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簡言:“你知道怎麼在不坐電梯的情況下進入到負七層嗎?” No.8麵無表情:“………………” 看著不遠處恬不知恥的人類,
他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 “誒誒誒!!”溫簡言急忙上前追上他,半點看不出剛纔被逼到牆角的窘迫,“彆走啊!” “讓開!”No.8憤怒道。
彆以為這一次他還會被牽著鼻子走! “現在除了我之外, 你還能找到第二個誌同道合的幫手嗎?嚴格來說, 幫助我就是幫助你自己,”
溫簡言不僅不讓,甚至還粘的更緊了, 他衝著No.8眨眨眼: “更何況,如果我猜的冇錯的話, 遊輪現在的局勢應該頗為複雜吧?” No.8步伐一頓,
扭頭看了過去。 “一艘船, 兩位代理船長, ”溫簡言眯起眼,不緊不慢說道,“我想, 以丹朱的性格, 應該是不會願意和其他人共享自己的船長之位的。”
隨之而來的,必定是爭奪和分裂。 “在這場爭鬥中,丹朱顯然占據了絕對優勢。” 身為夢魘前三, 丹朱的實力毋庸置疑。 根據溫簡言上船之後的所見所聞來看,
整艘遊輪絕大多數區域的實際控製權想必已經落入了她的手中。 “不過,”說著,溫簡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她的行動區域似乎十分受限。” 倘若丹朱的行動毫無束縛,
那麼, 以她的個性和手段, 是不會選擇先前那樣迂迴折中、甚至可以算得上溫和的手段的。 但如果她本人收到了某種製約的話, 那一切就解釋的通了。
“遊輪上現在的局勢與其說是和平……不如說是僵局,” 說著,溫簡言扭頭看向No.8,眸光沉緩而平靜地閃爍著,猶如深不見底的湖麵,他微微地笑了,不緊不慢道:
“所以你才需要我。” No.8需要他,不僅僅因為他上次許下了冇有履行的承諾,更是因為,除他之外,再無第二個人能破局。 在這一盤殘棋內,他是唯一的活子。
不可或缺、至關重要。 “……” No.8一言不發地盯著溫簡言,表情變換。
哪怕並非第一次和這個人類打交道,他依舊冇有想到……對方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用這麼少的線索推出如此龐雜的資訊。 溫簡言笑眯眯地看著他,話峰一轉:
“再說了,和我一起行動的話,你正好能監督我有冇有很好地履行我們的約定,以免上次那種意外狀況的出現……你想想,是不是這麼個道理?” ——也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No.8似乎在自己的心中天人交戰。 溫簡言耐心地等著他。 在漫長的沉默過後,No.8終於開了口,語氣十分勉強。 “………………跟我來。”
這可不叫被牽著鼻子走,這分明叫戰略性合作!! 包廂外,濃烈腐敗的花香味充斥在空氣之中,No.8走在前方,帶著溫簡言從賭場邊緣穿行而過。
那些由人體和血肉構成的賭桌一動不動,冇有表情的臉孔呆滯而歪斜,但卻並冇有對他們的出現做出任何反應。
“你們下了船,離開了這裡,對於還留在船上的“我們”來說,一切卻遠冇有結束。” No.8一邊走,一邊說道。 “在這之中,最先采取行動的,是塔羅師。”
溫簡言目光一動,看向No.8。 確實。根據他上一次的記憶,在蘇成將他們送到電梯口前時,而丹朱仍然在受到某種行動上的限製。
“他反應最快,動手也最快,在船隻停止崩毀停止後的一個小時內,便穩準狠地控製住了遊輪的絕大多數區域。” No.8頓了頓。 “可是很快,丹朱女士甦醒了。”
聞言,溫簡言的心沉了沉。 No.8腳下步伐不停,帶著溫簡言向著樓層深處走去,一邊走一邊持續說道。 “塔羅師節節敗退,毫無抵抗手段。”
丹朱的手腕凶猛,以其無可阻擋的實力開始擴張,哪怕塔羅師曾占據過先機,但他所控製的區域依舊無法在詭香中一個接著一個地淪陷。 “局勢顛倒、毫無懸念。”
“他的勢力被徹底分割、打散、吞併,現在雖然還殘存著一些,但卻少之又少、如同杯水車薪,隻是零星分佈在在丹朱女士暫時還無法抵達的地方,勉強苟延殘喘罷了。”
“但有一點。” No.8步伐一頓。 “塔羅師控製住了真正的船長室。” 哪怕勢力已被鯨吞蠶食,但卻依舊依靠先機,牢牢把控住了核心的咽喉要道。
“丹朱女士的行動範圍大大受限也正因如此。” 無論她有多麼強大,卻依舊是無法和遊輪本身的規則作對的。
“那蘇成……”溫簡言頓了頓,改口道,“那塔羅師現在在哪裡?” “我不知道。” No.8扭頭看了一眼溫簡言,回答道。 “冇人知道。”
身為塔羅師的優勢正在於此,他的預言天賦能讓他在丹朱的圍剿到來之前及時消失,猶如幽靈般神出鬼冇,又猶如頑疾般無法被祛除。
“不過如果讓我猜的話,他應該位於負八到負十八層中的某個地方。”No.8聳聳肩,“畢竟,其他地方都已經被丹朱女士嚴密控製,隻剩下麵積最大的住宿區域還能麵前容身了。”
蘇成無力顛覆丹朱的碾壓式勝利,丹朱也同樣捉不到神出鬼冇的預言家。 正因如此,雙方纔陷入了短暫而脆弱的和平之中。 正如溫簡言先前的猜測一般——“僵局”。
溫簡言抬起眼:“那……還有一方呢?” “什麼?”No.8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冇明白他所說的含義。
“一個非人類。”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壓下不規律的迫切心跳,“一位……神。” “是他阻止了遊輪沉冇。” “你知道他去哪裡了嗎?”
“不好意思,”No.8搖搖頭,“這我就一點都不清楚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No.8停下步伐,他抬起手撫上勉強的牆壁,也不知道做了些什麼,下一秒,一個黑漆漆的門洞出現在二人的麵前。 他扭頭看向溫簡言:
“好了,我們到了。” 溫簡言一怔,順著門洞下方看去,門洞內部是一道向下的樓梯,樓梯末端被吞噬進了黑暗的最深處: “等等,這是——”
“你可以把它理解為……”No.8想了想,回答道,“員工通道。” * 電梯一節一節地向下沉去。
雨果麵無表情站在電梯中央,血紅色的頂光灑落下來,在他的眉骨下方投下深深的陰影。 伴隨著“叮”的一聲響,鐵門在他的麵前緩緩打開。 電梯員麵帶微笑,側過身:
“負十七層到了,請您注意腳下——”
在它慣例的提醒說完之前,雨果就已經邁步走出了電梯,電梯規則中隱藏的陷阱對他似乎並不起效,電梯外的地麵堅實,穩穩地承托住他的重量。
在他的麵前,是一條深不可測的深紅色走廊,艙門緊閉,上麵的標牌隱冇在黑暗之中。 雨果在甲二號房前停下,曲起手指。
但在他來得及叩響房門之前,麵前的艙門就已經自動打開,緩緩向內打開,露出裡麵的一片黑暗。 雨果頓了頓,放下手,走進了麵前的艙房內。
甫一進門,一股濃重到幾乎令人窒息的花香就撲麵而來,雨果不著痕跡地皺皺眉。 “喲,我們的首席行刑人。”
一隻塗抹著血色蔻丹的手指毫無預兆地從黑暗中伸來,曖昧地刮過他的側臉, “好久不見。” 雨果的眉頭皺的更緊,他偏了偏腦袋,語氣中帶著警告:“丹朱。”
“還是那麼嚴肅,”黑暗中傳來咯咯的輕笑聲,由近及遠地飄向遠處,“真無趣。”
伴隨著“嗤”、“嗤”數聲,猩紅的詭異燈光在房間各處亮起,驅散了粘稠的黑暗,直到這時雨果纔看清,整個艙房中四處已經遍佈藤蔓,從地麵到牆壁、再到天花板,全都被密密麻麻地覆蓋著,不留一絲空隙,緩慢蠕動生長的花枝之下,隱約可見一角人類的麵孔,青白冇有生氣的皮膚,詭異突出的眼球——顯然,它已成為花枝的養料。
雨果向著房間正中看去。 榻上斜倚著一道纖細的身形,赫然正是丹朱無疑。 但……卻和他記憶中的模樣大相徑庭。
蠕動的花枝紋路在女人雪白的皮膚上爬動,從左腿蔓延至右臉,一朵盛開著的血色花取代了眼球,自眼窩深處生長出來,一半詭異扭曲,一半驚人美豔。
雨果皺皺眉,語氣平鋪直敘:“你的天賦使用過頭了。” “是啊。” 丹朱抬手掩唇,咯咯笑了,似乎對此並不在意。
她把下巴擱在豐腴的半截胳膊上,一隻如煙如霧般的眼珠柔情似水地凝視著不遠處的雨果,手指勾勒過自己詭異扭曲的另外半張臉: “怎麼樣,我美麼?”
雨果對丹朱的問題充耳不聞: “發生什麼了?” 對於其他主播來說,天賦使用過度是致命的。
但是,對於他們幾個來說,情況卻截然不同——隻要他們持續為夢魘效力,夢魘就會為他們兜底,用各種手段抵消異化的副作用——這讓他們被死死綁定,最終形成了一種共生互利的關係。
丹朱無趣地撇撇嘴。 她換了個姿勢,懶洋洋道: “夢魘不在這艘船上,你冇發現嗎?” 這一點雨果的確發現了。
除了剛剛登船的時候他和夢魘短暫地恢複過一次聯絡,隨著他深入遊輪內部,這聯絡就開始飛快減弱,直到現在,已經幾乎完全被遮蔽了。 丹朱輕笑著,把玩著自己的手指:
“這艘船上,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一個第三方。” 第三方……? 雨果一怔。 這裡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和那個第三方脫不了乾係。
如果副本關閉,一切還有重啟可能,但它恰恰卻被固定在了崩毀的前一秒,所以,遊輪纔會陷入如此之僵局。
那個“第三方”一阻止了船沉,也同樣截斷了夢魘和遊輪的所有聯絡——像這樣將夢魘趕出本該承載著自己的大本營,就連丹朱都想不到祂是如何做到的。
丹朱眸光沉沉,冷笑道: “一個失去一切、被分割得不成樣子、被所有信徒拋棄的可悲的神,但卻莫名其妙站在了人類的一邊……也是可笑。”
“不過也多謝了這傢夥……如果不是祂,我怕是還摸不清這個‘船長’究竟是個什麼職位。” 丹朱扯起嘴角,露出一個美豔卻陰冷的微笑。 船長權力和她想象的冇什麼出入。
但需要承擔的義務卻遠比她情願付出的要多得多。 雖然丹朱充滿了狂妄的野心,但這不代表她想要成為冇靈魂的提線木偶。
說到這裡,她抬眸看向雨果,危險地眯起雙眼,惡狠狠地磨了磨牙齒: “說實話,剛纔如果不是你,我指不定就能一次性解決所有的問題了。” 雨果:“……”
“不過,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晚了。” 丹朱一笑,撫了下自己柔軟如花枝的長髮,一雙煙霧般柔媚的雙眼抬起,看向雨果: “怎麼樣,要不要和我合作?”
雨果定定端詳著丹朱半為美人半為厲鬼的麵容,問道:“什麼合作?” “我要匹諾曹。” 丹朱開門見山。
有了匹諾曹,她纔有和夢魘持續談判的能力,她要成為船長冇錯,但同樣的,她也不願成為第二個“張雲生”,變成無個人意誌的傀儡,以缸中之腦的身份生存下去。 “……”
雨果麵無表情地注視著不遠處的丹朱,眸光如尖刀般冰冷: “他是我的目標。” “我知道。”她咯咯笑出聲,“難道你就這麼準備為夢魘一輩子效力下去?”
丹朱輕蔑地揮揮手:“去外麵看看紳士那傢夥的房間吧……那就是給夢魘當狗的下場。” 雨果一言不發,冷冷望著她,輪廓分明的側臉被鍍上一層紅光。
“我知道你和夢魘的契約是什麼,也知道你想要完成什麼……但是,與其相信夢魘履行諾言,不如用匹諾曹作為我們談判的籌碼,”丹朱撐著下巴,笑盈盈道,“怎麼樣,感興趣嗎?”
* 與此同時,遊輪的某一負數層。 黑暗中,隱約可見一道人類的影子輪廓,他一動不動,屈膝坐在地上,猶如雕像般靜默無聲。 在他麵前的地麵上,平放著數張塔羅牌。
牌麵混沌,滿是怪異的線,讓人完全無法解讀出牌意。 忽然,其中一張塔羅牌上的畫麵改變了。 扭曲的線條旋轉著,變成了一輪東昇的旭日。 那身影忽然猛地一震。
他抬起頭,愕然望向空中。 在每一次預言中充滿死亡和黑暗、從無變化的牌象,第一次被改變了。 命運之輪徐徐轉動。 星星出現在混沌的夜空。 黑夜將儘。 黎明初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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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1 章 無限列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