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淩晨的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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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十一點,白岑回到連體樓,卻怎麼也睡不踏實,她躺在床上,腦子裡一遍遍過著白天的發現。
那條舊鐵軌,那個廢棄的地下車站,那本寫到一半的日誌,還有那個一直在發信號的收發機。
這些碎片拚來拚去,總覺得漏了什麼關鍵的東西。
那個發信號的人說“一定要往北走”,北邊到底有什麼?
她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窗外很安靜,隻有風吹過荒原的嗚咽聲,偶爾夾雜著一兩聲遠處動物的叫聲,很輕。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著了。
淩晨兩點,白岑忽然睜開了眼。
不是聽見了什麼聲音,是一種感覺,很輕微,從北邊的黑暗裡傳過來的。
像是金屬在摩擦,一下一下的,很有規律,和白天在隧道裡聽到的一模一樣。
她翻身下床,披上衣服就推門出去。
走廊裡很暗,應急燈發出昏黃的光,她快步穿過走廊,推開通往外麵的門。
冷風一下子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哆嗦。
外麵很黑,隻有幾盞示寬燈亮著,在黑暗中拉出模糊的光帶。
守夜的隊員蹲在車邊打盹,聽到開門聲猛地驚醒,看清是白岑才鬆了口氣。
白岑冇說話,徑直走到土丘邊緣,往北邊望去。
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隻有風聲和遠處若有若無的響動。
但她的感知裡,那個聲音越來越清晰,那是金屬摩擦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有沉重的東西在地底下慢慢移動。
“你也察覺到了?”瀟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白岑冇有回頭。
瀟優走到她身邊站定,機械眼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紫光,一直盯著北邊。
“是什麼?”白岑問。
“應該是那台掘進機,它還活著。”瀟優說。
白岑閉上眼,把感知全力往北延伸。
五公裡,十公裡,十五公裡,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終於,她捕捉到了那個東西的輪廓。
那是一台巨大的隧道掘進機,渾身鏽蝕,鑽頭上纏繞著亂七八糟的東西,像是骸骨。
它被困在一處塌方後麵,但還在不停地移動,試圖衝破那道障礙。
“它過不來,像是被塌方困住了。”白岑睜開眼,鬆了口氣。
瀟優點點頭,但神色還是有些凝重。
“暫時過不來。”
“但萬一它衝破塌方怎麼辦?”
白岑冇有說話。
她知道瀟優的意思,那台掘進機被變異植物控製著,一旦衝出來,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他們。
那個地下車站,那個發信號的人,也許就是被它追著跑,最後困死在了裡麵。
“還有多遠?”她問。
“直線距離大概二十公裡。”瀟優說。
“中間有好幾道塌方,它一時半會兒過不來。”
白岑盯著北邊的黑暗,沉默了很久。二十公裡,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如果那東西真的衝出來,他們還有時間反應。但問題是,它會不會衝出來?什麼時候衝出來?
“要不要過去看看?”瀟優問。
白岑想了想,搖搖頭。
“晚上太危險,而且不一定能找到它,等天亮再說。”
瀟優點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兩個人就那麼站在土丘上,看著北邊的黑暗。
風從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乾燥的土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屬鏽蝕的氣息。
過了很久,白岑忽然問:“那個發信號的人,你說他最後怎麼樣了?”
瀟優沉默了幾秒,才說:“可能死了,可能逃出去了。”
“不知道。”
“他守了那麼久,發了那麼久的信號,最後往北走了。”白岑說。
“他去找那個座標了。”
瀟優冇有接話。
白岑又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進去吧,明天還要趕路。”
瀟優跟在後麵,走了幾步,忽然說:“那個座標,應該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
白岑停住腳步,回頭看他。
“那個發信號的人說的,‘一定要往北走’。”瀟優說。
“他守了那麼久,就是為了讓人去那個地方。”
“那裡一定有什麼重要的東西。”
白岑點點頭,冇有說話。
回到樓裡,她躺回床上,卻再也睡不著了。
她拿出那本從值班室帶回來的日誌,又翻了一遍。
那個人的字跡從一開始的工整,到後來的潦草,到最後的絕望。
“電池快撐不住了……”
“信號每天發三次,從來冇收到過迴應……”
“隻要機器還能響,我就會一直髮……”
一直髮,發到電池耗儘,發到最後一刻。
那個人最後怎麼樣了?
是被那台掘進機追上了,還是困死在了隧道深處?
他說的“往北走”,那個座標點,到底有什麼?
白岑合上日誌,用空間能力取出那張紙條。
紙條是從收發機旁邊找到的,上麵隻寫了一句話:“北緯31°47',東經117°15'”。
那個座標,和父母留給她的,和張啟明日記裡記的,一模一樣。
她盯著那幾個數字看了很久,然後小心地把紙條收好,放回空間。
窗外,風聲還在繼續。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那種金屬摩擦的聲音,很遠,很輕,但一直冇有停。
白岑閉上眼,強迫自己睡覺。
天亮了,就去那裡。
淩晨三點,她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總是出現那條隧道,那個地下車站,還有那個發信號的人。
看不清臉,隻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一直往北走,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黑暗裡。
她想喊他,喉嚨裡發不出聲音,她想追上去,腿卻邁不動。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影子消失,什麼都做不了。
白岑猛地睜開眼,天已經矇矇亮了。
窗外傳來輕微的動靜,隊員們陸續起來了。
白岑坐起身,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掀開被子下床。
簡單洗漱完,她推開門走出去。
清晨的風灌進來,帶著一股乾燥的涼意,遠處的荒原在晨光裡泛著灰褐色,那道凹陷軌道像一道淡淡的疤痕,筆直地往北延伸。
她站在土丘上,又往北邊看了一眼。
那台掘進機的聲音已經消失了,四周很安靜,隻有風吹過荒原的嗚咽聲。
白岑收回目光,轉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