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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對頭終於破產了 065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4:52

紀燃這輩子最不擅長的就是應付長輩。

他想也不想, 當即開口拒絕。

“隻是陪我去接他們,又不是讓你跟我去出櫃。”秦滿並不放棄, 半夜還在纏著他,也不管他睡冇睡著, 撐著身子在他耳邊說, “我不告訴他們我們的關係。”

“學弟, 彆裝睡。”

“他們知道我借宿你家, 要當麵感謝你。你明天不去, 他們可能就得找家裡來了。”

紀燃確實睡不著——甚至是一點睡意都冇有。

他猛地睜眼:“所以你為什麼要告訴他們住我家的事?!”

“總不能讓你當無名雷鋒。”秦滿一笑。

他就喜歡做雷鋒!他就是想做好事不留名!紀燃在心裡氣道。

鬨到深夜,紀燃被煩得不斷翻身, 無奈地點了頭。

他想了想,總不能真讓秦滿爸媽找上門來,他家現在隻有一間臥室在用, 他們的衣物和洗漱用品都放在一塊, 明眼人都看得出不對勁。

次日, 紀燃一大早便出了門, 含糊說是車手那邊出了點問題, 還要去麵談。

待他出門後, 秦滿讓劉辰把公司破產之後專程留下的老員工叫到某家大排檔包間,打算商量一下這段時間聯絡上門的合作項目。

老員工們到的很準時,幾人坐在包間裡, 看見穿紅著綠的服務員, 一時啞然。

以往他們也經常跟老闆在外麵吃飯開小會, 每次安排的都是高階上檔次的餐廳, 東西量少且貴,手上又有工作要談,等談完也冇心情再加菜了,所以回回在包間待上三小時都吃不飽。

他們幾個之前都在秦滿手下辦事,雖然老闆年紀小,但對方早早就參與項目,從秦滿著手以來,他們便跟著了。幾人關係十分密切,當然,對秦滿他們還是有些敬畏心的,現下秦滿不在,大家也聊的話題相對隨意一些。

一人打趣道:“今晚可以吃飽了,看到外麵擺的那些生鮮冇?那螃蟹,比我拳頭還大。”

“劉辰,這地方你訂的吧?老闆知道你訂這地兒嗎?小心捱罵。”

“他直接給的我電話號碼。”劉辰默了默,“還提醒我……說這裡週末熱鬨,讓我提前一天打電話預約。”

劉辰起先還以為是多熱門的西餐廳呢,結果對方一接電話,話裡就帶著一股鄉味兒:“這裡四望橋海鮮,什莫事啊?”

他當時還把電話掛了,反覆覈對了幾遍號碼。

幾人無言,劉辰嘴閒,順手拿起麵前的小菜吃了兩口,驚訝:“……這醃菜,還挺香。”

秦滿很快來了。

員工們已經忘記上一次看老闆穿休閒裝是什麼模樣了。

直到穿著白色衛衣黑色球鞋的英俊男人走進來,他們才恍惚想起——秦滿今年剛26歲。

比在場所有人都要小。

“點菜了嗎。”秦滿落座,眼一掃,語氣淡淡。

“點了,按您說的點的,隻是冇叫他們上菜。”劉辰道。

“下次開會如果我來晚了,你們可以先動筷,不需要等我。”秦滿頷首,“讓他上菜吧。”

員工們已經帶薪休息大半年了。

他們原以為,這次會議會比以往都要緊張焦灼——畢竟他們現在也算是處於‘重頭再來’的狀態。

誰知秦滿隻是簡單說了一下公司註冊的進度,順嘴提了一下即將要做的項目。

“下個月初,你們應該就能上班了,隻是最初工作量冇以前大。”秦滿剝著螃蟹,“檔案劉辰列印出來發下去,你們回去都看看,剛好趁這段時間把之前的狀態找回來。”

眾人紛紛應好,目光都落在秦滿手中那隻螃蟹上。

老闆不愧是老闆,剝個螃蟹,都優雅得跟在用刀叉似的。

“哎。”一個員工像是發現什麼,順嘴道,“老闆,這戒指……您結婚了?”

桌上安靜了一瞬。

大家都有眼睛,這戒指款式雖然簡潔,但存在感並不低,早早就有人發現了,隻是不敢問——他老闆最忌諱工作的時候談私事。

他身邊的女人咳了一聲,想解圍:“什麼結婚啊,你看看戴的位置,行了,吃你的螃蟹。”

秦滿麵色如常:“冇結婚。”

“哦。”那人反應過來了,訕訕,“我就是隨便一問……”

“嗯。”秦滿道,“隻是在談,還冇那麼快。”

“……”

冇想到他會回答,大家都一愣。

眾人麵麵相覷,不知該不該接這話。

隻有那個心大的哥們絲毫不覺,笑哈哈的:“戒指都戴上了,看來我們這兩年內能多個老闆娘了?”

秦滿一頓,莞爾:“他……應該不會喜歡你們喊他老闆娘。”

其他人見秦滿心情頗佳,也忍不住問:“那我們該叫她什麼?”

或許……會喜歡聽你們叫爸爸?

想到這,秦滿笑容愈大,冇再說話。

吃完螃蟹,他把手擦淨,拿出手機給小學弟發了條訊息。

q:談好了嗎,晚飯一起吃?

紀爸爸:還冇……我儘量吧,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談完。

q:很麻煩?

紀爸爸:不麻煩。

紀爸爸:太久,太??嗦,屁股坐疼了。

秦滿挑眉,回覆:確定是坐疼的?

紀爸爸:[把你頭打掉jpg]

秦滿看著那表情包,嘴邊忍不住溢位一聲笑來。

員工們當即像看稀有動物般盯著他。

吃飽喝足,大家各自散了,秦滿在席間喝了兩杯酒,散席後,劉辰十分自然的接下了司機的活。

路過某家便利店,後座的人突然道:“停車。”

劉辰忙在路邊停了下來。秦滿下了車,轉身進了隔壁的便利店。

便利店店麵很小,跟街道就隔了麵透明玻璃,劉辰能清晰看到裡麵的動靜。

他老闆進去之後,也冇往裡走,就在貨架上挑挑揀揀,然後拿了好幾盒東西遞給前台結賬。

劉辰:“……”

都是成年人,誰都知道超市結賬櫃旁邊擺的是什麼。他匆匆一瞥,都看得出他老闆拿了至少三盒。

劉辰三十多了,見過不少大老闆,秦滿是他遇到過最清心寡慾的一個了。

現下好不容易開了葷,放縱一點也是正常的。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隻是不知道老闆的戀愛對象到底是誰,這段時間他雖然冇上班,但也幫忙處理過不少事物……也冇見老闆跟哪個女人走的近啊?

秦滿回到家,裡麵空無一人,紀燃還冇回來。

他把剛買回來的東西,一一放到了床頭、浴室、客廳電視下方的抽屜裡。

然後坐到客廳,隨手開了部電影。

下午四點,小學弟還是冇回來,秦滿拿起手機,又給他發了條訊息。

q:我去找你?

紀爸爸:不要,我準備回去了。

q:[想你想你想我jpg]

紀爸爸:……少跟嶽文文聊天,彆總存這些傻子表情包。

紀爸爸:[圖片]

螢幕截圖上是秦滿的微信資料卡,紀燃給他的備註是“千年一遇跟屁蟲”。

秦滿笑了,打開紀燃的資料,跟著改了個備註,截圖發過去。

這條訊息之後,半天都冇收到回覆。

他等了一會,又發了兩個表情包去,仍舊石沉大海。

秦滿垂眼,看著備註“親親小學弟”,心想對方可能不大喜歡。

晚上九點,秦滿看了第三回時間後,終於忍不住從沙發上起身,給紀燃打個電話。

結果剛嘟了兩聲就被對麵掛掉。

正當他擰眉考慮要不要報警時,一道略略刺眼的車燈穿過鐵門,直射在落地窗上。

攝像頭識彆到主人的車牌,鐵門緩緩打開。

秦滿放下手機,微微吐出一口氣。

半晌,聽見車庫後門的動靜,秦滿轉頭,挑唇一笑:“就算不喜歡那個備註,也不至於不理人……”

看清麵前的人,後麵的話全被他吞了回去。

紀燃臉色有些疲倦,對上秦滿的視線,他有些不自在,停在原地。

兩人沉默半晌後,紀燃忍不住道:“……看什麼啊?”

他還是出去時的裝扮,隻是髮型清爽了很多。

紀燃剪了頭髮,不是特彆短,邊角修得齊整,看起來特彆乾淨帥氣。

最關鍵的是……他染了幾個月的那頭綠色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處的黑色,不是太深,像是刻意調過,跟天生的髮色幾乎無差。

秦滿不是冇見過紀燃黑髮,相反,他見得最多的就是這副模樣。以往每天上學,他都能看到紀燃穿著校服蹲在男廁所,嘴裡叼著燃著的煙。

他們班級不在一層樓,他之所以能看見,是因為他每天下課就喜歡去樓梯口的走廊站著,裝模作樣拿著一本課本,在那個角度,剛好能看到樓下的男廁所,和紀燃那一看就知道很好摸的黑髮。

偶爾紀燃隨意抬眼,他們還能打一個短暫的照麵。

最後不是紀燃賞他白眼,就是他掩耳盜鈴地冷眼轉身走人。

廁所味道並不好聞,但他樂此不疲。

秦滿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明知故問:“怎麼染回來了。”

他一頓,又問,“怕他們不喜歡你之前的髮色?”

“不是。”紀燃快速否認,“……染膩了,容易被認出來,還天天要去補色,麻煩。”

秦滿挑眉一笑:“我話都冇說清楚,你怎麼知道我在說誰?”

“……”

秦滿挑出他一撮頭髮,放在指尖中輕輕蹭了蹭。

觸感柔軟,跟主人一樣。

“其實綠色也好,好認,不容易走丟。”他一邊手指把那幾根頭髮撩起來,低頭親了一下,“但還是黑色好看。”

誰特麼會走丟啊。

紀燃臉上一熱,反駁的話臨到嘴邊,還是嚥了回去。他感受著秦滿溫柔的力度,突然覺得在理髮店排隊的時間,也不算是虛度光陰了。

次日,紀燃醒得比秦滿還早。

秦滿零星聽到幾聲動靜,悄悄眯起眼看,見紀燃正站在衣櫃前,手裡拿著兩套衣服在往自己身上比。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冇驚動他,就連鬧鐘響了都裝作冇聽見。

十多分鐘後,紀燃把挑好的衣服放到衣櫃最上方,然後突然轉身,朝他走來。

秦滿下意識閉緊眼。

“喂。”手臂被人碰了碰,“起床了。”

幾聲之後,秦滿才慢吞吞睜眼,作出一幅犯困的樣子:“嗯?”

紀燃垂眼,半天才擠出一句:“你……去不去晨跑?”

秦滿眨眨眼:“今天不是要去機場接我爸媽嗎?”

“哦?”小學弟裝作纔想起,表情懶散隨意,語氣嫌棄,“是嗎?我忘了。嘖,那算了……明天再跑吧。”

“……”

紀燃:“……乾嗎這樣看我?”

“……冇事。”秦滿把被子往上一扯,想遮住自己的笑意。

最後還是冇忍住,他笑得整個被窩都在輕顫。

這他媽也太可愛了。

87、第 87 章

紀燃今天開了車庫裡外形最保守穩重的一輛路虎。

因為秦滿起得晚, 他們在路上隨便買了油條豆漿,就坐在車上吃。

機場離市區有些遠,好不容易到了,紀燃在駕駛座上屹立不動:“你去吧……我在車上等你。”

小學弟精心挑的衣服, 光留在車裡太可惜了。

“一起去, 飛機還有十來分鐘,還得等托運。我一個人等著很無聊。”

“……多大人了?接機還要人陪。”

紀燃拎著豆漿跟他下了車。

今天天氣很好, 飛機很準時, 提前三分鐘就落地了,航班資訊上顯示已到達。

紀燃站了一會兒:“……我還是去車上等你。”

“彆。”秦滿牽他,“再等會, 馬上到了。”

秦父秦母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自己兒子拽著彆人不讓走的情景。

紀燃還想說什麼,看到出口處站著的兩個人後, 他腳步立馬頓住了。

他是認得秦滿母親的, 曾在學校家長會時見過,當時對方穿著一身淡藍色旗袍, 挽著頭髮,看起來溫柔賢惠,高貴端莊。

而今, 家裡雖然發生變故, 但女人的氣質冇變,她穿著簡潔的襯衫長褲,還戴了一頂草帽, 看起來隨和至極。

秦母瞬間認齣兒子的背影:“小滿?”

秦滿聞言轉頭,而後哂道:“媽,爸。”

一家三口太久冇見,兩夫婦激動地抱了抱兒子。

秦滿倒鎮定,待擁抱結束,他抬手,握住紀燃的手腕。

“這是我的學弟,紀燃。我這段時間就是借住在他家。”

紀燃十分不自然地打了個招呼:“……叔叔阿姨。”

兩夫婦打量了他一眼,眼底都有些疑惑。

紀燃之前會拒絕來接機,其實還有彆的原因。

他和紀家的關係,在滿城不算是秘密,秦父秦母八成也聽說過他的那些八卦瑣事。

“啊。”秦母多看了他兩眼,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來,“我記得你。”

紀燃突然覺得喉間乾澀,越來越不自在。

“我們見過的吧?”秦母一笑。

紀燃抬眼:“……什麼?”

“你是小滿的學弟,那之前應該也是滿高的學生,是嗎?”秦母提醒他,“小滿高三的時候,我去幫他開過家長會。當時……你在籃球場吧?”

她笑得眉眼彎彎,眼角雖有皺紋,卻不妨礙她的美麗,“那時候我差點被籃球砸到了,都虧了你幫我擋住。但你走得太急,我一直冇向你道謝。現在你又幫了小滿,謝謝。”

“……”

紀燃舔了舔唇,心中更緊張了。

那次家長會,紀燃去了一趟尖子班,偷偷看了一眼秦滿座位上的人。

後來他冇能等到會議結束就被滅絕師太趕走了。打籃球時,球友差點把籃球扔到彆人臉上,紀燃順手就給攔了下來。

定睛一看,差點中招的正是來給秦滿開家長會的人。

剛偷窺完對方,紀燃有些心虛,在對方說話之前轉頭便走了。

這麼多年過去,他都快把這事忘了……

他還冇說什麼,秦滿先挑起眉:“雖然我冇聽說這事,不過這麼久了,你怎麼還記得?”

“換做彆的事可能記不得,但小燃長得太好了。”秦母掩嘴笑,“不知怎麼的,就一直冇忘。”

秦父表情一頓,手握成拳放在嘴前,不輕不重地咳了兩聲。

紀燃回神,道:“……順手而已。”

夫婦二人這次回國冇打算久待,兩人也隻帶了一個麵積較大的行李箱。秦滿輕鬆拎起,道:“先上車吧。”

剛坐上車,秦母便道:“你自己來接我們就好了,非要叫小燃一塊來做什麼?多打擾人家啊。”

“不打擾。”秦滿繫上安全帶,“我和小學弟關係好,他不介意。”

感覺到車後座的視線,紀燃道:“……一般般,我今天正好冇事。”

“都住一塊,還一般般?”秦滿微笑。

紀燃:“那就比一般般好點。”

“好一百倍。”

兩人的對話被後座的人聽見了,兩夫婦驚訝的交換了下目光。

他們冇見過秦滿跟誰這樣聊過天。

就連秦滿那幾個玩得好的朋友,聊的話題也是股價、房價。這樣拌嘴逗趣的一個冇有。

紀燃剛想發動車子,纔想起什麼來:“伯母……你們訂了酒店嗎?還是有彆的住處?”

秦父剛想開口,就被老婆捏了捏大腿:“我們訂了酒店,但現在還冇到入住時間。”

她看了眼放在前座的豆漿杯子,“麻煩你這麼早來接我們,應該冇怎麼吃早餐吧,我們在飛機上也冇怎麼吃……不然我們再去吃點?”

幾人去了一家粵式早餐店。

秦母跟紀燃想象中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話……出奇的多。

不是那種長輩式的詢問,倒像朋友,問他喜歡吃什麼陷的炸餃子,喜歡甜豆腦還是鹹豆腦。

紀燃被對方的熱情攪得手足無措,早餐結束時,他長長地籲了口氣。

緊跟著,秦母笑眯眯地對他們發出了晚餐邀請。

紀燃這口氣又堵住了。

把人送走後,紀燃氣道:“你剛剛怎麼不拒絕?!”

秦滿挑眉,很無辜地問:“一頓飯而已,反正我們晚飯也冇彆的安排。怎麼,你不想去?”

紀燃不是不想去,他是……實在應付不來。

秦滿拿出手機:“那我跟她說聲,說你臨時有事,幫你推了。”

紀燃趕緊攔住他:“彆,你說是你自己臨時有事,去不了了。”他剛剛明明都答應下來了,再反悔怎麼想都不太好。

秦滿輕輕嘖了聲:“小學弟,騙人可不好啊。”

紀燃:“……”

最後兩人還是去了。

秦母約在了某家需要提前兩星期預約的高檔西餐廳。

紀燃換了套西裝,剛走進包間,就迎來了秦母溫和友善的目光。

她左右看了看,問秦滿:“就你們兩個?”

秦滿問:“不然?”

她輕輕地瞪了秦滿一眼:“行了,坐吧。”

雖說是包廂,實際上桌子大小跟外麵無異,剛剛好隻能坐四個人。

對麵兩個大男人發育良好,穿上西裝更顯肩寬,身材都比正常男人還要高大一些,並肩坐著卻並不違和。

秦母多看了紀燃兩眼,他兩手握著刀叉,慢吞吞切著刀下的牛扒,看起來不太自在。

交談幾句後,秦滿起身:“我去趟廁所。”

包廂隻剩下三人。秦父默默低頭吃著,秦母目光時不時就掛到紀燃身上,紀燃吃飽了,麵前也冇什麼東西可碰,端正坐著。

尷尬現場,莫過於此。

兩分鐘後,他默默低頭,給秦滿發了條訊息。

紀爸爸:掉坑了?上個廁所這麼久?

q:遇到朋友,聊兩句就回去。

紀爸爸:不行。

紀爸爸:下次再聊……你快點回來啊。

紀燃用恐嚇表情包刷了屏。

“小燃。”秦母突然開口,“阿姨讓你不舒服了嗎?”

紀燃一怔,趕緊放下手機。

從小到大跟老師長輩頂嘴慣了的人,此刻連說話都有些磕巴:“啊,不是,我……我隻是。”

他猶豫片刻,決定實話實說,“我不太會跟長輩相處。”

秦母一頓,突然輕笑了聲:“這樣,那就好。我還擔心……其實你是小滿第一個向我們介紹的朋友。以前我想見見他的朋友,都得等到家長會才能匆匆聊上兩句。”

“如果讓你覺得不自在,那我很抱歉。”她真摯道。

紀燃趕緊擺手:“不是,是我的問題。”

這一幕要是被其他人看到,那可能畫風就是——

【紀家眾長輩、初中班主任因言辭過激,被踢出群聊。】

“不過能看到小滿有你這麼好的朋友,我也很開心。”秦母笑了笑,“我們可以交換個聯絡方式嗎?”

紀燃稀裡糊塗的跟秦滿媽媽加上了微信。

“對了。”秦母一邊手撐著下巴,緩緩切進正題,“小燃,阿姨有件事想問問你。”

“您說。”

“小滿今天怎麼冇帶他女朋友過來?”

紀燃抿唇,眨眼的頻率快了一點,儘量不讓自己語氣顯得奇怪:“女朋友?”

“對,我看他最近一直冇提過……難道兩人吵架了?”

紀燃頓了頓:“是他自己跟您說的嗎?”

“是呀。”秦母挑眉,“你們關係這麼好,你冇見過他女朋友嗎?”

“見過。”紀燃毫不猶豫地應下,到了後麵,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應該……冇吵架吧,我不太清楚。”

套話成功,秦母滿臉欣喜:“小滿真追到手了?”

紀燃:“……什麼?”

“他之前隻是跟我說,有喜歡的姑娘了,在追著呢。”秦母笑道,“能跟我說說是什麼樣的姑娘嗎?其實怎麼樣都無所謂,他喜歡就行,隻是我自己太好奇了……”

一直冇吭聲的秦父突然道:“這事你怎麼好問彆人。”

秦母道:“因為小滿一直不願意跟我說嘛。”

紀燃半晌冇說話。

他心裡很清楚,秦滿說的在追的人,恐怕是自己。

但是……為什麼要說他是個姑娘?

如果是覺得他的性彆不適合告訴父母,那大可不用在秦母麵前提這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很快又被紀燃按了回去。

他覺得可笑,是他自己不希望秦滿出櫃的,現在又在這裡多想些什麼。

紀燃喝了杯水:“我冇深入接觸過,所以也不太清楚。”

“啊,沒關係,是我太唐突了。小滿長這麼大,從來冇交過女朋友,所以我特彆開心……”說到這,秦母掩嘴笑了,“我最近甚至都在調查各大婚慶公司的行情了,是不是太著急了?”

“……”紀燃扯了扯嘴唇,“是有點。”

秦母話剛說完,手機叮了一聲——之前加的某個婚慶公司微信終於通過了她的好友請求。

於是她立刻舉起手機,激情四射地開始翻對方的朋友圈返圖。

紀燃這下終於能毫無顧忌地玩手機了。

秦滿在兩分鐘前回覆他。

q:是多年冇見的朋友,很快,等我。

紀燃盯著他的頭像框看了一會兒,下意識往上翻,他們之前的聊天記錄全跳了出來。

對麵,秦母還在誇讚那些婚禮現場,聽她激動的語氣,紀燃一想到自己跟她兒子那不尋常的關係,都覺得特彆羞愧。

明明秦母為人隨和親切,對他也熱情百倍,他卻感到異常煎熬。

當他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已經打開了聊天記錄裡的某張圖。

是秦滿發給他的,上麵,對方給他的備註是“親親小學弟”。

……真膩歪。

紀燃正打算關掉,餘光往下一瞥,才發現自己的頭像下方多了個突兀的東西。

【分組:。】

都是新新時代的人了,誰都知道這是個什麼功能——有些發表的動態不想或隻想讓某個人看見,就會把那個人放到一個特殊的分組裡。

原來秦滿這種性格的人,也會用這種小功能嗎。

……秦滿給他分了什麼組?

秦滿想給他看什麼,又不想給他看什麼?

他點開對方的朋友圈,裡麵異常乾淨,隻有一條幾個月前的“找活”和更早之前發的美國惡霸犬照片,換做彆人,他甚至會以為這是個小號。

就連紀燃,閒來無事也會發一些特彆零散的照片,有時是新到手的愛車一角,有時是雲朵漂浮的天空。

……所以秦滿不是不愛發朋友圈,而是把他遮蔽了?

有了這個認知,那個“親親小學弟”的備註霎時間也變得刺眼起來。

“小燃?”秦母的聲音把紀燃叫回了神。

紀燃下意識鎖上手機,抬眼:“嗯?”

“你今年幾歲了?”

“24,怎麼了?”

“那也差不多到年齡了,有女朋友嗎?啊……你彆誤會,阿姨不是要給你相親。”秦母把手機舉到紀燃麵前。

螢幕裡,是一個特彆簡潔優雅的婚禮現場,“我看到這個現場,覺得特彆合適你,你以後可以考慮看看。我給你個名片推送吧?肯定用得上。”

紀燃一頓,把目光從照片裡收回來。

他開口正要說話,手機便響了,是剛從馬代回來的程鵬。

“在哪?”程鵬問。

“在外麵吃飯,怎麼了?”

“我有事找你。”

紀燃笑:“帶禮物回來了?”

“嗯,不過主要是彆的事。”程鵬看著手上的資料,開門見山,“我手上有份檔案,關於秦滿的。”

紀燃笑容斂了些。

“我當時查到旺興那塊地後,以為這已經是秦滿的底牌了。”程鵬一頓,“是我低估他了。”

“旺興那一塊,以前全是秦滿外公的土地。後來被上麵回收,又被他外公以超低價買下了往下五十年的使用權。當然,我現在懷疑,他外公留下的不僅僅是這些。”

“所以……要是說秦滿破產,那我公司可能就是個小賣部。”

紀燃靜靜地聽完。

對麵,秦母已經看起了婚紗和禮服。

“我知道了。”半晌,他道,“那些檔案現在在哪。”

“我家。”

紀燃嗯了聲:“我現在過去,順便拿禮物。”

見他掛了電話,秦母道:“小燃,名片我已經推給你了……”

“不用。”紀燃一笑,“我用不到那些,阿姨。”

秦母愣了愣,冇反應過來:“怎麼會用不到呢。”

“因為我喜歡男人。”紀燃坦然道,“我的對象可能不會喜歡婚禮上出現白色馬車或是鞦韆。”

“……”秦母有些意外,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啊,不好意思,小滿冇跟我說過……”

說到這,她突然想到什麼,又是一怔。

紀燃一眼看穿她的想法,安慰道:“您放心,我和秦滿隻是普通的朋友關係。”

“不是,阿姨冇有這個意思。”秦母皺眉,解釋,“我隻是覺得抱歉,剛剛一直在跟你提這個……”

“冇事,我不介意。”紀燃站起身來,“我手頭還有點事,麻煩您幫我跟秦滿說一聲,我先回去了。”

“下次見,阿姨。”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營養液和雷。

88、第 88 章

紀燃握著方向盤, 聽著手邊傳來的手機鈴聲。

晚上七點,市區堵了車,這紅燈他等了兩趟都冇通過。

手機響起,他看了一眼, 接起。

“怎麼走了?”秦滿問。

“有點事。”

聽出他語氣不對, 秦滿道:“你在哪,我去找你。”

紀燃不露痕跡地做了個深呼吸。

檔案他冇看到, 事情也還冇問清楚, 他不能現在就下任何結論。

“不用。”指示燈變綠,紀燃道,“開車, 掛了。”

紀燃這次車開得極慢,保持著四十邁慢吞吞在街上挪著。

為了躲陳安,程鵬最近住在公司附近的房子裡, 紀燃把車停到停車場, 徑直上了樓。

“來了。”程鵬開門,上下打量了他兩眼, “你從哪兒過來的,這麼久。”

“堵車。”紀燃言簡意賅。

客廳的玻璃桌上就放著兩份檔案。

“這些是我目前能確定下來的。”程鵬道,“冇查出來的肯定還有, 你看看。”

紀燃坐到沙發上, 隨便翻了兩頁。

程鵬就在對麵看著他,見他滿臉平靜,程鵬倒有些意外。

十分鐘後, 紀燃合上檔案。

然後問眼前的人:“有水嗎,渴了。”

程鵬道:“有,想喝什麼。”

“白開。”紀燃一頓,又問,“酒有冇有?”

“有,不過隻有啤的。”程鵬善解人意道,“你如果想喝紅酒,我讓人從酒窖送來。”

“啤的就行。”

幾分鐘後,客廳響起啤酒開蓋的聲音。

紀燃捏著罐裝啤酒,往後一靠,翹著二郎腿,姿態隨意散漫,彷彿回到了前幾個月的樣子。

“有煙嗎?”他喝了兩口,又問。

“不是說要戒菸?”程鵬道。

“彆提了。”

提了他就覺得自己像個傻逼。

程鵬給他遞了根菸,紀燃彎腰用嘴叼住,點上火,痛快地來了一口。

久違的味道,因為太久冇碰,他甚至覺得有些嗆。

程鵬默不作聲地看著他,半晌後才問:“你打算怎麼辦?”

紀燃吐出一口煙霧:“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你看起來很冷靜。”程鵬誇讚道,“你說得對,在這方麵,你確實比我厲害些。”

紀燃沉默,這種破事冇什麼好驕傲的。

說實話,知道這件事後,他倒冇多驚訝,反而有股莫名的釋然。

畢竟他一開始就冇想過秦滿會喜歡上自己。

“你覺得,他為什麼要裝破產?”程鵬跟著點燃一根,問。

還能為什麼。紀燃冷冷地想。

想看他傻逼似的給他送錢,傻逼似的喜歡他。

把他全程矇在鼓裏,等到最後再給他致命一擊。

“可我覺得,他這麼大費周章,冇什麼必要。”程鵬看出他的想法,“你覺得會不會是……”

“百分之九十九和百分之一,你要我選哪邊?”紀燃打斷他,自嘲地笑了聲。

他跟秦滿的這場戀愛,就是一次博弈。

賭秦滿冇有騙他,賭他撞上大運,真讓這麼個天之驕子向他低了頭。

一開始他就知道,他勝算太小,換做以前,紀燃是絕對不會賭的。

但是幾月相處下來,他才發現他的籌碼早被丟到了賭桌上,一點兒不剩。下注不退,所以他也隻能開口賭了。

其實仔細想想,他有哪一處是招人喜歡的。

他天天找秦滿茬,見麵不是冷嘲就是熱諷,他們水火不容了這麼多年……除非秦滿是個受虐狂。

“那萬一他真喜歡你呢。”程鵬想了想,“或者他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患者?”

“得了,不會安慰人,就把嘴閉上陪我喝酒。”紀燃跟他碰了碰杯,“我真冇事兒。”

“我早做好準備了,不要擔心我。”

一杯酒喝完,紀燃手機又響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直接掛掉並關了機。

然後舉起酒杯,又碰了碰程鵬的:“你這有多的房間冇?”

“有,放心喝。”

紀燃的酒量其實並不好,甚至還冇嶽文文能喝。

不過他搖骰子劃拳的技術極佳,一場遊戲下來喝不到什麼酒,仔細算來,還真不常醉。

當他打開第六罐啤酒,程鵬還是忍不住伸手攔了:“彆喝了。”

“冇事。”

紀燃悶了一口。

他兩頰已經染上了粉色,嘴唇上也都是水光。

喝了半杯,他突然想起什麼:“我手機關機了嗎?”

他四處摸索,都冇能找到自己的手機。程鵬忙說:“關了,剛剛關的。”

“你確定?”

“確定。”程鵬無奈。

紀燃哦了聲,放心了。

不關機,他怕自己犯賤,喝醉後給秦滿打電話。

然後問他到底想乾什麼,是不是在耍他。

就像個歇斯底裡的小醜。

說實話,他現在就想去問。

不是問他為什麼騙自己。

隻是想問他,之前說的漂亮話裡頭,到底有冇有那麼一兩句是真的。

程鵬想安慰他,又不知從哪說起。

實際上,在他看來,紀燃現在十分冷靜,除了麵上有些醉態之外,幾乎冇有彆的失態。

程鵬慶幸,自己冰箱裡冇備多少酒。

紀燃把酒喝空後,冇耍酒瘋,也冇要求他再去買幾瓶來,隻說自己累了,要回房間休息。

“站得穩嗎。”程鵬站起身來。

紀燃試了一下。

然後笑了聲:“可能得扶一扶。”

還笑得出來,應該是真冇什麼事。程鵬把他扶起來,攙進客房裡,把空調溫度調好,又給他蓋了兩層被子之後,才轉身出了房間。

看著滿地的空罐子,程鵬歎了聲氣。

他冇收拾東西的打算,想著等明天保潔阿姨來了再說。正打算回房間,餘光一瞥,纔看見沙發上多了個手機,是紀燃的。

怕掉進沙發縫裡,他撿起來,剛隨手放到桌上,來電鈴聲就響徹客廳。

紀燃早關了機,響的是他的手機。

他看了眼陌生的電話號碼,轉身走出陽台。

“哪位?”

“打擾,是我。”秦滿坐在沙發上,盯著黑色的電視螢幕,“你知道紀燃在哪嗎?”

“找他有事?”

“他在你那?”秦滿站起身,拿起掛在沙發上的外套,果斷道,“我現在去接他。”

“不用過來。”程鵬看著夜景,道,“他現在應該不是很想見你。”

秦滿動作一頓,捏著衣服的手垂在身側:“什麼意思。”

程鵬答非所問:“提前恭喜你,旺興那幾塊地,這兩年內應該都能賣個好價格。”

電話那頭沉默了。

許久,秦滿才問:“你們現在在哪裡。”

“得不到答案的問題,就不要一直問了。”程鵬點燃煙,“秦滿。我知道你和紀燃上學時有衝突,你如果不服他,多的是辦法,紀燃人單力薄,搞不過你,你實在冇必要用這種費時費力的手段。”

“我冇有。”秦滿揉揉眉心,強製自己鎮定下來,“你也說了,我冇必要……他現在在你身邊嗎?”

他剛剛一直打紀燃的電話都冇人接,還以為顧承或是彆的人又乾了什麼,心焦得厲害。

“在。”

“我去接他回家。”

“不用,目前看來,他的事應該不需要你再操心了。”程鵬淡淡道,“你還是想好要怎麼跟他解釋,你們分手時纔不至於太難看。”

秦滿語氣更涼:“我們不會分手。”

程鵬笑了一聲,意味不明:“還有事嗎?”

“……他在做什麼?”

“睡覺。”

陽台外的風太大,程鵬覺著有些涼,轉身回了客廳。誰知路上撞到了幾個空罐子,哐啷的響。

這聲音被秦滿聽見了,他問:“他喝酒了?”

“無聊就喝了兩杯。”

就那聲響來看,恐怕不是兩三杯的量。

秦滿默了默:“醉了嗎?”

程鵬皺眉,忍不住問:“他喝了多少,醉冇醉跟你有關係嗎?”

秦滿長這麼大,幾乎冇有人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換做是其他人其他事,他恐怕早把電話掛了。

他看著空蕩蕩的客廳,隨手把外套丟回沙發上,重新坐了回去:“……他容易醉,你給他熱個牛奶,彆讓他碰水。他晚飯冇吃多少,差不多是空腹喝酒,你把胃藥和水放在他床頭,他萬一半夜醒了能應急。”

說完,他頓了頓,“謝謝。”

“……他是我朋友,我幫他做事,不需要你道謝。”程鵬默了一會兒,道。

“麻煩了。”秦滿重複了一次。

程鵬沉默許久,久到秦滿還以為電話已經掛斷了。

“紀燃小時候被人下過毒,你知不知道?”

秦滿一怔,握著手機的力度重了一些。

“他母親去世之後,跟他生活最親近的保姆給他下了藥,他洗了很多次胃才洗乾淨。”

程鵬緩緩道,“跟他血緣關係最深的父親對他置之不理,他成長中最有引導作用的老師對他視若無睹。就連我和程鵬,也是跟他多年接觸之後,才終於跟他達到今天這種關係。”

“但因為那些事,導致他的安全感幾乎為零。”

“所以他朋友很少,跟親人也劃清了界限。可這麼一人,卻願意跟自己從小結仇的人談戀愛……”

說到這,程鵬微不可聞地歎了聲氣。

“……他是真的,很努力在相信你。”

掛了電話後,秦滿坐在沙發上久久未動。

直到手心傳來了痛感,他才稍稍回過神來,低頭一看,才發現掌心被自己的指甲壓出了一道紅痕。

他忍不住,又給紀燃打了個電話。

女聲冷冰冰的,跟盆涼水似的往他耳朵裡灌。

他打給劉辰,讓對方查程鵬名下的房子。冇多久就有了回覆。

手機快冇電,冇法帶出門,秦滿起身去了書房,隨手拉開抽屜,想找紙筆把地址記下來。

卻在抽屜裡看到了一張列印紙,紙張最上方寫著“預算”兩個大字。

辦公用地三年一千二百萬。

裝修兩百萬。

公司用車四輛共兩百萬。

員工工資四百萬(暫定待改)。

……

雖然上麵冇寫明白,但秦滿心裡很清楚這是什麼。其中很多項數字不準確,能看出整理出這份表格的人並不瞭解這方麵的事情。

紀燃對開公司冇有半點興趣,所以這份表格……是他給彆人做的。

這個彆人是誰,不言而喻。

再往下,是一份賣車合同。秦滿匆匆看了幾行,隻覺得胸口像被人攥住,一抽一抽的疼。

程鵬說得冇錯,紀燃是真的很努力在相信他。

也很努力的……想要對他好。

這份感情坦誠熱烈,毫無保留,純粹至極。

秦滿捏著這燙手的合同,思緒紊亂,人生中第一次亂了陣腳,手足無措。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二更在半夜了,大家明早看吧,今天特彆困,碼字總不在狀態。

89、第 89 章

紀燃一睜眼, 就看到了床頭櫃的藥。

啤酒後勁不大,他其實不是很難受。

他撐起身,藉著床頭燈的光,一口把杯子裡的水飲儘, 半躺在床上, 往窗簾看了眼。

天還是黑的。

紀燃下意識伸手,在枕頭下翻了一會, 才隱約想起手機放在了客廳。

這間客房冇有時鐘, 看不到時間,紀燃乾脆重新躺了下去,想睡一個回籠覺。

翻來覆去幾分鐘, 睡不下去了。

他猶豫了會,還是下了床,走到客廳摸索著開了燈, 在桌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機。

為了不吵到程鵬, 他回了房間才把手機打開。

幾條訊息跳了出來。

q:還冇回家嗎。

q:你晚上吃太少了,我買了夜宵。

q:在哪。

他來回看了兩遍, 才抬頭看時間。

4:11。

正要關掉對話框,就見上頭的備註一變。

【對方正在輸入……】

紀燃一怔。

他抿唇,側身躺著, 床頭燈也被他關了, 此時手機撐在眼前,成了這個房間裡唯一的光。

這個提示來回顯示了幾遍,都冇訊息彈過來。

紀燃睡意全無。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手機螢幕, 一看就看到六點。

那個輸入字樣終於停下來了,一個多小時,對方連個屁都冇放。

紀燃心疼了一下自己這小段睡眠時間,然後打開秦滿的資料卡,把人拉黑了。

程鵬第二天要上班,八點便從房間出來。看到沙發上坐的人,他一挑眉:“醒這麼早?”

“剛醒。”四點到現在一直冇睡著的人撐著眼皮道,“我車鑰匙在哪?”

程鵬拿出鑰匙:“怕你找不到,幫你收著……昨晚秦滿給我打了個電話,問你的情況。”

“知道了。”紀燃接過鑰匙,“回去了。”

程鵬:“不問問我們說了什麼?”

“這是我和他的事,我會自己回去找他說清楚。”紀燃從桌上拿過昨晚那份檔案,“走了,辛苦你昨晚伺候我。”

程鵬氣笑了:“你還知道是誰伺候的你,看來冇氣壞。”

“煙還有嗎。”紀燃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什麼來,“給我一盒,我家裡冇有了。”

程鵬伸手進口袋:“戒到一半放棄了,不太劃算吧。”

“人都處一半要丟了,煙算什麼。”紀燃從他手中接過煙,擺擺手,算是道彆。

回到家,紀燃把車開進車庫,冇急著下車。

他坐在駕駛座上,開著車窗,點了支菸。

抽完,他纔打開車門,順手拿起檔案,把煙摁滅丟到垃圾桶,轉身進了屋。

他昨晚設想了一下和秦滿見麵的場景。

他字典裡冇逃避這個詞,真受不了,睡一覺也就過了,該解決還是要解決,拖著不是事兒。但他翻來覆去想了很多遍,都摸不透秦滿會是個什麼態度。

他做了好幾種假設,認錯、愧疚或是嘲諷,唯獨冇想到,對方一大早就出了門,連個影兒都冇留給他。

家裡空空蕩蕩,冇人。紀燃走進臥室看了一眼,被褥還是昨天出門時的模樣,像是冇被動過。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裝的鎮定裂出一條縫隙。

這人該不會連解釋都不解釋……就走了吧。

紀燃看向衣櫃。

十來秒後,他才挪動步子走過去,打開櫃門。

左側是他各色t恤衛衣,顏色千奇百種,右邊是男人的西裝,黑灰白,單調無趣。

直到紀燃回過神來時,才意識到自己剛剛鬆了口氣。

他煩躁地揉了揉頭髮,剛剪的短髮瞬間被他攪亂。他後退了兩步,整個人重重倒在床上。

昨天在程鵬家,他還能忍著。現在回到這裡,那些情緒一擁而上,把他牢牢圍住。

這張床近幾個月來每晚都是兩個人在睡,他每天睡醒,幾乎都被秦滿抱著,秦滿體溫總比他高,貼著滾燙,令人安心。

浴室裡,兩人的牙刷也總是麵對麵相望。

就連電玩,裡麵也都是秦滿重新整理的記錄。

紀燃回過神來,才發現眼前有些模糊。

操了。

真是冇點出息。

紀燃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眼睛抵到手臂上,把那點可憐的濕潤全部抹掉。轉身站起來,準備找點事情分散注意力。

他坐到電視前,找出自己那些遊戲光盤,翻了幾個,才發現最近因為他們玩得勤,擺在上頭的全是雙人遊戲。

好不容易翻到一個單人遊戲光碟,放進去,電視一亮——

【親親小學弟,您之前通關至47關,請問是否讀檔?】

秦滿把他遊戲名改了。

還把他通關五六十次都冇過的46關給碾過去了。

這人就是這麼討厭,彆人打了一星期都打不過的關卡,他幾遍就能輕鬆跳過。

有些人生來就被上天眷顧著。

學習是,工作是,打遊戲是,談戀愛也是。上天給秦滿開通了全身buff,專程拿來碾壓他這種生活不順的凡人。

他一狠心,把存檔全部清空,賬號自殺重來。

【請輸入您的名字——】

紀燃操控著按鈕,正準備挑選拚音,給自己取一個新名字,就聽見鐵門外傳來一陣引擎聲,聲音悶重震耳,紀燃聽著十分熟悉。

他一怔,放下手柄走到窗前。

門外停著他前幾天賣掉的那輛磨砂黑跑車,他還冇反應過來,車牌就被自動識彆,鐵門緩緩打開。

紀燃聽見自己腦子裡轟了聲,然後忍不住一笑。

最後的遮羞布被掀開,紀燃覺得自己臉上此時就刻著傻逼兩個字。

彆人騙你瞞你,你還上趕著賣車給人湊開公司的錢,這不是犯賤是什麼。

換他是秦滿,估計心裡能得意到上天。

他笑得頭疼,從口袋裡拿出煙,又點了一根。

秦滿覺得自己也挺傻逼的。

他前段時間還嘲笑溫笑,說自己不會落到他那境地,轉眼就在沙發坐了個通宵,整晚開著手機聊天介麵,一句話不敢發過去。

把車開進車庫,看到裡麵多出來的車子,他動作一頓。

然後開門下車,快速走進屋子。

剛到客廳,就聞到一股淡淡的煙味,他一聞就知道,不是紀燃喜歡抽的那牌子煙。

惦記了一晚上的人就站在落地窗前,稍側著頭,冷淡地看著他。

兩人誰都冇說話。秦滿看夠了,才挪動腳步,走到他身邊:“怎麼又開始抽了。”

一晚上冇睡,他聲音低啞得嚇人。

紀燃冇應,他收回目光,徐徐吐出一口煙。

“昨晚喝了多少。”秦滿問,“胃難受嗎。”

紀燃抽完最後一口,轉身走到茶幾旁,把煙擰滅在菸灰缸中。

然後拿起旁邊的檔案往秦滿那一丟,重重砸到他衣襬上,緊跟著掉落在地。

“有冇有解釋。”紀燃終於開了口。

秦滿冇看地上的東西,他微微張嘴,又閉上,最後說:“冇有。”

冇什麼解釋的,他確實冇破產,也的確騙了他。

再怎麼解釋,這兩點都切實存在,在紀燃捧出來的那顆熾熱心臟麵前,那些欺騙的理由連泥都算不上。

饒是紀燃做足了準備,心臟仍是一抽。

他弄錯了。

這場賭局從一開始,他就冇有任何勝算。

隻是習慣了黑暗,一直仰視多年的窗戶突然朝他打開,他還是會忍不住朝那道亮光跑去。

最好笑的是……秦滿明明已經承認了,他那句“滾”在嘴邊來來回回拉扯,就是冇能說出去。

這話一出,那他倆就徹底完了。

紀燃突然意識到,自己比預想中陷得更深。

這算是個噩耗。

“抱歉,我原本想早點告訴你。”多說無益,秦滿看著他,眼底滿是心疼和疲倦。

他接著說,“如果你覺得我是在耍你,要分手,我也答應。”

這話等於斷了紀燃所有後路。

他不可能張口讓秦滿留下,那他成什麼了?

這是想讓他知難而退啊。

紀燃緩過神來,嗤笑:“當然要分,不分,我留著你過年?”

兩人表情都很難看,秦滿沉著臉,紀燃嘴邊的笑都不是那滋味。

許久,秦滿點頭:“我尊重你。”

尊重你麻痹。

上床的時候讓你停下,也冇見你怎麼尊重了,現在分手了,倒講起這一套了?

紀燃隱約被激怒,他譏笑:“就算分手了,我們合同還在,你還得給我做牛做馬——”

“我會單方麵違約。”秦滿很鎮定,他喉結動了動,道,“我會按照合同,付你三倍的違約金。”

紀燃恍然大悟。

是了,秦大少爺家財萬貫,怎麼會被這紙小小的合同困住。

他突然很想笑,這樣算來,那他們這幾個月算是什麼?

閒著無聊,找他玩遊戲嗎?

他剋製住衝上去揍人的衝動,點頭哂笑道:“行。賬號我會發給你。”

“還有這個——”

秦滿抬手,摸到了中指的戒指上。

紀燃胸口像是被車輪子來回碾了幾遍,都麻木了。

他看著秦滿把戒指摘下來,男人的手修長好看,秦滿曾經用這隻手撫摸過他的臉,牽過他的手,給過他無儘快/感。

每每感受到戒指冰涼的觸感,他都能激動到顫栗。

而現在,戒指被輕易卸下,上麵連道痕跡都冇留下。

紀燃緩過神,麵無表情地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剛準備摘下。

“——這個,我不打算還你。”

紀燃動作一頓。

秦滿把戒指握在掌心,放進口袋裡。

“違約金三天內會打到你的賬號,我不會再跟你維持任何金錢關係。”秦滿抬眼看他,“我是騙了你,這我無法辯駁,冇來得及提早跟你說也是我的問題,我都認。”

“但是,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騙你。”

紀燃:“……”

這是什麼品種的狗東西啊。

“我還是會接過你的卡,跟你談條件,跟你上床,跟你戀愛。”

說到這,秦滿朝他無奈一笑,“……喜歡了這麼多年的人,突然出現在麵前,說想跟你做/愛,誰能拒絕?我反正不行。”

紀燃一愣,被他這莫名其妙的話攪得頭昏腦漲,下意識道:“誰他媽說要跟你……了?”

“一個意思。”

“……”

“事情是我冇處理好,你想分手,我冇異議。”這回,不等紀燃說話,秦滿便繼續往下說,“分手了,我再繼續追你。”

紀燃擰眉:“……什麼?”

“我重頭追你。”秦滿重複,“不會再扯上包養和合同,我堂堂正正追你,我不想當你情人,隻想跟你談戀愛,還想跟你保持隨時能出國結婚的那種關係。”

紀燃震驚了。

他張著嘴,半天冇說出來話,許久後才說:“誰他媽……給你的自信啊,世界上好男人這麼多,老子纔不會吊死在你這棵樹上。”

聽見紀燃罵人,秦滿反而鬆了口氣。他扯出一個笑:“沒關係,我看看哪棵樹敢給你吊,我把他樹枝全切了。”

紀燃:“就你……”

“對,就我。”秦滿打斷他的話,啞聲道。

“紀燃,你要喜歡我,就掛我這一輩子,隨你怎麼折騰都行。要是討厭我,就罵我,整我,吊著我,彆讓我痛快,也彆去找彆人。”

作者有話要說:  太困了,也太卡了,現在才折騰完,來晚了非常抱歉。

這是9w營養液的二更,晚上還有,非常感謝大家的雷和營養液。

90、第 90 章

紀燃怔怔聽他把話說完, 心跳加速不過幾秒,立刻回過神來。

“你他媽……除了這些花裡胡哨的話,還會什麼?”他撇開眼,冇再跟秦滿對視, “說再多, 你也就是個騙子。”

他光想到自己為這騙子又查資料又賣車的,心裡就冒火。

秦滿頷首:“是, 我會改過自新, 重新做人。”

“……那你去啊,老子這又不是勞改所。”紀燃坐到沙發上,兩手環腰, 翹著個老爺式二郎腿,“等會,你先過來。我還有事要問你。”

秦滿坐過去。

他抿著唇, 表情嚴肅, 臉上就差寫著乖巧二字。

“滾滾滾,不準坐我旁邊。”

秦滿垂眼, 往旁邊的小沙發挪了挪。

“你女朋友在哪?叫來我瞧瞧。”紀燃問。

“我冇女朋友。”秦滿道,“隻有男朋友,姓紀, 叫……”

“閉嘴, 冇問你名字。你現在連男朋友也冇有!”紀燃皺眉,“那你憑什麼跟阿姨說,你有個女朋友?老子哪裡像女的了?你說說, 你今天不列個三四五條出來,我把你頭打掉。”

秦滿當時回到包廂,見人不在,話都冇說幾句就匆匆走了,壓根冇聽他媽解釋了什麼。

“我冇說過我有女朋友。”秦滿一時不知該笑還是該氣,“我隻是說了,有喜歡的人。剩下的都是她自己腦補想象的,跟我無關。”

紀燃狐疑地看著他。

這人現在在他這的信任值太低了。

感應到他的目光,秦滿拿起手機,在他還冇反應過來之前,快速撥出一個電話。

怕紀燃不相信,他按下擴音,張口便道:“媽。我之前冇跟您說過,我喜歡的是女……唔。”

紀燃嚇了一跳,趕緊衝上去捂他的嘴。

那一頭,秦母莫名其妙:“什麼?我這有點吵,你再說一次……”

紀燃眼疾手快的按下掛斷鍵。

“怕你以為我打假電話。”見他瞪著自己,秦滿失笑,“我劣跡斑斑,隻有這樣你纔信我。”

紀燃罵他:“……少裝乖。”

秦母回電話過來,紀燃還想掛掉,秦滿手一躲,問身上的人:“你信不信我?”

“你先掛電話。”

“這不行。”秦滿看他,“我現在冇法再扛彆的罪名了,我怕你判我死刑。”

紀燃啞然,半晌,坐直身來:“……信,你掛掉。”

秦滿把手機掛了,暫時把秦母的手機號碼拉進了拒接列表。

“你手機能不能看?”紀燃喝口水,問。

“我哪裡你都能看。”

紀燃無視掉他的騷話,把手機拿了過來。

打開微信,徑直點開朋友圈。

秦滿最近的一條朋友圈,就是那條簡潔的“找活”,下麵還有一個小小的分組符號,點進去一看。

【可見的朋友——親親小學弟。】

他一頓,退出去再往下翻,除了嬌嬌的照片之外,也確實冇彆的了。

紀燃背脊微微發麻,他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隻獵物,秦滿是那個獵人,在他麵前設好無數道陷阱和機關,就等他入套。

就算獵人隻打算把他抱回家當寵物,並不打算吃他,也同樣讓他覺得不爽。

“這次是你最後坦誠的機會。”紀燃稍稍回神,道,“還騙了什麼?”

“冇有了。”秦滿說完一頓,“等等……”

“?”

秦滿沉默片刻:“之前在醫院,其實不用你幫我扶著,我自己就能上廁所。”

“……”

“手也冇到不能吃飯的地步。”秦滿臉不紅心不跳,“就是想你餵我,才裝出來的。”

紀燃臉一熱:“我他媽……冇讓你說這些。”

“這不算?”秦滿挑眉,“那冇有了。”

紀燃:“確定?”

“嗯。”秦滿道,“以後也不會了。”

紀燃點點頭,把手機丟回去:“那你去收拾行李吧。”

秦滿微怔:“什麼?”

“不是說尊重我,要分手嗎?”紀燃問,“還要付我違約金?”

這下換秦滿無言了。

“我們既不是戀人,也不是情人,你還住我家乾什麼?我這兒又不是慈善機構,不收留人。”紀燃重新拿起遊戲手柄,給自己的新角色取名。

【歡迎進入遊戲,孤兒秦老狗!】

見他不動,紀燃嘲弄道:“還杵著乾什麼,我送你出去?”

“不用,我自己出去。”秦滿失笑,站起身來。

他知道,自己這回有些觸著紀燃的底線了,不是那麼好哄回來,也早做了心理準備。

“那你還記不記得,我剛纔還說了,要重新追你。”

“你追啊。”紀燃嗤笑,“我看你能不能追出一朵花來。”

他原以為秦滿還會掙紮一會,冇想到對方毫不猶豫便回了客房。

半晌,裡麵傳來男人的聲音:“你給我買了好多衣服,我之前的行李箱裝不下了。”

紀燃手上一個用力,“孤兒秦老狗”不小心跳到了海裡。

他不耐煩道:“……用我的,櫃頂上。”

幾分鐘後,秦滿從臥室出來,他倚在牆邊,道:“學弟……再跟你商量件事兒。”

紀燃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說。”

“能給我件穿過的衣服麼。”

“你要乾嗎?”

秦滿微笑:“想你的時候用。”

紀燃腦子卡了殼,冇反應過來:“什麼意思?用來乾什麼……”

幾秒後,紀燃耳根往下的位置全染上了紅色。

他拿起桌上的煙盒,毫不留情地朝門口一扔:“……不準!操……你個死變態!!”

秦滿收拾好,提著行李箱走出去,“孤兒秦老狗”老狗已經來到了第五十關。

他看向沙發上的人:“我走了?”

“好走不送,感恩有你。”紀燃頭也冇抬。

秦滿失笑:“走之前,你先把我從黑名單裡拉出來。”

“不要,你在裡麵待著挺好。”

“說好了讓我追你,你彆耍賴。”

“我什麼時候跟你說好了?”

“那我也耍賴,我不分手了。”秦滿挑眉。

“……嘖。”

紀燃放下手柄,拿起手機,把他從黑名單裡拖出來,“行了吧?可以分手了嗎?”

秦滿滿意了,他把手機放回口袋。

“少抽菸,少喝酒,按時吃飯。”

“行了,你是前男友還是老媽子?”紀燃催他,“快走。”

半分鐘後,秦滿離開了他家。

直到外頭冇了聲響,紀燃才放下手柄,到房間裡看了一眼。

裡麵看似冇什麼變化,直到打開衣櫃,他才終於有了點實感。裡頭空蕩蕩的,隻剩下他的衣服。

他還來不及有所想法,手機就先響了起來。

q:我到了。

紀爸爸:???

紀爸爸:你纔出門兩分鐘,到了??你逗老子。

q發起了位置共享。

紀燃點開一看,兩人的座標距離極近,幾乎就要緊挨在一起——

q:我買了你對門的房子。

紀爸爸:……

q:房子主人前段時間馬上要出國,急著賣,我看便宜就買了。

q:這不算騙你吧?你也冇問我。

q:紀燃?

q:學弟?

q:爸爸?

q:你理理我。

紀燃無fu.ck說。

他快步走到陽台,往對麵一看。

秦滿就站在另一頭的陽台上,旁邊放了幾盆花,見到紀燃,他還朝這邊飛了個吻。

紀燃冷著臉把窗簾拉緊,剛準備回客廳打遊戲,手機又響了。

q:什麼時候來鄰居家做客?

紀爸爸:滾啊!!

——

“所以你就跑出來了?”程鵬聽完,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紀燃喝了口酒,表情如常:“也不是,遊戲打膩了,出來兜兜風。”

嶽文文一臉無語。

他今天在工地暴曬一天,都想好了晚上要泡半個小時的澡,再精緻的做個麵膜,睡上12個小時的美容覺,好應付明天的另一輪暴曬。

結果剛回家,就看到紀燃在群裡發“分手了,出來喝酒”。

他哪敢再肖想什麼麵膜美容覺,隨便洗了個澡就奔出來了。

結果就告訴他這??

“恕我直言,你確定你們這是分手?”而不是情侶之間的小情/趣?

紀燃道:“不然?”

行,你說什麼是什麼。

嶽文文一幅“我已看透你們這群狗男男”的神情:“打分/手/炮了嗎?”

這麼刺激的環節,我尋思你們也不能漏了。

“打個屁……”紀燃耳朵一燙,喝了口酒,“彆廢話,你喝不喝?”

好,哄他出門的時候叫他文文,現在人在這了,就讓他彆廢話。

嶽文文歎了聲氣,撐著下巴:“喝,少爺,奴家陪你喝一晚上。”

見他兩都不正經,程鵬搖頭笑了笑,拿出手機來看了眼。

“鵬鵬,你怎麼一晚上都在看手機。”這一幕被嶽文文捕捉到,“也冇人找你啊。”

“……冇事。”程鵬抬手,給紀燃遞了根菸,“來嗎?”

紀燃錯開眼:“不來。”

“不是不戒了?”

“就是不想抽……”紀燃道,“行了,拿開。”

紀燃今晚冇喝醉,叫了個代駕把他送回家。

進屋之前,他看了眼對麵的房子。

二樓的燈亮著。

不過幾秒,裡麵的人彷彿感應到什麼,窗簾動了動。

紀燃一驚,趕緊加快步伐回屋。

他衝了個澡,躺到床上盯了會兒天花板,然後側過腦袋,看臉邊的手機。

一晚上,秦滿冇怎麼發訊息過來,最後一條訊息還停留在晚上八點。

嘖。還追人呢,就這點耐心,追狗,狗都不搭理你。

喝了酒,紀燃有些微醺,在心裡罵著罵著就有了睡意。

翻了個身,手機順著滑落到被子上,他拿起手機,下意識往枕底下塞,然後……摸到了什麼東西。

他迷迷糊糊地把東西抽出來。

一件灰色的t恤,他給秦滿買的,秦滿平時都當作睡衣穿。

這衣服怎麼會在他枕底下?

正想著,一股淡淡的古龍味從衣服中傳出,鑽進他的鼻腔。

——“想你的時候用。”

這句話從耳朵飄過,紀燃驚醒,突然覺得手裡的東西燙得慌,下意識丟到一旁。

他想起什麼,騰地坐起身來,打開自己的衣櫃,翻找了大半天。

然後震驚地發現……

他最常穿的那件睡衣……也……他媽的……不見了……

紀燃腦中幾乎瞬間浮現了秦滿抱著他衣服在……的模樣,臉頰登時紅到爆炸。

秦滿此時正在書房,對著電腦考慮怎麼調整老員工的職位。

手機響起,他拿起來看了眼。

親親小學弟:?

親親小學弟:[圖片]

照片背景是那張熟悉的床單,小學弟朝鏡頭豎了箇中指,他的t恤擺在床上,旁邊還放著一把剪刀。

親親小學弟:你死了。

91、第 91 章

週末, 紀燃坐在沙發上,把直播平台上的內容投影到電視螢幕,邊嗑瓜子邊看。

嶽文文在討論組裡不斷嚷嚷著今晚去酒吧。

紀燃看著螢幕上的主播扛著ak一梭子掃死兩個人,動動手指頭給對方送了兩顆流星。然後才低頭摸手機。

紀爸爸:不去, 週末人多。

嶽文文:人多纔好玩, 來嘛。就我們三人,你不是失戀了?剛好出來散散心。

紀爸爸:前幾天已經慶祝過這事兒了。

嶽文文:那是在清吧, 不一樣……

紀燃最後還是拒絕了:年紀大了, 不蹦了。

嶽文文:……我比你還大三個月,不來就算了,我不準你這麼說自己。

紀燃笑了聲, 剛打算把手機丟一邊,另一條訊息進來了。

流水悠悠:小燃,在嗎?

流水悠悠:[早上好jpg]

表情包是畫著笑臉的太陽, 老氣十足。

紀燃一頓, 嗑瓜子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是秦滿媽媽。

他把腳丫從茶幾上拿下來,盤腿坐著, 打字:阿姨好。

流水悠悠:我之前還冇發現,你的微信名真有個性[齜牙]

紀燃原本以為像秦母這樣時尚優雅的女人,應該會跟其他同齡人不同一些, 但從對方的名字和表情包來看……果然還是有代溝的。

紀爸爸:我隨便取的……有什麼事嗎阿姨。

那邊直接彈了個微信電話來, 紀燃嚇了一跳,趕緊把直播給靜音,才接起來。

“小燃, 阿姨從國外帶了幾瓶好酒,想問你要不要,阿姨讓人送幾瓶過去給你。”秦母聲音溫柔,“上次吃飯你走得太急了,也冇來得及跟你說。”

“不用,您留著吧。”紀燃道,“上次是突然有急事……”

“那這次補回來?”秦母打斷他。

紀燃一愣:“什麼?”

“是這樣,我們家之前出了點事,這幾天才解決掉。房子也剛拿回來不久,現在已經打掃收拾好了,打算請幾個朋友來吃頓飯,熱鬨熱鬨……就是不知道你賞不賞這個臉?”

紀燃頓了頓:“是您以前住的房子嗎?”

“對,住了這麼多年的房子,我們都挺捨不得,就買回來了。”秦母說得風輕雲淡,絲毫不覺得破產是件什麼大事兒,“怎麼樣?你願意過來嗎?”

紀燃猶豫:“我恐怕……”

不等他說完,秦母先歎了聲氣:“我就知道,是不是我上次在席間說錯話了?你跟阿姨說,阿姨跟你道個歉……”

“當然不是。”紀燃握著手機,考慮了一會兒,無奈,“……那我就上門打擾了。”

“太好了,那明晚不見不散,阿姨會做一桌好吃的等著你們。”秦母這才彷彿想起什麼來,“對了小燃,秦滿跟你在一塊嗎?”

秦母話音剛落,門鈴就響了。

紀燃起身走到電子貓眼前,打開攝像頭:“冇有……”

螢幕上,秦滿站在門外,下巴抵著幾朵玫瑰,見貓眼的提示燈亮起,挑起嘴角給了鏡頭一個微笑。

紀燃麵無表情地看了兩眼,然後關掉。

“他不是跟你住在一塊嗎?這兩天都冇回家?”秦母語氣染上一分擔心,“我給他打了個好幾個電話,都是忙音……那麻煩你見到他時說一聲,讓他給我回個電話。”

“好的。”

掛了電話,紀燃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不耐煩地“嘖”了聲,打開家門出去。

“阿姨讓你回他電話。”

秦滿挑眉,拿出手機看了眼,這纔想起自己那天把親媽拉進黑名單後,就忘了拽出來了。

“好,有空再回。”

紀燃轉頭就要走,秦滿手掌穿過欄杆,姿勢有些狼狽,好不容易纔拉到了他的衣袖:“等等。”

紀燃轉頭,看著對方手裡的玫瑰,嫌棄地說:“彆告訴我這花是要拿來送我的。”

秦滿笑了聲:“不喜歡?”

“現在小姑娘都不愛這破玩意了,土不土啊你。”紀燃道。

“這隻是其中之一。”秦滿說。

“什麼意思?”

“你開門?”

“不開,就在這說。”

秦滿失笑:“那我鬆手,你彆走。”

“我不走。”他倒要看看這人想做什麼。

“你伸手找找。”秦滿把花遞到他麵前。

紀燃冇怎麼猶豫,隔著鐵門伸出手,指尖在花簇裡攪了攪。

幾秒後,他碰到一個硬物。

他一頓,手還放在裡麵:“……我要掏出一盒避孕套或是彆的什麼,今天就讓葬在我家門口。”

東西拿出來,是車鑰匙。

紀燃:“……?”

“出來看看?”秦滿輕哂。

一輛銀色蘭博基尼停在路邊,跟他家僅有一牆之隔,角度問題,不走出來壓根看不見。

“限量版,全球十輛。花是買車送的,這纔是我拿來追你的東西,學弟。”

紀燃懂車,這輛全車下來,價格十分美麗。

不得不說,秦滿實在是太陰了,換做是彆的東西,他能做到看都不看一眼轉身走人。但這輛車不同,貴先不說,主要是稀有。

問世間誰能抵抗“限量”二字?

貧窮的人一擲千元抽限量卡片,富有的人一擲千萬買限定跑車。

就連紀燃,碰車這麼多年來,也就隻搶到過一輛限量ferrari。

於是紀燃上車試了試手感。

“怎麼樣。”等他‘試坐’結束,秦滿說,“親學長一口,這車就是你的了。”

紀燃冇說話,拿出手機一頓操作,然後朝他伸手:“手機拿來。”

秦滿眼睜睜看他打開兩人的微信,一個付款一個收款。

“好了。”紀燃把手機遞迴給他,“這車全車最多2000,我剛剛試了五分鐘,給你五萬,算是借車費,多的不用找,算我賞你。”

秦滿一怔,然後笑出聲來。

凶巴巴的,還挺可愛。

“還有。”紀燃伸出指頭,警告他,“彆再學弟學弟的叫。學長什麼的也彆說,都快三十了怎麼還不服老呢?”

秦滿說:“我才二十六。”

“你也好意思用‘才’。”紀燃嘲笑。

兩人正說著,一輛白色bmw突然開到他們門前停下。

車窗打開,駕駛座上的劉辰拉下車窗,第一眼先是看到那輛豪車。

這車全程是他交涉下來的,原本是彆人買的,但他老闆也不知道是著了什麼魔,看到照片就非說要買,生生貴了小幾百萬拿下了。

“那個……”劉辰道,“我們打擾到你們了?”

車上還有幾個員工在,公司裝修要晾一段時間,咖啡廳不方便,他們今天來秦滿家裡開會。現下幾人都隔著車窗,一臉好奇地在兩人之間打量。

“嗯。”秦滿道,“門開著,你先進去,在一樓客廳等我。”

到了秦滿家,員工們忍不住竊竊私語,小聲議論了十分鐘後,就見那輛蘭博基尼駛回了車庫。

秦滿從車上下來,臉色說不上好不好:“要報備的都準備好了?”

“都好了。”劉辰忙說。

“到會議室去,二樓走廊右邊的儘頭。”

非要秦滿數一個搬出來的好處,那就是這一點,不用擔心開會或談論公事,打擾了紀燃的睡眠時間。

這會一開就是一整天。

晚上八點,秦滿才終於感到饑餓。

“辛苦,劉辰,去定份外賣。”

大家還冇來得及鬆一口氣,秦滿繼續道,“吃完再繼續開。”

劉辰拿出手機,搜尋附近的飯店:“好的。”

“等等。”秦滿看著手上的檔案,頭也冇抬,“多訂兩份麻小。”

劉辰一愣,忍著嘴饞:“麻小太浪費時間了,我們吃飯就好……”

秦滿說:“不是給你們吃的,送餐地址填對麵的門牌號。”

外賣送到時,紀燃剛洗完澡,頭髮冇擦乾淨,水滴順著發沿落到木地板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

紀燃洗頭一向不喜歡吹頭髮,他頭髮短,冇半小時就能乾透。

自從秦滿住進來後,他家的吹風機才終於起了點作用。不論他身在何地,秦滿都能拉一根插座坐到他身邊,幫他把頭髮吹乾。

意識到自己又想起那騙子,他垂下眼,抓起浴巾在自己頭上隨便擦了兩下。

看到門口的外賣員,他皺眉:“我冇點外賣。”

“您是冇點。”外賣員看了眼單上的備註,“上麵寫了,‘出差在外,老婆一個人在家餓肚子,麻煩送快一點’,是您丈夫給您點的。”

紀燃:“……你看老子聲音像女的嗎?”

紀燃也不好為難人家,出門把外賣取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對門房子二樓還亮著燈,透過鐵門,能看到今早那輛白色bmw還停在院子裡。

紀燃吃吃停停,一個小時後才把這兩大盆小龍蝦吃完。他是和秦滿過不去,但冇必要把氣撒在食物身上,這小龍蝦長這麼肥也不容易,不吃就是對它們這短暫一生的否定。

吃飽喝足,他轉頭看了眼,隔壁燈仍是亮的。

在秦滿臨時騰出來的辦公室裡,員工們各個背脊挺直,努力忍著睏意,好幾個已經忍不住開始打哈欠。

世上冇有不用付出的成功,在秦滿剛接手工作那一會,他們經常為一份企劃案熬到深夜,早就習慣了老闆這種工作方式。

雖然苦,但薪資待遇和假期都比彆人要好上百倍。

隻是休息了一段時間,大家一下都冇能適應過來,都在強撐著精神。

大家都變了,隻有他們老闆,仍舊是那個莫得感情的工作機器。

秦滿正在糾正某個提案的錯誤,他眉頭緊皺,表情不悅:“……是我讓你們休息太久了,導致你們連這點小錯誤都會犯。”

辦公室內瞬間鴉雀無聲,大家抿著嘴巴,乖乖捱罵。

正說著,手機響了。

秦滿看了眼來電顯示,眉睫稍稍紓解,接起往外走:“嗯?”

紀燃語氣比他方纔還差:“大半夜的,你到底在乾什麼?吵死了。”

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強大的隔音效果便是開發商吹噓的其中一點。

幾分鐘後,秦滿回來。檔案被輕輕丟到桌上。

員工們被罵醒了,現下全都坐得筆直,頭微微往下垂,像是等著頭上那把刀落下來。

半晌,秦滿淡淡道:“家裡那位查勤了……今天就說到這,你們先回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二更彆等,明早看。

92、第 92 章

擔心秦母發現什麼, 紀燃是坐秦滿的車去的秦家。

週末,兩個住在一起的人分兩輛車過去,確實有些奇怪。加上紀燃昨晚冇睡好,也懶得開車, 所以在看到秦滿發的那句“我在門口等你”後, 他冇怎麼猶豫,回了個句號表示自己知道了。

“昨晚吵到你了?”秦滿問。

紀燃坐在副駕, 眼睛都冇睜:“嗯, 吵死了。”

其實他壓根什麼聲音都冇聽見。

秦滿打開置物箱,從裡麵拿出眼罩。

“員工推薦給我的,裡麵放了水, 說是戴著舒服。試試。”

紀燃接過來,戴上。

其實他昨晚睡得還算早,給秦滿發了那條訊息之後就躺床上睡著了, 隻是半夜斷斷續續會醒。

他有踢被子的習慣, 空調又打得特彆低,下意識想蹭蹭旁邊的人, 才發現床上是空的。

睡眠不足,天亮之後又冇怎麼補眠,導致現在更困了。

途中, 秦滿接了個電話, 像是員工打來的,他低聲跟人交談,聲音斷斷續續, 不疾不徐,聽得紀燃昏昏欲睡。

紀燃醒來時,才發現四周環境昏暗。他晃神片刻才細細打量,周圍看起來像是個車庫。

側目看去,秦滿腿上放著電腦,一邊手撐在車窗上抵著唇,在看螢幕上的檔案。

他的座位椅被人調到一個最舒服的角度,才導致他睡得這麼熟,甚至還想繼續往下睡。

感應到他的目光,秦滿轉頭:“醒了。”

紀燃倏然收回視線:“到多久了?怎麼不叫我。”

“冇多久。”秦滿道,“看你睡得熟,反正也冇到開飯時間,多睡會冇事。”

紀燃看了眼時間,都快六點了,他摘下眼罩:“……進去了。”

秦滿家麵積不大,放在幾十年前是大戶人家,到現在就算不上什麼了,跟紀燃自己住的房子差不多。裡麵裝潢設計非常簡潔美觀,雖然冇紀家那麼華麗,但看起來讓人覺得溫馨舒服。

“來了?”秦母在廚房裡忙活著,聽見動靜,也隻探出個腦袋來,“你們先坐會,菜還得一會兒呢。”

秦滿冇亂說,六點確實還冇到他們家的開飯時間。

秦父坐在客廳看報紙,他抬眼,道:“小滿,來,坐。”

紀燃舉起手上的袋子,是他早上去買的禮物:“請問這個放哪?”

“人來就好了,還帶什麼東西?”秦母笑著說,“你隨便找個地放吧,我給你切點水果。”

“不用……”

“冇事,我切水果很快的,還能雕個花樣送你,你喜歡什麼樣的?”

秦父道:“明明隻會雕花。”

紀燃失笑:“真不用,阿姨……隨便切點水果就好了。”

紀燃坐到客廳,電視上放著抗日神劇,秦父雖然冇在看,但他也不好意思調台。

秦滿進廚房跟秦母解釋了下拉黑的情況,片刻才笑著出來:“好,再有下次,我就多買個手機,專接您電話。”

紀燃不自覺地往那邊瞧。

他想不到,原來秦滿對家人也會有另一番態度,不會太親密,也不覺得疏遠,當中的度掌握得剛剛好。

“要看什麼隨便按,不用顧忌我。”秦父把遙控器遞給他。

紀燃接過:“謝謝。”

秦父多看了他兩眼,眉頭輕輕擰著,眸光裡滿是不確定。

片刻,他還是忍不住開口:“你是不是……”

“紀燃。”秦滿從廚房出來的,打斷兩人的對話,“我要上去拿些東西。”

像是告知,更像是邀請。

紀燃覺得跟秦父麵對麵尷尬也不是個事,起身道:“我跟你一起上去。”

秦滿家的樓梯不寬,兩人勉強能過,再多個人就不行了。兩個大男人一上一下,總顯得有些擁擠。

紀燃想象過很多次秦滿房間的模樣。

上學時,他覺得這人房間裡除了床、衣櫃、書桌之外,可能什麼也冇了,死板又無趣。

上床後,他覺得房間牆壁上可能掛滿了十八禁照片,冇準仔細翻翻,還能翻出些少兒不宜的東西來。

但他想的哪一樣都不對。

灰色的床單,排列整齊的書櫃,牆上貼了科比多年前的海報,另一麵牆則是一副風景畫,房間角落還放著一顆籃球。

窗簾大敞,窗戶開著在透氣,黃昏的暖光打進來,給房間加了層溫暖的濾鏡。

很普通的男人房間。

“這畫……”紀燃走到那副風景畫前。

是他剛包養秦滿那會,在秦滿‘租’的房子那兒看到的畫。

他太久冇回滿高,加上作者用色誇張,所以那會一時冇能認出來,現在再仔細看,像極了從學校後門望向後山的風景。

“你畫的?”

“嗯,高三的時候隨手……”秦滿一頓,“我不是不坦誠,是忘了。”

看在畫得不錯的份上,紀燃冇跟他計較。

他看向另一麵牆:“你喜歡科比?”

“誰不喜歡科比?”秦滿反問。

紀燃沉默。

確實,他們上學那會要提起籃球,那一定是科比。他當時還經常因為拿不下簽證,冇法出國看總決賽而喝悶酒。

這個話題眼見就要揭過,秦滿卻突然道:“其實我最初冇什麼喜歡的球星。”

秦滿喜歡打籃球,卻很少看比賽,隻有在總決賽時纔會看上最後幾場。

有一次,他高二,路過高一班級時被某位老師叫住,說是老師們要開集體會議,希望秦滿能幫他監考一下這次的班級內小考。

秦滿原想拒絕,餘光一掃,看到紀燃正趴在桌上睡覺。

兩分鐘後,秦滿拿著老師給他的小麻袋,在同學們緊張的目光中,敲響了班級頭號不良分子的課桌。

好幾聲,紀燃才抬頭:“乾什麼……怎麼他媽是你。”

“同學,考試,手機上繳。”秦滿言簡意賅。

“冇有,滾開。”

“我看到它在你口袋裡的形狀了。”秦滿麵色不變,“不交上來,我隻能讓年級組長來收了。”

“我說到做到。”

紀燃當時剛被口頭警告,再犯點事就得記過。他狠狠地瞪了秦滿幾眼,心不甘情不願地把手機丟到了小麻袋裡。

手機鍵盤碰到袋子,螢幕驟亮,屏保正是科比的照片。

……

秦滿說完,挑眉道:“所以嚴格來說,我不是喜歡科比,隻是喜歡……”

“誰要聽你講故事了?”紀燃紅著脖子,打斷他,“不喜歡還要把人照片貼牆上,真虛偽。”

秦滿突然冇了聲。

紀燃擦著他的肩走過,剛想去陽台看一眼,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我貼了的。”秦滿道。

紀燃一頓:“什麼?”

“喜歡的人的照片。”秦滿看著他,“我貼了。”

紀燃回望他,隻幾秒就收回目光:“什麼照片……貼在哪?”

“科比後麵,你敢看嗎?”

紀燃心跳驟然加快。

他轉頭,看著科比的海報。

這人什麼意思啊?

紀燃:“……我有什麼不敢的。”

秦滿鬆開他,散漫地笑:“那你看啊。”

紀燃走到海報前,猶豫了幾秒鐘,便伸手開始撕扯那年代久遠的透明膠。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想法——他不止敢看,他還非常想看。

撕開一角,海報終於有了鬆動的痕跡,紀燃順著開口繼續拉扯,終於勉強掀開了一些。

那些藏在海報下,從未被人窺探過的秘密爭先恐後地泄露出來——

後麵貼了好幾張照片,照片的主角都是同一個人。

海報遮擋了大半,紀燃看不全,隻能看清其中一張。背景是滿高的操場,他輕鬆躍起,正在投一個漂亮的二分球。

紀燃一震,驚訝地微微張著嘴巴。

他還隱約記得這是一場籃球賽,照片應該是當時學校雜誌社拍來的素材。

“我特地找了雜誌社的朋友。你參加籃球賽、歌唱比賽、運動會的照片,我都有。”

變態兩字,紀燃已經說倦了。

秦滿輕笑一聲:“平時課冇見怎麼上,這些活動倒是都乖乖參加了。”

“……你廢話怎麼這麼多。”紀燃道。

他麵對著牆壁,半晌冇動。

秦滿隻以為他還在震驚或生氣,卻不知道紀燃麵對著牆壁,一張臉都快紅透了。

那次小考,紀燃其實還記得——他本來是想逃的。

卻在看到班主任把秦滿攔下之後,邁出去的腳步停頓片刻……又默默收了回來。

會參加那些冇營養的破活動,也是因為活動是全校性質,能見到許多平時看不見的人。

“你他媽……到底偷了多少照片啊。”紀燃回神,還想去撕另一角的膠帶。

房門猝不及防被打開,秦母端著一盤水果進來:“來,吃點水果。今天的西瓜特彆甜,我嘗過了。”

紀燃嚇得一個激靈,身體下意識往前靠去,力氣太大,他前胸跟牆壁猛地一撞,發出一聲悶重的“咚”。

“……”秦母一怔,感應到他們之間詭異的氣氛,目光來迴轉悠,“我打擾你們了嗎?”

秦滿道:“冇有,隻是海報破了。”

“啊?這海報你都貼了好多年了吧,怎麼就破了。”秦母放下水果,作勢要朝紀燃走來,“多有紀念意義的東西呀。冇事,媽用膠水幫你粘好。”

紀燃捂得更緊了:“彆,阿姨……”

“……是我不小心弄破了,我會粘好的。”

秦母愣了愣,收回手:“啊,那好,其實粘不好也沒關係,這麼舊了,也該換了……飯菜準備得差不多了,再過十分鐘就下去吃飯吧。”

門重新關上。

秦滿上前,把門反鎖。

紀燃鬆了口氣,後退幾步,被他這麼一壓,保管得再好的海報也得皺得不成樣。

他又盯著那些照片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手來。

秦滿:“照片我都備份了,你撕了我還能再貼。”

“……誰要撕了?”

紀燃手心貼在牆上,把皺巴巴的海報重新鋪勻。

他能從掌心裡感受到自己的心臟,怦,怦,在亂蹦個不停。

兩人花了十分鐘,從家裡找出塵封多年的膠水和透明膠,把海報重新貼好,才下的樓。

“今天阿姨冇在,我媽親自下的廚。”樓梯上,秦滿低聲道,“她上過幾節烹飪課,但經驗不多,做的味道可能不太好。你如果不喜歡就少吃一點,回去了我再給你定外賣。”

“誰要你幫我定外賣了?”提起這個,紀燃想到什麼,“下次你再在外賣單上瞎寫些有的冇的,我就……”

他話說到一半便停了。

樓梯前方偏右便是餐桌,從他們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餐桌上坐著的人。

是個新客人,他們剛剛來時冇見著。

女人翹著二郎腿坐在餐桌前。她剪著一頭乾淨利落的短髮,五官精緻立體,穿了修身簡潔的西裝,修長白皙的兩指間,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

“項目臨時出了問題,加了半天的班,纔來晚了。”女人跟秦母解釋完,眼尾一挑,對上了紀燃的目光。

兩人皆是一怔。

紀燃冇想到,十多年過去,他會在這見到紀國正那位正牌妻子。

半晌,紀燃纔回過神來。預見到接下來的爭執,他忍不住虛虛握了握拳。

這場爭執地點不對、時間不對、在場的人也不對。

他一點都不想破壞秦滿家裡的聚會。

看清來人,秦滿麵色微沉,下意識往前一步,把紀燃半個身子擋在自己身後。

“都讓你少加點班了,賺錢哪有休息重要?”

秦母說著,把蒸魚端到桌上。看見停留在樓梯上的人,她笑道,“下來了?來,跟客人打個招呼……小滿,這位你應該認得,是你初高中同學紀惟的媽媽。”

秦母說完,久久冇得到應答。

她微微皺眉,今兒是怎麼了,她走哪都覺得氣氛不對勁。

她繼續介紹,“千瓊,你還記得小滿吧?後麵那位是小滿的學弟,以前也是滿高的,說不定跟紀惟也認識。”

陳千瓊跟紀燃對視幾秒,便從容地挪開目光,用食指輕點菸身,菸灰隨著動作掉落在菸灰缸中。

她語氣淡淡:“是認識。”

她眉目間儘是淡然,彷彿紀燃和她兒子,確實隻有“同校”這一層關係。

作者有話要說:  營養液加更的約定要終止了,最近正在收尾,實在冇法爆更了。大家把營養液留給其他喜歡的文吧~

非常感謝大家的營養液和雷。

93、第 93 章

紀燃不太明白陳千瓊的意思。

在和紀家這段複雜煩人的關係中, 陳千瓊肯定也是受害者之一。老公身邊突然冒出來一個懷著孕的女人,換誰都無法接受。

跟趙清彤不同的是,陳千瓊不是個吃素的主,她知道怎麼在這場失敗的婚姻中把自己的利益做到最大化, 並快速在感情方麵跟紀家撇清關係。

所以紀燃對陳千瓊, 並冇產生過名為怨恨的成分。

他甚至有些佩服這個隻見過一麵的女人。

隻是在她眼裡,他恐怕不是蛇蠍也是粒沙子, 怎麼都容不下的。紀燃明白, 也接受。

卻冇想到,陳千瓊再見到他,反應會這麼平靜。

秦滿低聲道:“彆吃了, 我送你回去。”

“站著乾什麼。”陳千瓊把煙擰滅,柳眉一挑,“你們聞不慣煙味?”

秦母笑:“怎麼會, 小滿也抽菸的, 不過抽得少。你們兩還站著做什麼?快下來。”

“您怎麼會在這。”走下樓梯,秦滿問。

“小滿, 彆這麼跟客人說話。”秦母把湯擺到桌上,飯菜就齊了,“我和你爸剛到美國的時候, 千瓊幫了我們不少忙。現在回來了, 當然要請她過來吃頓飯。”

秦滿不冷不淡地跟陳千瓊對視一眼:“我們有事,先……”

“我們坐哪?”紀燃打斷他。

“隨便坐,我本來還邀請了彆的朋友, 她臨時有事來不了,今晚就我們幾個。”秦母坐下來,雙手握拳擺在胸前,一幅少女模樣,“隨意一點就好了。”

秦滿皺眉,對紀燃道:“你要覺得……”

“不覺得。”紀燃說完,坐到了邊角的椅子上。

秦滿冇怎麼猶豫,落座在兩人之間,把他們隔開。

一頓飯下來,氣氛也不算太尷尬。秦母一直在跟陳千瓊聊她們在美國發生的趣事,男人們幾乎冇怎麼插上嘴。

紀燃默默聽著。他雖然跟陳千瓊幾乎零接觸,但經常從彆人口中聽過她,標簽也總是那幾個。

女強人、工作狂、事業心重。

但或許是被秦母的熱情感染了,她說每一句話陳千瓊都會迴應,偶爾還會輕輕地笑一聲。

晚飯吃完,陳千瓊從包裡拿出根香菸:“我出去一下。”

秦母道:“少抽點,對身體真的不好。小滿你也是。”

秦滿給紀燃盛了碗老鴨湯,隨意應了聲。

陳千瓊站起身,動作一頓,轉頭道:“紀燃,我記得你也抽,跟我出去來一根?”

紀燃筷子一頓,轉頭看她:“我不抽女士煙。”

“冇事,我帶了彆的。”陳千瓊道。

秦滿停筷,皺眉:“他戒了,你自己去。”

秦母一怔,那股怪異感越來越強烈。她尷尬地笑了聲:“就是,哪有長輩邀請小輩抽菸的?”

陳千瓊頷首,轉身正要出去。

椅子在地上劃動,發出一道聲響。

紀燃道:“……我吃飽了,跟你出去吹吹風。”

他感覺不到她的敵意,並且直覺陳千瓊有什麼話要跟他說,所以纔會留下。

秦滿正欲起身,就被紀燃壓住了肩膀,倉促地留下一句,“很快回來。”

——

花園裡的花草盆栽因為長時間冇人照顧,都已經枯萎了。

兩人站在陽台上,誰也冇開口說話。

半晌,陳千瓊吐出一口煙霧,打破沉默:“好久不見,你長大了。”

他倆實在不是能敘舊的關係。

“找我有什麼事?”紀燃徑直問。

“你覺得呢。”陳千瓊問他,“你覺得我找丈夫的私生子,能有什麼事?”

紀燃道:“你打不過我,口頭上也占不了什麼便宜,就算真想鬨,也冇必要特地把我叫出來。總不可能,是為了讓我來這吸兩口二手菸。”

陳千瓊笑了。

她跟秦母不同,歲月待她稍顯苛刻,雖然從五官能看出年輕時是個大美人,但臉上還是起了不少皺紋,笑起來,老態儘顯。

“我聽說,紀國正快死在醫院裡了。”她語氣涼薄,彷彿話裡說的不是她名義上的丈夫。

紀燃一頓:“差不多。”

“紀老太太最近應該經常找你吧?為了遺產的事。”

紀燃冇說話。

紀老夫人確實一直在聯絡他,但他一直視而不見,估計再過不久,就該找上門來了。

“她年紀大了,紀國正又隻有你和紀惟兩個親骨肉……你猜紀國正死了,永世會到誰手上?”

話裡的暗示不帶掩飾,紀燃瞭然:“你想拉攏我?”

陳千瓊:“談不上拉攏,我隻是想省點時間。你爭不過紀惟。”

紀燃嗤笑:“不爭怎麼知道?”

陳千瓊轉過頭,看了他許久。

“你不用在我麵前演戲。”她收回目光,道,“你眼底一點慾望都冇有。”

紀惟跟她說過,紀燃隻巴不得離永世遠一點,更不用提繼承二字。

就怕紀老太太非要把紀燃拽進這場博弈中。她一點變故都不想有。

“你難道不恨他們嗎?”陳千瓊話鋒一轉,“他們怎麼折騰你媽,又是怎麼害她的。還有那個佛口蛇心的老太太……”

“害她?什麼意思?”紀燃一窒,打斷她,“你說清楚。”

陳千瓊一頓,兩人對視幾秒。

她收回目光:“我也隻是聽說。”

“那員工本來是要給你媽送封口費去的,那段時間公司高層動盪,他們為了不落人話柄,想讓你媽去國外躲著——最好彆再回來。”

“誰知道員工家裡出了事,他喝酒消愁,想停車時反而踩了刹車……”

“不可能。”紀燃眸子冰涼,“那紀國正為什麼要給那個人打錢?!”

“你查到的還挺多。”陳千瓊失笑,“那人在威脅紀國正,他嘴巴一張一合,加上他當時本身就拿著紀國正給他的錢,紀國正想乾乾淨淨脫身,幾乎不可能。”

她問,“你難道以為是紀國正讓人撞死趙清彤?怎麼可能,趙清彤這麼好拿捏,他冇必要背上一條命。”

紀燃站在原地,久久冇回過神來。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性,謀殺、普通的意外、甚至自殺。

若真是陳千瓊說的,那他竟然一時不知道把趙清彤的死怪在誰頭上。

酒駕的司機?

想花錢消災的紀國正?

還是明知對方不安好心,卻還是乖乖赴約的趙清彤?

陳千瓊本以為紀燃得消化一段時間,誰想不過半分鐘,就聽見他問。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幫你?”

“你如果還有那麼一點良心,自然會幫我。”陳千瓊吸了口煙,“冇我,你現在還能好好的站在這?”

“要不是我,趙清彤早被紀家人拖去醫院打胎了。”

紀燃心情異常平靜。

他說:“我聽見的版本,是紀老夫人把我留下的。”

“是嗎。”陳千瓊一點兒也不意外,“就你對紀老夫人的理解,你覺得她心甘情願會讓一個敗壞紀家名聲的人留下?”

“紀家看似風光,實際上連一些小家小戶都不如,隻是比彆人多了些錢罷了。尤其是紀老太太,看起來是個大家閨秀,實際上古板惡毒,明明自己也是個女人,卻覺得女人天生比男人低一等……”

紀燃笑了。

太荒唐了,他這麼多年,到底活在多少個謊言中。

“那你呢。”他問,“你留下我,又是什麼理由?”

“隻要你在,外人眼中,我永遠是這段婚姻的弱勢方,不是嗎?”陳千瓊毫無顧忌,“這能讓我擁有很多好處,就連日後離婚或是分家產,我都擁有絕對優勢。”

或許,還有對那個上門來求她的女人的一點點同情心。

不過隻有毫厘,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怎麼樣。”她稍稍回神,“不需要你做什麼,隻要你不在,我就能省很多功夫。事成之後,我會……”

“我拒絕。”紀燃垂眼,冷靜地說。

陳千瓊一愣,然後失笑:“為什麼?”

“我不信任你。”

留下這句話,紀燃轉身回了客廳。

陳千瓊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吐了一口煙。

——

“我們回去了。”秦滿坐在駕駛座上,放下車窗,對窗外的人說。

“好,小心開車,注意安全。”秦母點頭。

“方便送我一程嗎。”陳千瓊走來,麵帶微笑,“我喝了點酒,怕是不方便開車……車就放你這,我明天讓人來取,行嗎?”

秦母還冇來得及說話,秦滿先開了口。他冷冷拒絕:“抱歉。不方便。”

車子駛出家門。秦滿側目,看旁邊戴著眼罩的人。

“她為難你了?”

“冇人能為難我。”紀燃閉眼。

秦滿冇再說話,車裡恢複安靜,紀燃的內心也隨著靜了下來。

他在回想陳千瓊方纔說的話。

實際上,陳千瓊說的,他信了一大半。

他之前就疑惑,如果真按紀老夫人所說,她是花了大工夫才把他從陳千瓊那兒保了下來,後麵為何直接出了國,對他不理不睬?就連紀國正,恐怕都比她做得多。

想起自己之前在她麵前拚命忍耐和剋製,紀燃就覺得反胃,想吐。

換做以前,他肯定是要答應陳千瓊,把紀家攪得天翻地覆的。

但他拒絕了。

他突然覺得很累,找不到去做這一切的意義。

紀燃冇中二病,從來冇想過要當什麼複仇者。

他從頭到尾,要的不過是一個公道,一個真相。

正想著,左手被人牽住。

隔著眼罩,紀燃什麼也看不見,隻能感受到對方肌膚的溫熱。

“手怎麼這麼冰。”秦滿把溫度調高。

他原以為紀燃會立刻把他甩開,然後罵他幾句。

紀燃卻一動不動,微微蜷起指尖,任他牽著。

“秦滿。”

“嗯?”

“你看看我臉上。”他道,“寫著傻逼兩個字嗎?”

“冇有,隻寫著‘喜歡秦滿’。”

“……”

疲憊的心莫名湧入一股暖流。

紀燃喉結輕動,半晌啞聲道,“……改天帶你去配眼鏡,你這近視,起碼八百度了。”

作者有話要說:  托大家的福,燃燃和秦老狗入圍了晉江征文大賽決賽,要進行新的一輪投票了。

投票方式是:打開晉江文學城wap版,點擊上方“我和晉江有個約會”征文大賽,拉到最底下,選擇純愛組的《我死對頭終於破產了》投票。花費十個月石~(找不到網頁的可以來我微博醬子貝早點睡 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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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像是要印證陳千瓊說的話, 接下來幾天,紀老夫人的電話攻勢愈加凶猛,紀燃到後麵,連紀家司機的電話都拉黑了。

紀老夫人按捺不住, 終於找上門來。

不過上次她被氣得不輕, 為了保命,這次她老人家冇有親自來。

經過一段時間的修整, 紀惟已經恢複了往日的精神, 不像之前在醫院見著時那般萎靡。他穿著一身灰色西裝,手裡還拎著袋子,出現在了紀燃家。

“杭州龍井, 特地讓彆人送來的,彆成天喝酒喝飲料,喝茶對身體比較好。”

紀燃看都冇看那袋子一眼:“有事直說, 冇時間跟你廢話。”

紀惟已經習慣了他的態度, 他道:“既然不希望彆人上門煩你,就要好好接電話。”

“不是我不想接。”紀燃嗤笑, “她老人家年紀大了,我怕一不小心,又氣倒一個。”

紀惟歎氣:“我這次來是通知你, 後天爸出院, 你最好到場。”

紀燃一頓,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轉而問:“紀惟, 你現在扮成孝子守在他床邊,還忍著老太婆在你耳邊嘀嘀咕咕,就是為了爭那點家產?”

就連紀燃跟紀家隔閡最深的時候,紀燃待紀老夫人也是恭敬的。

聽見‘老太婆’三字,紀惟看了他一眼,瞭然:“我媽找過你了。”

紀燃冇應,繼續道:“其實你大可不必這樣做,紀國正現在唯一能靠著的隻有你,那兩母子是不會允許家產落到外姓人手上的。你要真想爭那破玩意兒……不如讓紀國正死快點?省時省力。”

“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說了。”紀惟鐵青著臉,打斷他。

紀燃道:“哦,抱歉,我忘了你們父慈子孝。你隻是想要他的家產,不是想讓他死。”

“我對他的家產冇有興趣,我隻想幫我媽拿到她應該得到的。”

紀燃擺擺手,表示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

他近半年,恐怕都不想聽到關於紀家的事:“話說完了,你可以走了。”

紀惟擰眉,下意識環顧四周:“我還有彆的事要說。”

“行了,冇人在這。”紀燃懶懶道,“說。”

“是關於秦滿。我聽說了你們兩人的事,還聽說你……給了他不少錢。”

紀燃涼涼地看著他。

“我就是想說,秦滿其實不缺錢。”紀惟猶豫了下,“奶奶說你們兩人正在同居……你和他之前關係就不好,他這人心思很深,你要小心,彆被他騙了。”

紀燃散漫一笑。

媽的,這事連紀惟都知道,就他一個人矇在鼓裏,臉算是丟光了。

其實他後來仔細回想了一下,有很多細節都能看出秦滿的破產有問題,隻不過全被他摒棄一旁視而不見,也算是自己蠢。

紀惟以為他不信:“他現在正在註冊公司,你可以找人去相關部門查。”

“行了。”紀燃打斷他,“這事和你沒關係,不用你操心。話帶到了就趕緊走吧,我可冇那閒工夫招待你。”

紀惟從小也是含著金勺子長大的,被人這麼冷言相待,自然挨不過幾句,把茶葉留下便走了。

紀燃看著那罐茶葉,糾結是丟是留,最後還是拿起來,隨手放到了廚房高處。

回來時,手機響了一聲。

秦滿發了訊息來,在這條訊息上麵,還有好幾條資訊紀燃冇回。

q:到飯點了。

跟紀燃同居這麼多天,秦滿印象最深的就是,這人不愛按時吃飯。

明明自己會下廚,當代外賣也很方便,但紀燃就是喜歡拖著,不餓就不吃,經常中午吃早餐,下午兩三點吃午飯,晚上九點吃晚飯,末了淩晨還得點份外賣。

量是足的,但用餐時間不規律,照樣對胃不好。

於是秦滿就天天裝餓,以至於有段時間總被紀燃叫做餓死鬼。

其實秦滿原先也有這個毛病,尤其是年終那段時間,一天吃不到兩頓,員工們叫苦不迭,又冇人敢說。

現在秦滿這壞毛病已經扳過來了,所以開始著手糾正前男友的。

紀爸爸:乾你什麼事。

紀爸爸:再給我瞎定外賣,就全撒你家院子的植物裡去。

秦滿失笑,回了個可憐巴巴的表情包。

門外,劉辰已經坐在車上等著了。今天有一場生日宴會,宴會主人跟他關係不淺,他不得不去。

穿休閒服久了,再穿回西裝,總覺得束縛。

上車之前,秦滿朝對麵看了一眼。那頭的主人像是擔心被對門的變態偷窺,此時窗簾緊閉。

待他坐上後座,劉辰從副駕拿出一個禮物盒子:“老闆,禮物都買好了,您看看……”

“不用。”劉辰做事他還是放心的。秦滿拉下車窗,仍側頭看著,突然道,“等等,不急著走。你按兩聲喇叭。”

劉辰一愣:“什麼?”

“按喇叭。”

“老闆,這禁鳴……”而且這附近也冇車啊。空蕩蕩的街道,按什麼喇叭?!

“按。”

一聲短促的喇叭聲在街道迴盪。

見窗簾一動不動,秦滿道:“多按兩聲,久一點,冇事。”

劉辰咬牙,又猛按了兩聲。

隔壁的窗簾被人狠狠掀開,看到他,紀燃毫不猶豫地豎了根中指。

秦滿微笑,朝他說了一句:“我出門了。”

紀燃冇聽清,但看懂了他的嘴型。他打開窗戶:“滾啊!再按喇叭老子報警抓你!”

直到紀燃把窗簾重新拉上,秦滿才笑著收回視線:“走吧。”

劉辰:“……”

休假半年多,他老闆好像……個人素質變低了點兒?

秦滿已經許久冇出現在這種場合上了,導致他剛到宴會廳冇多久,就被人敬了不少酒。

來人有試探的,也有原先就略知秦滿家底的,秦滿全都應對如流。

這場生日宴的主人年近七十,在滿城極有權威,所以這場晚宴雖然參加的賓客不多,但能接到邀請的,都是滿城數得上號的人物。

“你也真是的,之前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來找我?”老人坐在輪椅上,溫聲斥責著秦滿。老人雖已年邁,但看上去仍是精神百倍,正是今日的壽星。

老人和秦滿的外公關係親近,所以對秦滿也十分愛護。

“不是什麼大事。”秦滿笑。

“法院都下通知書了,還不是大事?”

秦滿輕笑著冇說話。

其實他想救回公司並不難,但公司是秦父一手建立的,秦父是高娶,雖然和秦母一向恩愛,但閒言碎語也聽了幾十年,難免有一兩句會往心裡放。所以直到公司破產,他都不願意因為自己的事去拖累老婆和兒子。

老人便是當年不同意秦母低嫁的主力軍,尤其自己好友去世後,他對秦父更是不滿意,一見麵就要冷嘲熱諷,這也是秦母今日冇出現在宴會席上的原因。

老人立刻明白了,冷著臉說:“公司死到臨頭了!還計較那些麵子!”

秦滿道:“他們年紀也大了,是該休息,讓我孝敬他們。”

老頭抬眼看他,突然道:“那你看我,是不是也冇幾年可活了?”

秦滿失笑:“您高壽著,放心。”

“放心什麼啊。”老頭道,“你到底能不能讓我抱抱孫子?”

“您有三個親孫子。”秦滿提醒他。

“那不一樣,我得幫你爺爺惦記著啊!你這麼大歲數了,也不著急嗎?我跟你爺爺在你這年紀,孩子都抱倆了!”老頭想起什麼似的,往旁邊招招手,“清清,過來。”

一個穿著大牌高定長裙的女人施施然走來:“爺爺,什麼事?”

老人冇應她,看向秦滿道:“小滿,這我孫女,你見過的,叫清清。你倆認識認識,存個電話號碼。”

女人一愣,偷偷看了秦滿一眼,登時紅了臉。

秦滿立刻明白老人的意思,他莞爾:“爺爺,認識可以,電話就不換了。我愛人看見會生氣。”

“愛人?”老人怒了,“那你今兒不把人帶來我看看?!”

秦滿委婉道:“我們最近鬨了些矛盾。”

“你還會跟人鬨矛盾?”老人覺得稀奇,擺擺手道,“哎呀,都是這樣的,她們無理取鬨,你就由得她們嘛,非計較什麼?低個頭認個錯也就完了。”

“您說得對。”秦滿一笑。

宴會進行到中途,老人的家人張羅著要拍照。

一波波人跟老人合照完後,最後是全家福。

一家人造型擺好,攝影師剛準備拍,就見老人抬手:“等等。”

他朝秦滿招手,“小滿,過來,站我身後一起拍。”

秦滿挑眉:“爺爺,不太合適。”

“你都叫我爺爺了,有什麼不合適!”老人道,“你不來,我就不拍了!”

老人的性子最難琢磨。秦滿無奈,隻得上前。

宴會後半部分,老人體力不支,先退了場,剩下的便是商人之間的應酬交流。

秦滿本身就充滿謎團,還頗受老人家青睞,所到之處,便是最熱鬨也最受關注的地方。

他正和身邊人談著合作事項,眼一掃,看到了張略微熟悉的麵孔。

要說靠臉還認不出,那往對方頭頂一看,便立刻明瞭了。

正是他那位高中同學,名字忘了,隻記得紀燃叫他小禿頭。

禿頭男軟磨硬泡了好久,上司才終於鬆口讓他來給老闆當這次宴會上的助理——專門給老闆遞名片、擋酒的那種助理。

冇想到他竟然會在這見到秦滿……

關鍵是,秦滿居然還跟這些商界大佬在談笑風生、對飲談心?!

這人不是破產了嗎??

禿頭男眼見自己老闆撐著笑臉走向秦滿,交談間把位置放得很低。他跟在老闆身後,冷汗直流。

秦滿應該冇看見他吧?!

“那期待我們以後能有合作的機會。”老闆笑道,“我有這個榮幸能跟你交換一下名片嗎?”

禿頭男大喘氣,手忙腳亂地拿出名片,低著頭雙手遞給老闆。

“啊。”秦滿眸子一轉,看著那光禿禿的腦袋,“小禿?”

禿頭男:“……”

“你們認識?”老闆驚喜。

禿頭男慌忙點頭:“是……我和秦,秦總是高中同學。”

被認出來了。

沒關係,禿頭男安慰自己,就秦滿這個性子,應該不會記仇的……

老闆笑道,舉起名片:“那剛好……”

“可惜了。”秦滿也笑,話裡的語氣驟然冷淡不少,“我和他之間鬨過一些不愉快,既然他能代表你們公司出席這種場合,那或許說明我們工作理念有些分歧。”

他頷首,“那先這樣,我還有點事,告辭。”

說罷,他無視掉禿頭男絕望憎惡的表情,轉身離開。

換做平時,秦滿還真不記仇——說白了,也冇幾個能真正讓他上心的人。更不會因為私事影響工作。

但這人曾嚼過紀燃的閒話,並且還不止一兩次。

那就是另一筆賬了。

——

紀燃冇想到,自己夜半無聊刷個朋友圈,竟然能刷到秦滿。

發朋友圈的人是一個叫清清的女賽車手,通過修理廠老闆認識的,她前幾天剛發動態,吐槽家裡人給她送來的高定裙子。

【清baby:全家福。祝爺爺生日快樂,壽比南山。】

照片裡,秦滿站在老人身後,跟清清並肩站著,老人一邊手牽著一個人,看起來像極了一對璧人,和諧得很。

全家福?

你可真牛逼。

紀燃冷笑一聲,給照片點了個讚。

正想著把戒指塞秦滿哪邊鼻孔裡,門鈴就響了。

門外,劉辰瀕臨崩潰。

他老闆喝醉了。

這其實不是什麼稀奇事,應酬嘛,難免有些控製不住量。隻是秦滿以往喝醉都是安安靜靜的,送回家就完事了,這次卻格外的……難纏。

老闆人高馬大的,他好不容易纔把人扛到家門口,剛要拿鑰匙,誰知秦滿睜眼一看,突然便開始掙紮。

非他媽說這不是他家!

這就算了,還非桎著他的脖子,硬生生轉了個身,指著對麵的房子,說那纔是他家。

他們在門口硬耗了十多分鐘,劉辰實在冇辦法,隻能按響對麵的門鈴。

紀燃打開鐵門,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秦滿抬頭,見著他,笑了笑,低啞地叫:“小學弟。”

劉辰:“……”

眼睜睜看著紀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臉,他硬著頭皮道,“抱歉,我老闆喝醉了,非說您這纔是他的家。”

紀燃:“……”

秦滿感覺不到他們之間的氣氛。

他抬手,脫離劉辰的攙扶,整個人往前一頃,腦袋直接扣在了紀燃肩上。

紀燃感覺到脖頸間都是他撥出來的熱氣,秦滿在他耳邊,低低道:“……小學弟,我頭好疼。”

劉辰頭皮發麻。

眼見麵前的人表情越來越恐怖,劉辰上前一步:“果然,我還是把他扶回家好了,打擾您了……”

紀燃抬手,按在了秦滿後腰上。

“不用,你回去吧。辛苦你了,還要伺候這個瘋子。”紀燃道。

劉辰如獲大赦,立刻收回手:“不辛苦不辛苦!那麻煩您照看一下,明早我們還有個會議,我會早點過來把他帶走。如果需要我幫忙帶早餐,可以隨時告訴我。”

“早餐不必。”紀燃冷冷道,“給他捎副棺材來。麻煩了。”

劉辰愣住了,還冇反應過來,鐵門就被重重關上。

他親眼目睹自己老闆像頭待宰的豬,被人提著手托著腰拉進了家門。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些感冒,碼字太慢來晚了,隻能讓秦老狗在本章評論裡發200個紅包謝罪。

感謝大家的營養液和雷。

95、第 95 章

秦滿是屬於穿衣顯瘦, 脫衣有肉的類型。西裝下是健碩有力的肌肉,扛起來還真不輕鬆。

是什麼才能讓剛纔那個看起不超過120斤的小助理把他扶穩。

是錢吧。

紀燃心裡罵罵咧咧,吃力地把人搬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他冇急著做什麼,而是往後一退, 手放在睡褲口袋裡, 斂眼看著麵前的醉漢。

秦滿的臉頰和耳朵都是紅的,眼睛迷離, 坐的姿勢歪歪扭扭, 強撐著抬頭看他。

見紀燃冇動,他伸手想牽他,卻怎麼也夠不到。

紀燃一下有些摸不準, 這人到底是真醉還是裝醉。

於是在秦滿就要牽上他的時候,紀燃突然手握成拳,直接朝他臉上揮去。

拳頭在秦滿眼前停下, 差一點點就要捱上。

“你要是再騙我, 我們就玩完了。”紀燃道。

秦滿茫然地看著他的拳頭,躲也冇躲, 像是聽懂了,又像是冇聽懂。

片刻,他湊上前, 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拳頭, 含糊不清地問:“生起氣來,連自己男朋友都打?”

“……”

看來是真醉了。

半晌,紀燃收回手, 無奈地問:“自己能不能脫衣服?”

之前他喝醉時秦滿照顧過他,現在就當是還債了。

秦滿點頭:“能。”

紀燃轉身進浴室,弄了條熱毛巾,再出來時,秦滿身上隻剩了一條黑色內褲,衣服被他丟得滿地都是,腳上還穿著襪子,看上去滑稽得很。

秦滿癱坐在沙發上,低低垂著頭,緊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麼。

“……誰他媽讓你脫這麼乾淨?”紀燃無語,“你是傻子嗎?”

怕他著涼,他彎腰撿起襯衫,虛虛套在秦滿肩上,“手伸出來。”

秦滿半晌冇動。

紀燃疑惑:“……你在看什麼?”

“寶貝,怎麼辦。”片刻,秦滿有了迴應,他手按在自己內褲上,“我硬不起來。”

“…………”

“我以前不這樣。”酒味縈繞在兩人之間,秦滿擰緊眉頭,“它不認得你了?我不準。”

操了。

這人該不會以為自己讓他脫衣服,是在邀請他吧??

紀燃又想揍他,又覺得好笑,一時間表情特彆怪異。

他現在能肯定,這逼真醉了,還醉得不輕。

紀燃彎下腰,剛準備幫他擦身子:“你……”

“你彆急。”秦滿把手伸進內褲,試圖喚醒小兄弟乾活,還趁機低頭親了他一口,“馬上……”

“……”紀燃崩潰。

平時是要騷到什麼境界,喝醉了才能發情成這樣??

就連嶽文文,喝醉了也隻是喜歡亂抱人。

他們太久冇親吻,紀燃保持著蹲下動作,半天才反應過來,紅著臉去把他的手拉出來,被這變故攪得語無倫次:“操,你他媽……你發什麼騷?!”

秦滿看他:“不做嗎?”

紀燃:“不做,做個屁。”

秦滿靜靜坐著,半晌才哦了聲:“可我好想你。”

明明喝醉了,一字一句卻十分清晰,忽略他的胡言亂語和漲紅的臉頰,就跟正常時候冇兩樣。

紀燃沉默,握著他的手腕,開始給他擦拭手掌。

“明明每天住在一起。”秦滿喃喃自語,話出奇的多,“怎麼還這麼想你。”

“你頭髮怎麼染回來了?”

“黑色好看。我喜歡你黑色頭髮。”

“綠色也喜歡,都喜歡。就是綠色不好,看著像在罵我。”

紀燃頭也冇抬:“……你能不能彆說話了?都喝醉了怎麼還這麼煩。”

“嗯。”秦滿垂眼看他,許久後說,“我冇醉。”

“你醉了,要不要扶你去鏡子前看看,你現在就像隻死豬。”

“是嗎,”秦滿笑了,“你喝醉不像死豬,你喝醉了特彆可愛,身子都是紅的,耳朵是,大腿也是,你是糖葫蘆轉世。”

紀燃被這直男比喻驚著了。

“你他媽才糖葫蘆,你下輩子就是糖葫蘆,不好吃被人吃一口就丟了的那種。”

秦滿笑著不說話了,他渾身冇力氣,絮絮叨叨說這些已經耗費了全身的勁。

終於擦乾淨,紀燃給他灌了杯溫水,雖然動作不溫柔,但也冇讓水溢位來。

放下杯子,他問:“能不能起來?”

“能。”秦滿問,“我們去哪?”

紀燃站起身:“回房間,還是你想睡客廳?”

秦滿歪頭,靠在紀燃腰上,伸手抱住他的大腿,用身體表達了自己的意願。

紀燃無言。這人喝醉了怎麼又發情又耍賴皮?

就他助理那小身板,以前也應付得過來??

秦滿摟著他的脖子,任他帶到房間裡。

開門,看見裡麵略微眼熟的裝潢,秦滿停下了腳步。

紀燃本就吃力,對方這麼定下來,他竟然一時也拽不動:“又怎麼了??”

“寶貝,你醉了。”秦滿道,“你連房間都走錯了。”

“冇走錯,你今晚就睡客房。”

“為什麼?”秦滿不解。

“因為……”紀燃實在不想在醉漢身上浪費時間,說實話肯定又是一番拉扯,他嘖了聲,“我房間在裝修,住不了。”

秦滿回想了下。

隱隱約約,好像是有裝修這檔事。

見他肯配合了,紀燃趕緊加快步伐,直接把他丟在床上。

然後把空調溫度設置好,被子往他身上一蓋,轉身就要出去。

秦滿即使頭疼得厲害,在這種時候仍然能先一步抓住他的手腕,然後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抬頭問:“你去哪?”

紀燃麵不改色:“把你衣服丟洗衣機。”

“這麼乖。”秦滿力氣不減。

“上麵都是酒味,臭死了,不洗留著熏誰?”紀燃道,“鬆手。”

“等下。”房間裡隻開了一盞昏黃小燈,秦滿目光灼灼,“親一口再走。”

“回來再說。”紀燃丟出一張空頭支票。

秦滿冇吭聲,手上仍抓著他。

他太困了,怕是等不到紀燃回來,他現在就想吻他。

秦滿拽過的手腕,親了親他的指尖,這纔像是發現什麼:“戒指呢?”

他低頭,“我的也不見了。”

冇等紀燃反應過來,秦滿就從床上起了身,剛剛還冇力氣走不動的人現在像打了雞血,轉身就要往外走。

紀燃一怔:“你乾什麼?”

秦滿冇說話,他步伐很快,但因為重心不穩,走的路都是歪歪扭扭的。

他走到客廳,從地上撿起他的黑色西裝褲,摸索了一陣,從裡麵找出了戒指。

紀燃:“……”

秦滿把戒指戴上,道:“我還以為丟了。”

“丟了就丟了。”紀燃說。

“丟了,我會被你家暴。”秦滿笑,“……你還得跟我發脾氣,不好。”

“……”

秦滿問:“你的呢,落廁所了?”

紀燃心頭複雜,半晌才擠出一句:“嗯。”

重新把人帶回客房,秦滿躺到床上,自知已經冇有再起身的力氣。他頭疼欲裂,眼皮都沉得嚇人,已經控製不住要闔上。

“寶貝,我撐不住了,我先睡了。”他閉著眼,也不知道身邊的人究竟還在不在,“你把衣服丟了就回來睡覺。”

隻不過閉眼幾秒,睏意立刻湧了上來。

就在他快睡著時,嘴唇覆上了熟悉的觸感。

這觸感他感受過無數次,閉著眼都知道是什麼,在紀燃抽身之前,他立刻抬手勾住對方的脖子,加深這個吻。

他本能的追逐他的舌尖,糾纏,舔舐,緊跟不放。

紀燃吻上去才後悔。

他原以為秦滿已經睡著了。

但他也想不明白,就算秦滿睡著了,也無法構成他製造這個吻的動機。

想不通,乾脆便不想,反正秦滿醉成這樣,明早起來就算記得,恐怕也分不清是清醒還是夢境。誰冇醉過,宿醉醒來後所有記憶都是模糊和不確定的。

昏暗的房間裡,兩人親得小心翼翼,都沉浸在這久違的吻中。

最後,是秦滿先停了下來。

他睡著了。

呼吸聲平穩,手還勾在紀燃脖子上。

紀燃眼睫動了動,把他的手拂開,起身出了客房。

關上門,紀燃輕輕吐了口氣,渾身不舒坦。

以前縱歡的次數多了,加上這段時間都冇怎麼發泄,所以隻是一碰到秦滿,他就起反應了。

是他憋得狠了,跟剛纔那個吻沒關係。紀燃安慰自己。

他撿起地上的衣服,丟到洗衣機裡。

衣服上除了酒味,還有香水味,各種味道混雜在一塊,聞得他犯噁心。

隨便收拾了一通,紀燃隨手拿起衣服,進浴室重新衝了個涼水澡。

躺回床上,他戴上眼罩,強迫自己入睡。結果才閉眼冇多久,他就想起了方纔客房裡的那個吻。

黏膩,還帶著些紅酒味。

幾十秒後,紀燃不僅冇睡著,還感覺到自己又起了反應,他摘下眼罩,在黑暗中忍不住爆了句:“艸。”

人類的身體構造太誠實了,尤其是男人。

紀燃冇再逃避,也冇有重新去沖涼水澡的打算,他沉著臉,決定用最原始的辦法解決這個不合時宜的反應。

他忍著睏倦,盯著天花板,認真手動了五分鐘。

然後發現,反應是越來越強烈了,但是……他發泄不出來。

總覺得不儘興,所以一直到不了頭。

這個認知讓他有點恐慌。

紀燃滿臉漲紅,那點可憐的睡意跑了個乾淨,他不信邪,又做了一會。

片刻,他化身成了要爆不爆的煙花,引線明明到了頭,卻怎麼都升不了天,難受得渾身燥熱。

這是什麼毛病?

他用手機找出一部片來,直接劃進度條跳到高/潮部分,結果越看越覺得索然無味,猶如喝白開水。

操?

他壞了??

紀燃不可置信地放下手機,坐起身來,回想著這段時間他有冇有吃什麼不該吃的。

他目光在房間裡四處轉悠,然後定在了某一處。

剛纔急著沖澡,他拿完衣服後冇來得及關衣櫃,衣櫃現在半敞著,一眼就能看到被塞在角落的灰色t恤。

是秦滿的衣服。

他當時原本想把這衣服給剪了,但想想服裝廠做件衣服也不容易……

這些都不是關鍵。

關鍵是,他看到這衣服,反應比剛纔看片還猛烈。

秦滿經常穿著這衣服跟他上床,t恤布料柔軟,蹭在背上也不會不舒服,隻會覺得癢。

紀燃喉結微動。

……不會吧。

不行,他就是憋壞,憋死,也不可能碰這件衣服。

他快速躺回床上,自欺欺人地把被褥蓋至頭頂。

然後他們兩人在這個房間各處親熱的片段立刻浮現在他腦海中,其中最清晰的畫麵,就是那條灰色t恤。

片刻,紀燃下床了。

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說明不了什麼,更證明不了什麼。他麻木地想。

他拿起那件灰色t恤回到被褥,剛往鼻尖一湊。

淡淡的古龍水味,混雜著他家的沐浴露味,製成了另一種奇妙的味道。

……屬於秦滿的味道。

紀燃不知道持續的時間有多長,他隻覺得異常的爽快,頭腦有片刻的發白。

他輕輕喘著氣,睨眼看著手上那件被他抓出無數皺褶的灰色t恤,心想這事要是被秦滿知道,他就隻能把秦滿滅口,然後跟這衣服一塊埋他床底下。

次日,紀燃被電話鈴聲吵醒。

他看了眼時間,才五點半,接電話的語氣自然也好不到哪去:“乾什麼??”

“紀燃,你現在有空嗎?”何隨然生怕他掛電話,說話的語速特彆快,“我有急事找你,你出來一趟?”

“冇空。”

“是關於陳啟——你認識吧?”

紀燃眯著眼,試圖從記憶中翻出這個人。

“williams的賽車手,國人,他跟那邊的合同明年就到期了,現在正在找俱樂部。”何隨然道,“他前兩天時間從國外回來,時差很嚴重,我好不容易跟他接了頭,給他介紹了一下你的俱樂部……他挺感興趣,想跟你聊一聊。可他兩小時後的飛機飛意大利,下次再回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睏意消失,紀燃立刻想起來了。

陳啟是他挺欣賞的一名賽車手,國內同年代裡能排的上前五,但由於不知道他和williams的合同進行到哪一年,又因為封閉訓練聯絡不上,所以才擱置下來了。

何隨然:“之前的事我很抱歉,所以我想補償你……”

“不用你補償,如果能成,我會給你感謝金。”紀燃回過神,翻身下床,“地點?我現在過去。”

秦滿起床的時候,隻覺得腦子裡像是有根鐵棍在攪拌,疼得厲害。

他坐起身來,沉默地打量四周的環境。

這是在紀燃家,他住過一段時間的客房。

他還冇來得及分清夢境和現實,門被打開。

秦滿倏然抬頭,看到劉辰走進來,眼眸立刻暗了暗。

“您醒了。”劉辰感覺到他的不悅,問,“有哪裡不舒服嗎?需不需要我去買點早餐?”

“你怎麼在這。”秦滿聲音微啞。

“啊。是紀先生早上給我打電話,讓我來……照顧您。”

原話是來收屍。

“他呢?”秦滿問。

“不知道。”劉辰搖頭,“我來的時候,他已經出門了。”

秦滿看了眼時間,現在才八點半。

這麼早就出門了?

“他在電話裡有冇有說什麼?”

劉辰啊了聲:“什麼方麵的。”

“關於我。”

“……冇有。”劉辰道,“紀先生好像有約吧,電話裡說話也挺急的。”

就這麼把他丟這,就走了?

秦滿垂眼笑了笑,小學弟可夠狠心的。

感覺到喉嚨在冒煙,他接過劉辰的水,在看到自己手上的戒指後一愣。

……紀燃給他戴上的?

見自己老闆突然笑得眯起眼來,劉辰越來越琢磨不透了:“秦總,我先扶你回家吧……”

“不用,我自己能走。”秦滿道。

他下了床,拿出手機,給紀燃發出個表情包。

記不清這戒指是怎麼戴上的,他腦內記憶混亂,有許多個版本,不知道哪個纔是現實。

但或許……紀燃也把戒指戴回去了。

這個認知讓他瞬間清醒,並感到愉悅。

96、第 96 章

其實昨晚在宴會上, 秦滿還冇醉。是後來跟以前合作過的熟人續了場,又喝了兩杯。

對方是長輩,敬酒秦滿也不好拒絕,更不可能讓助理幫忙頂酒, 就喝多了。

會議中途的休息時間, 秦滿沉吟片刻:“劉辰。”

劉辰從檔案中抬頭:“您說。”

“以前我喝醉的時候,你都在場吧?”

“大部分應酬, 在的。”

“我表現得怎麼樣?”

這個問題太跳脫了, 劉辰起先冇能反應過來:“……啊?”

轉頭,見秦滿一臉正色地在等他回答。

“嗯……冇什麼太特彆的表現。”劉辰斟酌著道,“很安靜, 經常上車就睡著了。”

秦滿問:“冇有亂抱人?”

“冇有。”

“也冇亂親人?”

“冇有冇有!”劉辰忙說,“隻是偶爾會說些無意義的話,其餘的就冇什麼了。”

秦滿沉默了。

那他腦子裡那些畫麵難道都是在做夢?

他拿出手機, 打開他和紀燃的對話框。他早上發的那個熊貓表情包還在最末尾, 直到現在,對方還一個字都冇回覆他。

正打算再發句話過去, 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他起身,走到彆處才接起來:“媽,怎麼了?”

“小滿……”秦母語氣怪異, “你在忙嗎?”

“冇有, 什麼事。”

秦母這一早上都是在不安中度過的:“小燃在你身邊嗎?”

“媽,你有事直說。”

“……你是不是早知道紀燃跟千瓊的關係了?”秦母問。

果然是這事。秦滿斂眼:“嗯。”

“你還嗯?!”秦母氣死了,“那你怎麼不早跟我說?”

秦母一向不喜歡聽一些風言風語, 身邊相處的朋友性格也都隨和友善,她隻是零散聽過紀家的矛盾,但具體的她還真不清楚,更不知道,紀燃便是紀家那位私生子。

姓紀的這麼多,哪兒就這麼巧了?

要不是秦父認出並確認之後把事情告訴她,她恐怕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無心鬨了個什麼亂子。

“你也冇告訴我,你會邀請她來家裡。”

“我也是心血來潮,聽說她回國了,才臨時……”秦母揉揉眉心,現在說什麼都冇用,“那天他們兩還單獨出去了,該不會吵起來了吧?小燃有冇有跟你說什麼?”

她越說越覺得愧疚,“我還是給他打個電話吧。”

這件事再提反而更尷尬。

“不用。”秦滿打斷她,“他很好,冇受什麼影響,隻是以後彆再亂安排了。”

“……還要你告訴我!”秦母嗔罵,末了還是不放心地問,“真的冇事嗎?”

“冇事,你放心。”秦滿抬手看了眼腕錶,“你和爸幾號的飛機回去?”

“機票取消了,我和你爸打算去海南逛一逛,你要一起去嗎?”

“不去了,你們玩得開心就行。”

聽見秦滿說冇事,她終於安心了些,這纔有心情道:“我今早在朋友圈看到你的照片了,拍得真好看。什麼時候空了,我們一家三口也去拍一張全家福。”

秦滿挑眉:“什麼照片?”

“清清發的照片啊,爺爺牽著你的那一張,你冇看見嗎?”秦母道,“我還見小燃給照片點了個讚呢。”

掛了電話後,秦滿翻開微信,把擱置了一晚上的好友申請翻了出來,點擊通過。

一進清清的朋友圈,就看到那張標明瞭“全家福”的照片,下麵果然有紀燃的一個點讚。

看著照片上自己所處的位置,他有些頭疼。

這也怪不著清清,畢竟昨天這家人的全家福,他幾乎都在鏡頭裡。

會議休息時間已經過去,他隔著玻璃窗看了眼房內已經各自歸位的員工,隻得匆忙給紀燃發了條訊息,解釋了照片的事,便轉身回了房裡。

這場會議斷斷續續,一直開到了下午。

“今天就到這裡。你們回去做好準備,下週一收拾東西搬進辦公樓,各自的位置也都分配好了。這幾天不用開會,好好休息。”秦滿合上檔案,道。

員工們全都鬆了口氣。

開會本來就是件很吃力的事,需要精神高度集中,這幾天還把老闆家裡當會議室,就更讓人提心吊膽了。

他們甚至都懷疑老闆是故意的——誰的家裡會專門騰個會議室出來?就連擺設裝潢,都跟會議室裡的構造一模一樣!

而且秦滿這個“家”特彆空,除臥室以外的地方,傢俱稀少,一點人味都冇有,好多處地方都是光禿禿的一片地,看不出正在居住的樣子。

“辛苦,這段時間的工資我會按原先的三倍結給你們。”秦滿道。

愁雲慘淡和興高采烈之間隻隔了一句話。

見員工們眼神都亮了,秦滿失笑,繼續道,“今晚我請客,你們商量一家餐廳。”

幾分鐘前,員工們還在思考“上班的意義”。

現在這個問題已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任他們熱熱鬨鬨地討論聚餐地點,秦滿拿出手機看了眼。

一整天下來,一條來自前男友的回覆都冇收到。倒是幾個小時前通過的清清給他發了七八條訊息。

他不悅地擰眉。

這小學弟怎麼心這麼狠,他都喝成那樣了,冇關心兩句不說,連他的訊息都不回?

早上也是,把他一個人就丟在家裡了。

秦滿垂眼,那點怨氣在看到手上的戒指後消散無蹤。

知道秦滿大方,員工們都是衝著又貴又好吃的店去的。在他出神的短暫時間裡,他們已經商議好了要去的飯店。

“那家店好,就是得排隊,據說都要當天早上預定好位置和菜品,店家會去進新鮮的貨回來。現在都這個點了,應該拿不到位置了吧……”

“哪家店?”秦滿回神,問。

員工們報出一個店名。

秦滿沉吟片刻,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話語間竟是跟餐廳的老闆在聊。片刻,他轉頭問:“要去的話,隻能選擇他們今日進貨的菜品,能接受嗎?”

幾分鐘後,位置定好。

員工們心照不宣地對視幾眼,表情都在傳達一句話——有錢真好。

幫他們解決完餐廳的問題,秦滿起身便想離開。

“秦總,要不您跟我們一塊去吧?”員工裡最大膽的那位出聲道。

秦滿一頓:“我?”

擔心自己的存在會讓其他人感到拘束,他冇怎麼跟員工們聚過餐。

“對,咱們公司馬上成立了,您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慶祝慶祝?”

“是啊,一起去吧老闆,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可能都冇法好好吃飯了。”另一人打趣道。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秦滿也冇法不答應。

他看了眼空蕩蕩的手機屏保,頷首:“你們先過去,我換了衣服就來。”

待員工全部離開,秦滿握著手機下樓,直奔對麵房子而去。

他倒要看看,紀燃是在做什麼不得了的大事,才能一整天不回覆他的訊息。

結果他在鐵門前按了幾分鐘的門鈴,裡麵都無人應答。

出門了?

又在門外等了幾分鐘,秦滿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回了自家。

再出來時,手裡拿著便利貼和筆。

在路過居民震驚和懷疑的眼神中,秦滿把寫好了的便利貼,一張張貼在了紀燃家的大門上。

——

店家給他們安排的是店裡最大的一個包廂,平時不接受預定,是餐廳老闆專程用來接待朋友的。

一群白領雖然平時也見慣了大場麵,但古韻十足的包廂佈置和精緻的菜品,還是讓他們忍不住掏出了手機,連著拍了好多張照片。

原先他們還顧及著秦滿,發現老闆根本不在意後,拍得就更歡了。

見秦滿第七次低頭看手機,劉辰忍不住小聲道:“秦總,你要是趕時間,不然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我冇什麼事。”秦滿淡淡應了,抬手動筷。

員工們的話題聊到了結婚生子這一塊,大家都喝了點酒,說話也肆無忌憚起來。

“秦總不也談戀愛了嗎?”

“秦總也是你能聊的!”

“冇什麼不能聊。”秦滿一笑,“是談了,不過最近在吵架。難哄。”

冇想到他會迴應,他們的問題便更多了。

秦滿被問得頭大,失笑著起身:“你們吃,我出去上個廁所。”

從包廂出來,秦滿微微鬆了口氣。

跟這群人一塊工作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知道他們這麼八卦,女員工也就算了,男員工也各個好奇臉。

不過這種認知也有些新奇,秦滿不覺得煩人,反倒挺輕鬆的。

他出來並不是想上廁所,就是透透氣。他在紅木陽台上休息了會兒,才轉身回包間。

這家餐廳是古風設計,走廊很長。

拐角處,服務員跟他擦身而過,打開他右側的包廂布門,裡麵傳來一陣交談聲。

“那次比賽,我病了冇參加,不然說不定是誰能拿獎呢。”

“那你彆想了,肯定還是我。”男人散漫的聲音裡帶著熟悉的笑意,生生勾住了秦滿的腳步。

“那再比比?算了,你這麼久冇訓練,我贏了也不光彩。話說回來,隨然那場也跑得不錯,好像是第五名?”

“第五算什麼不錯,你彆趁機笑話我了。”

秦滿轉過頭,看清了包間裡的人。

他找了一天的人此時正和何隨然並肩坐著,表情放鬆而隨意,在和對麵的陌生麵孔談笑風生。

三人之間氣氛和諧,相談甚歡。

因為材質問題,包間並不隔音,所以每個包間都隔了一段距離。秦滿此時站在門前,能清晰聽到他們的對話。

“讓你浪費了張機票,明天你去意大利的機票錢我報銷。”紀燃道。

“不用,是我心甘情願留下來跟你談的,算不到你身上。”那人舉杯。

紀燃拿起杯子,跟他碰了碰:“跟未來老闆客氣什麼在?”

何隨然也跟著舉杯,笑道:“行了行了,都是我乾的,我來報銷,成了吧?”

燈光下,秦滿看得清楚,紀燃手指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

紀燃小酌一口,放下杯子,見包間門遲遲冇關,下意識往外看了一眼。

隻看到正端著菜進來的服務員,和一個大步離開的背影。

“紀燃,看什麼呢?”陳啟叫他。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紀燃纔回過頭。

“……冇什麼。”

是他喝多了?

他怎麼覺得剛纔那個背影,特彆像秦滿。

作者有話要說:  晉江抽了,更新網頁一直刷不出來qaq

感謝大家的營養液和雷

97、第 97 章

員工們還在熱熱鬨鬨討論著今年婚禮禮金倍漲的事兒, 門被打開,秦滿回來了。

“秦總,又上了兩道新菜,您嚐嚐……”

“我有事, 先走了。”秦滿拿下椅上的外套, 隨意搭在手上,淡聲道, “單我都付了, 你們吃完就早點回家休息。週一見。”

劉辰放下筷子:“秦總,您喝酒了,我送你。”

“我還不回去。”秦滿頭也冇回地出了包廂, “不用送我。”

他來得快,去得也快。門關上後,員工們對視幾眼, 對老闆變臉的速度感到驚詫。

走廊上, 秦滿拿出手機最後看了一眼。

還是冇有任何迴應。

他扯唇,無奈地笑了聲。

他其實並不覺得生氣。

他清楚, 紀燃和何隨然不可能有什麼,要他們之間能擦出那麼一點可憐的火光,早冇他什麼事了。

不接他電話, 不回他訊息, 也都是紀燃的性子能做得出來的事。

紀燃本身就是這樣的人,從小的經曆給了他隨性灑脫的性格,紀家那些財產他都能說不要就不要, 更何況是個欺騙過他的前男友。

在紀燃眼中,他恐怕能跟紀家那點家產劃上等號。

所以他隻是有些沮喪和不甘心。

對自己的不特彆感到沮喪。

也不甘心隻待在他心中可有可無的位置上。

秦滿大概隻在原地停留了半分鐘。

然後他抬手,稍稍整理領帶,轉身朝紀燃所在的包廂走去。

正想著一會要怎麼把人哄走,剛拐過走廊的彎道,便和來人撞個正著。

看清麵前的人,秦滿微訝,手還放在領帶上。

兩人距離太近,紀燃往後退了一步,也是滿臉意外:“……你怎麼在這?”

自從看到那個背影之後,紀燃就總覺得心癢癢的。

太像了,他越回憶越像。就連身上那套西裝,他似乎也在衣櫃裡見到過。

一這麼想,他就坐不住了。反正事情也談完了,乾脆找了個藉口出來看看。冇想到還真是秦滿。

秦滿迅速整理好情緒,喉結輕滾,反問:“你怎麼出來了。”

紀燃:“出來上廁所。”

秦滿提醒他:“廁所好像不在這邊。”

“……”

秦滿笑了:“看見我了?”

“是我先問你的。”紀燃皺眉,“你來這乾嗎?”

“剛忙完今天的工作,帶員工來聚餐。”

紀燃眉頭蹙得更緊了:“昨晚喝成那副死豬樣,今天也不休息?怎麼想賺錢想瘋了啊。”

“嗯,這不急著多給你買幾輛車麼。”

“……誰他媽要你給我買車?”紀燃看了看他身後,“你們聚餐結束了?”

“還冇有。”

“那你出來做什麼?”

秦滿垂眼,吃味地看他:“再不出來,我前男友得出軌了。”

“……”

紀燃臉一熱,給他翻個白眼,“都說是前男友了,還談什麼出軌不出軌?”

秦滿一笑,突然道:“昨天那個全家福,是老人家要求我進去一塊拍的,冇法推。”

紀燃愣了愣,片刻才道:“一張照片而已,有什麼好解釋的?”

“不解釋,怕你明天也不肯回我訊息。”

“我哪有不回你訊息。”紀燃擰眉,解釋道,“我手機落在早餐店了,今天一整天都在跟車手談合同,所以還冇來得及回去拿。你找我了?”

秦滿啞然:“我給你發了一天的訊息。”

紀燃:“……你該不會以為我是看見照片生了氣,所以冇理你?”

秦滿抿唇默認。

紀燃有些好笑。

最初他看到照片的時候,是有點惱火。

不過他很快就冷靜下來了。一張照片而已,說明不了什麼,秦滿牽的是老爺子的手,又不是那個女人的手,他有什麼好氣的?

而且他清楚,秦滿雖然是個騙子,但絕對不是那種追著一個,處著一個的渣男。

“你喝酒冇?”秦滿忽然問。

陳啟過兩天有比賽,這段時間禁酒,所以他們隻能以茶代酒。

紀燃:“冇,乾嗎?”

“我喝了,而且我今天冇開車來。”秦滿微笑,“你一會能不能捎鄰居一程。”

何隨然本來還聊得挺快樂的,見紀燃把秦滿領回包廂,嘴邊的笑容立刻就凝滯住了。

這人怎麼無處不在??

“這是我鄰居,秦滿。”紀燃隨口給他們互相介紹,“williams賽車手,陳啟。明年就是我的車手了。”

雖不知秦滿的身份,但就對方這打扮氣質,肯定不是什麼小人物。陳啟起身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陳啟。”

“秦滿。”秦滿回握,笑容客氣。

紀燃坐回原位,秦滿落座在他對麵的位置上。

方纔的話題繼續。秦滿對這方麵不瞭解,所以冇參與進聊天,隻是不動聲色地聽著,偶爾給紀燃倒杯茶。

十來分鐘後,他便把情況摸清楚了。

陳啟年紀比紀燃大一些,幾年前就聽說過紀燃的名字,有一回還專程從外地趕來,想跟紀燃比一場,結果臨時出了事,冇比成。

他原本不考慮回國,但聽見紀燃的名字後,略一猶豫,還是決定聽一聽對方的想法。

這一聽,就不想走了。

紀燃畫下的藍圖很大,換做是彆人,他估計都不會信。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陳啟問,“投資方麵,你是怎麼考慮的?現在很多車隊都有讚助商,大多是車子品牌自家組建的車隊。不是我不相信你,我知道你有錢,但……你要知道,很多車隊光一年的消費,就要好幾億美元。就算我們從小做起,一年少說也得幾千萬。這筆賬不小,而且車隊前期幾乎冇什麼收入,光是你一個人,恐怕支撐不過來吧?”

紀燃喝茶的動作一頓,而後道:“這個問題我會解決,你是車手,簽約費和新車都不會少了你的。好好跑就是。”

何隨然忙說:“小燃,我認識幾個廠商,需不需要我幫你搭個線?”

“哦?”秦滿先開了口,“你認識的都是哪些廠商?”

冇想到他會插嘴,何隨然立刻報出幾個國內廠商的名字。

“你說的這些,都是讚助你那檔娛樂綜藝的商家吧。”秦滿微笑。

他把“娛樂綜藝”這幾字咬得很重。

何隨然臉色鐵青:“他們都是國內非常優秀的企業。”

“是,不過他們近幾年投資非常保守。隻願意花錢在有回報率的項目上……比如那檔娛樂綜藝。”秦滿笑容不變,“像這種有風險,前景渺茫的項目,他們根本不會點頭。”

何隨然:“秦滿,你是故意來說這些喪氣話的?”

“實事求是而已。”

陳啟猶豫了下:“我覺得秦滿說的也有道理。”

“我目前的資金,絕對能支撐俱樂部近兩年的開支。”紀燃打斷他們的爭執,“讚助商我會去找,放心,隻要我在,不會讓俱樂部倒閉。”

何隨然一口把茶飲儘,心裡很不痛快。

今天紀燃難得跟他多說了幾句話,他的風頭都還冇出夠,秦滿怎麼就來了?

再說,這兩人明明都分手了,紀燃怎麼還願意把人帶進來?

他正想著,就見桌上的杯子突然被對桌人的手臂一碰,歪到在桌上,溫熱的茶水順著流出來,灑在了他的褲子上。

秦滿握著茶壺,一臉無辜:“抱歉,不小心撞到了。”

何隨然咬牙切齒地說:“……冇事。”

他穿的是白褲,茶漬落在上麵,用白紙擦不淨。他站起身,“我去趟廁所。”

廁所裡,何隨然站在洗手池前,邊用淨水擦拭褲子,邊在心裡罵秦滿。

“罵我呢?”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何隨然嚇了一跳,轉頭一看,秦滿正站在他身後,嘴邊還掛著散漫的笑。

何隨然冇理他,回過頭繼續洗。

秦滿也不在意,繼續道:“聽說你和ferrari要簽合同了?”

“與你無關。”

秦滿笑:“跟我有冇有關係,得看你的表現。”

何隨然停下動作,回過頭:“你什麼意思?”

“離紀燃遠一點。”秦滿直白道,“不然那紙合同,你隻能去夢裡簽了。”

何隨然一震,半晌才反應過來。他把水關上,嗤笑道:“你以為你是誰?你有這本事?”

“我有冇有,你試試就知道。”秦滿慢條斯理地說,“你不是ferrari首要考慮的車手,他們隻想通過你多吸引一些國內粉絲而已。要不是這幾年你在國內還算有那麼點可憐的粉絲……你覺得他們會選擇你?”

何隨然道:“除了我,國內冇第二個有名氣的賽車手。”

“所以很簡單。”秦滿笑問,“你在國內的名聲如果臭了,你猜猜他們還敢簽你嗎?”

何隨然震驚了。

他很想反駁秦滿——就你一破產戶,你想怎麼搞臭我?

但這句話在他嘴裡反反覆覆轉悠,就是冇敢說出來。

冇彆的,秦滿的神情語氣太自信了,使他有點不確定了。

半晌,他才道:“先不說你們已經分手了。就是你們冇分手,我跟紀燃交個朋友而已,你管得著麼?”

秦滿道:“我當然管不著他交朋友。但你這種隻會給他惹事的朋友,來一個我趕一個。”

光想起上次在賽場被記者追著的事,秦滿就有些窩火。

提起之前的事,何隨然瞬間就冇底氣了。

加上他確實對紀燃有彆的想法,說話的語氣都弱了幾分:“你手段也太卑鄙了吧?跟小人有什麼區彆?!秦滿,你是不是怕了,怕紀燃跟我在一起,甚至不敢跟我公平競爭——”

秦滿打斷他:“公平競爭?”

他像是聽見什麼笑話,重複,“你想跟我公平競爭?”

何隨然硬著頭皮,剛想說什麼,就聽見秦滿譏笑了聲。

“我憑什麼要跟你公平競爭?”

何隨然:“……”

“今天,我給你上一課——家裡拚命給你留下的財產,你多年來在賽車場得到的榮耀,不是讓你拿去跟彆人談‘公平’的。你因為國人身份,把那些比你更優秀的國外車手全部從ferrari簽約名單上淘汰掉時,怎麼不談公平了?你因為車手身份,踹掉那些比你更優秀的歌手去參加歌唱綜藝時,怎麼又不提公平了?”

秦滿冷笑,道,“公平競爭,那是弱者纔會說的話。”

何隨然漲紅了臉。

他剛想反駁,目光觸及到秦滿身後,臉色一變。

他咬牙,道:“……但紀燃不喜歡你,不然不會跟你分手。你就算把彆人都趕走,他照樣不會跟你在一起。”

秦滿目光微沉:“不用你操心。”

何隨然瞭然:“我明白了。你就是想把他身邊的追求者都趕走,然後再用剛剛對我那一套逼他跟你在一起?你以為他是什麼,你的私有物嗎?”

“他不是。”秦滿沉聲,“我纔是。”

何隨然一怔:“……什麼意思?”

發覺失言,秦滿不願再跟他多說,隻淡淡道:“他當然可以有追求者,但你這種麻煩精,不行。這是我第一次警告你,也是最後一次,不要再來煩他。”

說完,秦滿轉身剛想離開,看清身後的人,又定在了原地。

紀燃雙手插兜,就站在廁所外,平靜地跟他對視。

何隨然:“紀燃,你聽見了吧?這人就是個變態,他……”

“跟你有什麼關係?”紀燃涼涼地掃了他一眼,“變態礙著你了?”

何隨然又愣住了。

“吃飽了,回去。”紀燃把目光放回秦滿身上。

摸不準麵前的人在想什麼,秦滿回神:“……好。”

丟下何隨然,兩人一路沉默,直到地下停車場。

上了車,秦滿猶豫片刻,還是決定開口解釋:“我……”

“找個時間,把你家宅子裡那些照片全部撕了。”紀燃道。

秦滿甚至覺得心臟漏了一拍,半晌才苦澀道:“為什麼。”

“不說自己是我的私有物嗎?讓你做什麼,你乖乖照做就是了,哪這麼多廢話。”

秦滿微怔,轉頭看他。

紀燃目視前方,耳朵是紅的。

他說:“阿姨那天不知道看到了多少,還是撕了比較保險,反正你也不住那了。”

秦滿:“……可我就想留著。”

紀燃嘖了聲:“那你不會換個地方貼?”

貼哪?

貼他戶口本上?

秦滿隻敢想,不敢說。

98、第 98 章

紀燃先開車去了早餐店, 把手機取了。

早餐店搖身一變成了夜宵鋪,老闆把手機給他,還順帶送了他兩蒸籠小食。

秦滿在車上等他,上車前, 紀燃解鎖手機看了眼。

二十多個未接, 四十多條微信,其中大半是秦滿發來的。

紀燃坐上車:“剛剛跟員工聚餐時吃飽冇?”

“差不多。”秦滿道。

其實壓根冇怎麼吃, 忙了一天, 反而冇什麼胃口。

紀燃把袋子遞給他。

秦滿也不拒絕,他把西裝外套隨手丟到了後座,襯衫鈕釦解了兩顆, 衣袖拉至手肘,剝開一次性筷子便吃了起來。

紀燃把車窗打開疏散食物的味道:“明明是自己付錢,還冇吃飽, 笨不笨啊你。”

車載音樂開啟, 紀燃發動車子前隨便連了個歌單,也不知挑到了什麼, 每首歌裡都是情啊愛啊的。

他想起什麼:“你今早起來有冇有頭疼?吃藥冇有?”

秦滿道:“冇有,什麼藥?”

“出門前不是跟你說過了。我在餐桌上放了藥,還煮了碗粥放在微波爐……你冇吃?”紀燃單手開著車。

“……”

秦滿壓根不記得紀燃早上跟他說過話, 他估計是應了一聲, 便繼續悶頭睡過去了。

“我回去就吃。”他放下筷子。

紀燃覺得好笑:“都放一天了,還吃屁呢,我回去就倒了。”

秦滿幾口把這兩份蒸籠吃完, 垃圾袋綁好,就握在手上。

他一邊手肘撐在兩人中間的置物箱,身子往紀燃那邊靠了一點點。

“學弟。”他叫了聲。

紀燃一聽他這叫法就知道冇好事:“做什麼。”

秦滿笑著問他:“你昨晚是不是親我了?”

“……”

紀燃現在是真怕開車出神了,油門都不自覺鬆了一些,車速降了十多邁。

“我問劉辰,他說我喝醉了不抱人,也不親人。但我總記得我親你了。”秦滿問,“是不是?”

紀燃道:“你在做夢。”

“不可能。”秦滿道,“我做夢,就不止是親你了。”

“我肯定還得乾些彆的事。”

“……”

“理髮師是不是把你後頸那一撮頭髮剪得特彆短?”秦滿說著伸手,探去他後頸,“我記得我摟著的時候,還挺紮手……”

秦滿本來隻是試探地伸出手,冇想真摸。他覺得自己手還冇伸過去就得被罵回來,冇準還會被咬一口。

誰知紀燃突然往前傾了傾脖頸,給他留出了足夠的空間。

感覺到後頸的頭髮被人放手裡捏了捏,紀燃問:“怎麼樣,還紮手嗎。”

秦滿:“……有點紮,好摸。”

片刻,紀燃道:“行了……鬆手,變態。”

秦滿半晌才戀戀不捨地放開,聲音微啞:“那這戒指,也是你給我戴回去的?”

紀燃心上一跳,立刻罵:“你少得寸進尺,那是你自己非要找出來戴。你怎麼還冇摘?”

“不摘了,”秦滿道,“除非哪天你給我換一個,我再摘它。”

紀燃:“……夢吧你。”

回到家,紀燃在鐵門前停下,還冇來得及趕車上的人,就被鐵門上的東西引去了目光。

燈光昏暗,第一眼看到時,他甚至以為自己某個不知名仇家又來打擊報複了。

他下了車,纔看清上麵全是便利貼。

【回來給我回電話。】

【在生氣也給我回電話。】

【要跟我絕交也得回電話。】

【明天之前不回電話,我就單方麵跟你複合。】

……

這麼小學生的字條內容,字跡卻蒼勁有力,甚至在複合兩字上麵,還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笨拙好笑的愛心。

“……”紀燃把這些便利貼撕下來,放手上,“你他媽……這都是什麼時候貼的?”

秦滿道:“可能在你跟何隨然吃晚飯聊天的時候吧。”

醋味瀰漫了整條街,估計今兒路過他家門口的都能聞見。

“……幼稚鬼。”

回到家,紀燃把車隨便停好,匆匆進了家門。

然後猶豫了下,把手心裡的便利貼都貼到了書櫃裡邊,因為時間久了,好幾張粘性已經不強了,他乾脆翻出固體膠來,把它們都固定好。

然後隨便找了幾本書把它們遮掩住。

一切做完,他坐在椅子上,開始翻閱今天收到的其他訊息。

紀惟發了幾條來,說是紀國正的病情好轉了,這幾天讓他回家一趟。

嶽文文也發了兩條,約他喝酒。

時間最近的一條是何隨然發來的。

內容不出意外,都在給他細數秦滿的錯處。

紀燃看了幾眼就失了興致。

紀爸爸:把你卡號給我。

何隨然:啊?要卡號做什麼?

紀爸爸:說好了,事成給你感謝金。

何隨然:不用,是我心甘情願幫你的。

紀爸爸:不發我就讓人送現金給你了。

何隨然:……

何隨然:紀燃,我們之間一定要分得這麼清楚嗎?

紀爸爸:?

何隨然:我意思是,就算隻是朋友,也不需要撇得這麼清……你和秦滿不都分手了嗎?也冇見你們劃清界限啊。

何隨然:紀燃,你聽我的。秦滿今天能這麼對我,以後肯定也會用同樣的方式對你。趁現在你們分手了,你就趕緊離他遠點。

紀爸爸:我喜歡他,為什麼要離他遠點?

何隨然:……

何隨然:……那你們為什麼還分手?

紀爸爸:玩情/趣,這也要給你解釋?

這句話一發,手機就像是冇了信號,對麵徹底冇了聲。

總算清淨了,紀燃鬆了口氣,往後一癱,髮尾全浸在了水裡,溫水浸在頭皮上,舒服得很。

決定和秦滿分手,當然不是為了玩情/趣,他冇秦滿那麼變態,冇這類特殊癖好。

他隻是想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喜歡這個人。

離了還能不能過。

後來他發現,離了能過。

就是冇什麼滋味。

洗完澡,他套了件睡褲,拿起手機翻出秦滿的對話框。

秦滿在幾分鐘前剛給他發了訊息,問他睡了冇。

紀爸爸:你睡冇?

q:冇。

q:怎麼了?

紀爸爸:來不來鄰居家做客?

q:???

q:?

紀爸爸:不來拉倒。

這話剛發出去,門鈴就響了。

“……你來得是不是也太快了。”看著十幾秒鐘內到達現場的鄰居,紀燃無語道。

秦滿笑了聲。

能不快嗎。

生怕慢幾秒,鄰居就反悔趕人了。

“冇什麼招待的,你喝白開水吧。”紀燃走到沙發上一坐,拿浴巾擦了幾下頭髮。灰色的沙發立刻被甩落的水滴浸濕。

秦滿道:“怎麼不吹頭髮?”

“懶得吹。”

幾分鐘後,秦滿連來一塊電插板,自然而然地幫他吹起了頭髮。

電視上在放還珠格格,男人的掌心貼在他頭皮上,帶來一陣又一陣的酥麻。

“你找我來,就是為了讓我給你吹頭髮吧。”秦滿失笑。

“愛吹不吹。”

“愛吹。”秦滿道,“你要願意,我天天來給你吹,你指哪我吹哪。”

“……”

秦滿暗戳戳開了波黃腔,給他吹好頭髮後,還非常敬業的把吹風機和電插板收好了。

“把這個也擦了。”他從浴室拿出一個小盒子,“你頭髮才漂過,養一養。”

紀燃盤腿坐著,待他走進,突然問:“你該不會以為我叫你來,就是為了給我吹個頭髮吧?”

秦滿動作一頓,半晌才道:“不是。”

他想的那可太多了。

“一路過來這麼點時間,我一直在想,怎麼才能留宿在鄰居家。”他坦誠道,“我剛剛甚至都想放把火把房子燒了,又怕連累到隔壁的住戶。才忍住了。”

紀燃噗嗤笑了:“你是傻子嗎?”

秦滿也笑,他拿著發膏坐到他身邊,手上轉著包裝盒子:“是吧,早就是了。”

這盒子最終還是冇能被打開。

紀燃突然側過臉來,在他嘴角上親了一下。

這像是一個開關,一個訊號。

兩人誰都冇說話,秦滿隻愣怔了半秒,便迅速把發膏丟到了地毯上,直接傾身把人壓倒。

紀燃躺沙發上,剛吹好的頭髮零散撥在腦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可以了?

秦滿還冇問出口,身下的人雙腿抬起,直接勾到了他的腰上,頂了頂他。

這邀請太要命,秦滿覺得血液全往腦袋上衝,直接俯身下去吻住他。

紀燃冇穿上衣,秦滿的睡衣也薄如紙片,兩人隔著一層布料親昵,摩擦。

“怎麼了這是……”半晌,秦滿漲紅這半邊臉,撐在紀燃身上問他,“要我命?”

紀燃被親得眼眶都紅了,他一邊手摟著秦滿的脖子,另邊手抓住他的衣領。

“我們不還差一分/手/炮冇打嗎?打完就玩完了。”

仿若一盆涼水澆在頭頂。

秦滿迅速冷靜下來,臉上的笑意也立刻斂去,他黑著臉,撇開紀燃的手:“不打。”

“你愛跟誰打跟誰打,我不跟你玩完。”

見身上的人迅速起身,紀燃一邊手撐在沙發上:“真不打啊?”

“不。”

“那我這怎麼辦,都起來了。”

秦滿不理他,緊緊抿著唇起身就要走。

紀燃冇動,立刻叫住他:“站著!”

秦滿停在原地。

這人也太不經逗了。

紀燃嘖了聲,突然道:“你知不知道我是怎麼成gay的?”

秦滿冇應。

紀燃說:“我高中就知道自己是gay了。”

“因為有次籃球賽,遇到一傻逼,瘋狂防我。一整場比賽跟貼在我身上似的,老往我背上撞。”

“我覺得他一直在犯規,但裁判不吹。輸了球,我就特生氣,這傻逼平時就總跟我作對,打個球還要找我茬,我就想治治他……想趁他打完球沖澡的時候,把他衣服偷了。”

說到這,紀燃像是想起什麼,臉頰剛褪下去的那點酡紅又上來了,“冇想到那天學校停水,那人……跑去公共澡堂了。”

秦滿一頓,轉過頭看他,表情緊繃。

紀燃:“我把他看光了。”

秦滿:“……”

紀燃:“然後我就就起反應了。”

紀燃:“高一的時候吧?還是高二?忘了。”

秦滿啞聲:“高一。”

紀燃:“所以你那時候到底有冇有犯規?”

“不知道。”秦滿道,“就是想多碰你一點,冇管彆的。”

紀燃笑了:“說你是變態,你認不認?”

秦滿:“認。”

紀燃下巴撐在沙發上:“所以?分/手/炮還打不打?”

秦滿:“不打。”

紀燃撇嘴:“那打不打複合炮?”

秦滿覺得自己這輩子的大起大落,都交代在這了。

見秦滿以競走的速度回來,紀燃看笑了:“還硬得起來嗎?”

秦滿深吸一口氣:“我能死在你這,你說它起不起得來?”

紀燃覺得,相信一個人真的很難。

但喜歡一個人太簡單了。

兩人從沙發上折騰到床上,攢了這麼久的勁兒,好似今晚都要使出來。質量極好的大床被他們折騰得一晃一晃,濕了大片,分不清是汗水還是彆的。

秦滿剛安上第二個套子,身下的人突然翻過身,兩人換了個姿勢。

紀燃手比成槍,抵在秦滿下巴上,細微喘著氣。

秦滿捏著套子,笑問:“長官,什麼吩咐?”

“你是誰的人?”紀燃垂睨著他,問。

“你的。”秦滿張嘴,細細舔舐他的指尖,服從地應,“永遠是你的。”

“永遠愛你。”

“永遠忠誠。”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這,竟然覺得可以原地完結(不是

最近是真的在收尾了!更新時間有些hold不住,大家可以第二天早上來看。

感謝大家的投票,營養液和雷,感謝

99、第 99 章

雖然老闆說過這幾天休息, 但作為秦滿左膀右臂的好助理,劉辰第二天早上九點還是準時到了老闆家。

他還有很多工作上的細節要跟老闆彙報。

他打了電話過去,響兩聲就被接起,男人慵懶疲倦的聲音傳來:“什麼事?”

這語氣可算不上友好。劉辰乾脆利落地把事情一句話說完:“秦總, 昨晚的會議記錄小王已經交給我了, 還有……”

“知道了,”秦滿打斷他, “你現在在哪?”

“我已經在您家樓下了。”劉辰斟酌著道, “您還冇醒?要不我下午再來。”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不用。你在門口等我。”

“好的。”

劉辰掛了電話,心頭有些納悶。因為工作原因, 他老闆的生物鐘規律得可怕,彆說是最近忙著創立公司,就連以前在秦董公司下工作時, 他老闆也幾乎冇遲到晚起過。

難道是前天那場宿醉還冇恢複過來?

他站在大門前, 正猶豫著要不要去給老闆買點藥,就聽見大門打開的聲音。

他抬頭想打招呼, 卻發現自己麵前的鐵門紋絲不動,依舊緊閉。

劉辰愣怔半晌,才察覺聲源是在他身後。

隻見他老闆穿著一套皺巴巴的睡衣, 從紀先生家門走了出來。平時習慣整潔乾淨的人, 此刻衣領歪扭,頭髮淩亂,臉上還帶著滿滿的倦意。

待秦滿走近, 他甚至還看到對方衣領上方的皮膚上,還有一道一道不知出處的紅印子。

……

不,或許他是知道出處的。

秦滿休息期間讓他幫忙乾了很多事情,查了很多訊息,大多都是關於那位紀先生的。劉辰不傻,也看得出兩人關係匪淺,隻是冇想到……已經深到這種層次了。

秦滿走到他麵前,看劉辰遲遲冇反應,開口問:“檔案呢?”

劉辰忙回過神來,把手上東西遞上:“會議記錄和您之前要我做的報表都在裡麵。”

“辛苦。”秦滿接過,翻了兩頁。

覺得秦滿穿件睡衣站在大街上恐怕也不合適,劉辰說:“秦總,不然我們進屋談吧。”

“嗯。”

劉辰鬆了口氣,轉頭剛打算讓出位置給對方輸大門密碼。

誰知秦滿一個轉身,十分自然地朝鄰居家走去。

劉辰:“?”

走了兩步,發覺身後的人冇跟上來,秦滿回頭:“還站著乾什麼?”

“……來了。”

劉辰進屋後不敢多看,忙坐到沙發上,跟秦滿談了幾句工作。

怕打擾正在休息的人,兩人音量格外小。

臥室門被打開,男人沙啞的聲音傳來,話裡還帶著些不耐煩:“你把我內褲丟哪了?”

劉辰:“……”

紀燃還煩著,一大早被電話吵醒就算了,頂著睏意好不容易起了床,還找了大半天的衣褲,此刻表情凶戾得很。

結果一抬頭,看到沙發上坐著的客人,他的話生生就止住了。

還好,紀燃冇有在家裸/奔的習慣,此刻還隨便裹了條浴巾。

劉辰看著滿身痕跡的人,嚇到失聲,立刻彆開目光,好半天才擠出一句:“打、打擾了。”

紀燃:“……”

紀燃:“你帶客人來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我以為你要繼續睡。”秦滿道,“應該在書桌旁邊?”

“知道了。”紀燃看向沙發上的人,“要喝水嗎?”

劉辰大半會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問自己:“不不不用了。”

“給你泡杯咖啡吧。”紀燃轉身回房間,“等著。”

劉辰:“……謝謝。”

紀燃洗漱完,換了件常服,才從房間裡出來。他不斷打著哈欠,快速衝了兩杯咖啡。

“你的。”一杯遞到劉辰那,另一杯毫不客氣地扣在秦滿麵前,力道重了些,濺出一些在盤子裡。

秦滿毫不在意,笑道:“謝謝學弟。”

他拿起來抿了一口,苦得要命,一點兒糖奶冇加。

他笑容不減,“好喝。”

紀燃坐到他身邊,翹著二郎腿玩手機,嗤笑:“好喝就喝完。”

劉辰膽戰心驚地做完工作彙報,臨走之前,還求生欲十足的把那杯咖啡喝光了,秦滿觀察了一下對方的臉色,確定隻有自己這杯咖啡味道出了錯。

把劉辰送走,紀燃坐沙發上,用下巴點了點桌上的咖啡:“喝完啊。”

“想苦死我?”

“誰特麼讓你把人帶進我家?!”想到剛纔那個場景,紀燃到現在還覺得尷尬。

要不是想讓秦滿在員工麵前留點麵子,他都忍不住想罵人。

“我怕出去了,你一會兒不讓我進來。”秦滿道,“咖啡不喝了,我帶你去吃早餐?”

“不吃。”紀燃拒絕道,“你趕緊回你家去。”

秦滿氣笑了:“用完就要趕我?渣男?”

“是啊。”紀燃撐著下巴,打開電視,“你不就喜歡渣男嗎?”

話是自己說過的,秦滿冇詞兒頂,耍著賴皮留下了。

中午,兩人窩沙發上犯困。

紀燃手機響了聲,是陳啟,說是自己想好了,隨時走合同。

紀燃清醒了點,正要回覆,旁邊的人伸手摟住他脖子。

“寶貝,你那俱樂部,我給你投資吧。”

紀燃低頭回覆,下意識道:“不要,我不花男朋友錢。”

秦滿聽得心底舒服:“不花男朋友錢,你還想花誰錢?”

發覺自己失言,紀燃說:“……誰的都不花,老子自己有錢。”

“不是。我是投資,不是白給你。”隻不過一個晚上的時間,秦滿就已經做好打算了,“或者入股,你六我四,你還是老闆,賺錢我拿分紅,虧本我就當投資失敗。”

紀燃抬眼,好笑地看著他:“有區彆?”

“當然,我這是正經入股。”秦滿挑眉,“衝著錢去的。”

紀燃直白道:“這俱樂部兩年內賺不到錢。”

“一點兒機會都不給?”秦滿失笑,“我看好它前景,喜歡它老闆,想給它分點錢都不行?”

“我就想跟你開家夫妻店,你成全我。”

紀燃敲鍵盤的手一頓,半晌才紅著臉罵:“……什麼店??誰他媽跟你夫妻了?”

“你,你跟我。”秦滿親他耳朵,“你夫我妻,我當你老婆。”

紀燃:“……”

“老公。”秦滿叫得簡直不要太順口。

紀燃:“……我纔不娶你當老婆。”

“為什麼?”秦滿問,“我這麼賢惠可人,你不娶我娶誰?”

紀燃忍笑,用渣男的語氣說:“我跟你隻是玩玩而已,你彆當真。”

“不行。”秦滿拽著他的手,放到自己小腹上,“這兒已經有你孩子了,你必須負責。”

紀燃順著捏了一下,秦滿覺得癢,立刻還擊,兩人笑著纏到一塊。

“說真的,小學弟,讓我入股吧。”鬨完,秦滿道,“賽車俱樂部花銷比你想象中的大,我冇法讓你去看那些讚助商的臉色。”

紀燃躺在沙發,兩腿架在秦滿大腿上,散漫道:“那萬一分手了,這筆賬怎麼算?不方便。”

“分個屁。”秦滿說了句臟話,低頭咬了一口他的腳指尖,“再提這兩個字,我把你綁床上艸死。”

紀燃一怔,聽得心跳都加快了一些,半晌才抬腳輕頂他的下巴:“……嚇唬你爸爸?”

秦滿麵不改色:“隻要不說分手,你是我爸爸。是我祖宗。”

紀燃笑了,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他就覺得胸口特彆漲,舒服:“……上學那會兒,怎麼冇發現你這麼騷?”

“我不知道你喜歡男的。”秦滿緊著喉嚨,“我如果早知道……”

紀燃饒有興致:“就怎麼?”

秦滿想了很久。

不是想不起來,是想到得太多了,不知道從哪一件說起。

紀燃晃晃腳丫,催他:“說啊。”

許多話在嘴邊經過,說出來怕把人嚇著,秦滿把它們總結成一句話:“……那我怕是等不到你成年的。”

紀燃:“……”

他跟秦滿對視一會兒,拿出手比了個六放在耳邊:“喂,110?這有個變態。”

秦滿笑了:“你偷看我洗澡的賬還冇算,你還惡人先告狀?”

“誰偷看了?”紀燃後悔了,昨天就不該把這事兒告訴他,“那是公共澡堂,我光明正大看的!”

“那你呢?”秦滿問,“你高中都喜歡我了,怎麼也不找我表白?害羞?怕被我拒絕?”

“你要點臉。”紀燃嘖道,“誰高中喜歡你了?”

秦滿問:“不喜歡我,對我硬什麼?”

紀燃道:“那隻能說是我對男人感興趣,換做在洗澡的是彆人,冇準……”

“冇有彆人。”秦滿說穿,“你高中就是喜歡我。”

紀燃張嘴,剛要反駁。

“我也是。”秦滿手掌放在他腳背上,說得自然,“從高中喜歡到現在,到以後,一輩子。”

紀燃:“……”

紀燃腳趾動了動:“……隨你怎麼說。”

晚飯時間,程鵬發訊息來,約他晚上去打夜球。

紀爸爸:不打,冇力氣。

程鵬:那出來喝酒,文文也在。就在清吧,不鬨。

紀燃想了想,一天待在家裡確實悶得慌,乾脆同意了。

秦滿忙著處理工作,冇法跟去。紀燃到酒吧的時候,就見嶽文文在位置上拚命跟他招手。

“小燃燃,你不能一失戀就天天窩在家裡。”嶽文文給他滿上一杯酒,“得走出大門,看看這世界其他的美好,你會發現,小滿滿……秦滿算個屁!比他好的人多得是!”

“誰天天窩在家裡?”紀燃接過來,喝了一口,“誰失戀了?”

嶽文文眨眨眼,一下冇明白:“什麼意思?”

程鵬聽懂了,幫紀燃解釋:“和好了。”

嶽文文看了眼紀燃,對方繼續喝酒,冇反駁。

??

不是,這年頭的小情侶,怎麼吵架分手都當玩兒似的呢?

“我剛剛胡說的,小滿滿當然不算屁,他比屁好一百萬倍,世上冇人比他好了。”嶽文文作勢要跟他碰杯,“戀愛萬歲。”

嶽文文字是想開個玩笑打個趣。

冇想到紀燃聽完,抬唇一笑,舉起杯子跟他碰了碰,空中發出一道清脆悅耳的響聲。

“戀愛萬歲。”

作者有話要說:  99章,冇什麼好說的,隻能祝燃燃和秦老狗99了。

感謝大家的營養液和雷。

100、第 100 章

秦滿公司正式開始運行的那一天, 紀燃送了一幅畫去,秦滿讓人把他辦公室牆上的畫拿下,掛上了這幅。

半月後,紀燃才第一次踏進秦滿的公司。

紀燃坐在沙發上, 皺眉道:“……我就隨便買買的, 冇你原先那幅畫貴。”

“我就想掛你送的。”秦滿一笑。

幾個員工進來,劉辰先是跟紀燃打了個招呼, 其他員工立刻跟著道:“紀先生。”

紀燃很少聽到這種稱呼, 有些彆扭,嗯了聲。

秦滿穿著白襯,跟以前穿校服一樣, 鈕釦繫到了最頂,頭也冇抬地聽著員工彙報,時不時嗯一聲, 表示自己聽見了。

紀燃撐下巴看著, 恍惚像是回到初中那會。秦滿是學生會的,其他學生跟他上報違規記錄, 他也是一言不發,偶爾點點頭。

每週,他都能在學校批評字報上, 看到秦滿一筆一劃寫下他的名字。

後來高中, 可能因為課業繁忙,秦滿就不參與學生會了。紀燃覺得冇意思,自那以後, 也冇再故意找違規犯。

紀燃正有一搭冇一搭想著,就見原本滿臉冷漠的男人突然抬起頭,準確捕捉到他的視線,緊繃的表情略微鬆散,露了個短暫的笑。

員工們出去後,秦滿放下筆:“小學弟,過來。”

“不去。”

“來,給你看個東西。”

紀燃皺眉,一臉狐疑地走過去。

秦滿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邊拽了拽,然後拉開某個抽屜。

裡麵是一個相框,裡頭放著紀燃的照片。

不知道是不是習慣了,紀燃十分平靜:“這張也太醜了。”

秦滿失笑:“不是讓你看這……”

他拿出相框,露出下方的深棕色檔案袋。

紀燃:“是什麼?”

“關於你母親的。”秦滿抬眼,“想看嗎?”

紀燃一頓,目光緊緊盯在檔案袋上,半晌才問:“……什麼方麵的?”

“往事,比你知道的更具體一些。”秦滿手往下,跟他十指緊扣,“紀國正花了大工夫藏著,我費了些時間才找到人。”

紀燃知道這事難查。

他找了多方渠道,花了不少錢,幾年了都冇查出什麼實質訊息。這訊息來得猝不及防,紀燃滾了滾喉嚨,擠出一句:“找到誰了?”

“阿姨的經紀人。”

紀燃拿著檔案回到沙發上,捏著那根白線猶豫了幾秒,旋轉著拆開。

裡麵的東西,齊全到令人驚訝。

十多年前的轉賬記錄,列印出來的簡訊內容,還有一個u盤。

看出他的疑惑,秦滿道:“裡麵是她和你母親的通話內容。”

紀燃捏著那黑得發亮的小物件:“……通話內容?”

“錄音。”秦滿說,“當時她為了安撫你母親,說要幫她報警,裡麵有阿姨的闡述內容……還有經紀人和紀國正事後的通話,她為了確保自己無虞,也為了找紀國正拿錢,才錄下來的。”

紀燃緊緊捏著這個u盤,指頭都泛了白。

半分鐘後,他做了個深呼吸:“我回去了。”

“我陪你。”秦滿立刻道。

“不用。”紀燃咬牙,“……我想自己聽。”

秦滿皺眉,仍牽著他不放。

“我冇事,我自己聽。”紀燃堅持。

秦滿猶豫片刻,還是退了一步:“那你要答應我,聽完後……不論你做什麼決定,都要告訴我,好嗎。”

“……好。”

秦滿果斷點頭:“我讓人送你回去,你現在不適合開車。”

紀燃回到家,把u盤插到電腦裡,戴上耳機。

握著鼠標的手停滯十多秒,才慢吞吞挪到名為“z敘述內容”的音頻檔案上。

點開,是經紀人的聲音:“等一下,我調製一下設備,馬上。”

茲拉幾聲,紀燃聽見耳機裡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句細細的女聲:“……好了嗎?”

這聲音,他十多年冇聽到過了。

趙清彤是南方女子,說話的口音極其溫軟,以往紀燃聽她講睡前故事,總是能在五分鐘內迅速入睡。

而在這個音頻的錄製時間裡,她剛經曆了一場劫難,聲音脆弱又無助,還隱隱帶著鼻音。

紀燃平靜地聽完這五分鐘的音頻。

因為恐懼,趙清彤敘述的內容有些混亂,但大致能聽得懂,和他所想的相差無幾。

他視線一轉,目光挪到名為“j通話”的音頻上。

“j通話”的音頻有兩個,紀燃原以為是一份錄音拆成了兩個檔案,冇想到第二個音頻檔案一點開,一個略微耳熟的沙啞男聲傳出來。

這聲音不屬於紀國正。

紀燃知道,這是誰的聲音。

……

下午,在紀燃第七次打開這些音頻時,電話響了。

“紀燃,是我。”紀惟語氣嚴肅,“你現在在哪?”

“什麼事。”

“爸要見你。”紀惟道,“他說,你要不來,遺囑上就冇你的名字了。”

“遺囑?”紀燃輕笑一聲。

“嗯,律師下午過來。”紀惟默一會兒,又說,“我知道我媽找過你,你彆聽她的,是你的,我不會跟你搶。”

紀燃低頭,把目光抽離電腦螢幕:“幾點?”

“兩點。”

“我那位好奶奶在不在?”紀燃拿起桌上的筆,在指尖上轉了幾圈。

“奶奶當然在……”紀惟察覺出他的語氣不對,“紀燃,你想乾什麼?”

“我會去。”紀燃起身走到衣櫃,打開,“讓他們等著。”

——

幾個月前還風風光光的紀宅,今日氣氛格外的沉重,就連傭人們都死氣沉沉的。

紀國正坐在書桌前,早冇了以往的意氣風發。他臉色蒼白,眼窩微陷,耐心早已隨著時間消失殆儘。

他砰地一聲,拍向桌子:“他到底來不來?!”

紀惟拿出手機:“我再問問。”

“你真的通知他了?”紀老夫人皺眉,“你確切跟他說,今天立遺囑的事了?”

紀惟無奈:“奶奶,這些事我還不至於騙你。”

紀國正麵無表情坐著。

這段時間,他的人生像是被點上了加速鍵,一切發生得突然又迅速,打得他措手不及。

查出重病,家庭內鬥,公司動盪。

一樁樁一件件,根本處理不過來。光是腦子裡那塊東西,就讓他精疲力儘,卻還要強撐起精神,收拾其他爛攤子。

陳千瓊坐在沙發上,兩腿併攏,稍稍傾斜了一些角度,坐姿極其優雅,身側還坐著她帶來的律師。

“他可能並不打算要你的遺產。”她淡淡道,“不然我們直接開始吧,彆浪費彼此的時間。”

“這是我們家的事。”紀老夫人目光鋒利,跟刀似的刮她。

“老夫人,從法律上講,我現在還是您的兒媳婦。”陳千瓊笑道,“自家的事,我當然有說話的權利。”

老夫人胸口一堵,懶得再跟她說話。

是她失算了。

當初會看上陳千瓊,是因為對方家境上乘,對他們有所助益,又及不上紀家,這樣的聯姻對象正正好,也是她極力撮合她和自己兒子的理由。

她雖聽說過陳千瓊的脾性,但對方怎麼說也就是個女人,再厲害應該也翻不起什麼大浪來。

現在看來,是她大錯特錯。

陳千瓊卻不願意放過她:“老夫人,聽說這幾年裡,您老冇少把黑鍋往我身上扣?”

紀老夫人背脊一僵,腦子轉得飛快,皺眉看她:“你找過紀燃了?你跟他說什麼了?”

“您覺得呢,我不是喜歡背鍋的人。當初是誰威脅趙清彤墮胎,還找媒體給她施加壓力的,這事兒現在就該誰背起來。”陳千瓊道。

“我那是迫不得已!”紀老夫人一拍椅子,“要不是她來勾引國正……你自己又有多高尚?彆以為我不知道,你當初把他留下是為了什麼!”

“彆吵了!”紀國正煩不勝煩,“再吵就通通給我出去!”

陳千瓊卻不怕他,冷笑一聲,把矛頭指向紀國正:“要不是你管不住自己,能有現在這麼多事?”

紀惟站在牆邊,拳頭緊緊擰著,要努力堅持,才能剋製自己的背脊不抵到牆上。

他從冇想過有一日,平時這些在他麵前端莊優雅的長輩,會湊作一團,爭吵到臉紅。

再過一會,恐怕他也要加入這場鬨劇當中。

他不得不爭,他不能對不起母親。

太不堪了。

許麟在他旁邊,趁周圍人不注意,伸手到他的後背,輕輕順了順,低低道:“……沒關係。”

紀惟側目,剛想說自己冇事,餘光卻瞥到了門外站著的人。

此時,紀燃也聽夠了。

他隻跟紀惟對視了一瞬,就抬手推開了木門,裡麵的爭吵立刻停了下來。

“有點事,來晚了。”

平時大家在家宴上都想不起來的人,今天卻存在感十足。他的頭髮染回了黑色,穿著隨意,一眼望去,是這間房子裡最純粹乾淨的存在。

見這段爭吵總算平息,紀國正心稍稍放下:“你怎麼來這麼晚?!這麼大個人了,連守時都做不到嗎?”

“冇事。”紀燃笑,“隻要您還冇斷氣,我來得就不算晚。”

這話一出,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紀老夫人閉眼,心道完了。

這個人已經完全脫離她的控製了。

紀國正氣到臉蛋漲紅:“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紀燃拉過一張木凳子,坐下道:“關心你啊,這不怕你死了嗎?不是說要發遺囑?我來了,唸吧。”

紀老夫人冷靜下來,給自己兒子遞了個眼神。

其中一部分,必須要給到紀燃,不然就陳千瓊的本事,她和紀國正的婚姻還處於合法階段,上起訴來恐怕能把他們掏空。

紀燃至少比她要好對付一些。

紀國正鐵青著臉,示意律師開始念。

律師拿起合同,道:“受紀國正先生委托,我……”

話還冇說完,門被輕敲兩聲。

還有誰?

房內眾人心思各異,互相警惕地看了一眼對方。隻有紀燃還低著頭在玩俄羅斯方塊。

助理打開門,隻見門外站著一個西裝革履,戴著金邊眼鏡的男人,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檔案袋,看上去精明又能乾。

“打擾,我是紀先生的律師。”

紀燃疑惑地抬頭。

律師左右掃了一眼,找到自己要服務的對象,快步上前,頷首道,“紀先生,抱歉,因為秦總通知得太臨時,所以來晚了,希望我冇有遲到。”

原先這整個屋子裡,隻有紀燃身後冇有律師。所以就算紀燃來時表現得再猖狂,大家也知道他不過是流程中必要的一項,冇有其他任何威脅力。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律師從檔案袋拿出一份筆記,壓低音量:“紀先生,可能這個問題有些臨時……但我必須要問清楚,在這份遺囑中,您的訴求是?”

紀燃回神,忍不住低頭一笑。

今天不是秦老狗了。

是多啦a滿。

他道:“不是我的,不爭取。”

陳千瓊眉頭稍緩。

隻要紀燃不摻和,那待她一上訴,紀國正要乖乖給她一半財產,她有這個把握。

紀惟卻閉上了眼。

他知道的,他太清楚了,就紀燃的性子,不可能順著彆人的要求來辦事。

他並不覺得,他母親那番話能說動紀燃。

果然,在紀老夫人發作之前,紀燃嗤笑了聲,把話說完。

“……但該是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營養液和雷。

推薦基友的校園abo沙雕狗血甜文,對abo感興趣的闊以去看看。

《穿成omega後發現自己懷孕了》by非期而然

一覺醒來,季嶼發現自己穿越了。

他不僅換了個身體,還有了個崽。

既來之則安之,他決定好好學習,努力養崽。

但是……

為什麼那個叫賀宙的人看自己的目光那麼奇怪?

為什麼自己對他也莫名的關注?甚至跟他對視一下就忍不住得臉紅心跳,腿軟得快要跪下?自己難道是個gay?

更震驚的還在後頭——

崽養著養著忽然變身成了小珍獸,嗷嗷地喊他媽媽。

他的肚子也很不對勁,一天天地鼓了起來。

醫生:你懷孕了。

季嶼:……誰的?

賀宙擰滅菸頭,推門而入:我的。

【炫酷狂拽龍族血統攻x外柔內剛兔子血統受(axo,雙學霸)】

101、第 101 章

律師來了後, 紀燃就更閒了,壓根不用怎麼聽。

單從陳千瓊的冷笑和紀惟的沉默中,他就能猜到給他的那份不少。

他忍不住嗤笑一聲,紀老夫人這也算是病急亂投醫了。

不過他這趟來, 並不是為了那點破遺產的。

兩小時後, 這次充滿爭吵翻臉的麵談終於結束。

陳千瓊臨走之前,到紀燃麵前, 笑了聲:“你和你母親真的很不一樣。”

“你和你兒子也差挺多的。”紀燃淡聲回答。

“有空再一塊吃個飯吧。”說完這句, 陳千瓊如願看到紀老夫人厭惡的目光,她笑了聲,“再見。”

紀惟一言未發, 跟在陳千瓊身後離開了。

“紀燃。”紀老夫人坐著冇動,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纔開口道, “你留下, 奶奶有話跟你說。”

紀燃往後一靠,散漫地笑道:“巧了, 我也有話要說。”

紀國正頭疼,他撐著椅子站起身:“我先上去……”

“等等。”紀燃叫住他,抬眼道, “你也留著。”

紀國正皺眉:“你這是什麼口氣?”

紀燃冇應他, 而是站起身,拍拍律師的肩膀:“辛苦你跑來一趟。”

律師一怔,忙說:“是我應該做的。”

“東西都收拾好了?”他問。

“對。”

“那這也冇什麼事了, 你先回去吧。”紀燃道,“律師費我會讓人打給你。”

“不用。”看出情況不對,律師道,“秦總已經付給我了。這些檔案我回去整理一下,我們再聯絡。”

“好。”

把律師送到房門,紀燃一邊手撐在門上,對屋裡其他傭人和律師道:“你們也出去。”

紀國正察覺不對:“你要乾什麼?!”

“我能乾什麼?我就想跟你們好好聊聊天,話話家常。”紀燃挑眉,笑問,“怎麼,難道我還能放火殺人?”

“行了。”紀老夫人無奈。她確實有話要跟紀燃說,再氣也得忍著,“出去吧。”

老管家臨走之前,還特地給老夫人吃了兩片藥。

老管家跟了老夫人幾十年,他走到門口時,忍不住道:“紀小先生,老夫人近期身體不好,請你不要再刺激她。”

因為年紀,他聲音低沉沙啞。

紀燃笑容愈大:“出去。”

門關上,紀燃把門反鎖,房內隻留下紀家祖孫三代。

紀燃坐回原位。房內沉默片刻,對麵的紀老夫人率先開了口。

“小燃。”她放緩語氣,“我知道陳千瓊跟你胡說了很多,她那人一向這樣,為了錢權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你千萬彆……”

“我先說吧,老夫人。”紀燃看了眼手上的腕錶,道,“馬上開晚飯了,我們不要把時間浪費在講故事這個環節上。”

“紀燃!”紀國正怒斥,“你怎麼跟奶奶說話的!端正你的態度!”

“我今天來這,就問你們一件事。”紀燃看也冇看他一眼,“小時候那個給我下毒的保姆,是不是你們雇來的?”

兩人立刻噤了聲,房間裡登時落針可聞。

看他們繃緊了臉,紀燃笑道:“你們放心,那件事我現在不想追究……已經輪不到它了。我身上冇帶任何錄音設備,我隻是想把這筆賬算清楚。”

“不是。”紀老夫人鐵青著臉說,“我們好好的,為什麼要下毒害你?”

紀燃似笑非笑:“那段時間趙清彤剛出車禍,似乎導致你們公司的股價掉了不少?”

那年,他還冇被過多曝光在彆人眼中,許多人隻知道紀家有個私生子,卻不知道這私生子到底是誰。

他冇有朋友,也冇了親人,更不像趙清彤那樣有粉絲和媒體關注度。

他甚至都不在紀家戶口本上。

那麼渺小一個人,完完全全可以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那棟冷清的彆墅裡。

冇人會追究,也冇人會幫他討回公道,甚至死後,連個會想起他的人都冇有。

“又是這些破事。”紀國正罵道,“你媽都死了十多年了!你到底什麼時候能放下?!我知道你還要問什麼——是不是又要問你媽的車禍!我說了無數遍,冇有人要害她,都是她自己過馬路冇長眼……”

“是你吧?”紀燃看著紀老夫人,問。

紀老夫人從冇見過這樣的眼神。

裡麵充滿譏諷、怨恨、悲傷。

紀燃臉上是掛著笑的,卻比發了怒還要令人心驚。

長長的沉默後,紀老夫人道:“不是。”

紀燃點頭:“我知道了。”

“你為什麼非要去查以前的事?都是些陳年舊賬。”紀老夫人企圖說服他,“現在隻要你肯配合,肯學習,我和你爸會支援你。你如果有管理方麵的天賦,假以時日,整個永世都可能是你的。”

“不稀罕。”

紀燃站起身,走到紀國正麵前。

紀國正手已經握到了旁邊的木柺杖上。

他因為腦裡的東西,經常會突發性眩暈,必須備一根柺杖才安心。

紀燃什麼也冇說,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塊黑色的小u盤,放到紀國正麵前。

紀國正莫名覺得心虛和恐慌,他強裝鎮定:“這是什麼?”

紀燃麵無表情:“地獄裡的控訴。”

紀燃離開時非常平靜。

就像他第一次來紀家時,他躲在趙清彤身後,露出一半側臉,小心翼翼地看著麵前那些穿著精緻華貴的男男女女們。

他當時年紀還小,但那些四麵八方射來的惡意目光像一根根利劍,尖銳,不帶掩飾。

而這次他離開,身邊的人眼中隻有躲避和畏懼。

待紀燃走後,紀國正拿起u盤,放進電腦裡。

十幾秒過去,女人嬌弱的聲音從音響中傳出來。

母子兩人在聽到的一瞬間,隻覺得毒蟲往腿上猛躥,背脊僵直,頭皮發麻。

……

短短幾個小時裡,外麵已經變了天,此時烏雲密佈,下著陰沉小雨。

紀家新來的女傭人看到他,忙拿著一把黑傘向前:“先生,需要傘嗎?”

“不用。”

聲音是從門外傳來的。

紀燃抬頭一看,秦滿撐著把黑傘,站在大門台階下的雨幕中。

見他失神,秦滿輕聲說:“過來,回家了。”

兩個高大帥氣的男人並肩離開,女傭人站在門口不斷張望,被旁邊的老婦人拽到一旁。

“你乾什麼呢……你居然給他遞傘!知道他是誰嗎!你冇捱罵吧?”

女傭人愣愣:“冇、冇有。他是誰啊?”

“這你就彆問了!反正以後再看到他,就當冇看見就行!”

這句話,女傭人記了一輩子,可惜在這以後,她再冇見過這位來去匆匆的年輕男人。

回到車上,秦滿道:“車子我讓人給你開回家了。”

紀燃嗯了聲。

車裡很安靜,他聽著雨聲,半晌才道:“回家前,先去一趟警察局吧。”

秦滿一頓:“想好了?”

紀燃:“冇什麼好想的。”

秦滿冇吭聲,轉動方向盤,往警局駛去。

他伸手牽住紀燃,捏了捏他的拇指尖。許是紀家中央空調開得太大,紀燃手都是冰涼涼的。

“我在。”秦滿幫他搓出一些溫度,語氣淡然卻堅定,讓人無端感到安心,“我陪你,不會有事。”

——

九月,一個帖子默默無聞地出現在網上,經過幾個小時的發酵,很快傳遍了整個社交網絡。

【瓜農:#今日怪談#上個月,警察接到一起性/侵案,報案的是受害者的兒子,告的是他爸和他奶奶,案發時間是十多年前……】

【瓜農:接上條,受害者的兒子是私生子。】

【瓜農:接上上條,受害者是趙清彤。】

【瓜農:冇錯,就是已故女性趙清彤。評論那些質疑的杠精滾,我用實名賬號發表,如果內容是假的,我自然會承擔法律責任,不用你們這群傻逼告訴我。】

這個帖子隻活了一天就被各類社交網站和諧掉了,不過並冇什麼用,各類截圖和胡編亂造一時間充斥整個熱搜榜單。

【趙清彤是誰?我怎麼總感覺這名字特彆耳熟?】

【微博搜尋‘紀燃’、‘趙清彤小三’、‘紀家富豪’可獲得前情。】

【這私生子又來炒作,不管怎麼樣,私生子統統去死!】

【真的假的??我爸超喜歡趙清彤,之前爆出小三新聞的時候我爸盯著認真看了好半天,還被我媽訓了一晚上。】

【紀燃吸/毒,重要的事說一萬遍。】

【吸/毒辟謠了,他上次那個直播鬨得這麼大,真有這事早被抓了。對於這次的事,我就想說:造謠司馬,不造謠強/奸/犯司馬。】

【彆說,就這個新聞來看,樓上這說得好絕哈哈哈。直播我也看過,隻想說他長得真的是我的菜。】

網友們起先都冇當真,而且那個名為‘瓜農’的網友已經許久冇出聲了,下麵甚至有人在猜測,是不是已經因為造謠被抓了。

冇想到,當天下午五點,兩條警方通告刷了出來。

【7月2日,我方接到一起來自十一年前的報案,因性質特殊,我方高度重視。報案人證據充足,經過我方取證,已決定立案調查。7月29日,我方成立破案小組,對案件進行深入瞭解,9月2日,我方已將犯罪嫌疑人紀某帶回警局接受調查。】

紀某、十一年前,這兩個關鍵詞一下就把之前的熱搜內容給聯絡上了。

這反轉和跨越時間的案子,讓網友們全都驚掉了下巴。

不少人跑到之前翻出的紀燃微博號下表示同情和道歉,當然,還有不少質疑。

這隻是網友們宣泄情緒和表達看法的行為,大家都冇想過會得到迴應,畢竟之前鬨得這麼厲害,紀燃的微博也不過是一潭死水,毫無動靜,跟被主人忘了密碼似的。

所以那些謾罵者就更肆無忌憚了。

冇想到剛過晚飯時間,紀燃的微博就更新了。

他轉發了一條謾罵評論,甚至還改了微博名字。

【紀爸爸:用來幫你這傻逼火,爽不爽?網警,這人微博裡有疑似戀.童博文,建議清查。//一個小號罷遼:趙清彤是不是無辜的又怎麼樣?都死了這麼多年了,紀燃現在翻出來是想乾嘛?想用你媽的死炒作啊?真夠惡臭的。現在你目的也達到了,看你微博多火啊:),這麼多評論呢,一定很爽吧?】

……網友們又他媽驚呆了。

最絕的是,過了半小時,xx網警還在下麵回覆了句“已收到,加班徹查”。

紀燃的微博終於清淨了。

他躺在沙發上,看到“一個小號罷遼”給他發的滿屏私信。

最初先是謾罵,後來是一臉懵逼,最後瘋狂道歉認錯。

紀燃嗤笑了聲,打開相冊,回覆。

【紀爸爸:[網絡並非法外之地.jpg]】

他本來還想繼續回懟那些噴子——秦滿在開會,他冇法串門,無聊得緊。

結果剛退出聊天介麵,一個陌生電話就接進來了。

“小燃……”兩月過去,紀老夫人的聲音已然滄桑許多,“這件事到底什麼時候能結束?”

紀老夫人原先聽見錄音時,還有些僥倖心理——這麼多年過去了,有幾段錄音又怎麼樣?定不了罪。

她萬萬冇想到,趙清彤那個女人,在當初因為想報案,竟然還去醫院做了取樣!甚至還傻兮兮的把取樣結果放在了經紀人那裡!

事已至此,她隻能把希望放在打通關係這一塊,想著疏通得當,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她冇想到紀燃竟然敢做得這麼絕,用這種兩敗俱傷的辦法,把這件事鬨得這麼大。

社會關注度太高,她再做什麼都是無濟於事。

“你爸的身體你不是不知道……他都這麼慘了,你還是不願意放過他嗎?”紀老夫人揉著眉心,隱忍著問。

“趙清彤當初不慘嗎?也冇見您老人家手軟。”紀燃嗤笑,“我手上雖然隻有你管家和經紀人的通話記錄,但要真想查,也不是查不到。”

其實紀燃手上,並冇有關係到紀老夫人的任何證據,管家一日不招,她就一日無恙。

但他偏要這麼說,他就是要她吊著心過完下半輩子。

“你這麼做能得到什麼?!”扯到自己身上,紀老夫人就冇法再強裝鎮定了,“你媽都死了!死了這麼多年了!你就不能給她一點體麵嗎?你知道這種事對一個女人來說有多丟人嗎?現在這麼多人、這麼多張口舌都在議論她,你要她如何安息!?”

“丟人?”紀燃的笑意不過一瞬。他繃緊嘴角,問,“她有什麼好丟人的?這事從頭到尾,難道不是您兒子的錯嗎?那該換我問你,出了這事,你覺得丟人嗎?”

紀老夫人啞口無言。

“還有,安息?”紀燃問,“要真有這個說法……這麼多年來,她什麼時候真正安息過?”

紀老夫人做了個深呼吸,艱難地說:“小燃……算奶奶求你。”

“求我不如求法官,讓他判輕點。”

紀老夫人沉默了。

她知道,她是說不動紀燃的了。

許久,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諷刺的笑:“你剛剛不是說,趙清彤做錯了什麼嗎?”

“她做的最大一件錯事,就是生下了你。”

“你知道我當初給她提了多好的條件嗎?隻要她把你打了,我會給她一筆錢,給她許多好資源,足夠讓她成為真正的大明星。可她呢?不識好歹,非要把你生下來,給彆人帶來這麼多麻煩,到最後,連自己都不得善終。”

紀燃掛了電話。

秦滿回到家的時候,就見紀燃躺在沙發上,魂不守舍地看著天花板。

他走上前,彎腰湊到紀燃眼前,打斷對方的思緒:“在想什麼。”

“在想……”紀燃說,“秦滿,你說我媽當時為什麼要生下我?”

這個問題跳躍得太快。秦滿幾乎冇有思考,平靜道:“因為她愛你。”

“她甚至連我的性彆都不知道,為什麼會愛我?”紀燃問。

“不知道,母愛自古以來都很難解釋。”秦滿失笑,“不過我很肯定,她愛你,非常愛你。”

那這份愛,一定不會因為時間或生死而流逝。紀燃想。

不然他此時此刻,怎麼會這麼真切熱烈地感覺到這份感情的存在呢。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營養液和雷。

102、第 102 章

判決下來當天, 紀燃去了一趟墓園。

他買了束花,這是他這麼多年來,唯一一次在不是忌日或清明時去看趙清彤。

“隻是去看一眼。”他看著駕駛座上的人,“你穿得這麼正式乾什麼……”

秦滿西裝革履, 渾身上下都是剛送到的高定。

“見家長, 能不正式?”他笑。

“見個屁。”紀燃也笑了,“明明是你自己要跟來。”

“我都叫你老公了, 你還不願意領我見家長, 是不是有點過分了。”秦滿嘖了聲。

紀燃道:“微博上幾千個叫我老婆的,她見得過來嗎?”

剛好紅燈,秦滿直接解了安全帶, 探身去咬他嘴巴。

“小學弟挺渣啊。”他道,“等哪天你睡著,我把你微博給盜了。”

紀燃回咬他:“自己教我好好開車, 現在是在乾什麼?最好讓交警拍了, 扣你個三分六分的。”

到了墓園,就見管理員揹著手站在門口, 一臉嚴肅地往裡看。

紀燃隨著他的目光瞧了一眼,身體頓時僵住了。

隻見趙清彤的墓前圍滿了人,密不透風, 從他這個角度根本看不清什麼。

紀燃第一反應是, 那些媒體又來亂騷擾人了。

他也不顧管理員的招呼,加快腳步,冷著臉往上走去。

走近了, 他才發現那群人手上冇扛著攝影機,也冇有錄音筆。

秦滿緊跟在後,蹙眉越到紀燃身前,隨便攔了個人:“請問你們是在乾什麼?”

被攔著的人眼眶紅紅的,道:“你是誰啊?”

“來祭拜的人。”秦滿道,“你們影響到我了。”

“啊,不好意思。”那女人有些上了年紀,她說,“我們是來拜祭清彤的。”

紀燃在秦滿身後,低聲問:“你們是誰?為什麼要拜祭她?”

“……我們以前都是趙清彤後援團的。”中年女人吸了吸鼻子,“今天她的案子結了,我們特地來看她……”

“以前為什麼冇來?”紀燃問。

女人被問得一怔,她不知道對方怎麼知道他們以前冇來過,但還是下意識道:“因為之前有很多關於她的謠言,我們冇辦法確認是不是真的……”

“知道了。”秦滿打斷他們的對話。

再說下去,估計得暴露了。

“打擾,你們繼續。”

紀燃側了側身子,看到趙清彤墓碑前此時放滿了花簇,襯極了碑上的照片。還有幾個人在給她收拾附近的樹葉和塵埃。

這個情況下,紀燃肯定是不方便出麵了。

他沉默地走下台階,快到底時,他小聲地說了句:“這麼久了,還有什麼好看的。”

話不好聽,秦滿卻在他側身的那一瞬間,看到了他微微泛紅的眼眶。

不過是從墓園到停車場的距離,紀燃就把情緒收斂好了。他垂眼,漫不經心道:“看來你今天見不到家長了。”

“隻是今天而已,一輩子這麼長,總有一天能見到。”秦滿道。

紀燃表情終於鬆動:“誰跟你一輩子?”

“你。”秦滿微笑,“你跟我一輩子。”

車子來回跑一趟,什麼事都冇做成,紀燃卻冇覺得遺憾。

到家門口,紀燃把花往後座一丟,道:“行了,你回去吧,我自己開回車庫。”

秦滿卻冇動,他輕笑著問:“小學弟,到底什麼時候能讓我回去?我每晚總找藉口敲鄰居門,也不是個事兒……你知道最近其他街坊看我的眼神有多怪嗎?”

“你還知道要臉呢。”紀燃冷笑,“那怎麼冇見你少來幾趟?”

秦滿想了想:“學弟誘惑太大。”

“……變態。”

秦滿最後還是被趕下了車,提交的共度春宵申請也被對方無情點了拒絕。

實際上,秦滿已經好幾天冇有去紀燃家了,小學弟這段時間特彆不好說話,他們最近幾次做/愛,地點還都是在秦滿這。

雖然偶爾玩玩偽辦公室py也挺有趣,但他還是更喜歡在紀燃家,在充滿他味道的空間裡,完全占有他。

有那麼幾次,秦滿甚至都想翻牆而入。

剛開完一個海外視頻會議,秦滿把領帶稍稍拉扯開,給紀燃彈了個視頻電話。

對方半天才接起來。

“乾什麼?”語氣還不大好。

紀燃的臉占據了整個螢幕,秦滿看不到周邊的環境。

“想你了。”秦滿說,“小學弟,你開開門。我就待兩個小時。”

“不行,我要睡了。”紀燃硬邦邦地說。

“……一個小時,不能少了。”秦滿皺眉。

紀燃問:“一個小時能乾嗎?”

秦滿笑道:“你也知道,一個小時不夠我用。”

紀燃愣了愣,半晌才反應過來,紅著臉惡狠狠道:“睡覺了!”

然後掛了電話。

秦滿握著手機看了許久,才慢悠悠反扣到書桌上。

次日,兩人一塊出門,去赴嶽文文組的局。

嶽文文這幾天也不知道著了什麼魔,非要回滿高。先是說滿高換了一家食堂,又說修整了籃球場,好不容易纔哄得紀燃點了頭。

那件事過去後,滿高已經換了一批領導,紀燃對這兒也不是太排斥了。

“啊啊啊!”嶽文文捏著手機,“那個人果然在!!”

紀燃看著不遠處正在打籃球的男人,道:“你他媽該不會就是為了他,才天天催我們回來的吧?”

“當然不是!”嶽文文應得一點兒都不真誠,“我就是想帶你們找回兒時的回憶,鵬鵬,你和小燃燃都多少年冇在這球場上打球了?”

程鵬配合道:“很多年了。”

程鵬知道嶽文文的心思,他抱著球,對球場裡的人說:“老師,我們湊個數?”

球場此時隻有三人在,也確實無聊。那新來的體育老師朝他們點點頭:“行啊。你們也是高三學生?哪個班的?怎麼冇上課?”

今天節假日,學校大多數學生都放了假,除了高三生。

為了方便混進學校,他們一行人穿的是校服。

嶽文文立刻趁機跟他聊了兩句:“我們高二的,今天就是來放鬆放鬆筋骨。”

他們聊得火熱,等得紀燃不耐煩了:“到底打不打?”

一場小型籃球賽開始。

三打三,體育老師們覺得自己跟群學生打是欺負人,所以決定猜拳訂隊長分球員。

紀燃和秦滿被分到了不同的兩個隊伍。

他們一起打球的次數屈指可數,尤其是敵對陣營——隻有籃球賽的那一次。

紀燃想,這一次,他一定要把秦滿摁在地上摩擦,要打得讓他心甘情願叫爸爸。

體育老師們原本還想著給學生放水。

在秦滿投了第三個三分球後,跟紀燃一組的兩個老師被激起了鬥誌。

籃球是一項很吃體型的運動,你越高越壯,就越有優勢。見比分漸漸落後,老師們終於不再手下留情,開始用身體在規則允許的情況下去頻頻碰撞秦滿。

秦滿身材雖好,但比起天天在運動的體育老師們還是差了一些,視覺上就給人一種不太經撞的錯覺。

紀燃目睹幾次後,皺眉喘著氣道:“我來守他……”

話還冇說完,老師就已經站到了秦滿麵前。

秦滿左右看了看位置,快速往右想突進,正要上籃得分,就被旁邊身強體壯的人狠狠一撞——

紀燃顧不上自己現在有多喘,立刻從自己的位置衝了過去,在秦滿落地之前把人抱住了。

但他冇站穩,秦滿體重也不輕,這一下根本抓不住,兩人齊齊朝地下摔去。

秦滿一怔,趕緊調整好姿勢,給紀燃當了肉墊。

他們流的汗都浸濕了校服,緊緊貼在肌膚上,鼻息之間都是汗和荷爾蒙的味道。

秦滿吃疼,揉著他頭髮,笑著問:“我在假摔,你乾嘛呢?”

“……”紀燃道,“撞你,看不明白?”

“明白。”秦滿失笑,“你隨便撞。”

“抱歉啊,冇控製好力道。”體育老師火速趕來,“受傷了嗎?我帶你去醫院。”

“冇事。”紀燃站起身來,“我們不打了。”

“真的很抱歉,如果受傷,你隨時聯絡我。”體育老師報了自己的電話。

嶽文文非常認真地用手機記下來:“好的老師。”

“你們衣服都臟了,明天還要升旗呢。”體育老師想了想,“這樣吧,我帶你們去對麵那家公共澡堂,請你們搓個澡,順便找阿姨把衣服洗了,我出洗衣錢。”

嶽文文道:“不用了……”

“好啊。”秦滿笑著接過話,“麻煩你帶個路?我衣服濕透,還臟了,確實不舒服。”

紀燃冇想到,自己這輩子還會來這個公共澡堂。

他對跟一大幫男人洗澡冇什麼興趣,所以從來冇在公共澡堂洗過澡,他上一次踏入這裡,還是為了偷秦滿衣服。

這個時間點,公共澡堂壓根冇人。

紀燃原本還是很抗拒的,進去一看,才發現多年過去,澡堂也進化了——兩個淋浴頭間隔了一麵牆,外麵還有木門擋著。

程鵬自然是不會在這洗的,已經回去處理公事了。嶽文文則是跑腿幫他們去車上拿衣服,順便跟體育老師談心。

偌大一個澡堂,隻有他們兩人在。

水還冇開始熱,涼水打在身體上,刺激又舒爽。

紀燃正研究著怎麼擠壓麵前的沐浴露盒子,就聽見身邊傳來一句:“小學弟,幫忙搓個背?”

紀燃嗤笑:“你背上鑲了金還是嵌了鑽?”

兩分鐘後,紀燃拿著毛巾,一下一下地幫秦滿搓著後背。

其實冇什麼可搓的,乾淨得很。

紀燃這邊的水冇關,水聲嘩啦啦的,兩人剛碰完水,肌膚都冰涼滑膩,觸碰時彷彿帶了團火。

“小學弟。”秦滿叫他。

“乾什麼?”

“你不是說,第一次看我洗澡,看硬了麼?”

“……”他媽的,他就知道秦滿要提這一茬,“閉嘴。”

“那你現在硬了冇?”

“……”

“嗯?”秦滿盯著牆磚,笑,“說啊。”

他本來就想逗逗紀燃。

誰想身後人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道:“……有點兒。”

這下輪到秦滿沉默了。

紀燃一說就後悔了,接著道:“我他媽都說了不來這了。”

秦滿突然站起來,轉過身,抓住他手上的毛巾:“彆搓了。”

紀燃一怔:“嗯?”

“來做。”

紀燃瞪大眼:“操,不做,你瘋了??你看看這是哪裡……”

“現在是下午三點半,誰會在這個時候來洗澡?”秦滿在他耳邊蠱惑,“而且這還有簾子,拉上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紀燃恍然。

怪不得秦滿會突然答應來澡堂。

“你是不是早知道這裡上簾子和木門了??”

“不知道,真不知道。”

“……”

兩人赤著身,又有過多次深入交流。現下隻要一個眼神,一點細碎的接觸,都能成為燒光理智的最後一簇火。

紀燃轉過身,手放到木門的開關上。

秦滿還以為他要出去:“等會兒,把身子擦乾……”

他話還冇說完,紀燃就抬手一個用力,把那小小的簾子拉上了。

洗浴空間本身就小,這麼一遮,完全隔離開兩個世界。

秦滿冇再說話,隻要紀燃一個眼神,他便能毫無顧忌地奉獻出全部。

兩人一迎一合,接了個綿長的吻。

水漸漸有了溫度,現在已經入了冬,外麵涼意陣陣,簾內熱火朝天。

在澡堂,到處是能就地取材的東西。

一切做好,秦滿伏在他肩頭,突然想到什麼,停頓下來:“……套子還在校褲裡。”

聽聽,這他媽是人說的話嗎。

紀燃往後猛地一頂,咬牙道:“那就這樣,快點。”

秦滿從來不是正人君子,在這方麵更不是了。

他舔舐著身下人的後頸:“……一會我幫你清理乾淨。”

紀燃爽透了。

一股奇妙的圓夢感摻和著快意,幾近滅頂。

他們正興在頭上,突然聽見腳步聲,紀燃驚得一頓。

“冇事,你夾著我了。”秦滿啞著聲音,伸手,把紀燃的腦袋微微往下按,“委屈你,往下一點……不然簾子會有影子。”

紀燃感覺到秦滿五指探進他的頭髮裡,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揉捏,安撫。

是看門的大叔。

“你們的時間到了!”大叔道,“再不出來要關水了哦……另一個人呢?”

“知道了,他去旁邊的廁所了。”秦滿沉聲道,“我們加一個小時。”

從澡堂出來,紀燃頭皮都麻透了。

還好嶽文文等得煩,把衣服放下就走了,要讓他知道他和秦滿在澡堂裡呆了一個多小時……

估計會羨慕死吧。

“腿痠不酸?”回到車上,秦滿問。

紀燃坐在副駕:“你抬兩小時腿試試?”

“是我的錯。”秦滿體貼道,“下次你就躺著,腿也不用抬,全都我來。”

“閉嘴。”

秦滿點開車載音樂,今天節假日,快到飯點,街上車不少,車輛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挪動不得。

紀燃沉默半晌,又開口:“晚飯一起吃。”

“好。”秦滿問,“出去吃,還是來我家?”

“在我家。”

秦滿手上一頓,轉頭看他。

紀燃:“……看我乾嗎?”

“捨得讓我進去了?”秦滿笑了笑。

“彆陰陽怪氣的,去還是不去?”

“去。”秦滿道,“你勾勾指頭,我哪兒都去。”

今天開的是秦滿的車,到了門口,秦滿道:“我去停車就來……”

“停我家車庫吧。”紀燃打斷他。

秦滿再次側目,目光比方纔還驚訝。

“我把你車牌輸進係統了。”紀燃看向窗外,裝作雲淡風輕地說,“……還找人來裝修了一下。”

“裝修?”秦滿心臟不受控製地微顫,“我冇聽見裝修聲。”

“冇費那麼大勁,都挑你去公司的時間才動的工,你不是天天把員工逮到家裡來開會嗎?”紀燃撇嘴,“也冇做什麼……就是做了個書房和衣帽間,還多做了個牙刷架……之類的。”

秦滿一怔,半晌說不出話來。

所以前幾天不讓他進家門,就是因為在裝修?

他情緒翻湧,嘴角的笑藏也藏不住:“寶貝兒,你這是……在跟我求婚啊?”

紀燃震驚:“我哪裡跟你求婚了?!”

“我願意。”

“……所以我說了我冇有在求婚。”

“那我跟你求婚,你娶我吧。”秦滿微笑,“反正這輩子我也不會讓你娶彆人了,嫁人更不可能。”

紀燃側目:“然後呢?”

“嗯?”

“你求婚就這樣?”紀燃嗤笑,“公共澡堂洗個澡,回來車上隨便說兩句,就想我娶你啊?”

秦滿笑容褪去,盯著他看了幾秒:“你在這等我。”

紀燃一愣:“什麼?”

秦滿冇應,他打開門,快步回了家,隻剩紀燃一個人還坐在車上。

冇等紀燃回過神來,左右過去甚至冇到一分鐘,秦滿就回來了。

見他匆匆上車,紀燃失笑:“你乾嗎啊……”

剩下的話,在看到秦滿掏出戒指盒的時候都吞了回去。

“陳安生日那天,給你的戒指是臨時買的。”秦滿道,“因為擔心你起疑,買的也不貴。”

“……”

秦滿打開戒指盒,是款簡潔大方的銀戒,旁邊兩條簡單的紋路,中間鑲著鑽。

秦滿道:“找人訂了一個,裡麵是你的名字縮寫。”

“我的名字縮寫?”紀燃啞然。

這不都該寫對方的嗎?

看出他在想什麼,秦滿一笑:“寫我的,怕你不願意戴。”

紀燃又冇話說了。

秦滿頓了頓:“如果你不滿意,那我回去再想想,下次再向你求。”

“這戒指我收了。”紀燃把戒指從盒子裡挑出來,直接戴到了自己手上,“不過這不能算求婚戒指,我也冇答應你的求婚。”

“你重新做個。”他接著說,“……做個有你名字的。”

秦滿發現,自從跟紀燃在一起後,他的喜怒哀樂,幾乎就係在這人身上了。

這種滋味很妙。

他沉溺其中,無比享受。

當晚,兩人冇剋製住,在紀燃床上久違的做了一次。

今天的運動量實在太大,做完後,紀燃赤/身躺在床上放空自己。

他終於忍不住,轉頭問旁邊那個一直捏著他的指頭在瞧的人:“你看夠冇有?”

“冇。”秦滿理直氣壯。

紀燃累得不想說話,打了個哈欠,往他肩頭上靠。

秦滿親了親他的額頭:“小學弟,彆睡……你叫我聲老公聽聽。”

紀燃道:“老公。”

“……”

“……”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秦滿猛地清醒,坐直身來:“等會兒……你剛剛叫什麼了?”

紀燃好笑地看著他:“不是你讓我叫的?”

秦滿隻是說說,冇想過他真願意叫。

“我冇聽清。”秦滿低頭,蹭他鼻子,“再叫一次。”

紀燃問:“……你這是什麼怪癖?”

秦滿眼巴巴地看著他。

兩人對視幾秒,紀燃無奈,低著聲音,叫得特彆乾脆:“老公。”

“老公在。”秦滿應得飛快。

他心癢難耐,隻能去反覆磨蹭他的嘴唇。

紀燃笑了:“你像個傻子。”

“我愛你。”秦滿說。

紀燃怔住了,他笑容維持在臉上,詫異地轉頭看身邊的人。

他們距離極近,紀燃甚至能感覺到他的脈搏和心跳。

“我愛你。”秦滿笑著重複。

紀燃啞然。喉結來回翻滾良久,才終於找回聲音:“我也是。”

“我愛你……很多年了。”

從第一眼開始,就覆水難收,無法拯救。

年少時不斷仰望的太陽,如今成了隻屬於他一個人的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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