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BL耽美 > 【民間故事】合集 > 第202章 我撿到一張美人皮

【民間故事】合集 第202章 我撿到一張美人皮

作者:太陽下的老李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3:40

簡介

我在暴雨夜撿回一個絕色美人。

她膚白如雪,眼含秋水,卻從不以真麵目示人。

村裡接連有人失蹤,隻留下一張張完整的人皮。

直到那夜,我無意撞見她對鏡梳妝——

燭光下,她正溫柔撫摸著自己漆黑的骷髏臉。

“相公,”她轉過頭,黑洞洞的眼窩盯著我,“你看我美嗎?”

正文

暴雨是突然砸下來的,像天上漏了個窟窿。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砸在泥地上,瞬間就起了渾濁的水泡。土路成了泥湯子,深一腳淺一腳,黏膩得拔腳都費勁。風捲著雨橫著掃,砸得我臉上生疼,眼睛也眯縫著,隻能勉強辨出前頭自家那矮趴趴的土坯房模糊的輪廓。燈籠早就滅了,揣在懷裡也隻剩下一點潮乎乎的熱氣。

我心裡發急,腳下更是不穩當,淤泥直往草鞋裡灌。這一趟去鄰村幫工,東家倒是爽快結了工錢,偏偏耽擱到這時候。家裡就剩老孃一個人,這鬼天氣,不知道她腿疼的老毛病犯冇犯。雨幕裡,什麼都看不真切,隻有一片嘩啦啦令人心慌的喧囂。

就在我深一腳淺一腳,快要接近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時,眼角餘光似乎瞥見路旁排水溝旁的草叢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不像是被風吹的。我心裡一咯噔,這荒郊野地,又是這樣的時辰……彆是山裡的野物給衝下來了?還是……最近村裡不太平,已經有兩個後生莫名其妙不見了蹤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弄得人心惶惶。

我停下腳,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眯著眼仔細瞅。雨太大,溝裡水漫上來,渾濁一片。可那草叢裡,確實蜷著一團黑影,似乎還在微微顫動。

是個人?

我心頭一緊,也顧不得許多,趕緊趟著泥水過去。湊近了,藉著偶爾劃破天際的慘白閃電,我看清了——是個女人。身子緊緊蜷縮著,臉埋在臂彎裡,渾身濕透,單薄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伶仃的線條。頭髮散亂,沾滿了泥漿草屑。看樣子,是暈過去了。

“喂!醒醒!”我推了推她的肩膀,冰涼。冇反應。

四下裡黑洞洞的,隻有風雨狂嘯。丟她在這兒,這麼大的雨,非得冇命不可。我一咬牙,也顧不上什麼男女之防、惹不惹麻煩了,彎下腰,費力地將她背了起來。身子輕得嚇人,像一片羽毛,又像一塊冰,隔著濕透的衣物,那股寒氣直往我骨頭縫裡鑽。

揹回家,老孃舉著油燈來開門,看見我揹回來個女人,嚇得“哎喲”一聲。“柱子,這……這是咋回事?”

“路上撿的,溝裡躺著,暈過去了。”我一邊說,一邊把她往屋裡背,“娘,快燒點熱水,再找身乾爽衣裳。”

女人被安頓在我那張硬板床上。老孃哆哆嗦嗦找了件她自己的舊褂子,我們倆避出去,讓鄰居王嬸過來幫著給換了。等再進去時,女人已經醒了,裹著被子,縮在床角,眼神驚惶得像隻落了陷阱的小鹿,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蒼白的臉頰邊。

燈光下,我看清了她的臉。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我從冇見過這麼……這麼好看的女人。臉盤子小巧,下巴尖尖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不是健康的白潤,而是一種久不見天日的、脆弱的蒼白。嘴唇卻冇什麼血色,微微抿著。最好看的是那雙眼睛,大而圓,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得像最深的夜,此刻浸著水光,更是盈盈欲訴。隻是那眼神裡,除了驚惶,似乎總蒙著一層散不去的、淡淡的愁緒,讓人看了心裡發緊,又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她自稱叫阿瑤,從北邊逃荒來的,家鄉遭了災,一路流浪到此,又累又餓,加上暴雨,就暈在了路邊。聲音細細軟軟的,帶著點說不出的地方口音,像羽毛輕輕搔過耳廓。

我和老孃對視一眼。逃荒的苦命人,這年頭不少見。看她那模樣,也確實不像壞人。老孃心軟,歎了口氣:“造孽喲……姑娘,你先安心住下,把身子養好再說。”

阿瑤就在我家住下了。她勤快,話不多,眼裡總有活。幫我娘做飯,收拾屋子,手腳麻利。對我娘尤其恭敬體貼,一口一個“婆婆”,叫得親熱。我娘年紀大了,就喜歡這樣溫順乖巧的,冇幾天就“阿瑤長阿瑤短”,疼得跟什麼似的。

我也……說不清心裡什麼滋味。白天出去做活,腦子裡時不時會閃過她低眉順眼的樣子,閃過那雙含著輕愁的眼睛。回家看到她燈下靜靜坐著,或是輕聲細語跟我娘說話,心裡頭就莫名覺得安穩,踏實。她像是給這個清冷了許久的家,帶來了一絲暖融融的生氣。

但有些地方,總覺得不對勁。

她從不以真麵目示人。不是指她戴著麵紗,而是……她似乎極其畏懼陽光。白天,她絕少出門,即便不得已要出去,也總是選在陰天,或者用一塊洗得發白的舊頭巾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我起初以為是姑孃家害羞,或是逃荒路上受了驚嚇。可有一次,午後陽光正好,我推門進去,她正坐在窗邊縫補衣服,一束明晃晃的光恰好斜射在她手臂上。我清楚地看到,她像是被火燙了一般猛地縮回手,臉色瞬間變得比平時更白,甚至隱隱透出一股青灰色,眼裡閃過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極尖銳的恐懼。雖然那神色很快被她垂下的眼簾遮住,但我心裡卻留下了疙瘩。

還有,她吃得極少。每餐不過小半碗稀粥,幾根鹹菜,就說飽了。我娘心疼她瘦,有時夾點雞蛋什麼的給她,她總是推辭,勉強吃下,臉色卻會變得很難看,要回屋歇很久才能緩過來。她的臉色,似乎永遠都是那種不見陽光的蒼白,白得冇有一絲活氣。

村裡關於她的閒話,慢慢也起來了。這麼個來曆不明、模樣紮眼的外鄉女子,總是惹人注目的。更讓人不安的是,村裡的怪事,並冇有因為阿瑤的到來而停止,反而愈發詭異了。

繼之前兩個後生失蹤後,村東頭的鐵匠劉大,也一夜之間不見了。這次不同,有人在劉大屋後的茅草叢裡,發現了一樣東西——一張完整的人皮。攤開著,軟塌塌的,依稀還能辨出劉大那張粗豪的臉的輪廓,隻是空洞洞的,所有內在的東西,血肉、骨骼,全都不見了。皮子乾乾淨淨,冇有一絲破損,也冇有血跡,就像……就像蟬蛻下的殼。

整個村子炸了鍋。恐懼像這夏末潮濕悶熱的空氣,無孔不入,纏繞在每個人心頭。各種可怕的流言喧囂塵上,有說是山裡的精怪作祟,有說是得罪了狐仙,更有膽小的,偷偷把目光投向了我們家,投向那個沉默蒼白的阿瑤。

王嬸來串門的次數少了,眼神躲躲閃閃。連平日裡跟我家走動近的幾戶人家,門口遇見了,打招呼也透著不自然。我娘愁得睡不著,背地裡偷偷抹眼淚,拉著我說:“柱子,阿瑤她……她是個好姑娘,可這村裡……咱家怕是留不住她了。”

我心裡亂得像一團麻。看著阿瑤依舊每日安靜地做事,眼神清澈含愁,對我娘體貼,對我……也總是溫順地低垂著頭。我不願相信那些無端的猜疑和她有關。可她身上的疑點,像一根根細小的刺,紮在我心裡。

那天晚上,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著,隻有零星幾點星光。我因為心裡煩悶,在屋後自家的小菜園裡多待了一會兒,抽了袋旱菸。回屋時,估摸著已是亥時末,萬籟俱寂。

經過阿瑤暫住的那間廂房時,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屋裡還亮著燈,昏黃的光從窗紙透出來,朦朦朧朧。平日裡這個時候,她早該歇息了。

窗紙上,映出一個側坐的人影,似乎在梳頭。動作很慢,一下,又一下。

我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或者說是不安,驅使著我,屏住呼吸,湊近了窗戶。老舊窗紙有一處細微的破損,不太顯眼。我湊上那隻眼睛。

屋裡隻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火苗如豆,光線昏暗搖曳。

阿瑤背對著窗戶,坐在一張簡陋的木凳上,麵前擺著我家那麵有些模糊的銅鏡。她果然在梳頭,手裡拿著一把木梳,長長的、濕黑如瀑的頭髮披散下來。動作極其輕柔,彷彿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但這都不是讓我血液瞬間凍住的景象。

銅鏡裡,映出的不是那張我熟悉的、蒼白脆弱卻美麗的臉。

鏡子裡,是一張漆黑的、骷髏般的麵孔!

冇有皮膚,冇有血肉,隻有烏黑髮亮、如同被烈火灼燒過又或是陳年焦木般的骨骼輪廓!兩個深深的眼窩裡,空無一物,卻似乎反射著一點油燈詭譎的光。鼻梁的位置是兩個黑洞,下頜骨的線條銳利而猙獰。

而“她”,我那撿回來的、名叫阿瑤的“妻子”,正用那僅剩黑色骨骼的“手”,極其溫柔、極其纏綿地,撫摸著鏡中那張可怖的骷髏臉。指骨慢慢滑過額骨、顴骨、下頜的線條,充滿了憐惜,甚至……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眷戀。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把衝到喉嚨口的驚叫壓了回去。全身的血液彷彿倒流,四肢冰冷麻木,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撞得肋骨生疼。耳朵裡嗡嗡作響,混雜著自己粗重無法控製的喘息。

就在我魂飛魄散,幾乎要癱軟下去的那一刻——

鏡子裡,那雙黑洞洞的眼窩,似乎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然後,那骷髏般的頭顱,極其緩慢、極其平穩地,朝著窗戶的方向,轉了過來。

油燈昏黃的光掠過漆黑的骨麵,投下搖曳跳動的陰影。

一個聲音響起了。不是從骷髏那應該冇有舌頭的嘴裡,而是直接、清晰地,鑽進了我的耳朵裡。依舊是阿瑤那細軟悅耳的嗓音,甚至比平日更加溫柔,帶著一絲繾綣的意味,輕輕地問:

“相公,”

那黑洞洞的眼窩,準確地“望”向了我窺視的方向。

“你看我……美嗎?”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千百隻馬蜂同時炸了窩,眼前猛地發黑,扶著窗框的手指摳進了木頭縫裡,刺疼尖銳,卻壓不住那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的寒意。

鏡子裡,那漆黑的骷髏頭徹底轉了過來,空蕩蕩的眼窩“看”著我,下頜骨微微開合,阿瑤那溫柔得能滴出水的聲音,再次鑽進我耳朵眼:“相公,外頭涼,進來呀。”

進……進去?

我喉嚨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兩條腿灌滿了陳年的老醋,又軟又酸,抖得幾乎撐不住身子。我想跑,想大喊,想一頭撞破這扇該死的門,可全身的骨頭縫都往外冒著寒氣,將我的魂兒都凍僵了,釘死在這扇映著鬼影的窗前。

屋裡的油燈“劈啪”爆了個燈花,火光搖曳了一下。那骷髏似乎也隨著光影晃了晃。然後,“她”站了起來。

依舊是阿瑤那窈窕的身姿,穿著我孃的舊褂子,隻是脖子以上,是那截漆黑的、不祥的骨骼。那骨骼的手——此刻不再是溫柔撫摸臉頰的模樣,垂在身側,指節微微屈伸,朝著門口的方向,緩緩抬了起來。

不是走過來的。是“飄”過來的。輕,且快。昏暗的燈光下,甚至看不清腳步的移動。

我魂飛魄散,求生本能終於壓過了恐懼,怪叫一聲,猛地向後一仰,連滾帶爬地摔倒在泥地上。手肘磕在一塊石頭上,鑽心的疼,卻也讓我清醒了一瞬。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向後蹭,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

“吱呀——”

門開了。

阿瑤——或者說,那頂著骷髏的阿瑤,倚在門框邊。月光從雲縫裡吝嗇地漏下幾縷,慘白地照在她身上。下半身是熟悉的人形,上半截,尤其是那張臉,卻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天光下,黑得彷彿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線,唯有眼窩深處,似乎有兩簇極其微弱、冰冷的幽綠火星,一閃即逝。

她冇有立刻逼近,隻是歪了歪那顆骷髏頭,動作竟還帶著幾分阿瑤平日的怯生生的好奇。

“相公,”她的聲音裡帶上了點委屈,“你怕我?”

我牙齒得得打顫,一個完整的字也說不出。她往前邁了一小步,就站在門檻裡,冇有完全出來。夜風吹動她披散的長髮,髮絲拂過漆黑的顴骨,場景詭異得讓我胃裡一陣翻攪。

“我不是故意的……”她低下頭,那骷髏的下頜幾乎要碰到胸口,聲音越發輕細,“我隻是……太想找一張合適的皮了。以前的,都舊了,皺了,不好看了。劉大的,太糙;前頭兩個,又太薄……”

她每說一句,我身上的寒意就重一分。那些失蹤的人,那些被完整剝下的人皮……原來,原來是這樣!

“可他們都不好。”她忽地又抬起頭,空空的眼窩“望”向我,語氣竟帶上了一絲羞澀的欣喜,“直到我遇到了你,相公。你揹我回來,給我衣裳穿,給我熱湯喝……你的心好。婆婆的心也好。你們身上的‘氣味’……很乾淨,很暖和。”

她慢慢抬起那隻骨骼嶙峋的手,朝我的方向伸來,動作輕柔得像要撫摸一朵花。“你的皮相……也端正。雖然不算頂頂俊俏,但很周正,很乾淨。我想……我想換你的,好不好?我會很小心,一點點剝下來,不弄疼你……然後,我就能一直陪著婆婆,陪著你……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那漆黑的指骨,在慘淡的月光下,距離我的臉,隻有不到三尺。

極致的恐懼攫住了我,但在那恐懼的深處,一股混雜著噁心、憤怒和絕望的狠勁,猛地竄了上來!我不能死!不能像劉大他們一樣,變成一張空空的人皮!

我眼睛飛快地掃向旁邊,菜園子角落,立著一把白天翻土用的鐵鍬!沾著濕泥,刃口在月光下泛著一點微光。

幾乎是本能,我朝著那邊猛地一滾,同時手腳並用撲過去,一把抓住了冰涼的鍬柄!粗糙的木柄摩擦著掌心的傷口,疼痛讓我更加清醒。

“阿瑤”似乎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我還能動。隨即,那骷髏臉上看不出表情,但那空眼窩裡的幽綠似乎閃爍了一下,她“飄”動的速度快了起來,直直朝我而來,帶起一股陰冷的風,夾雜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像是陳年墳土又混著淡淡脂粉的怪味。

我雙手死死攥緊鐵鍬,大吼一聲,不是衝向她,而是用儘全身力氣,狠狠一鍬鏟在旁邊一個半滿的糞桶上!

“嘩啦——!”

惡臭粘稠的汙物劈頭蓋臉,朝著撲來的黑影潑灑過去!

“嘶——!”

一聲絕非人類能發出的、尖利刺耳的嘶鳴猛地炸響!那聲音像是鐵片刮過骨頭,又像是無數蟲子同時振翅,直直刺入腦海!撲來的黑影驟然一頓,發出一陣劇烈的、痛苦的顫抖!那些汙穢之物沾在她漆黑的骨骼上,竟然冒起了淡淡的、帶著惡臭的白煙!

有用!鄉下老話講,汙穢破邪祟!

我抓住這瞬間的機會,掄起鐵鍬,不是用刃口劈砍——對著那副骨頭架子,劈砍未必有用——而是用儘吃奶的力氣,橫著拍了過去,目標是那纖細的頸骨!

“砰!”

一聲悶響,像是打中了空心的朽木。鐵鍬震得我虎口發麻。那骷髏頭猛地向後一仰,整個身軀踉蹌了一下。

“你……你打我?”阿瑤的聲音變了,不再是溫柔細軟,而是夾雜著嘶鳴的尖嘯,充滿了怨毒和難以置信,“連你也嫌我醜?!”

她徹底瘋狂了,不再維持那種飄忽的姿態,猛地朝我撲來,漆黑的骨爪直抓我的麵門!那速度太快,帶著一股陰寒的腥風!

我根本來不及躲閃,隻能下意識抬起鐵鍬格擋。

“哢嚓!”骨爪抓在鐵鍬的木柄上,竟硬生生抓出幾道深痕!巨大的力量傳來,我站立不穩,向後摔倒,鐵鍬也脫了手。

她居高臨下,空眼窩裡綠光大盛,兩隻骨爪一左一右,朝我的腦袋合攏過來!那架勢,彷彿要直接將我的頭骨擰下來!

完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住手!!!”

一聲蒼老淒厲的哭喊,從堂屋門口傳來。

是娘!

她不知何時被驚醒,顫巍巍地站在門口,手裡舉著一盞油燈,橘黃的火光在她滿是皺紋的臉上跳躍。她看著院子中央這噩夢般的一幕,老淚縱橫。

“阿瑤……姑娘!阿瑤!你看清楚!那是柱子!是救了你、收留了你的柱子啊!”孃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勇氣,“你要皮……你要命……你衝我這個老婆子來!我老了,皮皺了,命也不值錢了!你放了柱子!我求求你!你看在這些天,我叫你一聲‘閨女’的份上!”

孃的哭喊,像一根尖銳的針,刺破了院子裡凝滯的恐怖。

那即將抓到我頭顱的骨爪,猛地停住了。

骷髏頭極其緩慢地,轉向了門口哭泣的老孃。

空眼窩裡的綠光,劇烈地閃爍、明滅。阿瑤那尖嘯的聲音低了下去,變得混亂而斷續:“婆婆……彆哭……婆婆對我好……給我做熱湯……縫衣裳……叫我‘閨女’……”

她像是陷入了某種激烈的掙紮,漆黑的身軀微微顫抖,骨爪懸在我頭頂,幾次欲抓又止。

“……不……不行……”聲音又變得怨毒,“我要皮……我要好看的皮……我不能永遠是這副樣子……我恨!我恨啊!!!”

最後一聲“恨”,淒厲無比,帶著沖天的怨氣。她猛地轉回頭,骨爪再次蓄力!

而就在她分神的這一刹那,我看到了機會!她腳下,正是剛纔潑灑的汙穢泥濘!我不知哪來的力氣,蜷起腿,用儘全身力氣,狠狠一腳踹在她的小腿骨上!

她正心神激盪,腳下濕滑,猝不及防,竟被我一腳踹得重心不穩,向後倒去,正好摔在那片最汙濁的泥糞之中!

“嗤啦啦——!”

更劇烈的白煙冒起,伴隨著更加痛苦、混亂的嘶鳴!她在地上劇烈翻滾,漆黑的骨骼沾滿汙穢,那煙霧越來越濃,幾乎將她整個籠罩。

“柱子!快!火!用火!”老孃嘶啞著嗓子喊。

火!對了,汙穢之後是烈火!

我連滾帶爬撲到屋簷下,那裡堆著引火的乾茅草。我抓起一大把,又衝回屋裡,從那尚在燃燒的油燈上引燃茅草,轉身衝到院子裡,朝著那團在白煙中翻滾掙紮的黑影,奮力扔了過去!

乾燥的茅草一碰到那沾滿汙穢、冒著白煙的骨骼,竟“轟”地一下,爆起一團幽綠夾雜著橘紅的火焰!那不是普通的火焰,燃燒時發出“滋滋”的怪響,像是燒著了油脂,又像是無數細小的東西在尖叫。

火焰中,那副骷髏的掙紮愈發劇烈,嘶鳴聲卻越來越弱。漸漸地,骨骼在火焰中開始變形、發紅、然後發黑、碳化……

我癱坐在泥地裡,大口喘著粗氣,渾身脫力,眼睜睜看著那恐怖的“阿瑤”在詭異的火焰中,一點點化作一小堆焦黑的、奇形怪狀的殘骸。最後,火焰熄滅了,隻剩下一縷帶著焦臭和異味的青煙,嫋嫋飄散。

院子裡,死一般寂靜。隻有老孃壓抑的、後怕的啜泣聲,和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天邊,終於透出了一絲灰白。

劫後餘生,我和娘誰也冇有說話。我們強撐著,用鐵鍬將那堆焦黑殘骸深埋在了後山最荒僻的亂石堆下,不留任何痕跡。

村裡再冇有發生蛻皮失蹤的怪事。劉大和之前兩個後生,終究是再也回不來了。關於阿瑤,我和娘對外隻說她病重,連夜送走去外地尋醫了,後來大概死在了路上。流言蜚語漸漸平息,隻是我們家的院子,再也冇有了往日的生氣。

我和娘都變了。娘越發沉默,常常對著阿瑤住過的那間空屋子發呆。而我,夜裡總是睡不踏實,稍有風吹草動就會驚醒,總覺得黑暗裡,有一雙空蕩蕩的眼窩在看著我。

那把沾過汙穢和邪祟的鐵鍬,我洗淨後一直放在床頭。

直到很久以後,一個遊方的老道士路過村子,討水喝。我娘心善,給了他食物。老道士看了我們母子一眼,歎了口氣,什麼都冇說,隻留下幾句偈語般的話:

“枯骨畫皮,執念成灰。一點善因,堪抵百劫。夜路長長,莫再回頭。”

我和娘聽了,麵麵相覷,心底那根刺,似乎被這話輕輕撥動,泛起綿長而隱痛的後怕,卻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惘然。

隻是從此,每至暴雨夜,我仍會緊閉門窗,將油燈撥到最亮。彷彿那樣,就能驅散記憶中那張漆黑的、在鏡前溫柔自撫的骷髏臉,以及那聲縈繞不去的、溫柔的詢問:

“相公,你看我美嗎?”

本章節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