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燭是無法自己進入負六層的。 就像他一開始無法獨立進入【幸運遊輪】副本一樣。 根據兩人的盟約,
溫簡言會幫巫燭找到某樣東西——而根據先前從卡爾貝爾那裡得到的資訊,這樣東西大概率是他的心臟。 如果想做到這一點,就必須進入負六層不可。 “……”
溫簡言偏過頭, 向著身邊掃了一眼。 身邊空無一人。 但尾指卻是實實在在地被勾著的……存在感鮮明, 絕無認錯可能。 看樣子,他給出的策略顯然是有效的。
巫燭通過吞噬和同化其他住客,狀態上得到了某種意義上的恢複, 不再像剛剛進入這個副本時那樣,被夢魘壓製、以至於甚至無法像往常一樣隱藏身形了。
丹朱可不在意溫簡言為何突然改變了主意, 她轉過身, 徑直走向電梯。 電梯門在眼前敞開。 丹朱似笑非笑地斜了溫簡言一眼, 勾了勾手指: “拿來吧。”
溫簡言掏出他所得到的兩枚硬幣, 交到丹朱的手中。 再加上丹朱手中的那一枚,便正式湊齊了三名管理員的所有信物。
“請問您去第幾層呢?“電梯員的聲音陡然變得恭敬起來,“尊敬的接任者。” “負六層。”丹朱輕笑。 “好的。” 電梯員抬手按下按鈕。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在按下【-6】按鈕的瞬間, 電梯內本就呈現出怪異鮮紅的燈光驟然變得濃稠起來,猶如潑灑而下的鮮血,空氣也像是被壓縮成了固體, 悶得人難以呼吸。
電梯門在眾人麵前緩緩關閉。 伴隨著鉸鏈單調的運轉聲, 電梯開始緩緩下沉。 狹小的空間內一片死寂,隻能聽到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可是,和電梯內如墳墓般的死寂相比,溫簡言的腦海內可並不算平靜。 接任者。 原先的推測此刻被確信無疑地證明瞭。 集齊三枚荷官的信物, 可成為管理員的接任者,
並且獲得挑戰管理者的權力, 以及管理員的部分權能。 既然殺死管理員之後,
同樣也會出現類似的信物,而管理者又恰恰又三名,那麼……根據這一邏輯,隻要集齊了三枚管理員的信物,就會成為船長的接任者。 丹朱的目的已經昭然若揭。
她要的,是幸運號遊輪的船長之位,以及其所代表著的全部控製權。 可是……為什麼? 溫簡言垂下眼,陷入沉思。
誠然,在冇有獲得信物的情況下殺死伊頓伊森,會招致極大的副作用,甚至可能最終成為船體的一部分,但丹朱不可能是為了“活命”而去搶奪船長之位的。
無論是丹朱殺死伊頓伊森時快速而高效的過程、還是她從伊頓伊森屍身內取得信物時平淡的態度,都隻能說明一點: 殺死伊頓伊森隻是計劃的第一步。
恐怕在遊輪成為副本之前,奪取船長之位的計劃顯然就已成型。
更何況,丹朱的房間號位於負十七層,且狀態為已入住,這說明她的異化程度已經超出常人的想象,甚至已經更接近鬼,而非人類了,對於這樣的一個人,真的會在意所謂的“活命”不“活命”嗎?
既然如此……丹朱為何要如此處心積慮、不擇手段地取得船長的位置呢? 溫簡言不知道答案。 電梯下沉的時間遠比想象中要久的多。
明明在數字上隻有三層的距離,但在距離的實感上卻似乎有十倍之遠,但在用時上,卻幾乎遠超前往負十八層所用的時間。
在溫簡言幾乎都要被狹小空間內嗡嗡的運行聲搞得有些昏沉時,電梯才終於停下。 在一陣晃動下,電梯緩緩停穩。 “負六層到了,請您小心腳下。”
或許是在特權作用下,這一次,電梯員完全冇有跟他們討要任何小費。 跟在丹朱身後,溫簡言一行人離開電梯。
出現在麵前的是熟悉的鮮紅色大廳,所有裝飾都和其他樓層的賭場一模一樣,不遠處的櫃檯後,麵色蒼白的侍者麵帶微笑。 溫簡言微微一怔。
他確實冇想到,負六層看起來居然是如此…… 尋常? 對此,丹朱看上去似乎並無意見,她雙眸微眯,紅唇半勾,仍是一副風情萬種的慵懶姿態。
“好了,到這裡我們就要分道揚鑣了。” 她笑吟吟地向著溫簡言眨眨眼:“祝你好運咯,小寶貝。” 說完,丹朱扭過頭:“費——” 話還冇說完,她的雙眼就猛地一眯。
溫簡言這才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剛剛還和他們一起離開電梯的費加洛居然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丹朱唇邊笑容拉開,明明仍然美豔無匹,但看著卻莫名令人膽戰心驚。
“……真是不長記性。” 她歪頭沉思幾秒,忽然厭煩似得紅唇一撇: “算了。” 丹朱是個追求效率,很少被情緒左右的人。
對現在的她來說,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找費加洛算賬並不在其列。 丹朱聳聳肩,漫不經心道: “他最好祈禱彆再出現在我的麵前。” “好了,拜拜。”
笑著道彆之後,丹朱就轉身向著深處走去,她的身段娉婷,步伐優雅,不過眨眼間就消失在他們的視野中,再也尋不到了。 “……”
眾人站在空無一人的賭場大廳前麵麵相覷。 陳默環視一圈,緩緩開口,問出了大家心裡憋了很久的問題:“這一層……看上去是不是太普通了?”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一層都顯得平平無奇,除了冇有任何一個客人之外,這裡看上去和賭場中的其他層數幾乎冇有區彆——在負六層的特殊性深入人心、且帶來極大程度的警惕和恐懼之後,出現在眼前的場景多少是有些出乎他們的意料了。
溫簡言冇立刻回答。 他垂眸沉思許久,半晌後,才終於開口:“不。” “這一層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他緩緩道。 眾人扭頭看他。 聞雅:“怎麼說?”
溫簡言:“首先,這一層本就屬於梅斯維斯管轄下的賭場,就連進入其中的規則也都是一致的,也就是取得通行證即可前往——如果這一層是所謂的‘核心層’,那麼,它就不會如此輕易地開放。”
溫簡言打通過太多的白金副本,冇人比他更清楚,一個副本的核心區域是多麼難找。
與之相比,負六層的進入條件卻並不苛刻,隻要從負五層得到通行證即可來到這裡——無論負五層的難度如何,這都並未超出過梅斯維斯管轄下賭場規則的範疇。
“等一等,”瑪琪露出迷惑的神情,“會長,你的意思是,負六層不是核心層……?” 那他們為何來到這裡? 如果他們找錯地方了,那丹朱呢?她還能找錯嗎?
“是,也不是。” 溫簡言抬起眼,目光緩緩掃過整個大廳,說道。
“從某個角度來說,所謂的‘核心一層’並不存在,這個副本的核心不在船上的任何一層,與其說這裡是‘核心層’,倒如不說……這裡是距離副本核心最近的地方。”
“……隱藏區域。”聞雅一怔,恍然道。
是的,自賭場負四層開始,每一層都有隱藏區域,無論是賽馬場的荷官、還是大富翁遊戲的操縱者,都隱藏於其中,令人無法立刻找到他們的位置。
可是,常駐荷官隻有三人,其餘的都是自由荷官,並且都曾出現在和梅斯維斯的賭局之上,這也就意味著,這一層的隱藏區域內並不冇有任何荷官,那會是什麼呢?
答案不言自明。 ——通道。 眾人不自覺地微微屏息。 可問題在於,他們該如何找到那個區域呢?
這一層的麵積可太大了,黃毛的天賦已經到了完全無法再度使用的臨界地步,就算他想,也無法再像往常一樣進行地毯式搜尋了,難不成又要像以前一樣開賭,摸索這一層的深層規律?
他們有這個時間嗎? 這艘船……撐得了那麼久不沉嗎?
忽然,正在這時,陳澄毫無預兆地雙眼一眯,他不知道發現了什麼,猛地扭過頭,利刃如閃電般掠過,重重捅入了牆壁之中。 “彆緊張,彆緊張啊……”
電梯邊,空無一物的空氣之中,浮現出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費加洛訕笑著,雙手舉在空中,漆黑的利刃擦過他的臉頰,隻差半厘米就要劃破他那奸猾的臉。
他用手指抵住陳澄的刀麵,緩慢而謹慎地旁邊踏出一步。 “……嗤。” 陳澄翻了個白眼,一臉不耐地收回手,唐刀隨之消失。 “費加洛?”溫簡言眉頭一皺。
“正是在下。”冇了被一刀捅死的危險,費加洛重新變得從容起來,他整了整衣領,眨眼間又恢複了先前遊刃有餘的狀態,“不得不說,丹朱女士的果斷離開真是讓我鬆了口氣……。”
“她在你的身體裡也種了種子。” 溫簡言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了一陣,忽然道。 “所以,你是用道具遮蔽了她的感知嗎?”
無論是費加洛任勞任怨的服務態度、還是在秩序崩潰後被丹朱立刻找到的速度、以及被拿捏的狀態來看,僅僅隻是“雇傭”可並不夠,比起敬業,他的表現更接近於恐懼。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您的雙眼。”費加洛笑笑,“隻可惜,我的道具維持時長並不久,且隻有一個……但凡她多待一會兒,我可就冇辦法再站在這裡和您說話了。”
“好了,”費加洛優雅地淺鞠了一躬,轉身走向電梯,一邊走一邊說道,“既然我現在總算逃離了丹朱女士的監控,那就該離開這裡了,你們雙方的目的我都不感興趣,無論給我多少報酬,都買不來我在這一層多待一分鐘。”
說著,他按下了電梯的上樓按鈕。 電梯敞開。 費加洛噙著笑,衝眾人揮揮手:“再會。” 說完,他走入電梯之中。 電梯門合上。 “叮。” 電梯門再度敞開。
電梯內的費加洛和電梯外的溫簡言大眼瞪小眼,一齊陷入了沉默。 電梯員麵帶微笑:“請留意腳下。” 費加洛臉上的笑容有點僵,他扭頭看向電梯員:“……什麼意思?”
電梯員麵上的笑容如麵具般一動不動:“請留意腳下。” 不遠處,陳澄臉上的笑容逐漸燦爛,他幸災樂禍地補刀: “看樣子,得罪船長接任者不是冇有代價的。”
費加洛:“……” 他緩緩走出電梯,微笑看向溫簡言: “不知道您小隊還願不願意再加一個成員呢?” 溫簡言:“……” 他麵無表情,轉身就走。 其他人緊隨其後。
“誒誒誒!”身後傳來費加洛著急的聲音,“您彆走啊,聽我說——” 終於,在被追到賭場入口處的時候,溫簡言才終於大發慈悲地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上上下下打量著費加洛,那眼神像是在打量著待價而沽的豬肉。 “一起行動?也不是不可以。” 他眯起雙眼,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豬肉費加洛:“……”
他盯著那抹熟悉的笑容,忽然產生一絲不祥的預感。
費加洛雖然不懼獨自行動,可是,這次情況特殊,在無法獨自離開這一層的情況下,不知身處何處的丹朱又被他得罪徹底了,萬一真的再次遇見,他恐怕真的會死無葬身之地。
而溫簡言顯然拿捏準了這一點。 聽著溫簡言一條條列舉的條件,費加洛雖然仍舊麵帶微笑,但牙齒都要咬出血了。 我們究竟誰纔是奸商?!
我不就坑過你一次嗎?有必要嗎,真的有這個必要嗎?! * 隻可惜,隊伍中增加一人,也並不能改變他們現在的窘境。
在嘗試多種方法無果之後,他們這纔不得不接受,這一層的隱藏區域並不會輕易顯現這一事實。 而在他們嘗試的過程中,時間仍在無情地向前推移。
每多待一秒,船隻傾斜的角度變得更加明顯。 甚至到了不得不稍微施加力氣,才能勉強站穩的地步。 這一切都在告誡著他們: 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如果他們冇有在船隻沉冇的倒計時前找到進入核心的方式、如果丹朱提前完成了計劃,導致副本重開,那麼,一切就將前功儘棄。 【誠信至上】直播間:
“啊……真冇想到,主播會被卡在距離成功隻有一步之遙的地方。” “丹朱是已經猜到這種結果了嗎?怪不得會退步的那麼輕易……” “唉,看著好可惜。”
“不過也還好了,畢竟負六層看著很安全,既冇有浮屍也冇有住客,隻要在這裡熬到副本結束,他們還是能離開這裡的……至少他們之中的絕大部分人可以。”
正在這時,黃毛緩緩開口,打破了死寂: “其實……也不是冇有彆的辦法。” 聞雅搖搖頭,打斷了他:
“彆想了,你的天賦已經無法再使用了,就算你真的想,你也做不到了。”
他們每個人都經曆過天賦被耗儘的狀態,而黃毛現在的嚴重程度恐怕比他們先前經曆的還要糟糕數倍,而在這種情況下,天賦是無法被髮動的,這是僅靠意誌力無法改變的。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黃毛囁嚅著。 他抬起眼,他不再遮擋自己徹底異變的雙眼,詭異白色的虹膜和四周的血色彼此映襯著,看著令人觸目驚心。
他指了指溫簡言掌心之中,已經融合在一起的瑪瑙石。
溫簡言剛剛將它取出,試圖利用這個東西來尋找隱藏區域,可是,不知道是這一層的隱藏區域藏得太深,還是真正的賭場管理者已死的緣故,瑪瑙石並未起效。
黃毛遲緩地眨眨眼——眾人這才發現,他的目光似乎很久都未聚焦了——他嗓音很輕: “……把那個給我吧。” “!!!” 意識到黃毛在說什麼,眾人的心臟猛地抽緊。
“剛纔丹朱說的我也聽到了,而且……我的天賦已經派不上用場了,”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黃毛的表情很平靜,“我剛纔一直冇敢告說,我的視力下降的厲害,事實上,距離我超過兩米的東西我都已經看不清了。”
視野一片混沌。 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 隻有跟緊了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夥伴,他才能勉強不掉隊。 視力。 這是黃毛唯一引以為傲的東西。
他用它來開拓道路、尋求生機、保護同伴。 而現在……唯一能讓他產生安全感的東西,也被奪走了。
“瑪瑙石冇起到作用,是因為它是給挑戰者的,而冇有管理者,就相對於冇有繼任者。”黃毛看向溫簡言,在他已經被鮮血模糊的視野中,隻能勉強看到對方緊握的、甚至因為過度用力而泛了白的手指,
“隊長,這種事我都能想到,你應該也能想到的,對不對?”
黃毛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用一雙血色翻湧的雙眼注視著自己夥伴們,直到這時,他的嗓音纔開始微微顫抖,某種巨大的悲傷現在才終於無法壓抑,開始浮現:
“我……我想我是大概率出不去這個副本了。”
在丹朱將這件事說出口的時候,他並不覺得有多麼驚訝……事實上,在子彈擊穿梅斯維斯的胸膛時,他就已經預料到了自己的結局。 相伴而生的,更多的反而是釋然。
啊……果然是這樣。 但沒關係。 已經足夠了。 “把信物給我吧,我來當管理者。” 黃毛站在不遠處,他緩慢地眨了眨眼,血紅色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輕聲說:
“我會為你們找到路的……就像以前一樣。” “……” 看著黃毛向自己走近一步,溫簡言猛地向後一退。 他緊盯著對方伸出來的手掌,麵無表情,臉孔如同緊繃的岩石。
想啊,快想。 有什麼彆的出路嗎? 巫燭?——對方的手指壓在他的手腕上,似乎在傳遞無聲的安慰——可是溫簡言清楚,越靠近副本的核心,對方受到的限製越大,
他如果有能力找到路徑,恐怕在他們開始使用道具前就開口了。 繼續賭——不,做不到,冇有時間。 籌碼的耗儘和核心荷官的消失也成為了無法橫亙的阻礙。
或者放棄計劃? 也不是不行,可是,如果找不到副本核心的話,根據丹朱給出的情報,黃毛照樣會成為船體的一部分,一切都無法改變。 再想想,再想想。
瑪瑙石在力氣的施加下深深陷入掌心,但溫簡言卻幾乎感受不到疼痛,他絞儘腦汁地想著,思考得腦袋都痛了。 但是每一條思路都指向同一個結果。 最糟糕的結果。
“……” 忽然,毫無預兆的,不遠處傳來一道怪異的聲音: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 那聲音來的突兀,所有人都是一驚,下意識回頭。
剛剛出聲的,居然是始終站在櫃檯後的侍者。 侍者扭過頭,慘白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一雙空洞的雙眼直直地注視著這邊。
它張開嘴,嗓音陌生,但語氣卻莫名顯得有些熟悉: “雖然我很不想這麼做,但很可惜,交易就是交易,你們又確確實實殺死了梅斯維斯那傢夥,所以……”
溫簡言一怔,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的雙眼一亮,猛地上前一步: “No.8?是你?” 借用侍者的嘴巴出聲的No.8抱起了胳膊: “當然是我。”
“不然還會有哪個慈善家這個時候出現?” No.8似乎翻了個白眼。 但不知道是不是距離的問題,櫃檯後,侍者的眼睛隻是僵硬地往上抬了抬,看著莫名有些滑稽。
“剛剛我一出包廂門你們就不見了,我還以為你們不需要我的幫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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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0 章 幸運遊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