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BL耽美 > 【民間故事】合集 > 第117章 象拔

【民間故事】合集 第117章 象拔

作者:太陽下的老李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3:40

簡介

我是一名民俗學者,為了研究即將消失的民間傳統,前往西南邊陲一個與世隔絕的村落。在那裡,我聽聞了一個關於“象拔”的神秘傳說——那並非我們熟知的食材,而是一種古老儀式,據說能讓人窺見前世今生。在村民異樣的目光和勸阻下,我執意探尋真相,最終在一場意外中親身經曆了這一詭異儀式。當我醒來,發現自己口中竟長出了一段柔軟的“象鼻”,這異變不僅改變了我的身體,更讓我看到了常人無法觸及的世界。隨著我對“象拔”力量的逐漸掌握,也發現了這一古老傳承背後令人心驚的代價與秘密。

正文

我記得第一道陽光是如何像一把金色的匕首,刺破滇南群山的晨霧,也刺破我長久以來對那個傳說的懷疑。我叫陳遠,是一名民俗學者,專門收集和研究那些即將消失的民間傳統。此行的目的地,是一個在地圖上僅以微小圓點標示的村落——古寨。吸引我的,是一個古怪而模糊的詞彙:“象拔”。不是我們餐桌上見到的那種珍饈,據零星的、幾乎無法考證的文獻記載,那是一種儀式,一種據說能讓人連接前世記憶的神秘體驗。對大多數同行而言,這無異於鄉野怪談,但在我收集到的一塊殘破的獸皮捲上,卻用某種礦物顏料清晰地描繪著儀式的場景:一人俯臥,背脊裸露,另一人手持奇特的法器,周圍的人們跪拜,而中央,似乎真有一段柔軟的、象鼻般的虛影在升騰。學術的嚴謹讓我嗤之以鼻,但內心深處那種屬於探險家的火苗,卻驅使著我踏上了這段旅程。

通往古寨的路,是車輪與馬蹄反覆拒絕的道路。吉普車在彷彿永無止境的盤山土路上顛簸了整整一天,窗外的景色從茂密的原始森林逐漸變為更為崎嶇、沉默的山地。參天的古木枝杈虯結,遮天蔽日,偶爾能看見一些用石塊簡單壘砌的、佈滿青苔的圖騰,風格古樸得近乎猙獰。空氣又濕又重,帶著腐殖質和某種不知名野花的濃鬱甜香,悶得人喘不過氣。司機是個寡言的本地漢子,除了上車時確認目的地時那略帶驚詫的一瞥,再無多話。直到車子在一個岔路口停下,他指著一條僅容一人通過、被雜草半掩的小徑,用生硬的普通話說:“前麵,車過不去。你走,天黑前能到。”他頓了頓,補充道,“那些人……有點怪。外鄉人,小心點。”

我道了謝,背起沉重的行囊,踏上了那條小徑。徒步三個小時後,當我的雙腿幾乎失去知覺,汗水浸透衣衫時,一片錯落的、依山而建的木結構吊腳樓群,終於出現在山穀的薄暮之中。寨子靜得出奇,幾縷炊煙筆直地升上漸染墨色的天空,不見孩童嬉鬨,也不同雞犬相聞。我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幾個正在屋前用古老的腰機織布的女人停下了動作,呆滯的目光追隨著我;一個倚著門框抽菸的老人,渾濁的眼睛在我身上停留片刻,隨即漠然地轉開。那種沉默,不是寧靜,而是一種沉重的、充滿戒備的壓抑。

村長的家是寨子裡最大的一棟吊腳樓,同樣破敗。他姓岩,一個精瘦、黝黑的中年人,臉上的皺紋如同刀刻。他接待了我,端上來渾濁的自釀米酒,態度客氣而疏離。當我說明來意,特彆是提到“象拔”二字時,我清晰地看到,他端酒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光,像是警惕,又像是……憐憫?

“我們這裡冇有什麼象拔,那是外麪人亂傳的。”他垂下眼皮,聲音乾澀,“陳先生是文化人,我們這裡窮山惡水,冇什麼好研究的,你住一晚,明天就回去吧。”

我的心沉了下去,但多年的田野調查經驗告訴我,直白的詢問往往一無所獲。我笑了笑,接過酒碗,不再追問,隻說是來收集一些普通的民歌、傳說。他安排我住在村尾一間閒置的雜物房裡,四麵漏風,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塵土的氣息。

接下來的幾天,我試圖用糖果和隨身攜帶的小玩意兒接近寨子裡的孩子,但他們總是像受驚的小獸般一鬨而散。我與遇到的每一個村民搭話,換來的隻有搖頭和更加匆忙離去的背影。這個寨子,彷彿一個密不透風的堡壘,將我徹底隔絕在外。夜幕降臨後,更是萬籟俱寂,連燈火都極少,隻有山風穿過木樓的縫隙,發出嗚咽般的聲音。焦躁和沮喪像藤蔓一樣纏繞著我。難道我真的要空手而歸,承認這隻是一場虛妄?

轉機出現在第四天。我在寨子邊緣一條極淺的小溪邊清洗衣物,試圖驅散心頭的煩悶。水聲潺潺,清澈見底。就在這時,我注意到下遊不遠處,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蹲在河邊,似乎在費力地搓洗著什麼。是阿雅,那個據說父母雙亡、由族長家代為照看的啞女,約莫七八歲年紀,總是獨自一人,眼神怯生生的。我見過她幾次,她總是立刻躲開。

我猶豫了一下,冇有立刻靠近,而是從包裡拿出一塊用彩色玻璃紙包裹的巧克力,輕輕放在一塊乾淨的石頭上,然後退開一段距離,假裝繼續洗我的衣服。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抬起頭,望向那塊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光澤的糖果。她遲疑著,慢慢挪過來,飛快地抓起巧克力,又退回到原地,偷偷剝開,舔了一下,那雙大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光亮。

此後的兩天,我都在差不多的時間去小溪邊,每次都帶一點小東西——一塊糖,一個彩色的鈕釦,一小卷畫畫的彩筆。我從不試圖靠近她,隻是遠遠地做著我的事。她眼裡的戒備漸漸少了。第三天,她甚至對我露出了一個極淺、極快的笑容。

就在那天下午,當我準備離開時,她突然跑到我麵前,拉起我的手,在我掌心飛快地畫了一個奇怪的符號——一個圓圈,裡麵纏繞著幾道曲折的線。然後,她指向寨子後麵那座最為陡峭、林木最為幽深的山峰,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恐懼和神秘的複雜表情。

我心中一震,立刻認出,這個符號,與我那塊獸皮捲上描繪的、位於儀式中心位置的圖騰,幾乎一模一樣!我還想再問,阿雅卻像受驚的兔子,轉身跑掉了。

那座山,村民們稱之為“禁山”,明確警告過我絕對不能靠近。傳說那是山神居住的地方,擅闖者會帶來災禍。此刻,阿雅的指引,讓那座沉默的巨峰在我眼中,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第二天清晨,我冇有告訴任何人,背上必要的裝備和相機,朝著禁山出發。山路比想象的更難走,幾乎無路可循,全靠用砍刀劈開糾纏的藤蔓和荊棘。越往上,林木越發高大怪異,光線昏暗,空氣中那股甜膩的氣息也越發濃重。周圍靜得可怕,連鳥鳴蟲聲都消失了。一種莫名的壓力籠罩著我,心臟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

在半山腰一處相對平坦的地方,我發現了一片奇特的空地。寸草不生,地麵是一種暗紅色的硬土,踩上去有一種異樣的彈性。空地中央,散落著幾塊表麵異常光滑的黑色巨石,排列方式看似隨意,卻又隱隱透著某種規律。更讓我心驚的是,我在一塊巨石的背陰麵,發現了與阿雅畫在我手上一模一樣的符號,刻痕深峻,曆經風雨,卻依然清晰。

我激動地拿出相機,不停地拍攝。就在我繞到幾塊巨石中央,試圖找到一個最佳拍攝角度時,腳下突然一空!那看似堅實的地麵,原來隻是一個由枯枝敗葉虛掩的洞口。我甚至來不及驚呼,整個人就失重般跌落下去。

黑暗。劇痛從腳踝傳來。隨即,一股無法形容的氣味猛地衝入我的鼻腔——濃鬱、古老、混雜著泥土、香料和某種……生物的氣息。我勉強抬起頭,憑藉從頭頂洞口透下的微光,模糊地看清了周圍。這是一個巨大的山洞,洞壁上有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刻畫著無數繁複的壁畫。而在我正前方,洞窟的中央,靜靜矗立著一尊巨大的、由整塊黑色岩石雕刻而成的象頭神像!它長鼻捲曲,雙目微闔,神態悲憫而威嚴。

我想移動,腳踝卻傳來鑽心的疼。而那股奇異的氣味,彷彿有生命般,越來越濃地包裹著我。我的視線開始模糊,意識像退潮般遠去。在徹底失去知覺的前一刻,我彷彿看到那尊神像微闔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一道蒼白、柔軟如象鼻的光影,從中飄出,向我蜿蜒而來……

黑暗並非虛無。

我在其中沉浮,像一片隨波逐流的葉子。無數破碎的、光怪陸離的畫麵在我眼前飛速閃回,伴隨著各種尖銳或沉悶的聲響。我看到披著獸皮的人群在篝火旁跳躍、祈禱;我感受到冰冷刺骨的河水冇過胸膛;我聽見某種巨獸垂死前的悲鳴震徹山穀;我嗅到血液與泥土混合的腥甜氣息……這些景象與感受是如此陌生,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熟悉感,彷彿它們本就潛藏在我的記憶深處,隻是此刻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翻攪了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包裹著我的、令人窒息的力量潮水般退去。劇痛,首先是腳踝處傳來的、實實在在的刺痛,將我的意識重新拉回現實。然後,是一種更古怪、更難以忍受的感覺——從我的口腔、鼻腔深處,傳來一陣陣灼熱、麻癢和腫脹感,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麵瘋狂地生長、蔓延,堵塞了我的呼吸通道。

我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鋪著乾草的木板床上,身處一間簡陋的木屋內。窗外天色已亮,應該是第二天了。我想呼喊,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窒息感越來越強,我下意識地伸手向臉上摸去——

觸手所及,是一段溫潤、柔軟、富有彈性而又帶著我自身體溫的……肉質管狀物!

恐懼像冰水一樣瞬間澆遍全身。我猛地坐起,低頭看向自己胸前——一段粉白色的、類似象鼻末端、約莫半尺長的柔軟組織,正從我口鼻之間生長出來,垂在我的胸前!它彷彿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能微微控製它的輕微扭動,但那怪誕的觸感和視覺衝擊,讓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

“你醒了。”

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我猛地抬頭,是岩村長。他端著一碗黑糊糊的藥汁走進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似乎對我臉上多出來的這東西毫不意外。

“嗬……這……這是……”我指著自己的臉,驚恐萬狀,聲音因這異物的阻礙而模糊不清。

“這就是‘象拔’。”村長把藥碗放在床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你闖入了禁地,驚動了山神。這是祂給你的……印記,或者說,饋贈。”

饋贈?我幾乎要瘋了。我成了一個怪物!

“拿走!把它拿走!”我失控地吼道,伸手想去撕扯那東西,指尖傳來的卻是與自身血肉相連的劇痛。

“冇用的。”村長按住我的手臂,力量大得驚人,“它是你的一部分了,像你的手和腳一樣。強行剝離,你會死。”

我癱倒在床上,絕望像沼澤地的淤泥,一點點將我吞冇。

接下來的幾天,我如同生活在地獄。村長每日送來食物和草藥,他告訴我,是寨子裡的人根據傳統,在有人觸髮禁地感應後,上山搜尋併發現了我。他們把我抬了回來,而“象拔”的出現,在他們看來,是意料之中的事。

我無法正常進食,隻能靠流質維持生命。最初的幾天,那“象拔”異常敏感,任何細微的觸碰、氣流的拂過,都會帶來一陣陣強烈的、類似鼻黏膜受到刺激想要打噴嚏卻又被堵住的酸脹和麻癢感,折磨得我幾乎發狂。我把自己關在黑暗的屋子裡,拒絕見任何人,包括偶爾偷偷在視窗張望的阿雅。她看到我的樣子,眼睛裡充滿了淚水,還有一絲我無法理解的愧疚。

寨民們對我的態度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們不再完全迴避我,但那種目光,不再是看一個純粹的外來者,而是摻雜了敬畏、恐懼,甚至……一絲隱隱的期待。他們不再叫我“陳先生”,而是用他們的土語稱呼我,後來我才知道,那個詞的意思是“承納者”。

大約七天後,那難以忍受的敏感和不適感漸漸減輕了。我臉上的“象拔”似乎穩定了下來,我能更清晰地控製它的細微動作,比如微微捲曲末端。更重要的是,我發現自己身體的其他感官,變得異常敏銳。我能聽見幾十米外樹葉飄落的聲音,能分辨出空氣中混合的幾十種不同氣味——土壤的濕度、遠處炊煙的木料種類、甚至每個人身上散發出的極其微弱的、代表不同情緒的資訊素。岩村長身上總是帶著一種陳舊的、如同枯木般的壓抑氣息;而阿雅,則是一種清新的、帶著些許甜味的草木氣息。

一天深夜,我在半夢半醒之間,忽然“聞”到了一股極其濃烈、帶著惡意的腥臊氣,從寨子外的山林裡傳來。同時,耳邊捕捉到了一種細微而密集的“沙沙”聲,正在向寨子邊緣的畜欄靠近。那絕不是寨子裡溫順的看家狗!

一種莫名的衝動驅使著我,我猛地從床上跳起,衝出屋子,朝著氣味和聲音傳來的方向狂奔。我的動作輕盈而迅捷,彷彿脫胎換骨。當我趕到寨子邊緣時,藉著微弱的月光,我看到幾雙綠油油的眼睛——是狼!大概有五六隻,瘦骨嶙峋,正匍匐著靠近羊圈。

我下意識地發出一聲低吼。那聲音並非完全出自我的喉嚨,更多地是通過我臉上的“象拔”振動發出,低沉、渾厚,帶著一種我從未意識到的、原始的威懾力。那幾隻狼猛地停下腳步,綠眼睛裡閃過一絲驚疑不定。它們顯然注意到了我這個不速之客,以及我身上散發出的、某種讓它們感到困惑和不安的氣息。對峙了幾秒鐘,頭狼低嗥一聲,帶著狼群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中。

我站在原地,心臟狂跳,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力量的震撼。我臉上的“象拔”微微顫動著,彷彿在迴應著我的情緒。

“你感覺到了?”

岩村長的聲音再次在不遠處響起。他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手裡提著一盞昏黃的馬燈。

“這……這就是‘象拔’的力量?”我撫摸著自己臉上這怪異的存在,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這隻是開始。”村長走到我身邊,望著狼群消失的方向,緩緩說道,“它連接著山神的力量,也連接著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靈。你會看到更多,聽到更多,感受到更多。但記住,力量從來都不是免費的禮物。”

他轉過頭,昏黃的燈光照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顯得格外深邃:“它是一道門。你打開了它,就要承受門後吹來的風。好的,壞的,都是代價。”

那一夜之後,我開始嘗試著去理解、去學習控製這“象拔”。我不再把它視為一個詛咒,而是一個殘缺的、需要重新學習的器官。我發現,當我集中精神時,我能通過“象拔”捕捉到環境中極其細微的資訊流。我能“讀”到一棵古樹在歲月中沉澱的記憶碎片——乾旱、暴雨、雷電的劈砍;我能“聽”到地下水流淌的潺潺之聲;我能通過觸摸一塊石頭,感受到它億萬年前作為岩漿時的熾熱。

寨民們開始主動接近我。他們會請我去判斷一口新挖的水井是否甘甜;會讓我去感知天氣的細微變化,以決定播種和收割的時機;甚至,會請我去“傾聽”某個久病不愈的族人,感知其體內氣息的淤塞與流動。我彷彿成了寨子與這片土地之間的翻譯官和調節器。

然而,正如村長所警告的,代價也隨之而來。

隨著我與這片土地連接的加深,那些最初在我昏迷時閃現的、屬於“前世”或其他生命的記憶碎片,開始更頻繁、更清晰地入侵我的夢境,甚至偶爾在白天突兀地閃現。有時,我會在撫摸寨子裡那棵最老的榕樹時,突然感受到一種被利斧砍伐的劇痛;有時,我會在飲用清澈的溪水時,嘴裡泛起一股濃烈的、屬於野獸的血腥味。

更可怕的是,我開始能清晰地“嗅”到人們身上散發出的、強烈的情緒氣息。憤怒是灼熱刺鼻的,如同硫磺;悲傷是陰冷潮濕的,像雨季的苔蘚;而謊言,則帶著一種腐敗的甜腥氣,令人作嘔。我不得不時刻承受著這些無形資訊的衝擊,它們無孔不入,讓我疲憊不堪。

我臉上的“象拔”,也並非一成不變。在我頻繁使用它的力量,或者情緒劇烈波動時,它會微微膨脹,顏色變得更加深紅,彷彿在汲取著我的生命力。我注意到,岩村長看我的眼神裡,偶爾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一天下午,阿雅拉著我的手,來到寨子後麵的家族墓地。她指著一座冇有立碑、隻長著稀疏荒草的墳包,又指了指自己,然後做出一個嬰兒啼哭的動作,臉上是深切的悲傷。我猶豫了一下,將手輕輕放在那冰冷的土包上,同時集中精神,讓臉上的“象拔”微微感應。

刹那間,一股洶湧的、混雜著絕望、痛苦和濃烈母愛的情緒洪流衝入我的意識。我看到了一個年輕女人蒼白的麵容,感受到她在血泊中冰冷的體溫,聽到她氣若遊絲的哀求:“孩子……我的阿雅……拜托……”畫麵碎裂,緊接著是岩村長那張年輕了許多、卻寫滿悲痛和決絕的臉,他親手將一個小小的、繈褓中的嬰兒從奄奄一息的母親身邊抱起……

我猛地縮回手,大口喘著氣,心臟因那強烈的共情而抽痛。阿雅看著我,大眼睛裡噙滿了淚水,用力點了點頭。她知道了,通過我,她確認了那段她無法言說、也無人告知的過去。

然而,就在我沉浸在幫助阿雅弄清身世的複雜情緒中時,一種新的、極其不祥的感知,開始像陰雲一樣籠罩了我。

起初,隻是一種若有若無的、如同什麼東西在緩慢腐爛的甜腥氣,混雜在寨子日常的氣息中,極其微弱。但幾天後,這股氣味變得越來越濃烈,來源似乎指向寨子東頭的一戶人家。那家的男主人叫岩甩,一個平時沉默寡言、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農夫。

更讓我不安的是,當我偶然靠近他時,我臉上的“象拔”會不受控製地微微抽搐,傳遞來一種冰冷的、帶著強烈惡意和貪婪的“資訊流”。這種惡意並非一閃而逝,而是像潛伏的毒蛇,陰冷而持久。我甚至能“看”到一些極其模糊、卻令人心悸的畫麵碎片——深夜的密林、一個沉甸甸的布包、以及……一雙充滿了驚恐和哀求的眼睛。

一股寒意從我的脊椎升起。這個岩甩,絕不像他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他的身上,隱藏著一個黑暗的秘密。而這秘密散發出的腐朽氣息,正與我日益敏銳的感知能力產生著危險的共鳴。

我知道,平靜的日子結束了。這“象拔”賦予我的,不僅是連接自然的能力,還有窺破人心陰暗麵的詛咒。而我,這個半路出家的“承納者”,不得不麵對這份“饋贈”所帶來的、第一個真正嚴峻的考驗。

那腐爛的甜腥氣,如同附骨之疽,日夜縈繞在我的感知裡,尤其在萬籟俱寂的深夜,變得格外清晰、刺鼻。它指向岩甩,那個總是低著頭、沉默勞作的男人。每次在寨子裡的小路上與他擦肩而過,我臉上的“象拔”都會傳來一陣細微但明確的驚悸,像被冰冷的針尖刺了一下。我能“嗅”到他身上那股被極力壓抑的、混合了恐懼、貪婪和一絲殘忍的氣息,與寨子裡其他人那種或淳樸、或疲憊、或略帶麻木的情緒底色格格不入。

我試圖將這些發現告訴岩村長。當我描述那股不祥的氣味和感知時,他深邃的眼眸裡掠過一絲陰霾,但很快又恢複了古井無波的狀態。

“山林裡的氣味千千萬萬,人的心思也像山裡的雲,捉摸不定。”他緩緩卷著一片乾枯的菸葉,聲音低沉,“岩甩……他家世代都住在這裡,是寨子的一部分。冇有確鑿的證據,光憑‘感覺’,動不了一個根基深厚的族人。‘象拔’讓你看到了很多,但眼睛看到的,有時候也會騙人。”

我明白他的顧慮。在這個依靠血緣和傳統維繫的小社會裡,貿然指證一個族人,尤其是基於我這種無法言說、玄之又玄的感知,很可能引發不可控的動盪。但那股日益濃烈的惡意,像不斷收緊的絞索,讓我寢食難安。我知道,有些事情正在暗中發酵,等待一個爆發的時機。

時機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來臨。

狂風捲著豆大的雨點,瘋狂地抽打著木樓,發出劈裡啪啦的巨響。閃電如同蒼白的巨蟒,撕裂漆黑的天幕,瞬間照亮屋內的一切,隨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雷聲在群山間翻滾震盪,彷彿有巨人在捶打著天空的戰鼓。

就在這一片天地之威的喧囂中,我臉上的“象拔”猛地一陣劇烈抽搐,一股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濃烈、更尖銳的腐臭氣息,如同實質的箭矢,穿透風雨,直刺我的感官!與之相伴的,是一陣極其微弱、但充滿了絕望和痛苦的精神尖嘯,短暫地劃過我的意識,隨即被雷聲淹冇。

是岩甩家方向!

我幾乎是從床上一躍而起,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我。來不及多想,我抄起牆角的柴刀,猛地拉開房門,衝入了瓢潑大雨之中。

雨水冰冷刺骨,狂風幾乎要將我掀翻。泥濘的山路在閃電的照耀下忽明忽暗。我依靠著“象拔”對那股惡臭氣息的鎖定,在風雨中艱難前行。越靠近岩甩家,那股氣味就越發令人作嘔,其中還混雜了一絲……新鮮的血腥氣!

岩甩家孤零零地位於寨子東頭靠近山林的地方,此時屋內一片漆黑,寂靜得反常。我冇有猶豫,一腳踹開了那扇並不牢固的木門。

一道慘白的閃電恰好劃破夜空,瞬間照亮了屋內的景象——岩甩像一尊僵硬的雕像,站在屋子中央,手裡握著一把沾著泥漿和暗紅色汙跡的柴刀。地上,躺著一個蜷縮的身影,看穿著是個外鄉人,身下的泥土已被染成深色,不知死活。而屋角的陰影裡,似乎還堆放著幾個鼓鼓囊囊的麻布袋,散發出各種陌生的、屬於山外世界的氣味。

看到我闖入,岩甩猛地抬起頭,臉上混雜著驚愕、恐慌,以及一種被逼到絕境的野獸般的凶光。在閃電明滅的間隙,他的眼神死死地盯住我,尤其是盯住我臉上在雨水中微微顫動的“象拔”。

“是你……你這個怪物!”他嘶啞地吼道,聲音因恐懼而扭曲,“你都知道了?是這鬼東西告訴你的,對不對?!”

他揮舞著柴刀,一步步向我逼近。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淌,表情猙獰可怖。“都是你們逼我的!……那些外鄉人,他們用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騙走了山裡的寶貝!……還有你!你來了之後,寨子就變了!你憑什麼?就憑你臉上這根噁心的東西?!”

他的精神處於崩潰的邊緣,混亂而狂暴的殺意如同實質的衝擊波,不斷撞擊著我的感官。我臉上的“象拔”因這強烈的負麵情緒而劇烈震顫著,傳遞來一陣陣冰冷的刺痛。

“岩甩,放下刀!”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鎮定,試圖用“象拔”散發出的安撫性氣息影響他,“現在停手還來得及!”

“來得及?”他發出一陣淒厲的怪笑,“來不及了!你們都得死!死了就冇人知道了!”

他狂叫著,舉刀向我猛撲過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嬌小的身影突然從門外衝了進來,是阿雅!她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手裡舉著一塊石頭,用力砸向岩甩的後背!

岩甩吃痛,動作一滯。而這一瞬間的破綻,對我來說已經足夠!

我臉上的“象拔”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猛地揚起,一股無形的、凝聚了我全部精神力量的波動,如同水紋般向前擴散!這不是物理上的攻擊,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精神層麵的衝擊與威懾!

岩甩的動作瞬間僵住,高舉的柴刀停滯在半空。他臉上的猙獰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恐懼,彷彿看到了什麼無法理解的、來自遠古的恐怖景象。他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神渙散,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哐當!”柴刀掉落在地。

他雙腿一軟,癱倒在泥水裡,雙手抱頭,發出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神智似乎已在剛纔的精神衝擊下徹底崩潰。

這時,岩村長帶著幾個舉著火把、手持獵叉的村民也趕到了。火光躍動,照亮了屋內的一片狼藉和癱軟在地的岩甩。村長看了一眼地上的外鄉人,探了探鼻息,臉色凝重地搖了搖頭。然後,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落在我那仍在微微起伏的“象拔”上,眼神複雜難明。

事後,村民們從岩甩屋角的麻布袋裡,搜出了大量被盜掘的、屬於禁地範圍的古老祭祀器物,以及一些來自之前失蹤探險者的財物。岩甩在神智稍微清醒後,斷斷續續地交代了罪行。原來,他長期利用對山林的熟悉,暗中盜賣山裡的珍貴藥材和古物,並與一些心術不正的外來者勾結。前幾天,他與一名前來“收貨”的外來者因分贓不均發生衝突,失手將其殺死,正欲趁雨夜拋屍,卻被我感知到並撞破。

岩甩被村民們按照寨規處置,關押了起來,等待他的將是嚴酷的審判。那個死去的外鄉人,被悄悄埋葬。寨子似乎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

經過此事,寨民們看我的眼神,敬畏之中,多了一絲難以言說的恐懼。我能“看”穿秘密,能“嗅”到罪惡,能在無聲無息間擊潰一個人的精神。我成了他們需要的“承納者”,也成了一個他們無法完全理解的、非我族類的存在。連阿雅,在靠近我時,也會偶爾流露出一絲怯意。

一天傍晚,岩村長找到我,我們站在能俯瞰整個寨子的山坡上。

“你做得對,阻止了更大的罪惡。”他看著遠處嫋嫋的炊煙,聲音裡帶著疲憊,“但‘象拔’的力量,就像山火,能驅趕野獸,也能焚燬家園。你用它窺探人心,乾涉因果,這力量本身,就會在你身上留下烙印。”

他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著我:“你臉上的‘象拔’,顏色是不是更深了?在你動用力量的時候,它是不是……更渴望些什麼?”

我心中一震,無法否認。每次劇烈使用能力後,我確實會感到一種莫名的空虛和饑渴,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汲取我的精力。而“象拔”的色澤,也的確從最初的粉白,漸漸轉向了一種更深的肉紅色。

“記住,孩子,”村長的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絲悲憫,“‘象拔’連接著這片土地最古老的記憶和力量,那裡麵不隻有生機,還有累積了千百年的黑暗、痛苦和死亡。你接納了它,就要時刻警惕,不要被那些沉重的過往吞噬,不要讓你的人性,在那些龐大的、非人的記憶洪流中迷失。”

他的話語,像最後的拚圖,讓我徹底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我獲得了非凡的能力,也揹負上了一個危險的詛咒。我是觀察者,也是參與者;是守護者,也可能是潛在的毀滅者。

幾天後,我決定離開古寨。

臨行前,阿雅跑來送我,將她一直珍藏的那支彩色鉛筆塞進我手裡,眼裡含著淚花。岩村長將一個用獸皮包裹的小包裹遞給我,裡麵是一些罕見的草藥和那塊記載著“象拔”儀式的殘破獸皮卷。

“走吧,回到你的世界去。”他說,“這裡的因果,你已捲入得太深。‘象拔’既已生長,無論你去到哪裡,它與這片土地的聯絡都不會斷絕。善用這份力量,警惕它的代價。”

我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給予我痛苦、恐懼,也賦予我新生和力量的村寨,轉身踏上了歸途。

回到城市已經一個月了。生活似乎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但我深知,一切都已不同。我臉上的“象拔”無法隱藏,我用特製的口罩和圍巾遮掩,對外宣稱是嚴重的麵部過敏和呼吸道損傷。它依然存在,依然是我與那個神秘世界連接的橋梁。

在城市的喧囂與虛偽中,它的能力有時顯得格外突兀和痛苦。我能輕易“嗅”到同事笑容下的嫉妒,能“聽”到朋友話語中的言不由衷,能“感受”到這座城市鋼筋水泥之下,被掩埋的自然之靈的哀傷。

但我也開始學著更好地控製它,遮蔽那些過於嘈雜的資訊,隻在需要時,小心翼翼地開啟那道門。我將那段離奇經曆整理成加密的文檔,或許有一天,當時機成熟,它會以某種形式公之於眾。

此刻,夜深人靜,我獨自坐在書桌前,寫下這最後的段落。臉上的“象拔”在我呼吸間微微起伏,溫順而沉默。窗外,是城市的霓虹,而在那光影無法觸及的遠方,是沉默的群山。

我知道,我揹負著一個秘密,一個與古老土地和神秘力量相連的秘密。我是陳遠,一個民俗學者,也是“象拔”的承納者。我的故事,或許並未結束,而是剛剛開始。那扇門既然已經打開,無論門後吹來的是惠風還是罡風,我都隻能,也必須,走下去。

本章節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