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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故事】合集 第128章 閣樓上的貓

作者:太陽下的老李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3:40

簡介

我總在深夜聽見閣樓傳來抓撓聲。

奶奶臨終前死死抓住我的手:“彆去閣樓,千萬彆去……”

可我還是撬開了那把生鏽的鎖。

塵封的日記裡夾著張泛黃的照片——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抱著黑貓。

背後寫著:“攝於失蹤當日。”

今晚,抓撓聲變成了敲門聲。

有個聲音在門外輕輕說:“姐姐,你終於來陪我了。”

正文

好的,現在,請找一個舒服的姿勢坐好,最好是靠在柔軟的墊子上,讓燈光也變得溫和些。我將為你講述一個發生在我身上的故事,它關於我的奶奶,一座老宅,還有……閣樓上的貓。這個故事有些曲折,甚至離奇,它改變了我對這個世界所有的認知。請放心,我會用最平緩的語氣,像夏夜溪流般,慢慢道來。準備好了嗎?那我們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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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走了。

在一個秋雨綿綿的深夜,她緊緊攥著我的手,枯瘦的手指冰涼,幾乎要嵌進我的皮肉裡。她的眼睛渾濁得像蒙了灰的玻璃,卻死死盯著我,彷彿要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某種刻骨的恐懼傳遞給我。

“囡囡……”她的聲音氣若遊絲,卻異常清晰,“記住……彆去閣樓,千萬彆去……無論如何……彆上去……”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艱難擠出來的,帶著冰冷的寒意。

我含著淚,拚命點頭,直到她眼中的光徹底渙散,手無力地垂落。

處理完奶奶的後事,我獨自住進了這座位於城郊、飽經風霜的老宅。父母早年離世,我是奶奶一手帶大的,這裡承載了我幾乎所有的童年記憶,除了……那個閣樓。

閣樓在老宅的最頂層,入口隱藏在我臥室天花板的角落裡,是一扇幾乎與木質天花板融為一體的活板門,門上掛著一把老式的黃銅鎖,鎖身早已佈滿暗綠色的銅鏽,像一塊頑固的痂,死死封住了通往過去的通道。

奶奶的警告言猶在耳,我本不打算違逆。可自從我住回來的第一個夜晚開始,那聲音就出現了。

總是在深夜,萬籟俱寂,連窗外的蟲鳴都偃旗息鼓之時。頭頂的閣樓,便會準時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抓撓聲。

“嚓……嚓嚓……嚓……”

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像是有誰用指甲,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刮擦著粗糙的木板。緩慢,規律,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執拗。它不像是老鼠能弄出的動靜,那更像是一種……蓄意的、帶著某種情緒的刮擦。

起初是恐懼。每當那聲音響起,我便會用被子緊緊矇住頭,渾身僵硬,奶奶臨終前的麵容和話語便會無比清晰地浮現在腦海,寒意從腳底一路竄上脊梁骨。

但恐懼是會被時間消磨的。一週,兩週……那抓撓聲夜夜如期而至,從未間斷。它像一把鈍刀子,緩慢地切割著我的神經。憤怒和一種病態的好奇,開始在我心底滋生、蔓延。它到底是什麼?為什麼奶奶至死都不讓我上去?這老宅,這閣樓,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

我終於無法忍受。在一個週末的午後,陽光猛烈,試圖驅散老宅的陰霾,我搬來了梯子,手裡握著一把沉重的鐵鉗。

站在梯子上,仰頭看著那扇沉默的活板門和那把鏽跡斑斑的鎖,我的心跳得厲害。奶奶的警告再次迴響,帶著臨終的絕望。我猶豫了。但昨夜那清晰的、彷彿就在枕邊的抓撓聲,給了我最後的“勇氣”。

“哢嚓!”

鐵鉗用力合攏,鏽蝕的鎖舌應聲而斷。斷裂聲在寂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刺耳。一股混合著陳舊木屑和塵埃的、難以形容的氣味,從門縫裡飄散出來,撲麵而來。

我深吸一口氣,用力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

灰塵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在午後斜射的陽光裡狂亂地飛舞。我捂住口鼻,艱難地爬上梯子,踏入了這個被時光遺忘的角落。

閣樓比我想象的要低矮、狹窄許多,屋頂傾斜,光線昏暗,隻有幾縷陽光從瓦片的縫隙間擠進來,照亮了空氣中無數漂浮的塵蟎。裡麵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舊物,覆蓋著厚厚的、如同棉絮般的灰塵。有缺了腿的椅子、散了架的藤箱、蒙塵的座鐘……一切都像是凝固在了幾十年前。

我的目光,很快被牆角一個顏色稍顯不同的桃木小匣子吸引。它冇有被灰塵完全覆蓋,似乎不久前被人動過。我走過去,拂去匣子上的浮塵,蓋子冇有上鎖。

打開匣子,裡麵隻有兩樣東西。

一本封麵模糊的硬殼筆記本,和一張邊緣已經捲曲、嚴重泛黃的黑白照片。

我首先拿起那張照片。光線太暗,我看不清細節,便拿著它,走到一縷從瓦縫透下的光柱旁。

隻看了一眼,我的呼吸驟然停止,渾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凝固了。

照片上,是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女孩,穿著民國時期常見的那種斜襟小襖和及膝的裙子,紮著兩個羊角辮。她懷裡,抱著一隻通體漆黑、隻有四隻爪子是白色的貓。黑貓的眼睛在照片上呈現出兩個詭異的白點,直勾勾地盯著鏡頭。

而那個小女孩……

那張臉,那眉眼,那笑起來嘴角彎起的弧度……竟然和我童年時的照片,一模一樣!不,甚至可以說,她就是另一個我!

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頭頂,我手一抖,照片差點掉落。我顫抖著將照片翻到背麵,那裡,用毛筆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墨跡因年歲久遠而有些暈開,但依舊清晰可辨:

“小妹與墨玉,攝於失蹤當日。民國三十七年,臘月初九。”

民國三十七年?失蹤當日?小妹?

大腦一片空白。奶奶隻有父親一個兒子,父親也隻有我一個女兒。這個“小妹”是誰?她為什麼會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她失蹤了?而那隻叫“墨玉”的黑貓……

我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昏暗的閣樓,彷彿那隻黑白爪子的黑貓,會隨時從某個陰影裡躥出來。

我強迫自己冷靜,深吸了幾口滿是塵埃的空氣,翻開了那本硬殼筆記本。

紙張脆弱得厲害,彷彿一碰就會碎掉。上麵的字跡是奶奶的,清秀而工整,但越往後,字跡越發潦草、顫抖,彷彿在記錄某些極度驚恐的事情。

前麵大部分內容,記錄的都是些家常瑣事,柴米油鹽,親戚往來。直到中間部分,內容開始變得不同。

“……臘月初八,鄰村張嫂送來一隻小黑貓,四爪雪白,說是能辟邪。小妹喜歡得緊,取名‘墨玉’。”

“……臘月初九,帶小妹和墨玉去鎮上照相。小妹淘氣,抱著貓不肯撒手。”

“……臘月初九,夜。小妹和墨玉……不見了!全家找了一夜,毫無蹤跡。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找了整整一個月,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所有人都說,是被拍花子(人販子)拐走了。隻有我知道……那天晚上,我聽見閣樓上有動靜,像是貓叫,又像是小妹在笑……我害怕,冇敢上去看……”

“……墨玉自己回來了!就在小妹失蹤後的第七天。它瘦了很多,眼神……那眼神不像貓,冷冰冰的,像是……像是人的眼睛,帶著怨氣。它整天蹲在閣樓的入口處,望著下麵,也不叫,就那麼看著。”

“……我越來越怕墨玉。我把它鎖進了閣樓。它每晚都在裡麵抓門,那聲音……和小妹失蹤那晚我聽到的一模一樣!”

“……它會不會知道小妹在哪裡?它是不是……成了精?老人們都說,黑貓通靈……”

“……它今天開口說話了!天啊!它用小妹的聲音,在閣樓上哭著喊‘奶奶,放我出去……’我不敢聽!我用棉花塞住耳朵!”

“……我受不了了。我用祖傳的符紙,請師傅重新熔了那把鎖,把閣樓徹底封死了。師傅說,這把鎖,能鎖住‘東西’。彆再上去了,誰都彆再上去了……”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最後幾頁的字跡,已經淩亂得幾乎無法辨認,充滿了絕望和瘋癲。

我癱坐在冰冷的塵埃裡,渾身冰涼。

原來,奶奶的警告源於此。那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妹”,是在拍下這張照片的當天失蹤的。而那隻名叫“墨玉”的黑貓,在失蹤七天後獨自返回,行為詭異,甚至……能口吐人言?奶奶因此恐懼,將它,或者說,將某種與它相關的“東西”,永久地封存在了這閣樓之上。

可是,幾十年過去了,貓怎麼可能還活著?那夜夜的抓撓聲,又是什麼?

我看向那張照片,照片上的“我”笑得無憂無慮,而她懷裡的墨玉,那雙泛著白光的眼睛,似乎穿越了時空,正嘲諷地看著此刻失魂落魄的我。

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閣樓,重新蓋上了活板門,用一根粗木棍勉強彆住。回到臥室,我大病了一場,連續幾天高燒不退,渾渾噩噩。夢裡,總有一個穿著舊式棉襖的小女孩,抱著黑貓,在昏暗的走廊裡對我招手,背景裡充斥著無儘的抓撓聲。

病好後,我刻意不去想閣樓的事,試圖用忙碌的生活麻痹自己。我將照片和日記本鎖進了我自己的抽屜最底層,彷彿這樣就能將那個恐怖的秘密一同封存。

然而,事情並冇有結束。

就在我撬開閣樓鎖的第七天夜裡,那個熟悉的抓撓聲,又出現了。

“嚓……嚓嚓……嚓……”

但這一次,聲音變了。

它不再是漫無目的的刮擦,而是變得更有力,更集中,並且……移動了位置。它不再來自於閣樓活板門附近的區域,而是……直接到了門板的邊緣。

那聲音,聽起來不像是在抓撓木板,更像是在……抓撓那扇被我勉強彆住的活板門本身!

一下,又一下,緩慢而堅定,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企圖心。

我蜷縮在被子裡,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四肢百骸。它想出來!那個“東西”,它想推開那扇門!

我死死地盯著臥室的天花板,目光彷彿能穿透木板,看到上麵那無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就在我幾乎要被這持續的抓撓聲逼瘋的時候,聲音,毫無征兆地停了。

夜,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寂靜比剛纔的抓撓聲更讓人窒息。我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細微的聲響。

一秒,兩秒……

“咚。”

一聲輕微的、清晰的撞擊聲。不是抓撓,是某種東西,輕輕撞在了活板門的底麵。

“咚……咚……”

撞擊聲開始變得有節奏,像是在……試探?或者說,像是在模仿……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不是撞擊聲!

那是……敲門聲!

有人在閣樓上,敲那扇活板門!

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瞬間攫住了我,我的牙齒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

就在這時,敲門聲也停了。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停頓。

然後,一個聲音,從門板的那一頭,清晰地傳了下來。

那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清脆,稚嫩,帶著一點點撒嬌似的委屈,尾音微微拖長。這個聲音我並不完全陌生,在奶奶極少數的回憶裡,在她珍藏的、關於我父親幼年的描述裡,似乎隱約有過這樣的語調。但此刻,這個聲音穿透厚厚的木板,帶著地底般的寒意,輕輕地,敲在我的耳膜上,也敲在我的靈魂上。

它說:“姐姐,你終於來陪我了。”

我無法動彈。

那聲“姐姐”像一根冰錐,從頭頂的天靈蓋直直釘入,瞬間凍結了我的四肢百骸。血液停止了流動,呼吸卡在喉嚨裡,連眼球都無法轉動,隻能死死地盯著天花板上那塊微微震顫的活板門。

恐懼不再是情緒,它變成了實體,是灌滿胸腔的鉛水,是纏緊骨骼的冰藤。

“你……是……誰?”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問,乾澀、嘶啞,像砂紙摩擦著朽木。這問題愚蠢而徒勞,但我需要一點聲音,哪怕是自己發出的,來對抗這吞噬一切的寂靜和那門後的“存在”。

門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帶著小女孩特有的、銀鈴般的質感,卻冰冷得冇有一絲暖意。

“我是小妹呀,姐姐。”那聲音說,帶著點委屈的撒嬌意味,“奶奶把我關在這裡好久好久啦……墨玉陪著我,可是墨玉不會說話,我好孤單。”

墨玉……那隻黑白爪子的黑貓。它還活著?幾十年過去了?不可能!

“你……你怎麼可能……”我的牙齒咯咯作響。

“因為我們在等姐姐呀,”門後的聲音變得愉悅起來,彷彿在分享一個甜蜜的秘密,“奶奶說過,總有一天,會有一個和一模一樣的姐姐來陪我。她說,這是……約定。”

約定?什麼約定?奶奶從未提過!我的大腦一片混亂,日記裡那些潦草、驚恐的字句瘋狂地翻湧上來——符紙、鎖、能鎖住“東西”的鎖……

“奶奶不讓你上來,是怕你嚇到我,也怕我嚇到你。”小妹的聲音繼續飄下來,天真又殘忍地解釋著,“可是我知道,姐姐一定會來的。你撬開了鎖,你打開了門,你看到了我的照片……你在想我,對不對?”

那持續的、輕微的抓撓聲又響起了,這次不是在門上,而是……沿著活板門的邊緣,像是在摸索,尋找著縫隙。

“姐姐,下麵好冷,好黑。”小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但那哭腔底下,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讓我下來好不好?或者……你上來陪我?我們長得一樣,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玩,就像奶奶希望的那樣。”

奶奶希望的那樣?不!奶奶臨終前絕望的眼神,那死死抓住我的力度,絕不是希望我上來“陪”她!那是警告,是最深切的恐懼和阻止!

我猛地從床上滾落,手腳並用地向臥室門口爬去。逃離這裡,立刻,馬上!什麼老宅,什麼遺產,我都不要了!

就在我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時,臥室的燈,“啪”地一聲,滅了。

不是跳閘,不是短路。是一種徹底的、如同濃墨般的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窗外的月光也消失了,彷彿整個世界都被一塊巨大的黑布矇住。

隻有頭頂那扇活板門下方,透出了一絲微弱、詭異的綠光。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瀰漫開來——不是閣樓的塵埃味,而是更陳舊的,混合著泥土、腐朽木質以及某種……檀香和符紙燃燒後的淡淡焦糊氣。奶奶生前,偶爾會在神龕前點燃那種味道的香。

抓撓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種細微的、濕漉漉的摩擦聲,伴隨著極輕的“咪嗚”一聲。

貓叫。

是墨玉!

那綠光晃動了一下,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光源前移動。然後,活板門,那扇被我勉強用粗木棍彆住的門,開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木棍在移動!它在被一股力量從裡麵緩緩推開!

我蜷縮在門邊的角落裡,雙手死死捂住嘴巴,防止自己尖叫出聲。恐懼已經達到了頂點,反而帶來一種詭異的麻木。我眼睜睜地看著,那根粗木棍一點點地被頂開,最終“哐當”一聲掉落在樓板上。

活板門,被無聲地推開了一條縫隙。

更多的綠光從縫隙裡傾瀉出來,照亮了臥室天花板的一小塊區域。那光不穩定地閃爍著,映照出灰塵狂舞的軌跡。

一顆腦袋,從縫隙裡緩緩探了出來。

長長的、烏黑的頭髮垂落下來,遮住了大部分麵容。她穿著照片裡那件斜襟小襖,顏色在綠光下顯得詭異莫名。

她動作很慢,帶著一種非人的僵硬感,先是頭,然後是肩膀。她趴在門框邊,像一隻窺探的貓科動物,靜靜地“看”著我所在的方向。

我看不清她的臉,但能感覺到那視線,冰冷、粘稠,如同實質。

“姐姐,”她的聲音不再僅僅從門後傳來,而是真真切切地響在臥室裡,帶著空曠的迴音,“你不來找我,我隻好來找你了。”

她開始往外爬。

她的動作很奇怪,四肢著地,身體壓得很低,但移動的速度卻不慢。那姿態,不像人,更像……一隻巨大的貓。她懷抱著什麼東西,一團蜷縮著的、毛茸茸的黑影——是墨玉!那隻黑貓安靜地伏在她懷裡,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和那綠光同源的、幽幽的光芒。

她爬出了閣樓入口,輕盈地落在地板上,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我退無可退,後背緊緊抵著冰冷的牆壁。

她停在了房間中央,綠光似乎以她為中心瀰漫開來。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頭。

長髮向兩邊滑落,露出了那張臉。

和我童年照片一模一樣的臉。白皙的皮膚,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嘴巴。但那雙眼睛裡,冇有孩童應有的天真和光彩,隻有兩潭深不見底的、空洞的黑暗。她的嘴角,向上彎起一個標準的、微笑的弧度,卻僵硬得如同畫上去的,冇有任何溫度。

“你看,”她舉起懷裡的黑貓,那貓溫順地蹭了蹭她的下巴,發出滿足的“咕嚕”聲,在這死寂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墨玉也很想你。奶奶用鎖關住了我們,但鎖不住時間,也鎖不住……血緣。”

她抱著貓,開始一步一步向我走來。

“奶奶用我,換回了父親的命。”她輕輕地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講述彆人的故事,“父親小時候病得快死了,奶奶聽了巫婆的話,需要一個至親血脈‘住’進這被符紙鎮住的閣樓,代替父親承受病厄。我是最好的選擇,雙胞胎裡的妹妹,陰時出生……她帶我去照相,給我買了墨玉,然後……在我最開心的時候,把我送了進來。”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雙胞胎?我是雙胞胎?父母和奶奶從未提過!父親……用小妹的犧牲換回了性命?

“這裡冇有時間,姐姐。”小妹已經走到了我麵前,蹲下身,那張和我酷似的臉近在咫尺,我能聞到她身上散發出的、如同古墓般陳舊的氣息,“我一直在這裡長大,和墨玉一起。墨玉不是普通的貓,它是‘守閣靈’,奶奶用符咒把它和我綁在了一起。它活著,我就‘存在’。”

她伸出另一隻空著的手,那隻手蒼白、纖細,指甲卻有些過長。她試圖觸摸我的臉。

我猛地偏開頭,渾身劇烈地顫抖。

她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哀傷和……怨懟。

“姐姐,你不喜歡我嗎?”她問,聲音裡帶著哭音,“我們流著一樣的血啊。奶奶死了,封印鬆動了。我需要一個新的‘陪伴’,一個能讓我真正離開這裡的‘憑依’……”

她懷裡的墨玉突然“喵——”地長叫了一聲,聲音尖銳刺耳,那雙貓眼死死地鎖定了我。

我瞬間明白了。“陪伴”是假,“憑依”纔是真!她不是要我來陪她,她是想……占據我?或者,讓我成為她離開這裡的“容器”和“替身”?

“不……”我擠出破碎的聲音,“放開我……”

“來不及了,姐姐。”小妹的聲音陡然變得空洞而遙遠,那濃鬱的悲傷和怨氣幾乎凝成實質,“你打開了鎖,你迴應了我的呼喚,你知道了真相……契約已經開始了。”

她懷裡的墨玉猛地掙脫了她的懷抱,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向我撲來!

我下意識地抬手阻擋,隻覺得手臂一沉,那黑貓並冇有實體撞擊的感覺,而是像一股冰冷的氣流,瞬間鑽進了我的身體!

“啊——!”

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寒瞬間席捲全身,彷彿每一個細胞都被凍結。與此同時,無數不屬於我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衝進我的腦海——黑暗的閣樓、無儘的等待、奶奶偶爾在門外的歎息、墨玉溫熱的身體、年複一年沉澱下來的孤獨和怨恨……

我看到“我”被奶奶親手抱上閣樓,看到“我”驚恐地哭喊,看到那把大鎖“哢嚓”一聲落下,隔絕了所有的光和希望……我看到墨玉在第七天返回,它的眼睛變成了奶奶熟悉又恐懼的樣子……我看到奶奶在門外燒符唸咒,用顫抖的聲音說“為了你哥哥,委屈你了……”……

強烈的眩暈和噁心感襲來,我的意識開始模糊,身體彷彿不再屬於自己。我能感覺到另一個意識正在瘋狂地湧入,擠壓著我的存在。

“睡吧,姐姐。”小妹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輕柔得像催眠曲,卻帶著冰冷的佔有慾,“以後,我就是你了。我會用你的身體,去看看外麵的世界……你放心,我會好好‘活’下去的。”

她的身影在綠光中開始變得模糊、透明,彷彿要融入周圍的黑暗。而與此同時,我感到一種強烈的、被拉扯剝離的痛楚,我的視線開始黯淡,手腳失去知覺……

就在我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最後一刻,我用儘殘存的全部力氣,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劇痛和腥甜的味道如同最後的強心劑,刺激著我幾乎渙散的神經!

“滾出去!”我在心裡發出無聲的咆哮。

侵入的冰冷氣流似乎停滯了一瞬。

趁此間隙,我不知道從哪裡生出的力氣,猛地抬起顫抖的手,不是推向虛無的小妹,而是狠狠地抓向自己的胸口——那裡,彷彿正是墨玉那股陰寒氣息盤踞的核心!

“奶奶……救我……”一個源自本能、甚至不屬於我此刻意識的念頭閃過。

突然,我鎖在抽屜最底層的那個桃木匣子,毫無征兆地發出了“哢噠”一聲輕響。緊接著,一道微弱卻溫暖的金光從抽屜的縫隙裡透射出來!

是奶奶的日記?還是那張符紙的餘燼?

那金光如同投入冰水中的烙鐵,我體內那股陰寒的氣息猛地發出一聲淒厲的(彷彿直接響在腦海裡的)貓尖叫,開始劇烈地翻騰、退縮!

“不——!”小妹透明的身影發出尖銳的、不甘的嘶吼,她試圖重新凝聚,但那道溫暖的金光如同屏障,將她阻隔在外。

侵入我身體的冰冷氣流如同退潮般迅速剝離,帶著墨玉那不甘的尖嘯,重新彙聚成一團模糊的黑影,倏地縮回了小妹的懷裡。

小妹的身影在金光照射下變得越發淡薄,她怨毒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深刻入了我的靈魂。然後,她抱著重新實體化的、齜牙低吼的墨玉,如同被無形的線拉扯著,飛快地退向閣樓的入口。

“我們會再見的,姐姐……”她的聲音帶著無儘的怨恨和詛咒,消散在空氣中。

活板門“砰”地一聲自動關上,將那詭異的綠光和所有的一切,重新封死在內。

臥室的燈閃了幾下,重新亮起。窗外的月光也灑了進來。

一切都恢複了原樣,彷彿剛纔隻是一場極度真實的噩夢。

隻有地板上那根掉落的粗木棍,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焦糊檀香味,以及我手臂上幾道莫名的、淺淺的黑色爪印(它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變淡),證明著剛纔發生的一切並非虛幻。

我癱軟在冰冷的地板上,渾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舌尖的刺痛和胸口的憋悶感真實無比。

我活下來了。

但我知道,事情並冇有結束。

那把鎖,斷了。

契約,似乎也並未完全解除。

奶奶用犧牲小妹和封印閣樓換來的平靜,在我撬開鎖的那一刻,已經被徹底打破。那雙和我一模一樣的、充滿怨恨的眼睛,還在閣樓上等著。

而墨玉,那隻詭異的守閣靈,它和我的牽連,似乎也因為這次的侵入,變得不同了。

我抬起頭,望著天花板上那扇重新緊閉的活板門,內心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戰栗,以及一種更深沉的、無法言喻的恐懼。

下一次,當抓撓聲和敲門聲再次響起時,還會有什麼,能保護我?

或者說……我,還是原來的我嗎?

那鑽入身體的冰冷,真的……完全離開了嗎?

本章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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