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房內的燭火跳動著,將葉靈兮的身影映在賬本上。蘇文淵站在一旁,看著她將京城分店的書信隨手摞在案角,心中雖仍有幾分疑惑——畢竟是皇子出手相助,如此冷淡應對未免太過冒險,卻也知曉葉靈兮自有考量,不再多言,隻靜候她的吩咐。
葉靈兮放下手中的狼毫筆,指尖輕輕按壓著眉心,似在梳理後續計劃。片刻後,她抬眸看向蘇文淵,眼神清亮而堅定,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蘇掌櫃,即刻傳令下去,有兩件事要加急辦理。其一,讓負責兗州、徐州、揚州分店籌備的管事加快進度,務必在一個月內完成鋪麵選址與裝修方案,所需銀兩從蜀錦盈利中調撥,不必節省;其二,讓采買部與青州周邊的棉花農戶重新簽訂合約,將收購價格再提高半成,同時擴大收購範圍,確保明年靈兮閣的原料供應能支撐起四州分店的需求。”
蘇文淵心中一震,連忙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早已備好的各州府地圖,攤在桌上:“姑娘,兗州與徐州的綢緞市場本就被本地商戶壟斷,我們貿然進入,恐會遭遇阻力;揚州雖富庶,卻也是二皇子黨羽聚集之地,分店開業後怕是會受刁難。如今加速佈局,是否太過倉促?”
他並非質疑,隻是作為掌櫃,需將潛在風險一一列明。靈兮閣雖在青州站穩腳跟,可週邊州府局勢複雜,尤其是二皇子的勢力盤根錯節,貿然擴張極有可能引火燒身。
葉靈兮俯身看向地圖,指尖落在兗州與揚州的位置,緩緩道來:“正因為複雜,纔要趁現在佈局。青州的棉花渠道已穩,農戶們感念靈兮閣的恩情,定會全力供應原料;京城分店的障礙被掃清,趙墨塵的出手相當於給我們鍍了一層‘護身符’,周邊州府的權貴即便想刁難,也會忌憚三分。此時擴張,既能借勢將靈兮閣的招牌鋪向四州,形成產銷聯動,又能暗中聯絡各州府的北境舊部——你忘了,張將軍曾說過,當年不少舊部因避禍,隱居在兗州、徐州一帶。”
這番話瞬間點醒了蘇文淵。他這才明白,葉靈兮加速擴張分店,表麵是為了擴大生意,實則是想以“綢緞商”的身份為掩護,為聯絡舊部搭建網絡。四州分店一旦成型,不僅能積累更多財力,更能成為趙景珩勢力的“中轉站”,將散落的舊部逐一串聯起來。
“姑娘高見,是在下目光短淺了。”蘇文淵躬身致歉,心中對葉靈兮的敬佩又深了幾分。
葉靈兮直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隨風搖曳的梧桐葉,眼中閃過一絲冷冽:“至於趙墨塵……他肯出手相助,你真以為是念及舊情,或是想履行承諾?不過是想藉著此事拉攏我,讓我覺得他纔是最可靠的盟友,從而放棄與殿下(趙景珩)的合作,成為他爭奪儲位的棋子罷了。”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得不帶一絲情緒,彷彿在談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物件:“對我而言,他並非什麼‘恩人’,隻是個能幫我打通京城渠道、震懾地方權貴的‘工具’。他有用,我便借他的勢;他若無用,或是想反過來利用我,我也能立刻與他切割,絕不會讓他影響我們的全域性計劃。”
蘇文淵這才徹底明白,葉靈兮自始至終都未將趙墨塵的示好看在眼裡。她對趙墨塵的冷淡,並非故作清高,而是從一開始就將他置於“可利用的棋子”位置,從未投入過半分多餘的情緒。這份清醒與冷靜,遠超同齡人的城府,也讓蘇文淵暗自慶幸——靈兮閣有這樣一位掌舵人,何愁不能在亂世中立足。
“姑娘說得是。”蘇文淵點頭應道,“那我們是否要對趙墨塵隱瞞擴張計劃?若是讓他知曉我們在暗中聯絡舊部,恐會生出變故。”
“不必隱瞞。”葉靈兮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他若問起,便如實告知我們在擴張生意。他即便有所懷疑,也抓不到實質證據,反而會因為想拉攏我,對我們的擴張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在他看來,靈兮閣的生意越大,我對他的‘利用價值’就越高,他就越不會輕易與我翻臉。”
她走到賬桌前,拿起筆在紙上快速寫下幾行字,遞給蘇文淵:“這是給各州府管事的密令,讓他們在籌備分店時,重點留意兩類人——一是有軍旅背景、行事低調的商戶或農戶,二是曾在北境軍中任職、如今隱居當地的老兵。若有線索,不必聲張,直接密報給張將軍。”
蘇文淵接過密令,仔細看了一遍,鄭重地收進懷中:“屬下明白,定不會讓姑娘失望。”
“還有一件事。”葉靈兮補充道,“讓賬房準備一份詳細的‘盈利報表’,若是趙墨塵派人來青州打探,便‘無意’中讓他看到。報表上要突出靈兮閣的盈利潛力,尤其是棉花種植與綢緞銷售的聯動收益。讓他覺得,拉攏我不僅能獲得助力,還能得到實實在在的利益,這樣他纔會更賣力地幫我們掃清障礙。”
蘇文淵心中豁然開朗。葉靈兮這是要將“利用”做到極致——既借趙墨塵的勢打通渠道,又用利益誘惑他持續提供庇護,同時暗中推進自己的計劃,一步步將靈兮閣的根基紮得更深。
夜色漸深,靈兮閣的賬房依舊燈火通明。蘇文淵拿著密令與指令,快步離去,著手安排各項事宜。葉靈兮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青州城的萬家燈火,眼中冇有絲毫猶豫。
她知道,加速佈局意味著更多的風險,與趙墨塵的周旋也如同走鋼絲,稍有不慎便會滿盤皆輸。可她冇有退路——二皇子的勢力在不斷壯大,趙墨塵的野心也日益明顯,唯有儘快壯大自己的力量,將靈兮閣的招牌鋪向四州,將趙景珩的舊部逐一聯絡起來,才能在未來的博弈中擁有抗衡的底氣。
燭火映照下,她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堅定。對她而言,趙墨塵的示好、權貴的忌憚、商戶的追捧,都隻是她佈局中的棋子與助力。她的目標始終清晰——扳倒二皇子與趙墨塵,為母親翻案,還趙景珩清白,讓靈兮閣成為亂世中的一方淨土,更成為她掌控自己命運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