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色塊混亂地旋轉著, 熟悉的眩暈感在五臟六腑間翻滾拉拽著。 溫簡言跌跌撞撞地摔倒在地。
還未睜眼,一股怪異的臭味就湧入鼻端,令他忍不住心頭髮毛。 耳邊一片死寂。 “……” 溫簡言咬咬牙, 做了幾秒的心理準備, 這才強迫自己緩緩地睜開雙眼。
眼前是一個狹窄的房間。 窗簾被死死地拉著,光線昏暗,空氣混濁, 牆壁上貼著肮臟的綠色牆紙,水漬從牆紙下滲出來, 留下黃褐色的汙漬, 房間裡到十分淩亂,
沙發的表麵佈滿油汙, 已經完全看不出原先的顏色,上麵胡亂地堆放著垃圾和臟衣服。 房間的格局有點眼熟。 溫簡言愣了愣,花了兩秒才意識到,
自己現在就在1316號房間內。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手機冇有被帶進來。 那個半透明的直播介麵標誌也是灰色的,
無法打開,但是頭頂卻有一個十五分鐘的倒計時,秒數正在緩緩減少。 難道這就是【鏡子先生】這個道具的功效?能夠讓自己看到這個房間內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嗎?
溫簡言眨眨眼。 如果這樣的話, 那這兩萬積分花的真的蠻值的! 突然…… “咯咯。” “咯咯。” 熟悉的,
彷彿骨骼摩擦般的聲音從耳邊響起,溫簡言瞳孔一縮,猛地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隻見一隻慘白的手緩緩地從沙發下麵伸了出來,指甲上殷紅的指甲油斑駁脫落,
甲片殘缺, 漆黑打結的肮臟長髮從下方的縫隙中蔓延出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從沙發下爬出來似的。 草! 是鬼啊! 溫簡言瞬間汗毛倒豎。
熟悉的係統音親切地在耳邊響起:“如果主播在使用道具時死亡, 直播結束,直播間關閉,為了給觀眾帶來更好的觀看體驗,請主播保證直播通暢,不要斷線哦!” “……”
溫簡言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他決定收回自己剛剛那句話。 兩萬積分買一次死亡危機,值個屁!
溫簡言扭頭衝向大門,用力擰動門把手,但是卻無濟於事,他隻好放棄從正門逃生的想法,轉頭向著臥室的方向衝了進去! 和客廳一樣,臥室裡也同樣光線昏暗渾濁。
滿是油汙的床鋪亂糟糟的,到處都是菸頭和垃圾。 空氣中的那股血腥味更濃了。 “咯咯。” “咯咯。” 那令溫簡言頭皮發麻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聲音來自床下。
一隻慘白的胳膊從床鋪下方探了出來,手腕上戴著被扯的七歪八扭的手鍊,一張僵硬的,微笑著的臉從黑暗中緩緩顯現出來,一雙渾濁死白的眼珠緊緊地盯著溫簡言。
粘稠的黑紅色血液緩緩地從床鋪下方流淌出來。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腐臭味。 溫簡言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咯咯。”
背後再次傳來清晰的摩擦聲,似乎那隻沙發下的鬼怪已經完全爬了出來,正在緩緩地從背後向他靠近。 這就是兩麵夾擊嗎!
溫簡言被嚇得麵無人色,一會兒望望沙發。一會兒望望床下,他用脊背貼著臥室的牆壁,一點點地向後挪去,一邊試圖遠離對方的攻擊範圍,一邊瘋狂地戳著麵前變成灰色的直播麵板,但卻無論如何冇有任何反應。
不能用道具,不能離開房間,和兩隻鬼被關在一起…… 這道具他媽的是專門過來坑他的吧! 溫簡言有些崩潰了。
他一邊後退,一邊掃了眼頭頂的倒計時,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希望一個道具能夠快點失效。 “砰。” 溫簡言的胳膊撞到了一旁的壁櫥。
壁櫥冇有鎖,隻是虛虛掩上的壁櫥門在這一撞之下緩緩打開。 那股從剛纔就一直能聞到的腐臭味迎麵撲來。 一張慘白的,滿是淚痕的臉出現在了壁櫥深處。 溫簡言愣住了。
……活人? 壁櫥裡蜷縮著一個衣服淩亂的女孩,她的頭髮臟汙打結,用驚恐惶惑的眼神注視著壁櫥外的溫簡言,時不時地抽泣嗚嚥著。
在溫簡言愣神之際,另外兩隻鬼已經逼近過來。 而他已經退無可退,無處可逃。
正在這時,他聽到客廳裡傳來鑰匙伸入門鎖的轉動聲,隔著薄薄一層牆壁,那金屬轉動聲清晰而分明,似乎有人正在從外麵進來。 在那瞬間,眼前的兩隻鬼消失不見了。
“……?” 溫簡言眨眨眼,有些緩不過神來。 還冇有等他因危機解除而鬆口氣,就隻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客廳內響起。 “你找我來是正確的。”
那聲音蒼老而渾濁,幾乎在瞬間就喚醒了溫簡言的記憶。 是文婆!那個試圖將所有主播煉進鎖魂壇裡的惡毒老婆子! 溫簡言倒吸一口涼氣。 他當機立斷。
琥珀色眼眸的青年俯下身,注視著縮蜷縮在壁櫥內的女孩,抬起手指壓在唇上,做出口型:“噓。” 緊接著,他一貓腰,也鑽了進去,順手將壁櫥的門帶上,悄無聲息地合攏。
壁櫥內空間雖然算得上寬闊,但是溫簡言仍舊無法避免地和對方肢體相觸。 女孩的身上很冷,像是冰塊,即使是簡單的觸碰都令人忍不住打哆嗦。
空氣封閉而渾濁,混合著強烈的屍臭和血腥味。 藉著光亮,溫簡言看到了自己背後的牆壁上似乎貼著什麼東西。
壁櫥外傳來走動聲,文婆似乎正在房間內徘徊踱步,溫簡言無意關注外麵的聲響,而是湊近自己身後的牆壁,微微屏息,細細地端詳著壁櫥內貼著的東西。
光亮的順著壁櫥的縫隙灑落進來,將這片狹窄的空間勉強照亮。
這些似乎都是被從報紙中精心剪裁下來的新聞報道和照片,有些片段還被人用紅色水筆細細圈起,蚊蠅大小的文字密密麻麻,在昏暗的燈光下極難閱讀。
黑體的標題卻依稀能辨。 似乎……是關於一起城市內發生的連環謀殺案,多名年輕女性失蹤。 其中的一張照片吸引了溫簡言的注意。
照片裡是一具躺在血泊內的女屍,屍體的指甲上塗著殷紅的指甲油。 溫簡言一怔。 他微微向後退了退,開始在整麵貼滿剪裁報紙的牆壁上尋找著什麼。
右上角,一張照片被拍攝於模糊的暗室之中,隱約可見慘白的胳膊,和胳膊上戴著的殘缺手鍊。 兩個都中了。 溫簡言眉頭微蹙。
突然,一條慘白僵硬的胳膊從一旁伸了過來,緩緩地攀上了溫簡言的肩膀。 溫簡言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扭頭向著女孩的方向看去。
對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湊到了近前,那張佈滿淚痕的,慘白的臉貼了過來:“我想回家。” 她用氣音說道。 “求求你,我想回家。”
漆黑的,肮臟的頭髮垂下,蹭在了溫簡言的胳膊上,令他渾身僵直無法動彈。 溫簡言嘗試著挪動眼珠——
突然,他看到就在壁櫥的左上角,有一張看上去是剛剛貼上去的照片。 照片裡的女孩仰麵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無神的眼珠注視著蒼穹,身下是猩紅的血泊。
溫簡言的視線再次落在這個和自己一同擠在壁櫥裡的女孩臉上。 ……是完全相同的五官。
在那瞬間,溫簡言感到一層雞皮疙瘩瞬間爬上了手臂,從五臟六腑深處都開始泛起了涼意。 不是活人。 眼前的這個女孩……也是鬼魂。
正在這時,外麵傳來一個陌生的男性嗓音,他的嗓音情緒飽滿,在一種烈火般的激情下微微顫抖著,聲音深處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強烈熱忱:
“是的,我一發現它們出現就來找您了。”
“你做得對。”文婆的聲音蒼老而慈愛:“它們正是那邪靈的奴仆,你的一切善舉菩薩都看在眼裡,隻要將邪靈封印,菩薩一定會降恩德於你。”
緊接著,男人欣喜若狂的感激聲再度響起。 櫥櫃外傳來叮叮噹噹的古怪聲響,伴隨著燃香的氣味,女人唸誦著詭異咒語的蒼老聲音響起,在耳邊迴盪著。 “咯咯”。
“咯咯”。 熟悉的骨骼摩擦聲從身旁響起。 “我想回家。”
女孩瞪大雙眼,慘白冰冷的身體在某種詭異的外力下動作了起來,渾身的骨骼發出哢哢的聲響,被彎折,扭曲,壓縮,一點點地縮小成了…… 一個罈子大小。
她慘白的臉貼在罈子口的位置,顱骨也完全凹陷了回去,整個身體都被團在極狹窄的空間內。 她那雙無聲的,渾濁的死灰色眼珠緩緩地挪動了一下。
乾裂的嘴唇挪動著,緩緩地說道: 好痛啊。 好痛啊。 我想回家。
在那瞬間,溫簡言感到自己的手臂處開始火燒般地疼痛了起來,皮膚下方符咒般的漆黑紋身似乎在無形的束縛中掙紮,企圖衝破他的皮膚。 ……媽的。
一股強烈的情緒直衝腦門。 溫簡言眯起雙眼。 之前一直無法被解答的問題此刻終於找到了答案。
比如……一棟樓裡發生十門滅門慘案的可能性實在太低,但是1316內卻已經有了七個罈子,之前的幾個罈子是怎麼來的?
他俯下身,用指尖輕輕撫摸了一下鬼魂慘白的麵孔,嗓音低而柔:“噓。” 緊接著,溫簡言抬頭掃了眼頭頂的倒計時——還有不到兩分鐘。 他推開壁櫥的門,直接衝了出去!
唸誦聲停止了,客廳裡的兩人震驚地抬起眼,很顯然冇想到居然會有人突然從臥室內跑出。 溫簡言快速地掃了眼客廳內的擺設。
地麵上小小的祭壇,黃銅的邪菩薩像,以及被擺在祭壇中央,一個小小的黑陶罐子。 罈子旁擺放著一個八卦鏡,鏡麵之上被貼著猩紅的符咒。
文婆的視線落在溫簡言垂在身側手背之上,在觸及到對方皮膚上蜿蜒著的漆黑符咒時,眼珠猛地一縮,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恐懼。 她用尖利的聲音叫喊道:
“這是邪靈的信徒,快!抓住他!” 【倒計時:01:02】
那個男人站起身來,臉膛慘白,眼睛下麵有一層濃重的青黑,他的身材魁梧壯碩,眼珠深處有種令人畏懼的瘋狂之光。 他猛地向溫簡言撲了過來! “信徒?呸。”
溫簡言俯下身,輕而易舉地躲過那個男人的攻擊,身形靈巧輕盈,轉眼間就繞過對方的攻擊圈,直直地衝向一旁的文婆。 文婆驚慌地倒向一旁——
但是溫簡言卻在瞬間變換了方向。 他一腳踹翻祭壇,黑陶罈子應聲而碎,在一片黃紙翻卷,蠟燭傾倒的亂象中,他撈起地麵上的八卦鏡。 【倒計時:00:12】
文婆緩緩地從地上爬起,她那渾濁的眼珠子裡閃過一絲陰狠,嘴唇在強烈的情緒下扭曲顫抖著,嘴裡開始唸唸有詞。 【倒計時:00:04】
溫簡言掃了眼頭頂隻剩不到五秒的倒計時,輕飄飄地抬手將八卦鏡上的符紙撕掉。 然後,青年彎起嘴唇,露出一個輕飄飄的無害微笑: “我就是你的邪靈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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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安泰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