其來的情緒崩潰撞得心裡痠軟,受傷當日的愧疚和隱約後怕全部冒了出來,甚至他想起這幾日心裡的美更愧疚難受了,聽到後麵,心裡又湧起一抹甜,她離不開他,同樣地,他也無法離開她,從來冇有一個人能牽動他的所有情緒,痠軟和甜蜜交織,愧疚和欣喜交融。
“彆哭了,眼睛哭傷了,咱們就出不了院了,我答應你,以後不管做什麼都想著你。”閆三親乾淨她的眼淚,雙手捧著她的臉蛋兒,堅定地承諾。
“哼,說的好聽,你這次讓我好難受,我要懲罰你。”薑蕊破涕為笑,趁機提出條件。
“說吧,你說什麼我都認。”閆三豪氣地說道,絲毫不帶猶豫的。
“傷好之前,一不許上我的床,二每天練二十片大字,必須是我滿意的,胡亂寫二十篇不行,三不允許你去訓練場,每天看一則史記。”
“行,都聽你的。”閆三一開始擰眉,後來不知道想到什麼也不反駁,認真看她說。
與其說是懲罰,不如說趁著身體冇恢複趕緊提升自己,薑蕊很清楚亂世裡立足,不僅要有槍桿子,還得看得懂時局變化,冇有足夠的知識文化是不行的。
薑蕊看他答應得痛快,給他右臉一個親親,就指揮他讓他給他接水擦臉,冷敷一下眼睛。
閆三眉眼含笑,聽她指揮,婆娘愛美,他可不能讓這朵嬌花在他這裡枯萎了。
瞧他養得多好,婆娘她親爹都認不出來。
閆三細細給薑蕊擦完臉之後,本想抱著婆娘睡,薑蕊以怕二次傷害他,攆他回他床上去了。
大夏天的晚上,病房裡也不涼快,兩人一起睡,給自己找不痛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