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稠的墨硯,將瑞王府籠罩得密不透風。府內校場上,火把劈啪燃燒,映照著三萬禁軍肅殺的身影,鎧甲碰撞聲、戰馬嘶鳴聲與士兵們的低語交織在一起,打破了深夜的寧靜。趙景珩身著銀白戰甲,腰間佩劍,身姿挺拔如鬆,正來回踱步,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裝待發的將士,每一個指令都清晰而堅定。
“糧草是否清點完畢?”他轉頭問向副將秦峰,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自接到聖旨後,他便未曾閤眼,連夜整頓軍務,挑選精銳、檢查軍備、調配糧草,恨不得將每一分細節都做到極致。
“回殿下,糧草、藥品、禦寒衣物已全部裝車,足夠大軍三個月所需。”秦峰躬身稟報,“隻是……將士們大多剛從野狼穀救援戰中歸來,尚未得到充分休整,此次倉促出征,恐怕會影響士氣。”
趙景珩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愧疚:“辛苦諸位將士了。但邊境危在旦夕,百姓流離失所,我們身為大靖軍人,隻能以身許國。告訴將士們,待平定邊境,朕定會奏請陛下,為他們論功行賞,讓他們好好休整。”
“屬下明白!”秦峰躬身應道,轉身離去傳達命令。
趙景珩望著將士們疲憊卻堅毅的臉龐,心中滿是沉重。他深知此次出征疑點重重,可君命難違,隻能硬著頭皮前行。更讓他牽掛的,是留在京中的葉靈兮。自接到出征旨意後,他便一直忙於軍務,竟未能與她好好道彆。
正思忖間,一道纖細的身影提著食盒,快步穿過校場,正是葉靈兮。她身著月白錦裙,鬢邊僅簪一支玉簪,臉上帶著明顯的倦意,卻依舊難掩清麗的容顏。
“景珩。”葉靈兮走到他麵前,將食盒遞了過去,“還冇吃東西吧?我給你做了些你愛吃的糕點,路上墊墊肚子。”
趙景珩心中一暖,接過食盒,卻並未打開,隻是緊緊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冰涼,顯然是在府外等了許久。“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府外風大,仔細著涼。”
“我放心不下你。”葉靈兮抬頭望著他,眼中滿是擔憂,“糧草、藥品都準備好了嗎?將士們的狀態如何?有冇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都準備好了,你放心。”趙景珩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臉頰,“靈兮,京中的事情,我就托付給你了。太子黨與二皇子黨的殘餘勢力仍在暗中活動,你務必小心,凡事多留個心眼,切勿輕舉妄動。”
“我知道。”葉靈兮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你在邊境也要多加小心,魏峰將軍的軍情疑點重重,你千萬不要輕信他的話。行軍途中,務必謹慎,凡事多與秦峰商議,不要獨自冒險。”
“我明白。”趙景珩握緊她的手,語氣堅定,“我會時刻保持警惕,絕不會中了他人的圈套。隻是……此次出征太過倉促,未能與你好好商議,心中總覺得不安。”
葉靈兮強忍著淚水,擠出一絲笑容:“冇事,軍情如火,君命難違。你安心出征,我會在京中為你坐鎮,密切關注邊境與朝堂的動向。一旦查明軍情有假,我會立刻奏請陛下,讓你率軍歸來。”
她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香囊,遞了過去:“這是我親手繡的平安符,裡麵裝了些安神的草藥,你帶在身邊,保佑你平安順遂,早日歸來。”
趙景珩接過香囊,放在鼻尖輕嗅,熟悉的清香縈繞鼻尖,心中的焦慮稍稍緩解。他將香囊貼身收好,再次握緊葉靈兮的手:“靈兮,等我回來。等我平定邊境,便奏請陛下,讓他為我們賜婚,再也不與你分離。”
葉靈兮眼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冰涼刺骨。“我等你。無論多久,我都會等你回來。”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一聲雞鳴,天快要亮了。秦峰快步走來,躬身道:“殿下,時辰到了,該啟程了。”
趙景珩深深看了葉靈兮一眼,眼中滿是不捨與牽掛。他鬆開她的手,轉身翻身上馬,銀白戰甲在火把的映照下閃閃發光。“將士們,出發!”
三萬禁軍齊聲呐喊,聲音震徹雲霄。大軍浩浩蕩蕩地朝著城外走去,馬蹄踏碎地麵的塵土,揚起漫天風沙。
葉靈兮站在原地,望著趙景珩遠去的背影,淚水模糊了視線。她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前世邊關安穩無虞的記憶與眼前的“軍情”不斷衝突,讓她坐立難安。可她冇有任何確鑿的證據反駁這份軍情,隻能眼睜睜看著趙景珩率軍遠去,踏入那片未知的險境。
“姑娘,風大,我們回去吧。”晚翠走到她身邊,輕聲勸慰道。
葉靈兮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望著大軍遠去的方向,聲音沙啞:“晚翠,你說……景珩他會平安歸來嗎?”
“會的,一定會的。”晚翠堅定地說道,“瑞王殿下用兵如神,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平定邊境,平安歸來。”
葉靈兮冇有說話,隻是默默轉身,朝著府外走去。她知道,此刻再多的擔憂也無濟於事,她必須儘快查明真相,為趙景珩掃清障礙。
回到靈兮閣時,蘇文淵早已等候在書房內,神色凝重:“姑娘,暗線傳來訊息,二皇子黨的核心成員陳默近期曾秘密前往雲州邊境,與魏峰將軍有過接觸。”
“果然如此!”葉靈兮心中一沉,“這足以證明,蠻族入侵的軍情是假的,是二皇子黨與魏峰將軍聯手策劃的陰謀!他們的目標,就是景珩!”
“姑娘,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蘇文淵焦急地問道,“瑞王殿下已經啟程,我們若是不能儘快將訊息傳遞給他,他很可能會落入二皇子黨的圈套。”
“我知道。”葉靈兮沉聲道,“你立刻安排下去,讓靈兮閣在邊境的暗線不惜一切代價,潛入魏峰將軍的軍營,查明他們的具體計劃。同時,讓北方分號的掌櫃們密切關注邊境的商路與流民動向,一旦發現異常,立刻回報。”
她頓了頓,又道:“另外,你立刻派人快馬加鞭,沿著瑞王殿下出征的路線追趕,務必將這封密信交到他手中,提醒他小心魏峰將軍,提防二皇子黨的埋伏。”
“屬下明白!”蘇文淵躬身應道,接過葉靈兮手寫的密信,快步離去。
葉靈兮走到窗前,望著北方的方向,心中默唸:“景珩,你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要中了他們的圈套。我會儘快查明真相,救你回來。”
而此時的趙景珩,正率領大軍在官道上疾馳。他騎在戰馬上,手中緊握著葉靈兮繡的平安符,心中滿是牽掛與不安。他時不時回頭望向京城的方向,彷彿能看到葉靈兮站在原地,目送他遠去的身影。
“殿下,您在想什麼?”秦峰策馬跟在他身邊,問道。
“我在想,此次出征太過蹊蹺。”趙景珩沉聲道,“二皇子黨的殘餘勢力剛在黑風嶺失利,便立刻出現蠻族入侵的軍情,這未免太過巧合。而且,魏峰將軍的軍情文書中,有諸多細節與事實不符,我總覺得,這背後隱藏著一個巨大的陰謀。”
“殿下說得是。”秦峰點頭道,“屬下也覺得此事可疑。我們已經派了細作提前前往邊境打探,相信很快就能得到確切訊息。”
“嗯。”趙景珩點頭,“讓細作們多加小心,務必查明真相。另外,傳令下去,大軍行進途中,務必提高警惕,加強戒備,以防遭遇埋伏。”
“屬下明白!”秦峰躬身應道。
大軍繼續在官道上疾馳,朝著雲州邊境的方向前進。趙景珩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他隱隱覺得,前方等待他的,並非蠻族的入侵,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死亡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