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地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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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天還冇完全亮,白岑就已經站在連體樓外了。
今日剩餘裡程一千四百六十四公裡,要想按時趕到地方,每天至少得推進一百二十公裡。
昨天走了一百三十二公裡,勉強夠數,可今天她抬頭瞥了眼北方昏沉沉的天,心裡清楚,絕不會輕鬆。
楊誌正帶著人做最後的車輛檢查,手電光在車輪和底盤之間掃來掃去。
楚喬蹲在頭車旁邊,挨個檢查後車廂固定繩索和鋼筋,生怕有半點鬆動。
隊員們摸黑上車,動作輕快卻整齊,冇人瞎嚷嚷,隻有沉悶的腳步聲和車門關上的輕響。
五點半,連體樓收進空間,車隊準時出發。
頭車碾過硬邦邦的地麵,繞開昨天那片死氣沉沉的石陣,往北方綿延的丘陵地帶開去。
開車的周師傅是老司機,雙手攥穩方向盤,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前頭的路。
他掃了眼儀錶盤旁的溫度計,開口道:“都六十一度了,這纔剛開半小時。”
白岑冇應聲,她的感知已經鋪展開來,探向前方那片地圖上隻標了簡單等高線的沉積岩丘陵。
冇開夠一小時,地形突然變了樣,地麵不再是平整的硬土,換成了起伏不定的緩坡,到處都散落著風化得厲害的岩石碎塊。
最讓白岑在意的是那些石頭的模樣,太多規整的直角,太多人工切割過的痕跡。
有的半埋在土裡,像塌了的牆;有的散在坡上,棱角早被風沙磨圓了。
“停車。”白岑推開車門,走到一塊半埋的岩石前。
石頭表麵隱約有刻字,被風蝕得快認不出了,她蹲下身,用手套蹭掉浮土,幾個模糊的筆畫露了出來,像是“防**區**口”。
楚喬走了過來,開口說道:“這是界碑,這裡應該是以前的軍事禁區,要麼就是地下防禦工事的入口。”
白岑抬眼望瞭望四周,丘陵連綿起伏,看不出半點地麵建築的影子。
可那些人工切割的石塊,還有腳下這片過分平整的地麵,明明都在說著不一樣的事。
就在這時,前方探路的摩托車折了回來,隊員臉色慘白,急聲道:“前麵有個大坑,特彆大,裡頭還有東西。”
車隊再往前挪了幾百米,那個“坑”的全貌終於露了出來。
不是自然塌陷,是徹底的崩塌,至少兩個足球場那麼大的地麵整個陷了下去,形成一個二三十米深的巨坑。
坑壁是一層層的混凝土斷麵,裸露的鋼筋鏽成了紅褐色,像無數扭曲的觸手伸著朝天。
坑底堆著塌了的樓板、扭成一團的金屬框架,還有好多骨頭,密密麻麻混在一起,早就分不清是人是動物的。
最詭異的是,所有骨頭都透著不正常的灰黑色,在昏黃的天光下泛著淡淡的熒光。
“是輻射死的,死後骨頭吸了土壤裡的放射性物質,纔會變成這樣。”瀟優在白岑意識裡說。
冇人說話,車隊停在大坑邊上,幾百輛車安安靜靜排著隊,近萬人都盯著這片埋了無數生命的廢墟。
白岑轉過身,下令道:“撤,全體上車繞開大坑,離它越遠越好。”
車隊慢慢啟動,繞著大坑邊緣繼續往北開。
可冇走夠兩公裡,又一個坑出現了,比第一個小些,卻同樣深,同樣堆著骸骨和廢墟。
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這片丘陵地帶,就像一張長滿瘡疤的臉,每一個坑洞都是一處塌陷的地下設施,每一處塌陷裡都埋著無數亡魂。
白岑的感知一直開著,探向地下那些空洞的地方,她能“看見”縱橫交錯的通道、塌了的房間、埋在廢墟裡的機械殘骸。
還有些東西在動,很微弱,很緩慢,卻實打實存在。
白岑忽然開口,喊了聲:“停車。”
頭車猛地刹住,後麵幾百輛車也依次停下。
白岑推開車門走下去,站在一片看著平整的地麵上。
閉上眼睛,感知全力往地下延伸,五十米、八十米、一百米,終於找到了。
那是一個巨大的空間,比之前任何一個坑下的廢墟都完整,裡麵有微弱的熱源,有極慢的能量流動,還有一雙“眼睛”。
白岑猛地睜開眼,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怎麼了,出什麼情況了?”楊誌立刻上前,問道。
“底下有東西,不是活物,但它在看我。”白岑聲音壓得極低。
周圍幾個隊員臉色一下子變了,李文逸下意識攥緊手裡的錘子,東張西望,好像下一秒就有怪物從土裡鑽出來似的。
楊誌皺著眉問道:“能繞開嗎?”
“繞不開,它在地下很深的地方。但隻要不驚動它,應該就冇事。”白岑搖了搖頭。
她冇說的是,那雙“眼睛”給她的感覺很奇怪,冇有惡意,冇有殺意,就隻有一種茫然的注視。
像一個睡了無數年的人,被腳步聲吵醒,懵懵懂懂看著闖入的人。
車隊重新開起來,車速壓到了二十碼,冇人敢按喇叭,冇人敢下車,就連說話都改成了氣音。
白岑始終開著感知,盯著地下那個巨大的空間和那雙若有若無的“眼睛”。
它冇再動,也冇有要攻擊的樣子。
足足兩個小時,那雙“眼睛”的注視感才終於冇了,白岑鬆了口氣。
她看了眼裡程錶,從進這片丘陵到現在,才推進了不到三十公裡,照這個速度,今天一百二十公裡的目標肯定要落空。
她抓起對講機,下令道:“加速,前方路麵開闊,提到五十碼,把耽誤的時間補回來。”
下午四點,車隊終於開出了沉積岩丘陵,前頭的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
一片相對平整的荒原鋪在眼前,遠處還能看到乾涸河床的模糊影子。
白岑掃了眼裡程錶,今日累計推進了一百二十三公裡,剛好達標,可所有人的精力都快被榨乾了。
白岑開口道:“紮營。”
連體樓從空間裡放了出來,穩穩落在荒原邊上,隊員們一個個走進樓裡,冇人說話,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晚飯的時候,餐廳裡格外安靜,大家都埋著頭吃飯,偶爾傳來的隻有碗筷碰撞的輕響。
白岑端著碗走到窗邊,望向北方黑沉沉的夜空。
還剩一千三百四十一公裡,要是每天都能保持今天的進度,至少還得十一天。
可那地下的“眼睛”總在她腦子裡盤旋,揮都揮不去,它到底是什麼?在守護什麼?又在等什麼?
張啟明日記裡的一句話忽然冒了出來:“協議之外,尚有裂隙。”
瀟優走到她身邊,冇說話,就隻是並肩站著。
風從北方吹過來,還是滾燙的,卻多了一絲說不清楚的味道,像這片荒了無數年的土地,終於等到了該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