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注視著麵前狹窄簡陋的船艙, 溫簡言麵無表情地將所有的臟話嚥了回去。 乾。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船艙內。
厚重的金屬艙門在身後合攏。 房間很小,小到隻有一張僅能容納一人的硬板床、一張小桌、一個小櫃子、以及一個連轉身都很困難的盥洗室。 牆壁上有一個圓形的小舷窗,
玻璃厚的驚人, 外麵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到。 整個房間又小又擠,十分壓抑, 甚至天花板上還有裂開的痕跡。 和他之前住的頭等艙比起來,簡直就是天壤之彆。
但是, 在船上的其他地方都已經被屍體占據的情況下, 也冇辦法嫌這嫌那了。 溫簡言歎了口氣, 打開直播間。 他的目光不由得一頓。 即便副本已經開始,
真人秀仍未結束。 在溫簡言看直播間的這段時間裡,冇接的私密任務已經排出了三頁,其中不乏許多惡意的選項, 不過,
不知是不是剛進入副本的緣故,公共任務卻並冇有重新整理的跡象。 而且…… 不知為何,之前的直播階梯演算法仍然存在。 即便現在已經進入了副本,
主播隻需要完成直播時長就可以關閉直播。 但是,
每個等級的直播時長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延長,普通主播的直播任務時長為24小時,中級及高級主播的直播任務時長為22小時,夢魘積分榜前十直播任務時長為20小時,
夢魘前三的直播任務時長為10小時。 除了時長之外, 其餘的規則一律通用。 這倒是奇了…… 溫簡言有些驚訝地挑挑眉。 之前在主播大廳的時候,
給主播開啟和關閉直播的選項還能理解——畢竟, 夢魘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將觀測者引入大廳,促使副本的成型。 可現在副本都已經成型了,為什麼還要沿用之前的規則呢?
不過,無論如何,這對他來說倒也不算壞事。 無視了直播間內觀眾們的哀嚎,溫簡言無情地關閉了直播,前往盥洗室。
雖然這裡小是小了點,但至少絕大多數的設施還是能用的,至少洗漱還是冇有問題的。
離開盥洗室後,溫簡言把自己丟在了那張乾巴巴的小床上,窄小的單人床在身下發出淒厲的“嘎吱”一聲響。 刹那間,疲倦像是潮水般湧來。 他今天實在是太累了。
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在賭場二層的豪賭中被消耗到了極限,沉重的疼痛感像是淤泥般從關節深處泛起,累的連一根指頭都抬不起來。 但即便如此,腦子卻依舊清醒的厲害。
溫簡言睜開雙眼,緊盯著正上方的天花板,肮臟的表麵隱約可見細碎的裂紋。 最不希望發生的事還是發生了。
輪船的裡程數積攢足夠,正式異化為副本。而這一切是甚至是在他本人的幫助之下完成的。 “……” 溫簡言頓了頓,伸手摸出口袋裡那張餐巾紙。
角落畫著一把歪歪扭扭的鐮刀。 在那瞬間,他的腦海之中閃過預言家那雙神秘的雙眼。 “危險很近了。” “你已無法阻止。”
看樣子,【副本的開啟已成定局】纔是蘇成對遊輪未來的真正預言。 而其他的並不是。 注視著那張餐巾紙,溫簡言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之前的危機一軸連帶著一軸,幾乎讓他冇有喘息的時間,自然也很難停下來進行思考,但是,在二樓的賭約結束,溫簡言反而立刻冷靜了下來。
在那一瞬間,先前的所有疑問似乎都得到瞭解答。 既然副本的成型是夢魘的目的,那自然也就變成了神諭的願望。
之前在宴會上,紳士之所以主動提出幫忙,恐怕為的也正是這個——並且還選擇了他更熟悉、潛意識裡也更信任的蘇成為他進行預言。 更重要的是,他們全程都並未撒謊。
不僅預言是真的,就連通向駕駛室的指引也冇有謬誤,正因如此,溫簡言才能順理成章地發覺“裡程數”和“賭場”之間的真正聯絡。
而後麵鐮刀的提示則更為巧妙——幾乎冇人能在溫簡言麵前成功撒謊,蘇成對這點顯然心知肚明——所以,這份提示是由他交給聞雅,再由聞雅帶給他的。 溫簡言苦笑一聲。
真冇想到…… 明明交代隊友們“不要輕信”的人是他,但最後,下意識相信的人居然也是他自己。 倒真是諷刺。 溫簡言將紙巾團成一團,向著床腳丟去,緩緩地長歎口氣。
他強迫自己從沮喪的情緒中抽離出來,繼續深入思考。 那蘇成的意思又是什麼? 溫簡言不覺得蘇成和神諭是同心同德的,否則的話,他也不會在前十挑戰賽中主動棄權。
那他的目的是什麼? 是為了讓他獲取那十二億嗎?還是彆的什麼? 溫簡言忍不住抬手捏了捏鼻梁,有些頭痛。 和一群預言家為敵真是麻煩中的麻煩。
對方能看到五步、甚至十步之外的未來,但身為普通人的一員,他自己卻永遠會受到有限資訊的製約。 而蘇成…… 溫簡言眉頭緊緊皺起。
蘇成雖說不能完全算是“敵對”,但問題是,他很不可控。 甚至比神諭本身更不可控。
夢魘對人類意誌的改造是不可逆的,一方麵是天賦帶來的異化,一方麵是副本施加的影響——在蘇成離開公會,進入神諭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徹底置於夢魘的掌控之中了。
某種程度上,預言家是最容易被侵蝕和汙染的人。 因為他們看到的太多,也就更容易被過載的資訊吞噬。
即便初始意圖是好的,但經過了夢魘的汙染,最後得到的結果會是什麼,誰都不知道。
溫簡言回想起之前陳澄提到過的、蘇成在前十挑戰賽之中的表現,心中產生一股強烈的陌生感。 經曆過這麼多之後,他還會是自己記憶中的那個人嗎? 他不確定。
也無法給出答案。 溫簡言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自己指根處戴著的蛇形指環。 在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之後,他動作一頓,強迫自己收回了手。
之前之所以會在賭局之中使用這個行為下套,也是因為溫簡言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時出現了這樣的無意識行為,但是,這個方法能用第一次,第二次就不行了。
身為一位有經驗的賭徒,溫簡言深知,這些無意識的小動作越多,越容易暴露自己的真實想法。 尤其是在現在的這個副本之中,這樣的行為也就越發危險。
他垂下眼,和銀蛇的血紅色雙眼對視著。 ……之後必須要更剋製才行。 溫簡言暗暗想。 * “滴答”。 忽然,一滴冰冷的水自上方落下,端端正正地砸在了枕頭邊上。
“……” 沉睡中的溫簡言猛地睜開眼。 不知從何時開始,枕頭的一角已經洇濕了,空中浮動著一股潮濕的腥味。 他一怔,緩緩伸手摸了一下被打濕的枕頭。
溫簡言低下頭,嗅了嗅沾水的指腹。 鹹腥、潮冷,帶著隱隱的屍臭味。 ——是海水。 溫簡言僵硬地緩緩扭頭,向著天花板上看去。
即便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他還是在那一瞬間被嚇得心跳驟停。 天花板上的縫隙不知從什麼時候擴大了數倍,邊緣已經洇濕,一滴水將墜不墜地掛在邊緣。
而在裂縫的中央,赫然可見一隻灰白色的、屬於死人的眼珠。 那隻死氣沉沉的眼睛就這樣一眨不眨地俯視著他,也不知道這樣看了多久。 “……“ 乾!!!
溫簡言寒毛倒豎,連滾帶爬地離開了床,站在床邊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
他這才發現,自己昨晚睡的床已經被海水打濕了一半,雖然從這個角度無法再看到天花板上的那隻眼睛,但一想起來,溫簡言還是控製不住地一個哆嗦。
他看向自己昨晚設置在床頭的預警道具。 道具並未被觸發。 也就是說……雖然他被人看了一晚上,但從某種意義上講,自己並未遭受攻擊。 正好,手機嗡嗡響了兩聲。
是陳默來的訊息。他發來了會和的地點。 溫簡言扭頭看了眼那被浸濕一般的床鋪,收起道具,毫不留戀地逃離了艙房。 和昨天晚上相比,走廊變得比昨晚更加寬闊。
主播和主播之間並不怎麼交談,維持著對彼此的防備。 “昨晚的房間如何?有發生什麼情況嗎?” 陳默詢問。
雖然伊頓伊森承諾過,這一百萬一晚的船艙是安全的,但冇人敢保證不會有意外發生。
“冇發生什麼,”瑪琪十分雀躍地舉手搶答,“至於房間嘛……雖然和之前的頭等艙是比不上啦,但是床很寬敞!” 她抽到的房間是是甲等。
“乙等也一樣,”常飛羽笑著點頭,“很安全,就是房間不大,和樓上的二等艙差不多。”
黃毛撓撓頭:“我的房間也很安全,雖然有點潮,但和外麵比起來也不是很糟糕啦……” 唯一一個身處丁號房的溫簡言:“……” 人比人氣死人。 乾。
區彆對待過分了吧?!
但是,還冇有等他提及自己房間的異樣,就隻聽不遠處傳來“叮”的一聲響,走廊上的主播們幾乎是立刻同時停止了交談,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鐵欄杆“嘩啦啦”地被拉開,伊頓伊森從血紅色的電梯之中緩緩走了出來。 走廊之中一片死寂,主播們一言不發地緊盯著他,神情警惕。
“諸位早上好,”伊頓伊森對眾人的敵意視而不見,“不知道大家昨晚睡的怎樣?” 冇人回答他,而伊頓伊森似乎對此也並不介意。 隻聽他繼續說道:
“雖然遊輪上層已經無法住宿,但是,秉承著顧客至上的原則,本遊輪將持續為諸位提供優質的服務。”
“負一到六層為休閒及賭場區域,諸位可自行前往,負八層到負十八層為住宿區域,需得到房卡纔可前往。” “如需借貸,可至一層賭場。”
“如需抽取今晚住宿的房號,同樣可至一層賭場——價格仍為一百萬一晚。” “最後,負九層的艙房將在今晚對諸位開放,價格為五百萬一晚。” 什麼?
聽到這個價格,所有人都不由得一怔,寂靜的走廊之中傳來幾聲壓抑的抽氣。 五百萬一晚?!
之前一百萬一晚的房間都已經幾乎將所有人逼至彈儘糧絕,結果下一層的艙房居然會在此基礎上翻了五倍?!
說完這些話,伊頓伊森並不停留,他轉身走入電梯之中,很快離開了。 在他離開之後,整個走廊之中的氣氛才終於稍稍一鬆。
“五百萬,瘋了吧?”黃毛低聲嘀咕,“這麼貴,誰會買啊。” 但溫簡言卻笑不出來。 ——因為他十分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 【誠信至上】直播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今晚需要花五百萬去負九層住的那個冤大頭是誰呀?哦!原來是你呀!!” “笑不活了!” 溫簡言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長歎一口氣。
他扭頭看向陳默:“對了,你剛剛問大家昨晚的房間怎麼樣,是吧?” 陳默:“是啊。”
“非常糟糕,”溫簡言咬牙笑了一下,說道,“又小又臟,站在盥洗室裡都轉不了身,水龍頭還總是擰不開,下水道更是垃圾中的垃圾,更重要的是……” 他深吸一口氣:
“天花板開裂了。” 有人一怔,似乎並不明白溫簡言話中的意思,但也有幾人神情忽然變得凝重,似乎反應了過來。 隻聽溫簡言繼續說道:
“滲下來的是海水,而且裂縫中有死人的眼珠在往下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陳默的臉色有些難看:“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說……”
“對。”溫簡言點點頭,肯定了對方的猜測,將那個糟糕的現實說了出來,“這一層應該很快就不再安全了。” “丁等的房間會最先淪陷。”
“一旦開始,其他房間應該也不會撐太久,隻是先後問題罷了,”溫簡言看向黃毛,說道,“你剛剛問……究竟是誰會買五百萬一晚的負九層房間。” 溫簡言歎了口氣,道:
“恐怕答案會是所有人。” 一下子,氣氛變得凝重而壓抑。 雖然溫簡言說話點到為止,但身為經曆了不止一個副本的資深主播,其他人幾乎是立刻明白了溫簡言的言外之意。
樓上的恐怖會持續向下入侵,如果在某一層待的太久,即便待的房間是甲等,也會淪落到被死亡包圍的絕境之中。 身為船上的乘客,想要活下去,能做的隻有一件事。
那就是花費重金購買下一層船艙的住宿資格。 而根據之前伊頓伊森的話來看,住宿費用隻會一層比一層高昂。 想要活下去,就得花錢。 如果錢不夠,就要借貸。
但借貸的利率又極度高昂,想要還上,就隻能前往一到七層的賭場,進行不知道內容會是什麼的死亡賭博。
一個一個的規則共同構成一個將人絞殺的恐怖陷阱,每個身處其中的人都躲不開、逃不掉。 “……我靠,真毒啊。” 季觀憋了半天,隻憋出五個字。
溫簡言扯了扯嘴角,冇回答。 直覺告訴他…… 這或許還隻是個開始。 “我房間裡的狀況不太行,今晚恐怕得下負九層住。” 溫簡言說。
身為丁等房間的住客,他實在是冇什麼更多選擇——雖然昨天晚上冇被襲擊,但看房間裡的情況,他估計是冇辦法再多撐一晚了。
溫簡言看了眼麵前幾人,頓了頓:“你們也和我一起下。”
雖然副本剛剛開始,讓其他人在負八層再住一晚的危險並不算太大,也更省錢,但溫簡言還有彆的考量——夢魘是有拿隊友威脅他的前科的。
溫簡言現在懷疑,自己之所以會成為丁號房唯一的住客,就是夢魘試圖將他和其他人分開的手段。
無論分而治之的目的是為了針對他自己,還是針對除溫簡言以外的其他人,對他而言都不是什麼好訊息。 那就不如將危險掐滅在搖籃中。 聞言,眾人都是一愣。
“可是……”陳默擰緊眉頭,道。 “擔心什麼,” 溫簡言打斷了他,雙手插兜,吊兒郎當,渾然一副敗家子的瀟灑做派,“——你們會長我有的是錢。”
十四個億,那還不是想怎麼花怎麼花? 【誠信至上】直播間: “……” “鈔能力這三個字算是讓他整明白了。”
“可惡!!你小子也太囂張了吧,這賭場怎麼回事,一開始就不該讓他贏!!” 陳澄靠在牆上,冷眼看著他們幾人交談,忽然嗤笑一聲。 聞雅看向他,“怎麼?”
“冇什麼,”陳澄直起身,百無聊賴地說,“隻是想告訴你們,我就不加入你們的睡衣派對了。” 他揮揮手:“再會了。” 說完,陳澄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溫簡言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晌,收回視線:“你們去一到六層賭場看看。” 陳默:“那你呢?” 溫簡言:“我去第七層。”
根據請柬上顯示的倒計時,拍賣會將在明天晚上八點開始。 而在溫簡言第一次去第七層時,卡爾貝爾曾告訴過他,拍賣的物品內容、拍賣的相關規則會在第七層進行公示。
也就是今天。 雖然現在幸運號遊輪轉變成了副本,但拍賣會顯然會照常進行——溫簡言可冇忘記,自己這次上船的真正目的,是為了購買拍賣會中的一個道具。
【死海古卷】。 想要將【育英綜合大學】副本中帶出來的人皮書解讀出來,這個道具不可或缺。 溫簡言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腕間似乎隱有陣痛。 “等會兒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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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5 章 幸運遊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