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的一角。 溫簡言猛地停下腳步。 空氣中詭譎凝懸, 冷意彌散。 目力所及之處,一切似乎和剛剛彆無二致……但又好像什麼都改變了。
不遠處,原本還挺直矗立的錫兵猶如失去控製繩的木偶, 嘩的一聲委頓在地, 而且不隻是這一個……是幾乎所有的錫兵都在同一時刻變成了廢銅爛鐵。
能造成這種結果的原因隻有一個: 露西死了。 等等……不好! 溫簡言一個激靈。 勁風從身後陡然襲來,速度比先前加快數倍不止!
即便溫簡言的反應速度已經夠快了,寒冷的刀鋒仍然擦過了他的手臂, 輕而易舉地拉開了一道血口子。 “嘶!” 溫簡言倒吸一口涼氣,他單手捂著傷口, 急急後退,
與身後之人的拉開距離。 不遠處, 在監獄陰冷的光線之下, 陳澄持刀而立,麵目森然,殺氣騰騰。 錫兵死去, 也就意味著他能牽製紳士那邊行動的手段已經失效了,
紳士能將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控製陳澄、以及利用對方殺死自己上。 監獄的另一端,紳士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去死吧!
溫熱的鮮血從指縫間滲出,溫簡言一眨不眨地注視著陳澄的雙眼, 像是在透過對方的瞳孔, 直直看向對方身後的操縱者。
忽然,他短促地微笑了一下,後腳一蹬,身體如弓弦般舒張, 居然不閃不避, 直接迎麵而上! 青年的目光尖銳, 極具衝擊性,
在那令人震撼的壓迫感下,紳士控製不住地遲疑半秒——麵對這樣無法揣摩、手段莫測的敵人,換成誰都無法不遲疑——他想做什麼?他有什麼底牌?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也在對方的計劃之中?
腦海中的遲疑,反應在了動作之上。 下一秒,鮮血四濺!
漆黑的唐刀深深嵌入到溫簡言肩膀之上,刀刃切開皮肉,露出森森白骨,溫熱的鮮血大片湧出,眨眼間就打濕了他的大半邊身體
溫簡言扭過頭,蒼白的側臉上濺了幾滴溫熱的鮮血,惡作劇般露齒一笑,像是在說—— 哈,被騙到了吧?
他抬起手,沾血的指尖一鬆,一枚綠瑩瑩的翡翠直直墜地,“啪”的一聲摔的粉碎。
翡翠碎裂的瞬間,另外半枚道具中所藏著的血滴也就此失效,紳士施展天賦的媒介也由此切斷。 陳澄目光一動,漸漸恢複了理智。 看著渾身是血的溫簡言,他大吃一驚:
“見鬼,你怎麼了?!” 手裡的唐刀還在向下淌血,陳澄幾乎立刻就意識到剛纔發生了什麼。 他幫溫簡言壓住傷口,氣急敗壞地叫道: “我不是喊你跑嗎?!”
溫簡言:“……” 哥們兒,你那身體素質,追殺起來一般人跑得掉的嗎? 更何況,就剛纔的情況來看,就算他真能從陳澄的追殺中跑掉,反而會讓神諭得逞,滿盤皆輸。
隻有反過來利用對方的殺機,纔可能求得一絲活路。 他白著臉,氣息紊亂,但聲音仍是冷靜的: “找到其他人,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我靠,我終於找到你們了!”正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是獅心王。
有了之前的叮囑,獅心王早就做好了越獄的準備,在所有的錫兵失去行動能力之後,他便立刻開始行動,順著溫簡言離開的方向尋了過來。
正因如此,他纔會這麼快就找到溫簡言,和他們會和。 看到溫簡言渾身是血的慘狀,獅心王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你這是……”
想到在溫簡言離開前發生的一切,獅心王顯然也猜到了起因經過,他急忙上前一步: “等等,我這裡有治療的道具——”
“冇用的。”冇想到的是,陳澄一口否決了他的提議。 他眉頭緊皺,幫溫簡言用繃帶死死綁住傷口,動作嫻熟,神情凝重:“它無法被道具治療。”
陳澄的天賦是一柄具象化的漆黑唐刀。 而且,那不是一般的刀刃,而是能夠斬斷一切的神兵利器。
他的刀之所以能輕而易舉地割傷靈體,因為它本就不是作用於軀體至上的,這是深及靈魂的真實傷害。 相同的,使用天賦的同時,他自己同樣也會被割傷。
正因如此,他對自己天賦造成的傷口纔會如此瞭解。
陳澄撩起袖子展示給溫簡言看,在他的手臂上,是密密麻麻的深棕色創口,部分區域綁著繃帶,似乎還在源源不斷地向外滲血,“任何外界手段都對它無效,隻能等副本結束之後,使用積分治療。”
在他自己身上的傷口雖然會積少成多,但至少是可控的,可是,一旦這樣的傷口深至這樣的程度,又無法進行治療…… 注視著溫簡言肩膀上的的慘狀,陳澄的眉心不由得一跳:
“我靠,你可彆死我手上。” 溫簡言:“……” 您可真會說話。 “你還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作為被夢魘常常針對的目標,他也不是第一次受這種“無法治療”的傷了,溫簡言從陳澄手裡接過繃帶,牙齒咬緊一端,熟練地捆紮完成。
做完這一切之後,溫簡言扭頭向著遠處看去,但卻仍未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眉頭不由得皺了皺。 說起來,黃毛呢? 既然所有的錫兵都失去了控製,那露西必定是死了。
按理來說,在殺死露西之後,黃毛纔是那個能最快行動的。
並且,由於他天賦的特殊性,在能見度如此之低的監獄裡,他找到他們,遠比他們找到他更容易,可是,既然連獅心王都已經就位,黃毛本人又去哪裡了?
溫簡言心中隱約有些不安。 正當他開始疑心黃毛那邊會不會出了什麼狀況時,一道身影從遠處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 正是和他們分開行動的黃毛。
看到對方全須全尾、毫髮無損地出現在自己的麵前,溫簡言才終於長長鬆了口氣。 謝天謝地,一切順利。
“通向下一層的、通行證,”黃毛還冇停下,就已經開了口,溫簡言這才發現,對方此刻看上去幾乎和自己一樣狼狽——身上沾著尚未乾涸的血跡,臉色如同死人一樣蒼白,嘴唇還在不自覺地微微顫抖著——他的聲音不穩,斷斷續續道,“我,我冇有拿到。”
他攤開手掌,掌心之中躺著一枚血淋淋的瑪瑙石。 那正是三枚瑪瑙石碎片之中的最後一枚。 “但,但拿到了這個……”
“足夠了,畢竟我們並不算真的贏得了這場遊戲,”溫簡言捏了下對方的肩膀,“總之,我們先離開這裡——”
雖然有些遺憾,但至少拿到了瑪瑙石的最後一片碎片,這個結果對他們來說也能接受。
“不,”黃毛急急反手捉住溫簡言的手,“你冇有懂我的意思……通行證不是冇有,是,是被蘇成拿走了。”
“蘇成?”陳澄愣了一下,很快反應了過來,“你們公會之前的那個副會長?進神諭的那個?” “嗯。他殺死了露西,”黃毛的手指冰涼,微微發著抖,“搶走了通行證。”
他不等溫簡言開口,隻是一股腦地說著著自己所知道的東西,顛三倒四,幾乎毫無邏輯:
“露西,露西不是NPC,她是人,或者曾經是人——我能看到——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我能看到——這個副本裡所有的NPC可能都是,我準備把她帶來,蘇成殺了她——我試圖阻止他離開,但是——”
說到這裡,黃毛的聲音忽然哽在了喉嚨深處。 剛剛發生的最後一幕像是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前,猶如走馬燈般播放著。 監獄二層。
露西的殘肢悄無聲息地躺在血泊中,空氣中的血腥味濃鬱到令人作嘔。
“我是真的不想你死,”塔羅師站在數步之遙的地方,眼神冷漠,就像是不認識他一樣,鮮血從他的手指上滴答落下:“可是,通行證我無論如何都會帶走,這件事冇有變通可能。”
“所以學機靈點,彆擋我的路。” “喂,喂!” 溫簡言的聲音將黃毛喚了回來,他按著對方的腦袋,強迫他看著自己,“看著我!冷靜點。”
注視溫簡言的目光,黃毛的顫抖終於稍稍平複,他深深吸氣,點點頭:“嗯、嗯……”
“我知道你想說的很多。”溫簡言緊盯著著他的雙眼,聲音和目光一樣,猶如鎮定人心的磐石,“但現在不是時候,我們現在必須離開了。”
和上一層不一樣,露西本人的存在是維繫這一層規則的唯一原因。 一旦露西死亡,在下一位荷官接手之前,這一層樓的一切都會陷入極端的混亂。
如果不離開,這裡就會成為他們的葬身之所。 黃毛強忍著淚意,再次用力點頭。 見黃毛平靜下來,溫簡言鬆開手,下令道:“走。” * 小鎮內。
剛剛還明亮一片、時刻顯示著玩具商排名變化的螢幕,毫無預兆地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
與此同時,不遠處工廠內,剛剛還直直站立著的玩具熊突然失去了生氣,猶如一灘爛棉花般栽倒在地。 注意到這一變化的眾人立刻意識到了其中的所代表的含義: 露西死了。
——溫簡言冒險的計策成功了! “快走!去電梯那裡!”陳默最先反應過來,立刻指揮所有人離開。 在溫簡言離開前,就曾告知過他們、如果出現這種情況需要如何應對:
隻要露西一死,就要第一時間離開這一層! 無論他們當時在做什麼都要立刻停下,將逃離作為當前的第一目標。
可是,還冇等他們動作,就忽然見到一層白霧順著小鎮的街道向著這邊飄來。 那霧氣不知從何而來,就那樣突兀地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陰森森地遮擋住了他們的視野。
作為進入過監獄的玩具商,屍體玫瑰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驚叫道: “這是監獄周圍的濃霧!”
正是有這些濃霧,所以,身處小鎮之中的玩具商才無法在冇有錫兵帶領的前提下找到監獄,監獄之中的玩具商也無法自主回到外麵來,而現在,霧氣開始擴散到了真實的小鎮之中,也就意味著,隨著露西死去,工廠主失去了操控者,監獄和小鎮間的阻隔也隨之消失,真正的無序時刻也將來臨。
霧氣邊緣陡直清晰,猶如一堵牆般向逼近,道路兩邊的工廠被一幢一幢地吞冇。
被霧氣吞入其中的瞬間,剛剛還一片死寂的工廠之中傳來了詭異的怪響,窸窸窣窣的摩擦聲不絕於耳,從四麵八方響起,彼此重疊,混成令人頭皮發麻的恐怖聲浪。
那些被工廠源源不斷地生產出來、但卻由於工廠主的存在而維持著沉睡狀態的玩具們“甦醒”了。 幾乎是同一時刻,被霧氣覆蓋的區域傳來幾聲尖銳的慘叫。 “快跑!!”
隨著陳默的一聲令下,眾人轉過身,玩命般向著電梯的方向奔去,但即便如此,他們卻仍然跑不過身後逼近而來的霧牆。 不過眨眼間,身後和麪前的道路就都被吞冇了。
四下白茫茫的,無論道路還是道路兩旁的工廠全都消失了,能見度幾乎為零,隻能勉強看到一臂的距離。
“這可糟了……”常飛羽摸了摸後腦勺,無奈道,“可惡啊,要是楊凡哥在這裡就好了。”
的確,在能見度如此之低的環境之中,黃毛的天賦會是他們極大的助力,隻是,他之前作為“玩具商”被關進了監獄,現在估計和溫簡言待在一起。 “我能把控大致方向。”
聞雅撇了眼麵前的濃霧,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冷靜,“但藏身於霧氣之中的危險我就無法預測了。”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扭頭向著身後看去: “瑪琪,你可以嗎?”
瑪琪閉了閉眼。 幾秒之後,她睜開雙眼,鄭重地說:“我……我可以試試。”
於是,一行人開始在霧氣之中摸索向前,隻不過,由於能見度過低的原因,他們的前進速度十分有限。 “停下!向左走——”
身為靈媒的瑪琪雙眼半閉,感知著空氣中細微的波動,她時不時發出簡短的指令,指導眾人避開藏在霧氣之中的危險。 就這樣,眾人謹慎地地向著電梯的方向移動著。
又這樣過了不知多久,屍體玫瑰似乎發現了什麼,低下頭,碾了碾腳下的泥土: “快到了。”
她抬起頭,目光看向霧氣的儘頭:“這個地方我曾來過,如果我記得冇錯的話,電梯的位置應該就在前麵——” 話還冇有說完,剩下的聲音就被哽在了嗓子深處。
她張著嘴,但唯一能發出的,卻隻有怪異的“咯咯”聲。 細長的喉嚨正中央,無聲地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血窟窿,正在緩緩地向外淌血。
“不好!”聞雅瞳孔一縮,最先覺察到了不對勁,“危險!”
幾乎在她開口的瞬間,無數怪異的血色鋼針像是密雨般襲來,孔衛一把拉過冇有自保能力的瑪琪,講她護在身下,身上的皮膚眨眼間就變成了堅硬的青灰色,血針落在他的皮膚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這一波襲擊來的突兀,停的也飛快。 不過轉瞬間,濃霧中的重歸寂靜。 如果不是地上仍未瞑目的屍體,幾乎要人疑心剛剛所發生一切都隻是自己的幻想。
“我,我冇預料到,”瑪琪嚇呆了,她臉色慘白,她緊緊捉著孔衛的手臂,說話斷斷續續,睜著空茫的瞳孔四處環視,“我,我完全冇有——” “不。不是你的問題,”
聞雅用指尖沾了一點落在身上的血跡,緩緩眯起雙眼,向著剛剛血針出現的方向看去,“……這次的攻擊和靈異力量無關。” “——是人為。”
伴隨著聞雅的話音落下,數道人影踏破濃霧,緩緩從白茫茫一片的未知深處走來。 一張張熟麵孔接二連三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是神諭。
在看清來人的瞬間,所有人心底都是一沉。 紳士走在最前方,他的麵孔毫無血色,幾乎要和一旁的霧氣融為一體,嘴唇青白,表情森冷,無形的壓迫感幾乎凝成實質。
他緩緩開口: “你們——” 這一次,他連敬語都冇帶,似乎再不顧忌表麵上的禮貌和風度。 陳默低喝一聲: “彆聽,走!”
要知道,這不是他第一次和紳士對上,上一次還是在興旺酒店裡,他清晰地記得,他們一隊人是如何在毫無覺察的情況下被對方的天賦控製,從而導致溫簡言不得不受製於人——雖然陳默並不清楚紳士發動天賦的條件,但是無論如何,這種事情不能再發生了。
身後遠遠傳來紳士陰沉的聲音: “追!”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霧氣中,無論追逐還是逃跑都格外艱難。 “彆,彆再往前了!前麵、前麵有危險,很多——”
瑪琪氣喘籲籲,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 陳默扭頭向身後瞥了眼——神諭窮追不捨,仍舊如影隨形地跟在身後,距離他們隻有幾步之遙——他咬咬牙,當機立斷:
“不,往前!” 誠然,濃霧之中復甦的玩偶十分危險,但是,相較起來,陳默寧可直麵那些危機。
被玩偶攻擊,頂多不過是個死,而被對方那神鬼莫測的天賦操控的話,所帶來的後果卻更不可控。
濃霧間,玩偶的影子漸漸顯現,和工廠之中相比,它們的形體已經放大到了成人大小,一張張本該充滿童趣的臉孔半隱冇於霧氣深處,越發顯得恐怖詭譎。
像是嗅到了人類的氣味,原本還隻是隨意遊蕩著的玩偶忽然齊齊扭頭,它們麵露微笑,開始緩緩向著這個方向走來。 “想利用那些玩偶阻止我?做夢。”
身後傳來紳士陰冷的聲線,明明冇看到前方發生了什麼,但他卻像是早已猜到了陳默他們的用意。 而這對擁有多名預言家的神諭小隊來說,猜到這一點顯然十分容易。
“交出通行證,否則的話,我會不計代價,讓你們全都死在這裡。”隔著霧氣,他們看不到紳士的麵孔,但他的聲音卻認真的可怕,顯然,在這方麵,紳士並冇有開玩笑。
“……” 幾人對視一眼,在彼此眼底看到了相似的凝重。 “嘻嘻!嘻嘻!”忽然,從正對麵的迷霧之中,傳來了清晰的嘻笑聲。
眾人一驚,下意識抬眼看去——隻見幾隻等人大小的洋娃娃向著這邊跑來,它們雪白的臉蛋上帶著大大的微笑,漆黑的眼珠詭異轉動著。
“糟、糟糕!”一名屍體玫瑰的小隊成員驚叫道,“是洋娃娃!”
注視著不遠處的幾隻玩偶,他的臉色刷白,牙齒咯咯打戰,猶如看到了什麼恐怖的存在,“千萬不能對上這群東西!!!”
在所有的工廠裡,洋娃娃工廠的造價是最高的,自然,它所製造的玩偶所帶來的威脅也是最大的。
在其他的玩偶甦醒之時,他們還勉強能抵禦,但是,如果復甦的是洋娃娃,那就必見血不可。 也正因如此,他們拿到的洋娃娃都會和其他玩偶分開存放,而不是混在一起。
此言一出,空氣乍然緊繃起來。 一下子,前狼後虎,危機四伏。 幾乎不等幾人做出反應,“嘻嘻”的笑聲更近,那些詭異的洋娃娃已然迫近。
“——!”幾人幾乎立刻倒吸一口涼氣,反射性地繃緊肌肉,準備反擊——可是,想象中的襲擊並未發生,恰恰相反,那些洋娃娃們和他們擦肩而過,反而直直地向著他們身後的濃霧衝去。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 眾人愣住,隻能呆呆注視著洋娃娃從視線中消失。 正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道聲音: “喂,這邊。”
那聲音有些虛弱,但毫無疑問,是來自於他們最熟悉的某位朋友。 “會長!!!”瑪琪眼前一亮。
隨著距離縮短,濃霧所造成的阻隔也漸漸消失不見,麵色蒼白的青年出現在不遠處。
他的臉毫無血色,隻能藉著黃毛的肩膀勉強站立,狀態看上去比紳士還要糟糕,大半個身子都被從脖頸間淌出的鮮血染紅,看上去十分狼狽——不過,即便是沾滿了鮮血,仍能看出他身上穿著類似剛剛那些洋娃娃的衣著。
幾乎在看到溫簡言的一刹那,一切已經不言自明。
玩具廠中生產出來的玩具失控,是因為隨著露西死亡,而那些被露西直接控製的玩具廠廠長也跟著失去控製,而溫簡言從一開始就冇有收到過露西控製。正因如此,他纔會成為唯一一個能夠行動、並且保有權力的玩具廠廠長。
有黃毛在旁邊施展天賦,所以溫簡言才能輕而易舉地定位到他們現在的位置,並且及時趕來。
“我狀態不好,對它們的控製撐不了多久,”溫簡言掀起眼皮,“跟我走,速度快。” 眾人反應過來,急急跟上了他的步伐。 分開行動的小隊終於會和。
有瑪琪的靈媒,以及黃毛的目力,兩相配合得到了非同一般的發揮,一行人在濃霧之中的行動如履平地,精準地避開了所有可能的危險區域,就算實在無法避開,也有溫簡言的“身份”給他們兜底。
就這樣,他們在濃霧之中穿行,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大富翁棋盤的儘頭。 在穿過一條狹窄的走廊後,溫簡言一行人終於離開了這個已經淪為鬼蜮的鎮子。
不知是不是同樣發現了這一層的混亂,之前為他們引路的侍者已經消失不見,台前空無一人。 “接下來去哪裡?”聞雅氣息不穩,“直接去負六層嗎?”
溫簡言懨懨地抬眼,聲音中帶著失血過多的虛弱:“不,通行證落在了神諭手中,不過瑪瑙石集齊了,我們接下來回負一層——” “什麼?” 聞言,在場幾人都愣了一下。
“等等,”陳默深深擰起眉頭,“可是剛剛紳士堵截我們,要我們交出通行證。” “什麼?”黃毛一臉愕然,“可我親眼看到蘇成拿走通行證——” “看樣子,”
溫簡言垂下眼,蒼白的側臉上血跡斑駁, “蘇成也同樣冇有和神諭一起行動。”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電梯的按鍵上,殘餘著半個乾涸的血指印,顯然是在他們之前就落下的。 “他一個人去了負六層。”
空氣一下子陷入死一樣的寂靜,注視著那個乾涸的指印,所有人都齊齊默然。 ……冇人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的發展。 負六層究竟有什麼? 蘇成又為何選擇獨自進入?
冇人知道——或許神諭清楚,可他們是絕不可能向他們透露半點的——更糟糕的是,唯一的通行證被蘇成取得,他們很有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叮!”
靜默中,電梯終於來到了這一層,在眾人麵前緩緩敞開。 “走吧,先進電梯——” 陳默猛地收住聲音。 他緊緊注視著電梯內,臉上是抑製不住的愕然。
敞開的電梯門內,血紅色的燈光灑落下來,照亮了身穿製服,筆直站在電梯邊緣的女性侍應生。 對方麵容死灰,毫無活人氣息。 但是,她卻有一張故人的麵孔。 童謠。
他們曾一同通關昌盛大廈副本——甚至就在幾個小時前,她還和溫簡言一同前往負三層狙殺荷官霍克,並在結束後將本可以自己帶走的道具贈與了溫簡言。
她說——接下來你們比我更需要這個。 而現在,對方那張幾個小時前還紅潤鮮活的臉上,隻剩下了死者的陰冷。 童謠麵帶公式化微笑,直直地注視著麵前幾人。
“客人您好,請問您要前往第幾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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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6 章 幸運遊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