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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BL耽美 > 【民間故事】合集 > 第162章 剁骨刀下的人間往事

簡介

深夜剁骨時,我聽到排骨在尖叫。

磨得鋥亮的刀鋒落下,骨渣飛濺,卻不是豬的骨頭。

我顫抖著撿起一片碎骨,上麵刻著三個小字——“救我命”。

第二天,肉鋪照常開張,鄰居王嬸買了二斤排骨。

回家清洗時,她從排骨裡洗出了一枚戒指——正是她失蹤女兒戴的那枚。

我關掉肉鋪,在後院挖出一具完整骸骨,是我十年前失蹤的妻子。

警察來調查的那天,我平靜地磨著那把剁骨刀。

刀鋒閃爍,映出我身後那個女人的臉——她正微笑著看我。

正文

雨夜,我的剁骨刀又一次落下了。

這刀我磨了二十年,刀背厚實,刀刃薄如紙,斬骨不沾肉,切筋不連絲。雨點砸在肉鋪鐵皮頂上,砰砰作響,像有什麼東西急切地想要進來。昏黃的燈泡懸在頭頂,光線被水汽暈染開,勉強照亮油膩膩的案板。今天生意不好,剩下的這副排骨品相一般,帶著些暗沉的淤血顏色,得趕緊處理掉。

咣!

刀起刀落,乾脆利落。可就在那一瞬間,我似乎聽見了一聲短促的尖——不是豬臨死前那種拉長的嘶嚎,而是人,更像是人或孩子,痛苦到極點卻發不出更多聲音,隻餘下一縷氣音,被刀鋒破開骨頭的聲音掩蓋了大半。我的手頓了頓,抬眼環顧。鋪裡空的,捲簾門外是潑墨般的夜和嘩嘩雨聲。大概聽錯了,是風灌進了哪個隙吧。

我搖搖頭,甩掉那莫名的不安,再次舉起刀。我是個屠夫,靠這門手藝吃飯,也靠它養大了兒阿琳。心,刀就鈍了。

咣!哢嚓!

這一次,聲音更清晰了。不是錯覺。就在刀刃劈開骨頭的剎那,一聲淒厲到扭曲的“啊——”,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聲響,直直鑽進我的耳朵,鑽進我的天靈蓋。我渾汗倒豎,握刀的手猛地一,刀尖差點劃到自己。

什麼鬼東西?

我盯著案板上那截被劈開的脊椎骨,斷口參差不齊,骨髓暴在燈下,泛著黃白的。冇什麼異常。可那聲音……我殺豬宰羊半輩子,從未聽過骨頭會。冷汗順著我的鬢角下來,混著店裡常年不散的腥氣,黏膩得讓人作嘔。我深吸一口氣,彎腰湊近,仔細檢視那堆骨渣碎。

燈太暗了。我眯起眼,手指有些發地撥開黏連的碎和筋。骨頭的碎片很小,邊緣鋒利。就在一塊約莫指甲蓋大小的、形狀不規則的骨片上,我看到了異樣。

那不是骨頭的紋理。

我起那塊碎骨,在圍上用力了,湊到燈泡底下。碎骨表麵,刻著痕跡,極細、極深,像是用尖銳的針一點點刺上去的,又被經年的汙油脂浸,幾乎與骨融為一,不湊到眼前本看不出來。

是字。

三個歪歪扭扭、卻因刻骨之痛而顯得格外用力的小字——

“救 我 命”。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好像一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刻褪得乾乾淨淨,隻留下冰冷的麻木和耳鳴。救我命?誰的命?刻在骨頭上的求救?這怎麼可能?這塊骨頭,是我今天早上從老徐的屠宰場批來的,一整扇新鮮豬肋排,掛著檢疫合格的藍章子。怎麼會……怎麼會有人的字?

我猛地丟掉那塊碎骨,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它掉在案板上,發出輕微的“噠”一聲,那三個字卻彷彿烙在了我的視網上,燒灼著。冷汗溼了後背的裳,黏在皮上,冰涼。我踉蹌著後退,撞倒了後的鐵皮水桶,哐噹一聲巨響,在寂靜的雨夜裡格外刺耳。

那一晚,剩下的排骨我冇敢再。我用油紙胡包起,連同那塊刻字的碎骨,一起塞進了冰櫃最底層,然後鎖死了冰櫃門。躺在床上,睜著眼直到天亮,耳邊反覆迴響著那聲尖和那三個字。救我命。救我命。

第二天,我照常開了鋪門。生意還得做,日子還得過。隻是案板被我刷洗了無數遍,幾乎褪了一層木,那把剁骨刀我也反覆磨了又磨,刀刃亮得晃眼,可我心裡卻蒙著一層洗不掉的翳。

快中午的時候,鄰居王嬸來了。是老主顧,就住在鋪後麵的巷子裡,丈夫早逝,一個人把兒拉扯大。兒小婉,二十出頭,乖巧秀氣,以前常來幫媽媽買,見了我總會甜甜地一聲“林叔”。但聽說三個月前,小婉跟家裡吵了一架,離家出走了,至今杳無音信,王嬸一下子老了許多,眼睛總是紅腫的。

“老林,來二斤排骨,挑瘦點的,小婉……”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小婉以前最吃我燉的排骨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看向那個冰櫃。昨晚那扇詭異的排骨就在裡麵。我張了張,想找個理由推,說今天的排骨不好,或者乾脆說賣完了。可看著王嬸憔悴的臉和期盼的眼神,那些話堵在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也許……也許昨晚隻是我的幻覺,是我太累,眼花了,耳背了。對,一定是這樣。那扇排骨和其他豬冇什麼不同,是我自己心裡有鬼。

鬼使神差地,我走到冰櫃前,開啟,拿出了昨晚那包用油紙裹著的排骨。冰碴子簌簌往下掉。我心裡默唸著:冇事的,冇事的。練地過秤,二斤高高的,然後斬塊,裝袋,遞給王嬸。整個過程,我的手很穩,甚至比平時還要穩。我不敢多想。

“謝謝啊老林。”王嬸付了錢,拎著袋子,佝僂著揹走了。

我看著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裡那塊石頭不但冇落下,反而懸得更高了,得我幾乎不過氣。我坐立不安,整個下午都心神恍惚,切時差點切到手指。時間一點點爬過,雨在午後停了,但天依舊沉,得人口發悶。

傍晚時分,一聲淒厲至極、幾乎不似人聲的尖,劃破了巷子的寧靜。那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王嬸家。

我手裡的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來了。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衝出鋪,朝著王嬸家跑去。巷子裡幾個鄰居也被驚,探頭張。王嬸家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撕心裂肺的嚎哭。我推門進去,隻見王嬸癱坐在廚房的水泥地上,麵前擺著一個洗菜用的紅塑膠盆,盆裡泡著一些排骨,水已經被染了淡。手裡死死攥著什麼東西,渾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臉慘白,眼神渙散,裡反覆唸叨著:“小婉……是小婉……是小婉的……”

我走過去,看到手裡攥著的,是一枚銀戒指。戒指樣式簡單,冇什麼花紋,但側似乎刻了字。我認得這枚戒指。小婉十八歲生日時,王嬸用攢了許久的錢給買的,小婉一直戴著,從不離手。王嬸報案時,還特意跟警察提過這枚戒指,是尋找兒的重要線索。

此刻,這枚戒指,正從買回來的、我賣給的、那扇刻著“救我命”的排骨裡,被洗了出來。

空氣彷彿凝固了。鄰居們在門口,竊竊私語,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驚疑和恐懼。王嬸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我,那裡麵有滔天的痛苦,也有一種近乎瘋狂的質問。冇有說話,但那眼神比任何語言都鋒利,一刀刀剮在我上。

警察很快就來了。封鎖現場,詢問王嬸,也問了我。我如實說了,從昨晚剁骨頭聽到聲音,到發現碎骨上的字,再到今早把排骨賣給王嬸。隻是去了我最初那一瞬間的懷疑和最終那自欺欺人的僥倖。警察看我的眼神很複雜,他們帶走了剩下的排骨、冰櫃裡所有庫存的、我的刀、還有我這個人——回局裡配合調查。

詢問室裡,燈慘白。我機械地回答著問題,腦子裡卻是一片轟鳴。小婉的戒指,怎麼會出現在豬排骨裡?那骨頭上的字,是誰刻的?小婉的失蹤,和這扇詭異的排骨,到底有什麼關係?一個個問題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我的心臟。

警方很快有了發現。經過初步檢驗,那扇排骨裡,混雜了不屬於豬的骨骼組織,質地更接近人骨,尤其是其中幾塊較小的、疑似指骨的碎片。而戒指上,檢測出了微量的、被腐蝕和烹煮過的生組織殘留,DNA比對正在張進行。老徐的屠宰場被徹底查封調查,所有近期經手的生豬來源和屠宰流程都被翻了個底朝天。一時之間,我們這個小小的街區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我被暫時放回了家,但鋪是徹底不能開了,我也了重點“關注”件。回到家,空的屋子冷得像冰窖。兒阿琳在外地上大學,還不知道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我坐在昏暗的堂屋裡,一不。王嬸那絕的眼神,小婉可能遭遇的可怕命運,還有那刻在骨頭上的“救我命”……所有的一切,最終都指向了一個我十年來不敢深想、卻從未真正忘記的可能。

十年了。

十年前,我的妻子,阿琳的媽媽,淑芬,也是這樣毫無徵兆地失蹤了。冇有爭吵,冇有預兆,頭天晚上還笑著給我盛湯,說阿琳的學費快湊齊了,第二天早上人就不見了,隻留下一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我報了案,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了無數尋人啟事,最終石沉大海。活不見人,死不見。街坊鄰裡私下議論,有的說是跟人跑了,有的說是遇到了意外,時間久了,連警察那邊也慢慢不再有新訊息,了懸案。

隻有我知道,淑芬不會跟人跑。我們很好,最放不下的就是兒阿琳。也隻有我知道,失蹤的前一晚,我們之間發生了一件極其秘、讓我十年來夜夜噩夢的事。

那個可怕的猜想,像裡的苔蘚,在這十年間悄無聲息地滋生蔓延,卻被我死死在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用日復一日的勞碌和沉默掩蓋。如今,小婉的失蹤,這扇藏著人骨和戒指的排骨,就像一把燒紅的鐵釺,狠狠捅破了那層自欺欺人的封皮,將裡麵腐爛的真相暴出來。

我的目,不由自主地轉向後院。

鋪後麵,是個不大的院子,一半搭了棚子堆雜,另一半是泥土地。十年前,那裡種過幾棵蔥,後來荒了,長滿雜草。淑芬失蹤後不久,我在那裡鋪了一層水泥,說是方便停車放東西。當時心裡,鋪得糙,如今十年過去,水泥地麵早已斑駁裂,隙裡鑽出頑強的野草。

我站起,走到堆放雜的棚子下,翻找起來。鐵鍬,鎬頭,都在。我拿起那把沉甸甸的鎬頭,冰涼的木柄握在手裡,卻讓我到一種詭異的灼熱。我拖著鎬頭,走到後院那塊水泥地前。

夕隻剩下最後一點餘暉,給破敗的院子塗上一層暗紅,像凝固的。冇有猶豫,我舉起鎬頭,用儘全力氣,朝著水泥地麵最中央、也是裂最多的地方,狠狠砸了下去!

“砰——!”

沉悶的撞擊聲迴盪在院子裡,水泥碎塊飛濺。第一下,隻砸出一個白點。我不管不顧,一下,又一下,機械地重複著掄起、砸落的作。汗水很快溼了服,胳膊痠麻得幾乎失去知覺,但我停不下來。彷彿隻有這劇烈的作,才能宣泄我心中積了十年的恐懼、悔恨和某種即將破土而出的瘋狂。

水泥層並不厚,當年工減料,隻有不到十公分。鎬尖終於鑿穿了它,出下麵溼黢黑的泥土。一難以形容的、混雜著土腥和某種陳腐氣味的涼氣,從破口瀰漫出來。我跪下來,用手開碎裂的水泥塊和鬆的泥土。

指甲裡塞滿了泥,指尖被碎石劃破,滲出,我毫無所覺。很快,我到了不是石塊的東西。

,但似乎冇有石頭那麼脆。

我小心地清理開周圍的浮土。

一截白骨,出現在昏黃的線下。不是豬的,不是牛的,大小形狀,分明是人的。

我癱坐在泥地上,全的力氣都被空了。果然在這裡。果然。

接下來的挖掘,變得小心翼翼,又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確。我冇有再任何人,隻是一個人,一點一點,清理掉泥土和碎裂的水泥。夜幕徹底降臨,我拉了一盞臨時的工作燈出來,昏黃的燈照著這方小小的土坑。

一副基本完整的骸骨,逐漸顯現出來。

骨骼儲存得還算完好,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蒼白,上麵沾著乾涸的泥痕。它側臥在坑底,姿勢有些蜷,頭顱微微低著,兩個空的眼窩著上方,彷彿在無聲地凝視著我。在骸骨的左手無名指指骨的位置,空空如也——那裡本該有一枚和我手上戴著的一模一樣的、樸素的金戒指,那是我們的結婚戒指。我的還在,的,連同那截指骨,都不見了。

我怔怔地看著坑中的白骨,看著那悉的骨架廓,看著顱骨上那道細微的、但足以致命的裂痕——那是我當年失手推撞上灶臺尖角留下的。十年的時彷彿在這一瞬間坍,那個暴雨如注的夜晚,激烈的爭吵,失控的推搡,沉悶的撞擊,倒下去時驚愕而迅速渙散的眼神,還有那蔓延開來的、溫熱的、黏稠的紅……所有被我刻意忘的細節,排山倒海般湧回腦海,清晰得令人窒息。

我殺了。在十年前那個雨夜,因為一筆給阿琳攢的學費被拿去接濟了那個不的弟弟,我們發生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我氣昏了頭,失手……不,那一刻的憤怒是真實的,推出去的力道是真實的。我殺了我的妻子,淑芬。

恐懼吞噬了我。阿琳還小,不能冇有爸爸,這個家不能散。我清理了現場,趁著夜深人靜,在後院挖了坑,將埋了下去。然後,鋪上了水泥。十年了,我守著這個秘,守著這個埋著我罪孽的後院,像一個孤魂野鬼。我拚命對阿琳好,拚命賺錢供讀書,想用這一切來贖罪,來抵消那刻骨銘心的罪惡。我以為時間能掩蓋一切。

直到小婉失蹤,直到那扇詭異的排骨出現,直到從排骨裡洗出戒指,直到王嬸那一聲尖……冥冥之中,像是有力量,不肯讓這一切被忘,被掩埋。小婉的失蹤是否與淑芬有關?不可能,淑芬已經死了十年。那扇排骨裡的人骨碎片和戒指又是怎麼回事?老徐的屠宰場?還是……有別的什麼,更黑暗、更糾纏的東西,將我、淑芬、小婉,甚至更多人,串聯在了一起?

我不知道。我的大腦一片混。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幾乎不易察覺的腳步聲,從我後的黑暗中傳來。很輕,很慢,一步一步,踩在碎水泥塊和泥土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我的背脊瞬間僵直,似乎都凍結了。這個時候,誰會來後院?警察?鄰居?還是……

我冇有立刻回頭。耳邊,卻約響起一聲極輕的、幾乎像是嘆息的呼喚,帶著某種冰冷的悉:

“建國……”

是我幻聽了嗎?還是……

我猛地轉過頭!

工作燈的光線在我身後投下長長的、扭曲的影子。就在光影交界處的黑暗中,站著一個人影。輪廓模糊,看不清麵容,但身材纖細,是個女人。她就靜靜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彷彿已經站了很久,正在默默注視著我和坑中的骸骨。

“誰?”我的聲音乾澀嘶啞,像是砂紙摩擦。

人影冇有回答,反而向前緩緩邁了一步,半張臉進入了燈光照射的範圍。

慘白的燈光下,我看到了一張臉。一張我十年未見,卻夜夜在噩夢中清晰無比的臉。眉眼溫柔,嘴角卻帶著一絲我從未見過的、冰冷而哀慼的微笑。

是淑芬。

不,不可能!她已經死了,骨頭就在我腳下的坑裡!

我驚恐地瞪大眼睛,想看清那是不是幻覺,是不是光影玩弄的把戲,是不是我過度緊張精神錯亂產生的臆想。可那張臉如此清晰,甚至能看到她眼角細細的皺紋,看到她髮間彆著的那枚舊髮卡——那是我很多年前在地攤上買給她的便宜貨,她一直戴著。

她看著我,目光緩緩移向我手中緊握的、沾滿泥土的鎬頭,又移回我慘無人色的臉上。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冇有發出聲音,但我彷彿聽到了她的話,直接響在我的腦海裡:

“十年了……你終於,找到我了。”

“啊——!!!”我終於無法控製地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嚎,連滾爬爬地向後退去,直到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磚牆上,再無退路。鎬頭脫手掉在地上,發出哐噹一聲響。

燈影下的“淑芬”,依然靜靜地站著,臉上那抹詭異的微笑,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愈發清晰,也愈發令人毛骨悚然。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我嘶聲吼道,牙齒都在打。

冇有回答,隻是又向前走了一步。這一步,讓完全置於燈之下。我看得更清楚了,穿著失蹤那天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下是條普通的深子,腳上一雙舊布鞋。著打扮,和十年前一模一樣,甚至冇有沾染半點泥土或灰塵,乾淨得與這雜骯臟的後院格格不。

更詭異的是,燈穿了的——我約能看到後棚子的模糊廓。是半明的!

鬼!真的是鬼!淑芬的鬼魂回來了!回來找我這個殺妻凶手索命了!

極致的恐懼之後,反而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麻木。我背靠著牆,癱下去,所有的力氣,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僥倖,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你……你是來報仇的,對嗎?”我喃喃道,目空地著,“殺了我吧……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推你……我不該把你埋在這裡十年……我……”

“報仇?”“淑芬”輕輕歪了歪頭,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悲哀,“建國,如果我隻是來報仇,十年前我就該來了。”

的話讓我一怔。不是報仇?那出現是為了什麼?

“那扇排骨……”“淑芬”的目,越過我,投向黑暗中鋪的方向,又緩緩收回,落在坑中的骸骨上,“小婉那孩子……是個好姑娘。”

我的心臟狠狠一:“小婉的失蹤……跟你有關係?你知道在哪裡?!”

“淑芬”冇有直接回答,的影在燈下似乎微微波了一下,變得更加明,聲音也顯得飄忽起來:“我看見了一些東西……在我‘睡著’的這些年……這地下的黑暗裡,不隻有我一副骨頭……有些很新,有些怨恨很重……它們……在低語……”

的話斷斷續續,夾雜著意義不明的詞彙,卻讓我渾的寒都豎了起來。這後院下麵,不止淑芬一?!還有別人?小婉?還是……其他人?那些“很新”的骨頭,那些“怨恨很重”的低語……

“是誰?還有誰埋在這裡?!”我急切地追問,一種比發現淑芬更大的恐怖攫住了我。我的後院,我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埋骨場?!

“淑芬”的影越來越淡,彷彿隨時會消散在燈裡。最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哀傷,有憐憫,甚至還有一我無法理解的……急切?

“小心……刀……”“的聲音細若遊,幾乎被風吹散,“那把刀……見過太多了……它記得……它都記得……”

話音未落,的影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徹底消失在昏黃的燈下,彷彿從未出現過。

後院恢復了死寂,隻有工作燈發出嗡嗡的電流聲,照亮著土坑中的白骨,和癱坐在牆邊、失魂落魄的我。

小心刀?我的剁骨刀?它記得什麼?

我茫然地轉視線,最終落在剛纔手掉落的鎬頭上。不,不是鎬頭。淑芬指的,應該是我用了二十年的那把剁骨刀。那把斬骨不沾、切筋不連,陪伴我半生,也斬開了那扇藏著“救我命”和小婉戒指的排骨的刀。

一個更加冰冷、更加匪夷所思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進我的腦海:如果淑芬的鬼魂真的存在,並且能看到、聽到一些我不知道的事,那麼說的“刀記得”,是什麼意思?難道那把刀……它本,有什麼問題?

屠宰場的豬羊?十年來我親手分割的無數牲畜?還是……一些別的、我從未知曉的、更可怕的東西?

我掙紮著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向鋪。我需要看到那把刀。

鋪裡一片漆黑,瀰漫著悉的腥氣,此刻卻讓我作嘔。我索著開啟燈,昏黃的亮起。案板空空如也,被我刷洗得泛白。我的目投向掛在牆上的刀架。那裡掛著大小七八把刀,斬骨刀、切刀、剔骨刀……最顯眼的位置,空著。

我的剁骨刀不在那裡。

我明明記得,下午從警局回來,我心煩意,還拿它削過一塊木頭,然後隨手放在了……放在了哪裡?我環顧四周。冇有。案板下,水桶邊,牆角……都冇有。

難道被人拿走了?警察?不可能,他們今天冇有搜查這裡。鄰居?誰會在這種時候來拿一把沾滿腥氣的剁骨刀?

我的心跳越來越快,淑芬那句“小心刀”在耳邊反覆迴響。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回想。最後一次見到它……削完木頭,我很煩躁,好像拿著它走到了後門,靠著門框站了一會兒……然後呢?

後門!

我猛地轉,衝向連通後院的那扇小門。門虛掩著。我拉開門,後院工作燈的進來一些。門邊的泥地上,靜靜躺著一把刀。

正是我那把剁骨刀。它躺在那裡,刀上沾著些泥土和草屑,但即便如此,那經常打磨的刀鋒,在昏黃的線下,依舊反出一縷冰冷、銳利的芒,像一隻沉睡的、卻隨時可能睜開的惡之眼。

我冇有立刻去撿。我蹲下,隔著一步的距離,仔細地看著它。看了二十年,從未像現在這樣,看得如此仔細,又如此膽戰心驚。

刀柄是厚重的木製,被歲月和汗漬浸染深褐,上麵纏著的防布條已經磨損發黑。刀厚重,從刀背到刀刃有一個流暢的弧度,靠近刀背的地方,似乎有一些非常非常淡的、不規則的暗痕跡,像是滲進去的、洗不掉的漬——不僅僅是豬羊的。刀尖,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細微的捲刃,那是很久以前一次砍到留下的,我一直冇捨得磨掉,覺得那是刀的“戰績”。

它隻是一把刀,一把死。可是,在淑芬那番話之後,在我經歷了這一連串詭異事件之後,我再也無法用平常心看待它。它沉默地躺在那裡,卻彷彿散發著無形的寒意和迫。

我出抖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握向刀柄。指尖到冰冷糙的木柄瞬間,我渾一,一種難以言喻的覺順著指尖竄上來,不是電流,更像是一種……冰寒的,夾雜著無數混模糊的碎片——淒厲的嚎(不僅僅是豬的)、絕的嗚咽、骨頭被強行斬斷的脆響、黏膩噴濺的……這些碎片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卻讓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猛地回手,大口著氣。不是幻覺。這把刀……真的不對勁!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刺破了夜空的寧靜,停在了我家鋪前院。接著是拍門聲和喊話聲:“林建國!開門!我們是警察!”

警察怎麼又來了?而且聽起來人數不,很急。

我顧不上地上的刀,慌忙跑向前院。剛開啟門,幾名麵嚴肅的警察就走了進來,為首的還是白天那位李隊長。

“林建國,”李隊長的目銳利如刀,在我慘白的臉上掃過,“我們接到新的線索和檢測報告,需要你立刻跟我們回局裡,進一步協助調查。”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同時眼神示意其他警察注意我的舉。

“什麼……什麼新線索?”我聲音乾。

李隊長盯著我,一字一句道:“從你家鋪及後院提取的土壤樣本中,發現了不止一近期的人生組織殘留,與失蹤者王小婉的DNA高度吻合。另外,對徐記屠宰場及上下遊的追查中,有證據顯示,近期可能有一個涉嫌殺害、並利用屠宰場裝置理的犯罪團夥在活,而你的部分貨源,與這個團夥的銷贓渠道有叉。”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後院土壤有小婉的DNA?犯罪團夥?理?我的貨源……老徐難道……

“還有,”李隊長的目越過我,似乎想看向後院的方向,語氣更加沉重,“關於你妻子周淑芬十年前失蹤的案子,我們據一些……匿名提供的舊線索,重新啟了調查。有些問題,需要你好好解釋。”

淑芬的案子也重啟了?!匿名線索?是誰?

我如墜冰窟,渾發冷。所有的事,好像一張早就編織好的大網,正在從我四周收攏,而我站在網中央,腳下是埋著妻子骸骨的後院,手裡可能沾著不止一條人命的腥,邊縈繞著揮之不去的鬼影和一把詭異的刀。

我張了張,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在警察的示意下,我像個木偶一樣,被帶著朝門外停著的警車走去。

就在我一隻腳即將邁出鋪門檻的剎那,我鬼使神差地,回頭了一眼。

通往後院的那扇小門,不知何時被風吹開了一些。

昏暗的線下,我看見,那把原本躺在泥地上的剁骨刀,不見了。

而就在門那片更深的影裡,似乎靜靜地站著一個人影。纖細,悉。

的手裡,好像握著什麼東西。一道冰冷銳利的反,在手邊一閃而逝。

是刀鋒的。

“淑芬……”

我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無儘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警車的門在我後關上,隔絕了鋪,也隔絕了那個站在影中、持刀而立的虛影。

但我知道,這一切,還遠遠冇有結束。

那把沾滿秘的刀,無論握在誰的手裡,都註定要再次飲。

而我的故事,或許,纔剛剛翻開最腥的一頁。

本章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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