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通殺!
永錫肯參與賭局自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深思熟慮的結果。
他這一脈始祖豪格本是太宗嫡長,然卻與帝位失之交臂,雖頂著世襲罔替的帽子,但空有尊榮卻無實權,乾隆朝甚至連議政的資格都被剝奪,成為真正的閒王。
巨大的心理落差與政治上的失意,使得歷代肅親王都將精力從朝堂轉向拚命撈取財富,一方麵是為了維持王府龐大的開銷和體麵,另一方麵也未嘗不是一種另類的宣泄。
鑫盛寶局這京中第一賭坊,便是這種心態下的產物。
作為事實上的大清第一賭王,永錫本人卻從來不賭,他更喜歡站在二樓的暗閣裡,透過雕花窗格俯瞰下方喧囂的賭場。
看那些賭徒時而狂喜、時而絕望的表情,看輸紅眼的賭徒為了一局勝負押上最後身家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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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雖然不賭,但永遠是最大的贏家!
那種掌控全域性,甚至可以拿捏個人命運的快感纔是肅親王最陶醉的。
趙安通過儀郡王永璿提出的「國本賭局」利潤有多大,永錫用屁股都能想到,他肯定賭局隻要一啟動就是能撬動金山銀海的槓桿。
莫說百萬兩,千萬兩也是能滾起來的!
因為這不是一場定輸贏的賭局,而是一場將持續三年時間的曠世豪賭,隨著時間推進,參與的人將不再是王公大臣、達官貴人,商家富賈,而是有可能演變為一場「全民狂歡」。
皇上他都老糊塗這樣了,就算聽到風聲又如何?
所有人都賭了,就是所有人都冇賭。
如何全身而退,永錫有的是辦法。
替罪羊這東西,哪朝哪代他也不缺。
刑部大牢那邊年年買人替死呢。
因此永錫壓根不擔心事泄。
但這隻是永錫決定參與驚天賭局的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是永璿先前轉述的那句話深深觸動了他——「借投注知人心,辨風向。」
滿朝文武,誰心中不對儲位有所揣測?誰不想在新朝到來前就把隊站好?
肯給自己看中的人下注,意味當事官員必定心向看中之人,說不定暗中早就表達效忠之意了。
所以這個賭局表麵上賭的是銀子,暗地裡賭的卻是很多官員的前程,甚至是身家性命!
而每一個賭客的選擇都瞞不過莊家的眼睛。
賭客下注是採用仿照鹽引、茶引形製的不記名憑證,這些憑證在外人眼裡是很難追查來源,就是壓根不知道是誰下的注,如此可以讓賭客安心下注,不必有任何顧慮。
但隻要是人做出來的東西,又豈能真查不出來源!
暗記這東西,不懂行的人給你看半天都瞧不出蹊蹺。
因此,對於一直被排擠在權力核心之外的永錫而言,這場驚天賭局或許是一個能改變現狀的絕佳機會。
風險固然巨大,但潛在的回報已遠遠超出金銀的範疇。
押對了恭喜,押錯了就是把柄。
地位越高,這把柄的份量就越重。
既然大清第一賭王肅親王明確表態願意做莊,接下來的事就簡單了,直接開始實質籌劃這賭局如何運作。
永璿首先提出一個問題,就是哪些人可以作為被下注對象。
很快,三人達成一致,那就是成親王永瑆、嘉親王永琰、定親王綿恩。
儲君隻能是這三人當中的一個,別人根本不可能。
這一點,大街小巷的販夫走卒都知道。
不過趙安想了想卻提出一個建議,其對永璿道:「不如將王爺您,還有十七爺也添進去。」
十七爺指的是隻被老太爺封為貝勒的永璘。
老太爺對這個小兒子極其不待見,不僅隻給個貝勒爵位,甚至分府時就給了一間僅值幾萬兩的當鋪。
因此,同八哥一樣直接被排除在儲君人選之外。
不過趙安前世歷史中,這個十七爺卻得了天大便宜,因為他十五哥嘉慶將和珅的房產給了他,另外還送了一半和珅家產給他,使得這位慶王爺搖身一變成為大清首富。
末代慶王爺更了不得,連大清都能賣,慶王府號稱「慶記公司」。
「為何要將我與十七弟加進去?
永璿眉頭微皺,覺得趙安這麼做有點「嘲諷」他和十七弟的意思。
趙安正要解釋,肅親王永錫卻笑著對永璿道:「是應該把你和十七弟加進去,一則可給賭客更多選擇,二則嘛混跡視聽,讓這潭水更渾.世上總有人想押偏門以圖一夜暴富的,咱們就多給這幫人幾個偏門,如此這錢不就能掙的更多。」
噯,什麼叫專業,這就是了。
趙安不禁對永錫高看一眼,不愧是大清第一賭王,在賭這塊同他的眼光見識是不相上下的。
永璿聽後則是自嘲一笑:「估摸冇幾個人傻到下注在我這瘸子王爺身上,下十七弟的怕都比我多。」
這話叫趙安和永錫怎麼接?
為了打破尷尬,也為賭局安全,趙安又建議給五位候選人分別起一個代號,不能明目張膽把皇子皇孫名字直接供賭客下注。
人狂必有禍,天狂必有雨嘛。
這個建議得到兩位王爺一致同意,讓趙安想想五人代號如何取法。
趙安略一沉吟,結合幾位候選人的特點,開口道:「奴才聽說成親王書法冠絕天下,不如便以『墨翁』二字指代於他。嘉親王性情沉穩可以『石伯』指代,至於定親王嘛,其乃皇長孫,身份特殊,不如稱其為『青鬆』。」
永璿和永錫對望一眼,雙雙點頭同意。
「十七爺可稱『赤子』,至於王爺您嘛,」
趙安看向永璿微微一笑,「不若稱之為黑馬。」
「黑馬?」
永璿和永錫聽的都是一愣,什麼意思?
趙安能有什麼意思,不過就是拿永璿開心而已,但必須煞有介事解釋道:「黑馬者,異軍突起之意,這賭局賭的就是一個疑字,成、嘉、定三位王爺是明局,王爺與十七爺則是暗局,所謂天命無常,勝負未出之前,誰知那大寶花落誰家王爺未必不能異軍突起成為這賭局最大的黑馬黑馬寓意,也是奴才盼著王爺能得個好彩頭。」
「好你個趙有祿,搞半天是拿本王窮開心呢,找打不是?」
永璿作勢要打,麵上卻是掛著笑。
趙安這番話是有打趣之意,但也有恭維之意,勝負未出之前,真就天意難知。
永璿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一笑而過,讓肅親王永錫看看這賠率如何個定法。
這方麵,永錫是專家。
永錫很乾脆的給出三位明局候選者都是一比二的賠率,即押一千兩得中,那莊家就賠兩千兩。
永璿和永璘這兩個陪跑的賠率卻定在了一比五。
押一千兩賠五千兩。
什麼原因,無須永錫解釋,無非是吸引頭腦簡單的傻大膽下注二人。
趙安自是冇意見,反正這兩人真是陪跑的。
「目前賠率就按肅親王說的辦,不過卻不能一成不變,奴才意每隔六個月調整一次賠率,這半年裡,咱們既要看朝堂風向,哪位爺得了彩頭,哪位爺辦了漂亮差事,更要適時放出些風聲,真真假假的訊息摻著來,讓賭客們自以為摸到了門道」
不等趙安說完,「賭王」永錫就接過話頭,「待到後年,就是乾隆六十年把賠率抬到驚世駭俗的地步,還怕釣不來最後那撥瘋狂賭徒?」
趙安忍不住多看了永錫一眼,真是英雄惜英雄啊。
別說總決賽開始前瘋狂漲大盤,就是打完上半場大盤還有波動的。
都是錢啊。
永璿聽著卻是有些擔心道:「賠率定得過高,萬一…我是說萬一真有不少人押中正主,咱們豈不是要賠個底兒掉?」
永錫與趙安對視一眼,眼中皆是一片瞭然笑意。
「王爺,」
趙安微微躬身,笑著對永璿道:「王爺所慮奴才明白,不過請王爺放心,這賠率高低全在咱們一念之間,塵埃落定之前咱們也是得用各種手段攪動這潭水的」
說話間趨前半步,跟師傅教徒弟似的不厭其煩,「譬如,若見某位爺門下投注過於集中,咱們便可適時放出些風聲說這位爺犯了什麼事,或誇大另一位爺新得聖眷,渲染某樁差事辦得如何漂亮,被皇上如何誇讚什麼…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甚至可花重金請宮裡什麼人,甚至哪位朝中重臣說幾句話,如此一來,不辨真假的賭客自會跟著咱們的風向走」
「說到底,」
永錫信心十足,「這賭盤怎麼轉,往哪兒轉,終究是咱們莊家掌舵,通盤下來莊家絕無賠錢的道理。」
大清賭王有說這話的底氣。
「明白了。」
永璿恍然,原來這賭局的精妙之處不在於猜對與否,而在於莊家永遠掌握著修改規則的權力。
也是簡單的數學遊戲。
帳房先生們隻要把算盤珠子撥起來,三教九流動起來,種種煙霧之下,豈有賭客把莊崩了的道理。
不過二人卻不知他們的合夥人趙有祿把他們也設計了進去。
臉上掛著笑容的趙安,這會看著真是個大清最佳合夥人。
永璿這邊把奧妙徹底搞明白後,一個荒唐的念頭卻從腦中冒了出來,小聲嘀咕道:「那…若是到頭來,根本冇人押中呢?」
肅親王永錫聽了這話端起茶碗,吹開浮沫「嘿嘿」一聲低笑,吐出幾個字:「那咱們就通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