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BL耽美 > 【民間故事】合集 > 第165章 叮腦:我靠古玉蟬窺見亡者記憶

簡介

奶奶說,我們家族世代都患怪病,活不過四十歲。

彌留之際,她用金針釘入我的大腦:“孫兒,這病不是詛咒,是詛咒反噬。”

高中那年,我偶然接觸到一枚民國古玉蟬,夜裡會“叮”地一響。

聲音過後,我腦子裡忽然浮現陌生人的一生。

從此,所有接近我的活人都會無故暴斃。

隻有那些本該入土百年的亡魂,才能靠近我耳邊,訴說未了的執念。

直到有一天,我看見了自己的葬禮。

棺材裡,躺著一具和我一模一樣的屍體。

正文

我快被腦子裡那些“別人”逼瘋了。

夜越深,他們的聲音就越清晰。不是耳朵聽見的那種,是直接從我顱骨內側滲出來的聲音。民國女學生吳秋湄在哭,哭她投錯胎信錯人,被沉了井;明朝老兵李鐵在吼,吼那場燒了三天三夜、把同袍烤成焦炭的火;更遠更破碎的,是許多辨不出朝代、黏糊成一團的絮語、嘆息和瀕死的咯咯聲。它們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盲眼蝙蝠,在我腦漿裡撲騰、衝撞,啃噬著我最後一點清醒。

我知道這不是夢,也不是精神病。夢醒來就散了,病吃藥能壓住。可我腦子裡的這些“住客”,一旦被那枚該死的玉蟬“叮”一聲引出來,就牢牢盤踞下來,白天蟄伏,入夜喧囂。我看過最貴的心理醫生,做過最精密的腦部掃描,一切正常。正常得令人絕望。

失眠是常態。鏡子裡的我眼窩深陷,皮灰敗,頭髮大把大把地掉。更可怕的是,活人開始躲著我。不是刻意迴避那種,而是靠近我的人,總會莫名其妙地出事。對桌同事遞檔案時突然心梗倒下,再冇起來;樓下便利店總對我笑的老阿姨,在我買過一包煙的第二天,被失控的快遞車捲車底;甚至一隻常蹭我腳的流浪貓,也在某次我試圖餵食後,被高空墜砸得模糊。

我了瘟神。一座行走的、裝載著過量亡魂記憶的活墳。

我快四十了。那雙枯瘦如柴、佈滿褐斑點的手,還有最後用儘力氣將冰冷金針刺我頭頂的畫麵,越來越頻繁地在我自己的記憶和那些外來記憶的碎片裡閃現。“……不是詛咒,是詛咒反噬……”的聲音氣若遊,卻像燒紅的鐵,烙在我靈魂最的地方。

我查過族譜,問過僅存幾個遠親,翻遍了故紙堆。我們這一支,就像被死神掐著秒錶,男幾乎冇人活過四十歲生日。猝死、怪病、意外……死法各異,結局相同。到我了。

所以,當玉蟬又一次在子夜時分“叮——”地一響,清越得令人牙酸,而我眼前晃的不再是那些古舊的亡魂影,卻浮現出鮮花、黑紗、低垂的頭顱,最後定格在一口緩緩降墓的漆黑棺材,棺蓋未合,裡麵躺著那個跟我分毫不差、隻是麵死灰的“我”時——

我竟冇到意外,隻有一種冰錐刺穿天靈蓋的麻木。

我終於,看見了自己的葬禮。

---

一切,都從高三那年夏天開始。

高考力像一口不斷加的高鍋,家裡為了讓我“靜靜心”,託了拐幾道彎的關係,把我塞進鄰市一個據說很靈的古觀裡“複習”,其實是寄宿。道觀偏僻,香火不旺,隻有一個老得看不出年紀、終日昏昏沉沉的老道士,和一個負責灑掃煮飯的聾啞婆子。觀後有一片荒廢的園子,石雜草間,散落著些殘破的石碑、香爐,還有不知哪個年代留下的、被風雨侵蝕得麵目模糊的小神龕。

那枚玉蟬,就卡在一個傾倒的蟠龍紋石香爐裂裡,被溼的苔蘚半掩著。是個黃昏,我背書背得頭昏腦漲,踢著石子走,一眼就瞥見了那點不一樣的溫潤。摳出來,躺在掌心,比拇指蓋略大,青白,玉質不算頂好,邊緣還有幾磕的小豁口,但雕工極。蟬翼的紋路纖毫畢現,頭部一對鼓凸的眼,著說不出的靈,甚至有點……邪。對著夕一照,裡麵似乎有極淡的絮狀在緩緩流轉。

我年心,覺得是撿了個有趣的玩意兒,用紅線穿了,隨手掛在脖子上,著皮,涼浸浸的。

老道士某次看見,昏花的老眼似乎凝了一瞬,嚨裡“咯”地響了一下,終究什麼也冇說,蹣跚著走開了。

第一聲“叮”,是在撿到玉蟬三天後的深夜。

萬籟俱寂,隻有山風掠過老樹梢的嗚咽。那聲音突如其來,不是耳朵聽見,是直接在我腦仁深“炸”開,清晰、短促,帶著金屬的震餘韻。我驚得從板床上直坐起,捂著腦袋,心臟狂跳。還冇等我想明白怎麼回事,無數陌生的畫麵、聲音、氣味、緒,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衝進我的意識。

我看見穿著月白衫黑、剪著齊耳短髮的學生,在搖曳的梧桐影下,把一封信塞進一個穿著中山裝、背影清瘦的男生手裡,指尖相,臉頰緋紅;轉眼又是冰冷的井水漫過頭頂,窒息,黑暗,水灌進嚨,沉重的石頭綁在腰間,水麵上最後的影裡,是那箇中山裝男生模糊冷漠的臉……怨恨、不甘、、恐懼、冰冷的絕……所有瞬間淹冇了我。

“吳……秋湄……”我無意識地出這個名字,渾被冷汗溼,彷彿剛從那口百年前的井裡爬出來。

那不是夢。夢冇有這樣纖毫畢現、浸骨髓的真實。那是另一個人的一生,最濃烈、最刻骨銘心的片段,被強行塞進了我的腦子。

我嚇得扯下脖子上的玉蟬,想把它從窗戶扔出去。可手指到那溫潤的玉,昨夜那些洶湧的記憶碎片,竟奇異地平復下去,隻剩下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悲傷,像隔著一層玻璃。而玉蟬本,彷彿有某種魔力,讓我狠不下心丟棄。

我約知道,我撞上了某種我無法理解、更不能掌控的東西。但年輕氣盛,加上被高考和家族宿命得不過氣,這詭異的遭遇,反而了一種危險的宣泄口。我居然……慢慢習慣了。

玉蟬“叮”響的時間不固定,有時隔幾天,有時個把月。每次“叮”過,腦子裡就會多出一段或長或短的“別人的人生”。明朝老兵李鐵、清朝投井的怨婦、民國失意的文人……大多是橫死、枉死、執念深重的魂靈。他們的記憶像是被玉蟬“吸”住,又“渡”給了我。我開始分不清,某些細微的緒、下意識的反應,究竟是“我”的,還是“他們”的。

與此同時,那個“活人勿近”的詭異效應開始顯現。起初是觀裡唯一那隻不怕生的狸花貓,在我餵過一次魚乾後,次日被髮現僵死在柴房。接著是來觀裡送菜的山民,跟我打了個照麵,寒暄兩句,下山時失足滾落山崖,僥倖冇死,卻摔斷了脊樑。老道士看我的眼神,從渾濁的困,變了深切的恐懼,遠遠見我,便閉門不出。

我上一定發生了什麼可怕的變化。這變化連山中修行的老道都避之不及。

我倉皇逃離了道觀,回到城市,像一隻驚的鼴鼠回巢。玉蟬我用層層紅布包了,塞進屜最深,不敢再戴。可那些已經住進我腦子的記憶,卻無法驅逐。它們了我夜裡的常客,而白天的世界,對我而言,危險係數日益增高。

大學畢業,我憑著一點小聰明和對“舊”難以言說的複雜,做起了倒賣古玩的營生,在城西鬼市有個小攤位。這行當三教九流,本就忌諱多,我這種氣重、又“克”人的,反倒冇那麼紮眼了。我小心地避開與活人深,習慣了獨來獨往,靠著從那些亡魂記憶裡偶然獲得的、關於某些古真偽或來歷的破碎資訊,居然也勉強餬口。

日子在抑和詭異中行,直到我近四十歲大關。腦中的記憶噪音越來越頻繁,幾乎夜夜不休。而現實裡,靠近我的活人意外死亡事件,雖然我極力避免接,仍零星發生,像擺不掉的詛咒。我知道,預言的時刻要來了。

我瘋狂地搜尋一切可能與家族怪病、與這枚玉蟬相關的線索。在那些亡魂記憶的混碎片裡拉,在故紙堆和民間野史中尋覓。蛛馬跡漸漸拚湊出一個令人骨悚然的廓:叮腦匠。

那是一個據說早已斷絕的、遊走於邊緣的古老行當。並非所有橫死之人都能順利魂歸地府,有些執念太深、怨氣太重的,其魂魄或記憶碎片會“黏附”於特定件(往往是死者生前之或葬品)或地點。叮腦匠,似乎能以某種特殊手段(比如特定、口訣,甚至像那樣用金針刺),“叮”開隙,捕捉或安這些殘念,有時也奉命“清理”某些不潔之。但他們通常脈特殊,且施代價極大,易遭反噬,不得善終。

玉蟬,很可能就是某個厲害叮腦匠的法,不知為何流落,又差錯“認”了我。而我家族活不過四十的詛咒,或許正是先祖中有人為叮腦匠,行了逆天之事,或是法反噬,報應子孫。

這個推測讓我通冰涼。如果真是這樣,那我腦子裡這些越來越多的亡魂記憶,不僅是負擔,更是催命符。它們在不斷侵蝕我作為“我”的存在,或許等到某個臨界點——“四十歲”,我的魂魄就會被這些雜的記憶徹底沖垮、取代,或者,我的,會因承載過量“效能量”而崩潰。

而“看見”自己的葬禮,就是最後的警告,抑或是……預告。

我不能坐以待斃。

我把目標鎖定在鬼市深一個更秘的圈子——專做“”“詭貨”生意的趙老闆。此人背景謎,路子極野,據說冇有他弄不到手的“特別”東西,也冇有他不敢接的“邪門”生意。我變賣了所有還算值錢的存貨,揣著厚厚一遝現金和那枚用紅布包著的玉蟬,在一個雨夜,敲開了他藏在舊筒子樓最裡間、終日掛著厚重門簾的鋪子。

鋪子裡線昏慘慘,瀰漫著線香、舊木頭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陳舊氣息。貨架上擺著的都不是尋常玩意兒:纏著頭髮的犀角杯、暗紅似的玉佩、雕刻著痛苦人臉的骨……趙老闆本人,乾瘦,佝僂,眼珠子卻亮得瘮人,像深夜裡兩點鬼火。

我開門見山,把玉蟬和我的況(去了家族詛咒和看見自己葬禮的部分)簡略說了,求他指點一條活路,或者,至告訴我這玉蟬的來歷。

趙老闆枯瘦的手指撚起那枚玉蟬,對著昏黃的燈泡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化了另一件古怪擺設。他的指尖在到玉蟬時,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民國三年,蘇北有個大戶,姓吳。”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鐵,“吳家小姐秋湄,與來縣裡督學的省城青年私定終,珠胎暗結。那青年許諾歸來娶,卻一去不回,實是早有了家室。事敗,吳家為保名聲,對外稱小姐急病亡,實則……用最‘乾淨’的法子,將沉了後宅古井。小姐戴的,就是一枚祖傳的羊脂玉蟬。”

我後背竄起一寒氣。吳秋湄……正是第一個闖我腦中的亡魂記憶。

“吳小姐怨氣沖天,死後井周常聞子啼哭,家宅不寧。吳家暗中請了人來‘平事’。”趙老闆的眼珠轉向我,那兩點鬼火似乎要燒進我瞳孔裡,“來的是個獨眼的瘸老人,冇人知道他名字,隻他‘老釘’。老釘在井邊折騰了三夜,第四天,吳家給了他一大筆錢,他走了。吳家也很快舉家遷往南方,再冇回來。井,後來被填平了。”

“那玉蟬……”我嗓子發乾。

“老釘‘平事’後,玉蟬就不見了。有人說,怨魂被封進了蟬裡,被老釘帶走當了‘糧’;也有人說,老釘自己就是‘叮腦匠’一脈,用這飽含怨唸的玉蟬做了‘引子’,煉他的法。”趙老闆把玉蟬放回紅布上,推還給我,作帶著明顯的忌憚,“這東西,邪得很。它‘叮’上的,不止是死人的記憶……小老弟,你印堂黑得滴出水,眼眶子卻泛著青,這是魂纏、氣將散,自己卻還冇全變‘那邊’的徵兆。你家裡……是不是有人乾過類似‘老釘’的營生?”

我心頭巨震,默認了。

趙老闆嘆了口氣,那嘆息裡竟有幾分罕見的唏噓:“叮腦匠的飯,是折壽飯,絕戶飯。用壽和脈福澤去間的東西,哪有善終?這玉蟬沾了吳秋湄的怨,又經老釘的手,不知道轉過幾道,吸了多殘魂碎念。它現在‘纏’上你,要麼是你們祖上欠了這行當的債,要麼……就是你質特殊,天生適合當它的‘新主’。可你顯然冇學過駕馭它的法子,它就在你腦子裡胡吃海塞,順便把靠近你的活人生氣也當零啃了。”

“有……有辦法解決嗎?”我聲音發。

趙老闆沉許久,從屜最底層出一張邊緣糙、泛黃脆裂的紙條,上麵用似篆非篆、似符非符的墨跡寫著幾個字,還有一個模糊的山水地形簡圖。“這是我年輕時,在湘西聽一個快嚥氣的端公說的。他說叮腦匠真正的,可能藏在西南莽山深一個‘落魂澗’的地方。那裡有他們祖祠,或許有解決反噬、剝離‘叮’的法子。但端公也說了,那地方,活人難進,死人……也未必出得來。而且,”他盯著我,“如果你祖上真是乾這個的,你回去,可能不是解,是……歸位。”

歸位?成為真正的叮腦匠?還是成為祖祠裡某個儀式的一部分?

我看著紙條上那鬼畫符般的字跡和簡陋的地圖,又看看紅布上那枚靜靜躺著、卻彷彿隨時會再次“叮”響的玉蟬,掌心一片冰涼。前路莫測,留下必死無疑。

“我去。”我說,聲音低啞,卻異常清晰。

趙老闆冇再多言,隻緩緩點了點頭,那兩點鬼火般的眼睛,似乎黯淡了些許。

我冇有立刻動身。去西南深山尋一個虛無縹緲的“祖祠”,無異於大海撈針。我需要更具體的線索。而來源,或許就在我腦子裡那些日漸喧囂的亡魂記憶中。

我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不再被動忍受玉蟬的“叮”響,而是嘗試主動“聆聽”。夜深人靜時,我重新將玉蟬貼身佩戴,強迫自己靜心凝神,不再抗拒那些紛至遝來的記憶碎片,而是像梳理亂麻一樣,試圖從中找出關於“叮腦匠”、“祖祠”、“落魂澗”乃至“老釘”的隻言片語。

過程痛苦至極。每一次主動接觸,都像是在沸騰的油鍋裡打滾,無數他人的悲喜、劇痛、怨恨衝擊著我的神智。我頭痛欲裂,嘔吐,短暫失明,耳邊幻聽不斷。但收穫也隱約浮現。

在一段屬於某個清末瘋癲風水師的混亂記憶中,我“看”到一幅扭曲的山川圖,圖中有一處被特意標紅,形如被利斧劈開的深澗,旁有歪斜小字:“魂歸處,匠息地,非請莫入,入則無回。”字跡癲狂,卻與我手中紙條上的地形有幾分神似。

另一段來自民國初年一個走方郎中的記憶裡,他提及曾為一個“眼神像死人,手指能冰透骨頭”的獨眼老人治過腿傷,老人自稱姓釘,來自“澗那邊”,酬金是一枚“會叫的玉蟲子”。郎中描述的老人形貌,與趙老闆口中的“老釘”吻合。

最關鍵的線索,來自一段異常模糊、彷彿隔了無數層毛玻璃的感受。那不屬於某個具體的人,更像是一種瀰漫在特定環境中的“集體潛意識”碎片:潮溼、陰冷、濃鬱的土腥氣混合著陳年線香,無儘的黑暗甬道,兩側似乎有無數空洞的“視線”注視,最深處,有規律地傳來輕微的、彷彿金鐵叩擊朽木的“叮……叮……”聲,空洞而幽遠,帶著某種招引與禁錮並存的力量。那“叮”聲,與我玉蟬的響聲同源,卻更宏大、更古老、更令人心悸。

那裡,很可能就是“祖祠”!

我根據這些碎片資訊,結合趙老闆的紙條和所能查到的所有西南地方誌、野史、探險記錄,大致將“落魂澗”的位置,圈定在湘黔交界處一片幾乎未被現代地圖詳細標註的原始山林。那裡瘴癘橫行,地形險惡,多有古怪傳說。

冇有嚮導願意去那種地方。我購置了最專業的野外裝備、衛星電話、大量藥品和防腐乾糧,獨自一人,像一支奔赴刑場的孤軍,踏入了莽莽群山。

原始森林的險惡遠超想象。遮天蔽日的樹冠,盤錯節的藤蔓,防不勝防的毒蟲,神出鬼冇的野,還有變幻莫測的天氣和極易迷失方向的地形。更可怕的是,隨著我深,玉蟬變得異常“活躍”。它不再規律地“叮”響,而是時不時發出細微的、持續的震,像是興,又像是預警。而我腦子裡的亡魂記憶,也彷彿到了某種環境的激發,翻騰得更加厲害。有時走在昏暗的林間,我會突然“看見”幾百年前同樣在此跋涉的苦力或山民絕的臉;夜裡宿營,簍火旁彷彿蹲踞著無數影影綽綽、默不作聲的“旁觀者”。

我靠著指南針、GPS(時常失靈)、以及一種難以言說的、彷彿被那“叮”聲約指引的直覺,朝著認定的方向艱難前行。力與神的雙重消耗,讓我迅速憔悴下去,形銷骨立,唯有眼神深,一偏執的火焰還在燃燒。

第七天,我誤一片佈滿灰白瘴氣的山穀,吸了毒瘴,高燒昏迷。恍惚中,無數亡魂記憶如同決堤般湧出,幾乎要將“我”徹底淹冇。我看見吳秋湄在井底向我出手,看見李鐵在火海中對我咆哮,看見無數張模糊痛苦的臉孔向我來……

就在意識即將沉最黑暗的深淵時,戴著的玉蟬猛地一震,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尖銳到刺破靈魂的“叮——!”

這一聲,似乎暫時驅散了部分混的記憶,我的意識抓住一清明,用儘最後的力氣,爬出瘴氣範圍,滾落到一條冰冷刺骨的山溪邊。溪水讓我稍稍清醒,我掙紮著灌下解毒藥,癱在溪邊石頭上,奄奄一息。

彌留之際,臨終的景象無比清晰地重現。枯槁的麵容,混濁卻異常明亮的眼睛,還有那枚緩緩刺我頭頂百會的金針,針尖冰涼刺骨的覺……“孫兒……這病……不是詛咒……是詛咒反噬……找到‘’……要麼斷了它……要麼……認了它……”

“”……祖祠……落魂澗……

不知過了多久,我竟奇蹟般退了燒,掙紮著爬起來。虛弱得像一張紙,但方向卻前所未有的明確。玉蟬微微發燙,持續低鳴,指向溪流上遊的某個方位。

沿著溪流向上,地勢愈發險峻,最後溪流消失在一道彷彿大地裂開般的幽深峽穀邊緣。峽穀上方雲霧繚繞,深不見底,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猿猴難攀。穀中罡風呼嘯,發出鬼哭般的聲響。這裡,與風水師記憶中的“被利斧劈開的深澗”和紙條上模糊的圖示,完重合。

落魂澗,到了。

可口在哪兒?如何下去?那“祖祠”又在澗底何?

我沿著澗邊小心翼翼地探查。終於在一被厚重藤蘿完全遮蔽的峭壁凹陷,發現了異常。撥開藤蔓,後麵不是岩石,而是一扇人工開鑿、與山幾乎融為一的石門!石門閉,表麵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地,若非玉蟬在此震得最為劇烈,本無從發現。

石門中央,有一個不起眼的凹槽,形狀……我心中一,解下頸間的玉蟬,比劃了一下,大小、廓,竟有七八分相似。

難道這玉蟬,不僅是法,還是鑰匙?

心臟在腔裡擂鼓。我深吸一口氣,下嚨口的腥甜,將玉蟬緩緩按那個凹槽。

嚴合。

“哢噠……”

一聲輕微的、彷彿塵封了千百年的機括響從石門部傳來。接著,是沉悶的、巨石的隆隆聲。沉重的石門,向緩緩開啟了一道僅容一人側過的隙。

一遠比山林間更冷、更陳腐、混合著奇異香灰和歲月塵土的氣息,撲麵而來。門,是手不見五指的濃稠黑暗。

我收回微微發燙的玉蟬,重新戴好。手電的柱刺黑暗,照出一條向下延的、糙開鑿的石階,深不見底。兩側石壁溼,滲著水珠,更深,隻有無邊無際的幽暗與寂靜。

那規律而空的“叮……叮……”聲,似乎從地心深,約傳來。

到了。家族的“”,我宿命的終點,或許也是我唯一的生路,就在這扇門後,在這通往地底的無窮石階之下。

我最後看了一眼後被藤蘿重新緩緩遮掩的石門隙外,那片屬於活人的、草木蔥蘢卻再也與我無關的世界。然後,握手電,側,踏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石階漫長,彷彿冇有儘頭。隻有我的腳步聲、呼吸聲,以及手電柱下自己搖晃的影子。不知下了多久,地勢逐漸平緩,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改造的空間。

空間中央,是一個圓形石臺,石臺上,竟麻麻、整整齊齊地坐著數十披破爛古舊衫的骸骨!它們保持著盤坐的姿勢,低垂著頭顱,許多骸骨頭骨的百會位置,都著一枚枚黯淡、形製各異的“釘”狀,有金針,有骨刺,有玉籤……在石臺正上方,倒懸著一巨大的、不知是何材質的鐘石狀,尖端對準石臺中心。

而最讓我凍結的是,在石臺正前方,背對著我,盤坐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幾乎與黑暗融為一的黑舊式短褂,形乾瘦。聽到我的腳步聲,他緩緩地、極其僵地,轉過頭來。

一張佈滿深刻皺紋、如同風乾橘皮般的臉。最駭人的是,他隻有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眶是個深陷的黑。而那僅剩的獨眼,瞳孔竟然是詭異的灰白,冇有焦點,卻準確無誤地“看”向了我,或者,看向了我前微微震的玉蟬。

乾裂的緩緩掀開,出所剩無幾的、焦黃的牙齒。一個嘶啞、,彷彿兩片鏽鐵在互相刮的聲音,在這死寂的中響起:

“三代了……終於……又有一個‘釘胚子’……自己走回來了……”

我的大腦“嗡”地一聲,瞬間一片空白。老釘?!他怎麼可能還活著?!不對,他那樣子,那氣息……本不像活人!

“認得它嗎?”他(它?)枯瘦如爪的手指,遙遙指向我前的玉蟬,灰白的獨眼裡,似乎閃過一極淡的、混雜著嘲弄與追憶的神,“我‘養’了它甲子,用它‘釘’過三百七十九個不肯走的魂,也用它……給自己找了個不錯的‘坑’。現在,它好像……更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