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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故事】合集 第204章 我靠吃記憶長生

作者:太陽下的老李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3:40

簡介

阿楚天生味覺倒錯,世人避之不及的苦澀哀傷,在她口中卻如飲甘霖。

十八歲那年,她被迫嫁給棺材鋪的跛腳老闆沖喜。

合巹夜,她嚥下丈夫第一滴淚,竟看見他前世是殺她的將軍。

更可怕的是,她開始渴望吞噬更多記憶——

直到在祖宗牌位後,翻出一本被血浸透的家譜:

所有早夭的女性祖先,最後都成了“藥材”。

正文

我叫阿楚,生來就嘗得出彆人心裡的滋味。

這不是什麼好本事。孃親摟著我哼童謠時,甜膩的暖香裡總纏著一縷洗不掉的、灰撲撲的哀愁,像梅雨天糊在窗上的舊紙。隔壁二嬸扯著嗓門說笑,那笑聲滾過舌尖,是嗆人的辣,底下卻沉著厚厚一層酸苦的渣子。鎮上的小孩兒見我靠近就躲,他們身上乾淨,隻有一點奶味的甜,或是不講道理的、直沖沖的怒氣,大概是我眼神太直,總盯著他們的嘴看,怪嚇人的。鎮裡人都說,阿楚這丫頭,眼神邪性,怕不是個吃人心的精怪。

我不吃人心。我隻是……能嚐到他們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滋味。但這話冇人信。久了,我也就不說了。

我自己的味道,娘說我小時候是淡的,近乎冇有。後來長大些,自己偷偷試過,舌尖抵著虎牙用力一咬,血湧出來,腥氣下麵是空,空得發慌,什麼也留不住。大概我是個冇心冇肺的人。

十八歲生辰剛過冇兩天,家裡來了幾個穿著體麵、臉色卻沉得像水的人。領頭的是鎮上“福壽材”老闆家的管事。福壽材的胡老闆,年前癱了半邊身子,大夫看了直搖頭,說是邪風入體,藥石罔效,得沖喜,還得是命格“特彆”的姑娘。

我就成了那個“特彆”。

爹蹲在門檻外,旱菸一鍋接一鍋,嗆人的辣味混著他身上沉甸甸的、鐵鏽般的愧疚,飄得滿院子都是。娘在裡屋壓著嗓子哭,那哭聲到我耳裡,是黃連水混著陳年的醋,酸苦得我舌根發麻。他們冇有問我願不願意。問了又怎樣呢?我能說出個“不”字麼?胡家給的聘禮,夠弟弟念好幾年書,夠家裡起兩間新瓦房。我的“特彆”,終於換成了實實在在的、能讓全家喘口氣的東西。

出嫁那日,天陰著,雲層低低壓在青黑色的屋簷上。冇有吹打,一頂小轎悄冇聲息地從我家側門抬出,穿過半條冷清的街,進了胡家後院。胡家宅子深,院子裡一股子陳年的木頭味兒,還有種說不清的、像是很多東西慢慢腐爛又竭力維持原狀的沉悶氣息。我的新郎,胡定山,被人攙著出來拜堂。他個子不高,因為病著,更顯瘦削,半邊身子不太利索,走路微微打著晃,但背脊卻挺得筆直。紅蓋頭縫隙裡,我隻看到他穿著紅袍的下襬,和一雙有些舊的、卻擦得乾乾淨淨的黑色布鞋。

禮成後,我被送入所謂的“新房”。屋子裡紅燭高燒,卻驅不散那股子無處不在的木頭與陳腐氣。床幔、被褥都是新的,顏色豔得紮眼,像血。我獨自坐在床沿,手指絞著嫁衣的袖子,那布料光滑冰涼。耳朵捕捉著外麵的動靜,一片死寂。直到夜深,門軸才“吱呀”一聲輕響。

他進來了,腳步很輕,帶著一點拖遝。蓋頭被一杆包著紅紙的秤輕輕挑開。燭光晃了一下,我抬起眼。

胡定山就站在我麵前。臉色是久病的蒼白,顴骨有些高,眼睛卻很亮,看人時很靜,像兩口深井,映著跳動的燭火。他冇有笑,也冇有什麼厭惡或欣喜,隻是很仔細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微微側過身,避開我的視線,聲音有點乾澀:“委屈你了。”

合巹酒放在托盤裡,兩盞小小的瓷杯。他倒酒的手很穩,隻是半邊身子動作有些僵。遞給我時,指尖不經意相觸,冰涼。他身上的味道很複雜,新衣的漿洗氣息底下,是濃得化不開的、陳舊木料的苦澀,還有一種……很深的疲憊,像跋涉了太久的人,累到了骨頭縫裡。

我們手臂交纏,飲下那杯酒。酒液辛辣,滾過喉嚨。放下酒杯,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用指節很輕地蹭了一下自己的眼角。那裡有一點濕潤的反光。

“抱歉,”他聲音更低,幾乎聽不見,“這身子……拖累人。”

那滴淚終究冇落下,懸在睫毛上,將墜未墜。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指尖極快地在那濕潤上沾了一下,然後縮回手,將那一點點濕意,抿進自己嘴裡。

不是鹹的。

轟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一股極其霸道、極其濃烈的滋味沖垮了我的感官!那不是單一的味,是鐵鏽般的血勇混著戰場風沙的粗糲,是烈火焚城的灼痛交織著失去一切的冰冷絕望,最後統統沉澱成無邊無際的、黑色的悔恨。這悔恨如此沉重,如此真實,幾乎壓碎我的魂魄。

而在滋味的洪流中,破碎的畫麵閃現:烽煙蔽日,殘破的旗幟,冰冷的鎧甲染血,一雙和我此刻麵前這雙極其相似、卻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前方。視線儘頭,一個穿著舊朝服飾、鬢髮已白的文官,被強按著跪倒在地,劊子手的鬼頭刀高高舉起……

刀光落下!

劇烈的刺痛從我頸間傳來,彷彿那一刀是砍在了我自己身上!我悶哼一聲,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濕透了裡衣。

“你怎麼了?”胡定山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他上前一步,似乎想扶我,又停住,眼神裡帶著真實的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我按住自己的脖子,那裡皮膚光滑,什麼都冇有。可那被斬首的劇痛和絕望,還有眼前這個男人……前世的將軍?殺我的仇人?

胃裡一陣翻攪,那滴淚的滋味還在口腔裡盤旋,帶來一種詭異的、戰栗的饜足感。我嘗過許多人的情緒,從未有過這樣……鮮活、磅礴,幾乎讓我靈魂出竅的“味道”。更可怕的是,在那劇烈的衝擊之後,心底深處,竟悄悄爬起一絲細微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渴望。還想再嘗一點。

“冇……冇事,”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比他的更乾啞,“可能……有點累。”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冇再追問。“歇著吧。”他說完,自己挪到窗邊一張窄榻上,和衣躺下,背對著我。紅燭靜靜燃著,將他沉默的背影投在牆上,巨大而孤獨。

那一夜我睜眼到天明。舌尖反覆回味那滴淚的滋味,每一個碎片都讓我心驚膽戰。他是誰?我又是誰?那被斬首的人,是我嗎?

胡定山的病時好時壞。他話很少,大多時候待在書房,或在前堂料理棺木生意——雖然多半是管事在操持。他對我客氣而疏離,彷彿我隻是個暫居的客人。我則像一隻受驚的雀兒,小心翼翼地觀察他。他的疲憊,他的沉默,他偶爾對著賬簿出神時,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深重的、木質的苦澀,都讓我既恐懼,又被那股隱秘的渴望折磨。

我開始不由自主地靠近他,在他咳嗽時遞上一杯溫水,在他寫字時磨墨。我的指尖“無意間”觸碰他握過久的茶杯邊緣,擦拭他額角因疼痛沁出的冷汗。每一次微小的接觸,都能帶來一點點他情緒的碎屑:處理喪事時的麻木漠然,對自身病體的厭棄,深夜獨處時無邊無際的空茫……這些滋味或淡或濃,湧入我口中,帶來短暫的、令人羞恥的滿足,卻又很快讓我陷入更深的空虛和恐懼。我在做什麼?我竟在吞噬這個可能前世殺我之人的“感覺”?

但那種渴望越來越難以抑製。我開始尋找其他來源。經過情緒激動的仆役身邊,傾聽來買棺木的家屬哭泣,甚至故意惹惱一個脾氣暴躁的廚娘……像上了癮。我害怕被人發現,隻能偷偷進行,每一次得手後短暫的充實,很快會被更大的恐慌和自責取代。我變得憔悴,眼神卻亮得異常。

胡定山似乎察覺了我的異樣。有時他會用那種深井般的目光靜靜看我許久,看得我頭皮發麻,以為他窺破了我齷齪的秘密。但他從不說什麼。

這宅子裡還住著他的母親,胡老夫人。一個終日待在佛堂、麵色蒼白冷肅的女人。她身上有股濃鬱的、甜膩的檀香味,但在這層香氣之下,我嚐到的是另一種東西:冰冷的、帶著血腥氣的執念。那味道讓我極度不適,遠遠避開。

日子在詭異的平衡中滑過。直到一個雷雨夜。

胡定山舊疾複發,咳得撕心裂肺。我衝進他房裡時,他伏在床沿,地上有一小灘暗紅的血。燭光昏暗,他抬頭看我,臉上毫無血色,眼裡的光卻銳利得像要刺穿我。他推開我遞過去的水,喘息著,死死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你……”他每個字都帶著血沫的腥氣,“到底……在找什麼?”

我魂飛魄散,以為他終於要揭穿我。可他隻是死死盯著我,眼神複雜難辨,痛苦、疑惑、還有一絲……掙紮的憐憫?劇烈的咳嗽再次席捲了他,他鬆開手,蜷縮起來。

那一夜我守在外麵,聽著裡麵壓抑的咳聲,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這個被我恐懼、被我偷偷“進食”的男人,正在死去。而我,無能為力。更讓我心驚的是,意識到這一點時,我竟在鋪天蓋地的慌亂中,嚐到了一絲自己心底泛起的、冰冷的苦澀。

胡老夫人對我的態度愈發冷淡,甚至透出厭惡。她開始頻繁出入胡定山的房間,親自端藥,將我支開。她身上的那股冰冷血腥氣,越來越濃。

胡定山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偶爾清醒,眼神也是渙散的。我知道,時候快到了。

一個悶熱的下午,胡老夫人被孃家緊急叫回,宅子裡忽然空了似的。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胡家祠堂門口。那扇門通常緊鎖,今日卻虛掩著。裡麵幽暗,層層疊疊的牌位像沉默的眼睛。

我被一股莫名的心悸推動,走了進去。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混合著灰塵和舊木的味道。牌位很多,胡氏列祖列宗。我的目光無意識地梭巡,最後落在最高一層角落,幾個小小的、與其他烏木牌位相比顯得過於簡陋的牌位上。那是胡家早夭的女兒們。在最邊上,我發現了一個冇有名字、隻刻著一枝枯萎梅花的小小木牌。

心底有個聲音尖銳地嘶鳴。我顫抖著伸出手,想去碰觸那無名牌位後的牆壁,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指尖剛碰到冰冷的磚麵,旁邊一個沉重的牌位(屬於某位胡氏顯赫的先祖)突然“哢”地一聲輕響,向後翻倒,露出牆壁上一個淺淺的暗格。

暗格裡,冇有金銀,隻有一本薄薄的、線裝的家譜。

封皮是暗藍色的,冇有字。我把它拿出來,入手沉甸甸的,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鐵鏽味直沖鼻腔——是血!乾涸發黑的血,幾乎浸透了每一頁紙。

我哆嗦著翻開。

前麵幾頁記載著胡氏源流,正常無奇。但從某一代開始,記載變了。不再是簡單的生卒嫁娶,而是多了些詭異的備註。

“長女,庚辰年生,辛卯年歿,年十二。純陰之體,敏而慧,引‘宿慧’入藥,主材。”

“三女,癸未年生,甲午年歿,年十一。心竅通明,取‘靈犀’三滴,輔以硃砂、百年柏木灰,鎮宅延壽。”

“次女,己醜年生,庚子年歿,年十一。性情溫婉,化其‘柔情’為引,合魂魄不穩者飲之,可定神魂。”

越往後,記載越簡略,也越血腥。“抽髓”、“瀝心”、“取目”……觸目驚心的字眼旁,標註著這些“藥材”的用途:為家族中重要男子續命、破災、改運、甚至提升官運。

我的手冷得像冰,幾乎握不住那本家譜。翻到最後幾頁,墨跡較新:

“女,無名,丙寅年生,庚辰年歿,年十四。身具異稟,能通幽味。其舌為鑰,可啟前世之憶,溯因果之痕。取之慎之,可窺天機一線,然反噬亦烈,用之者壽不永。”

丙寅年……十四歲……能通幽味……

“嗡”的一聲,我耳邊什麼聲音都消失了。隻有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撞得肋骨生疼。那描述……那描述的不就是我嗎?隻是我活過了十四歲,被嫁了進來。

那麼胡定山……他娶我沖喜,真的隻是為了沖喜嗎?胡老夫人身上那冰冷血腥的執念……這本被血泡透的家譜……

“你在看什麼?”

一個平靜的、蒼老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駭然轉身,那本沉重的家譜脫手掉落,“啪”地一聲悶響,砸在祠堂冰冷的青磚地上。

胡老夫人就站在祠堂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她手裡握著一串烏黑的佛珠,慢慢撚動著。她身上那股甜膩的檀香,此刻聞起來,隻剩下底下冰冷刺骨、帶著濃重鐵鏽味的血腥氣。

她一步步走進來,腳步無聲。目光落在地上的家譜上,又緩緩移到我慘白的臉上。

“到底,”她開口,聲音像生了鏽的鋸子在拉扯木頭,“還是讓你找到了。”

本章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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