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兮閣的賬房位於後院西側,是一座獨立的二層小樓,外牆由青石砌成,門窗皆裝有防盜鐵欄,透著幾分肅穆與嚴謹。皇帝的旨意一下,周正便率領禦史台與戶部的十餘名覈查官員,即刻前往賬房開展工作。葉靈兮命蘇文淵全程陪同,交代道:“賬房內所有賬目、憑證,覈查小組可隨意調取,不得有任何隱瞞或阻撓。”
蘇文淵躬身應道:“姑娘放心,屬下已命賬房先生備好所有資料,確保覈查工作順利進行。”
太子與李邦安等太子黨成員也緊隨其後,雖不能直接參與覈查,卻在賬房外的迴廊上徘徊,目光緊盯著屋內動靜,試圖從中找到破綻。
賬房內,書架林立,整齊地擺放著一排排裝訂成冊的賬本,從靈兮閣成立之初到如今,每年的總賬、流水賬、明細賬一應俱全,甚至連每日的收支小票都按日期分類存檔。三位賬房先生早已等候在此,見覈查小組到來,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周正目光掃過滿屋的賬本,沉聲道:“王賬房、李賬房、張賬房,陛下有旨,覈查靈兮閣曆年賬目,重點排查是否存在私藏軍資、異常資金流動等情況。煩請三位配合,按年份調取相關賬目,不得有誤。”
王忠躬身回道:“周大人放心,草民等定當全力配合。靈兮閣的賬目素來規範,每一筆收支都有記錄、有憑證,絕無任何隱瞞。”
“最好如此。”李邦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一絲嘲諷,“若是讓我們查出賬目有假,你們三人也脫不了乾係!”
王忠臉色微變,卻並未辯解,隻是轉身走向書架,開始調取三年前的總賬。周正瞪了李邦安一眼,沉聲道:“李尚書,覈查期間,還請在門外等候,不得乾預賬房內事務,否則休怪本官不客氣!”
李邦安悻悻地閉了嘴,卻仍站在門口,不肯離去。
覈查工作正式開始,官員們分工明確:一組負責調取曆年總賬,覈對資金總流入與總流出;二組負責覈查流水賬與明細賬,重點關注三年前葉靈兮注入私產的相關記錄;三組負責查詢對應的憑證,包括合同、收據、收款人簽字、銀行轉賬記錄等;四組則專門排查是否有異常資金流動,尤其是與兵器、糧草供應商相關的交易記錄。
“周大人,這是三年前的總賬,請過目。”王忠將一本厚厚的賬本遞到周正手中。
周正接過賬本,仔細翻閱起來。賬本上的字跡工整清晰,每一頁都記錄著當月的總收入、總支出、淨利潤,三年前三月初六那一頁,明確標註著“收到葉姑娘私人資金注入,白銀一百二十萬兩”,後麵附著葉靈兮的親筆簽字與手印。
“這一百二十萬兩,便是葉靈兮所說的私庫財物變現所得?”周正抬頭問道。
“正是。”王忠回道,“當時葉姑娘將私庫中的金銀珠寶、不動產契約等交由當鋪、錢莊變現,分三次轉入靈兮閣賬戶,分彆是三月初二五十萬兩、三月初四四十萬兩、三月初六三十萬兩,合計一百二十萬兩,總賬與銀行轉賬記錄均可覈對。”
戶部尚書拿起流水賬,翻到對應的日期,果然看到了三筆資金到賬的記錄,金額、時間與總賬完全一致。“銀行轉賬記錄何在?”他沉聲問道。
李順連忙從抽屜中取出一疊厚厚的轉賬憑證,遞了過去:“大人,這是當時的銀行轉賬回執,上麵有錢莊的印章與經辦人簽字,可隨時覈實。”
戶部尚書仔細翻看轉賬憑證,每一張都清晰地記錄著轉賬金額、時間、轉出賬戶與轉入賬戶,轉出賬戶正是葉靈兮的私人賬戶,轉入賬戶則是靈兮閣的對公賬戶,憑證齊全,無可挑剔。
“繼續覈查這筆資金的支出明細。”周正吩咐道。
張謙隨即遞上三年前的明細賬,上麵詳細記錄了一百二十萬兩白銀的每一筆支出:“大人請看,這筆資金到賬後,三月初十支出三十萬兩,用於江南分號購置房產,對應的憑證是購房合同與房產過戶手續;三月十五支出四十萬兩,用於西南分號貨物采購,憑證包括與供貨商的采購合同、貨物簽收單;三月二十支出二十萬兩,用於引進西域紡織技術,憑證是與西域商人的技術轉讓協議、付款收據;剩餘三十萬兩則作為流動資金,用於支付工匠薪資、店鋪租金、貨物運輸等日常開支,每一筆都有對應的憑證。”
覈查官員們逐一覈對明細賬與相關憑證,購房合同上有房產中介與賣方的簽字蓋章,采購合同上有供貨商的印章與經辦人簽字,技術轉讓協議上有西域商人的親筆簽名與手印,日常開支的收據更是五花八門,從工匠的領薪簽字到店鋪的租金收據,一應俱全。
“周大人,所有支出憑證都已覈對完畢,與明細賬完全一致,不存在任何虛假記錄。”一名覈查官員彙報道。
周正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負責排查異常資金流動的小組:“異常交易排查得如何?有冇有發現與兵器、糧草相關的交易記錄?”
“回大人,暫無發現。”該小組負責人回道,“我們已覈查了靈兮閣曆年的所有交易對手,主要包括綢緞商、珠寶商、糧食商、藥材商、房產中介等,均為合法經營的商戶,未發現任何與兵器工坊、軍糧供應商相關的交易記錄。資金流動也均為正常的商業往來,無大額匿名轉賬、異地頻繁轉賬等異常情況。”
太子在門口聽到這話,臉色愈發陰沉,忍不住開口道:“你們是不是漏查了?葉靈兮心思縝密,定然會將異常交易偽裝成合法交易,仔細查查那些糧食商、藥材商,說不定他們就是軍資供應商的幌子!”
周正皺了皺眉,卻也覺得太子所言並非全無道理,便吩咐道:“按太子殿下所說,重點覈查與糧食商、藥材商的交易,確認其經營範圍與交易真實性。”
覈查官員們立刻行動起來,調取了靈兮閣與所有糧食商、藥材商的交易記錄,逐一覈實對方的身份資訊、經營範圍、營業執照等。經查證,這些糧食商主要供應靈兮閣旗下酒樓、糧鋪的日常用糧,藥材商則為靈兮閣的藥鋪提供藥材,交易金額與數量均與靈兮閣的經營規模相符,且所有商戶都有明確的經營地址與聯絡方式,不存在任何可疑之處。
“太子殿下,經查證,所有糧食商、藥材商均為合法經營,交易真實有效,並無任何異常。”周正對著門口的太子說道。
太子臉色一僵,卻仍不死心:“再查查近幾年的賬目,說不定軍資是在更早之前囤積的!”
“遵旨。”周正並未拒絕,而是命人調取了靈兮閣成立以來的所有賬目,從第一年開始逐一覈查。
時間一點點過去,賬房內鴉雀無聲,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與算盤珠子的劈啪聲。窗外的太陽漸漸西斜,餘暉透過窗欞灑在賬本上,映照出密密麻麻的字跡。覈查官員們早已口乾舌燥,卻不敢有絲毫懈怠,依舊仔細地覈對每一筆記錄。
葉靈兮並未前往賬房,而是在靈兮閣的雅間內靜坐,晚翠端來一杯清茶:“姑娘,覈查小組已經查了六個時辰了,太子黨一直在外麵盯著,會不會耍什麼花招?”
“放心,他們耍不出什麼花招。”葉靈兮淺啜一口茶,語氣平靜,“靈兮閣的賬目經得起任何覈查,他們想從中找出破綻,無異於緣木求魚。”
雅間外,趙景珩也在等候,他看著賬房的方向,沉聲道:“太子黨此次是孤注一擲,若查不出問題,他們的處境隻會更糟。”
葉靈兮點頭:“父皇心中已有判斷,此次覈查不過是走個流程,徹底坐實太子黨的誣告之罪。”
賬房內,覈查工作終於接近尾聲。周正將所有覈查結果彙總,對戶部尚書道:“戶部尚書,經覈查,靈兮閣曆年賬目規範清晰,資金來源合法,主要包括葉姑孃的初始投資、商業經營收入、合作夥伴分成等;支出明細詳實,主要用於分號擴張、貨物采購、技術引進、日常運營等合法經營活動;未發現任何與軍資相關的異常資金流動,也無任何賬目造假、隱瞞收支的情況。葉靈兮三年前注入的一百二十萬兩私人資金,來源與用途均屬實,憑證齊全,無可辯駁。”
戶部尚書也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許:“靈兮閣的賬目之規範,遠超本官預期。每一筆收支都有據可查,甚至連幾兩銀子的小額支出都有記錄,確實不存在任何問題。”
“不可能!”李邦安衝進賬房,大聲道,“你們一定是查得不夠仔細!再查!給我仔細查!”
周正臉色一沉,厲聲嗬斥:“李尚書!覈查工作已按流程完成,結果真實有效!你若再無理取鬨,本官便奏請陛下,治你乾擾公務之罪!”
李邦安被周正的氣勢震懾,後退一步,卻仍不服氣:“周正,你是不是被葉靈兮收買了?故意隱瞞真相!”
“李尚書休要血口噴人!”周正怒聲道,“本官一向公正嚴明,豈會被人收買?覈查小組共有十五名官員,來自禦史台與戶部,難道我們所有人都被收買了?”
其他覈查官員也紛紛附和:“李尚書此言差矣!我等皆是按事實覈查,靈兮閣賬目確實無任何問題!”
太子見狀,知道再糾纏下去也無濟於事,隻能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沉聲道:“周大人,覈查結果是否屬實,還需奏請父皇定奪。”
周正冷冷道:“自然會奏請陛下定奪。但本官可以肯定,覈查結果真實有效,靈兮閣賬目清白,葉靈兮姑娘所言非虛!”
說完,周正整理好覈查記錄與相關憑證,率領覈查官員轉身離去,準備向皇帝覆命。太子黨成員們臉色鐵青,麵麵相覷,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
賬房內,三位賬房先生鬆了口氣,王忠喃喃道:“總算結束了,還好冇出什麼差錯。”
蘇文淵走上前,沉聲道:“辛苦三位先生了。姑娘吩咐,今日之事,不得向外人泄露半句,繼續做好本職工作即可。”
“是,蘇先生。”三人躬身應道。
靈兮閣外,周正與戶部尚書快步走向皇帝的鑾駕,身後跟著覈查官員。太子與李邦安等人也隻能跟上,心中忐忑不安。
葉靈兮與趙景珩早已在鑾駕旁等候,見周正等人前來,葉靈兮躬身行禮:“周大人,覈查結果如何?”
周正躬身回道:“葉姑娘,經我等詳細覈查,靈兮閣曆年賬目規範清晰,資金來源與用途合法,無任何異常資金流動,不存在私藏軍資之事。您三年前注入的一百二十萬兩私人資金,憑證齊全,屬實無誤。”
皇帝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看向葉靈兮的目光中滿是讚許:“靈兮姑娘,果然冇讓朕失望。”
葉靈兮躬身道:“陛下明鑒,臣女素來奉公守法,絕不敢有任何逾矩之舉。此次之事,全是太子黨與臣女父母勾結誣告,還請陛下為臣女做主。”
太子臉色慘白,連忙跪倒在地:“父皇,兒臣並非故意誣告,隻是聽信了葉仲遠夫婦的一麵之詞,纔會犯下如此錯誤。還請父皇恕罪!”
皇帝臉色一沉,目光轉向太子,語氣帶著一絲失望:“太子,你身為儲君,理應明辨是非,卻輕信他人之言,誣告忠良,險些釀成大錯!此事朕會另行處置!”
說完,皇帝轉向周正:“周正,將覈查結果整理成文,明日早朝之上當衆宣佈,以正視聽!”
“臣遵旨!”周正躬身領旨。
鑾駕緩緩駛離靈兮閣,太子黨成員們垂頭喪氣地跟在後麵,神色狼狽。葉靈兮看著他們的背影,眼中冇有絲毫波瀾。這場由賬目引發的覈查,不僅洗清了她的嫌疑,更讓太子黨的誣告之罪徹底坐實。
趙景珩走到她身邊,低聲道:“接下來,就該輪到父皇處置太子黨與葉家了。”
葉靈兮點頭:“善惡終有報,他們的所作所為,終將付出代價。”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靈兮閣的匾額上,映照出一片祥和。覈查工作的結束,意味著葉靈兮的清白得到了證實,而太子黨與葉家,則即將麵臨皇帝的嚴懲。京城的政治格局,也將因此發生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