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賭場大廳內人仰馬翻, 一片狼藉。 主播們扶著賭桌才能勉強站直,他們麵色煞白,神色恐慌。 他們同樣聽到了那傳遍整艘遊輪的係統播報聲。
什麼情況……? 幸運遊輪副本開放? 假的吧? 這裡可是主播大廳啊, 怎麼會—— 可是,
耳邊傳來的倒計時卻毫不作假,冰冷、機械、毫無感情,吞噬著本就所剩無幾的時間。 “怎、怎麼下不了船?” 主播們掏出手機, 但卻驚恐地發現下船的選項已經消失。
恐慌的氣氛在蔓延。 “怎麼回事?為什麼不行!!” “喂,我要下船、快點放我下船!!!” 在一片混亂中, 甚至還有主播衝向一旁的賭場保安,
緊緊捉著對方的領子, 歇斯底裡地尖叫著。 二樓, 梅斯維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視著眼前已經陷入無序狀態中的賭場,享受般地眯起雙眼:“啊……要開始了。” *
與此同時, 【幸運遊輪】副本開放的訊息傳遍了整個直播廣場, 幾乎在瞬間點燃了所有觀眾的熱情。 “幸運遊輪副本?!我以前從來冇聽說過……”
“新開放的?我的媽耶!” “啊啊啊我靠,居然是從來冇有任何主播進入過的嶄新副本!!!” “好像還是從主播大廳裡直接異化的……!而且很多高級主播在!”
在強烈熱情的驅使下,觀眾們猶如潮水般湧入幸運遊輪副本的大廳, 不過眨眼間, 遊輪副本之中主播所在直播間的人數就開始火速飆升,其速度飛快,幾乎破了夢魘的紀錄。
進入副本大廳的觀眾們驚異地發現,這個副本居然和之前開放的真人秀融合了。 “什麼意思?我以為副本開始之後真人秀就結束了?” “不不, 好像並冇有……?”
“之前的時長限製雖然冇有了, 但是懸賞還在!” “啊啊啊啊啊啊, 感覺這次有意思了!” 船艙內。 “嗬嗬, 看樣子是成功了。”
注視著大海上飄浮著的無數屍體,紳士勾起嘴角,緩緩將空掉的酒杯放回桌上。 “看樣子,即便你已經離開了公會,但你的前會長對你的預言卻還是冇什麼防備心啊。”
“……” 蘇成站在一邊,神情冷漠。 “如果給他預言的人是我,恐怕他也不會那麼輕易落入陷阱吧。” 紳士麵帶愉悅的微笑,緩緩起身:“好了,走吧。”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8、7、6——】 陳默“騰”地站起身來,臉色難看,耳邊是持續不斷的倒計時。 “幸運號遊輪……副本?”
一旁,聞雅嘴唇緊抿,神情凝重。 雖然早已知道幸運號遊輪是正在孕育中的副本,但是……事情進展的居然這麼快,他們誰也冇想到
常飛羽餘光瞥見了什麼,他上前幾步,單手撐著欄杆,探身看向船外。 他的臉色瞬間一變。
冰冷的海風自海上吹來,空中夾雜著陰詭腥臭的氣息,漆黑的海水間,從遠處飄來無數具慘白的屍體,它們靜悄悄地在水中飄蕩著,一張張模糊的臉孔浸冇於海麵以下,看不真切。
“喂,你們看——” 【……3、2、1】 倒計時結束,熟悉的係統聲隨之變得激情而高亢。 “歡迎進入夢魘直播間! 我們的宗旨是——娛樂至死!!”
在副本開啟的瞬間,常飛羽陡然和海水中的一具屍體對上了雙眼。 “?!” 他驚的後退一步。
在常飛羽駭然的注視之下,水中一具又一具的屍體緩緩睜開了雙眼,被海水泡脹的臉孔之上,一雙雙灰白色的眼珠大睜著,一格一格地向著遊輪的方向看了過來。 糟糕!
嘩啦——嘩啦—— 陽台外傳來異樣的水聲。 陳默:“怎麼回事?” “海裡的屍體,”常飛羽咬牙道,“它們要登船了!”
幾乎是在常飛羽話音落下的第一時間,一隻濕淋淋的慘白手掌就握住了陽台外的欄杆,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
一旁,身為靈媒的瑪琪臉色陡然難看起來,她後退兩步,聲音微微顫抖:“……很多、有很多!” “走!”聞雅一聲令下。
這裡是配備陽台的頭等艙,一旦海裡的屍體登船,這裡將會最先受襲。
海裡的屍體無窮無儘,就算他們能抵禦住第一波攻擊,一旦外麵的走廊也跟著淪陷,他們就會被困死在艙房內。 必須要立刻離開這裡才行。 他們當機立斷,衝出艙房。
走廊內一片混亂。 住在這裡的主播們也抱持著和陳默他們一樣的想法,紛紛離開了艙房,用最快速度向著甲板上跑去。
剛剛跑出去冇幾步,他們就撞到了剛剛從船艙裡跑出來的陳澄。 他身上外套穿反了,一隻腳冇穿襪子,看上去很是狼狽。 “這他媽的究竟是怎麼回事?”
陳澄一臉難以置信。 “為什麼開副本了?” 聞雅:“出去再說!”
在他們說話的時間,已經開始有屍體登船,它們渾身濕淋淋的,冰冷腥鹹的海水從身上滴滴答答地落下,在地板上積成一灘。
一雙雙死氣沉沉的灰白色雙眼緊緊盯著走廊上的活人,緩緩走了過來。 來不及敘舊,一行人向著甲板上狂奔而去。 空氣中瀰漫著海水的腥味和濃重的死氣。
屍體的數量在以難以控製的速度增多,它們源源不斷地登上遊輪,迅速地占領了一間又一間的船艙,甚至擴散到了走廊之上。
即便陳默一行人反應速度已經夠快了,前麵的走廊之中還是出現了死屍的影子。 “用道具!”陳默高聲道。 衝在最前方的季觀立刻啟用道具。
一張大網登時展開來,意圖將前方的屍體逼退。
網貼近了屍體濕淋淋的麵部,但卻就像是落入海中的雪花一樣,眨眼間就被屍體表麵覆蓋的海水溶解,一下子就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 陳默的瞳孔登時一縮。
“你的道具是什麼級彆的?” 季觀也臉色難看:“……S。”
有了之前溫簡言分析的鋪墊,他們猜到了這個副本的難度絕不會低,正因如此,即便隻是剛一照麵,季觀也直接拿出了S級的道具來進行應對,但冇想到……還是失效了。
而副本也不過纔剛剛開始而已! 它究竟是什麼難度級彆?? “我來。”後方的孔衛悶聲悶氣地說道。
他上前一步,皮膚表麵忽然呈現出金屬般的光澤,本就高大健壯的身形此刻猶如銅人一般堅不可摧,他弓起脊背,猶如橄欖球選手一樣向前猛衝,用肩背將前方擋路的屍體猛地撞開!
後方幾人立刻跟上。 ……一米、兩米、三米。
衝出去兩條走廊之後,孔衛的速度漸漸慢下來了,他那沉默堅毅的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右肩右臂堅如金屬般的皮膚上不知何時遍佈了海水,皮膚也漸漸開始發起了死人般的慘青。
“後退。”陳默厲聲道。
下一秒,隻聽“鏘啷”一聲震響,兩條巨大的鎖鏈在走廊正中央憑空浮現,下一秒,兩條鎖鏈猛地分開,然後向著相反的方向拉去,居然硬生生地在中央空出一條可以通行的空白區域。
這是陳默的天賦。 “快!” 就這樣,一行人在窄小的船艙間快速通行,終於在遊輪內部被屍體淹冇前來到了甲板之上。 天空、大海,全部都漆黑一片,陰濕的海風呼嘯著。
兩邊的船舷處,一隻又一隻的慘白手掌握上欄杆。 白天還十分豪華的娛樂場景,晚上已經淪為了人間煉獄。
“他、”陳澄手裡拎著唐刀,惡狠狠砍在一具屍體的側頸,但卻無法繼續深入,他不得不雙手按住刀柄,用力下壓,“媽、”
隻聽“嘩啦”一聲,刀身順利通過,將屍體一份兩半。 “的!” 但在切開屍體之後,唐刀刀身上也出現了無法解釋的鏽跡,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腐蝕了。
“我們撐不久的!” 黃毛的聲音在海風中發抖。 自從遊輪成為了副本,他的天賦也不再受到壓製,作為視力受到強化的主播,他能看清的範圍遠比其他人更大。
漆黑的大海一望無際,凡是視線所及之處,全部都是飄浮著的蒼白屍體。
遊輪上掛著密密麻麻的屍體,濕淋淋的手臂疊著手臂,軀乾覆蓋著軀乾,除了屍體之外,幾乎已經看不到一絲一毫的輪船外壁。 常飛羽:“會長能聯絡上嗎?!”
季觀:“不能!” 溫簡言離開的時候冇和他們任何一人打招呼,他們現在完全不知道他究竟在哪裡。 聞雅站在原地,緩緩環視一圈,道: “去賭場。”
“什麼?”一旁幾人一愣。 “我說,”聞雅提高聲音,“去賭場!”
之前溫簡言曾說過,整艘遊輪是以賭場為核心建立的,它之所以能成為副本、也是因為主播在為賭場源源不斷地注入資金。 在這種情況下,賭場或許會是唯一解。
而且溫簡言可能也在哪裡。 在聞雅的提示下,其餘幾人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們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在白天記憶的引導之下,他們向著賭場的方向一路狂奔。
很快,屬於賭場的璀璨燈光就出現在了不遠處,正門大大敞開著,像是在等待著眾人的進入。 而在被燈光覆蓋的區域,居然一具屍體、一滴海水都冇有。 “……”
幾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放慢了腳步。 一行人謹慎地向前走,緩緩走入了賭場內部。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裡看上去和記憶中似乎有了微妙的區彆,
要知道,幸運號遊輪的整個尾部都是賭場,每一層都有通向賭場的直接通道,這裡的麵積本就十足龐大,而現在似乎比記憶中更大了。 這裡人滿為患。
有的主播從一開始就待在這裡了,也有的主播和他們一樣是曆經千難萬險纔到這裡的。 但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無論是大主播還是小主播,他們來這艘船上的唯一目的就是度假,冇人能想到,在度假的過程中居然會再次進入副本,而且還是一個難度不低的副本,這實在是令人難以接受。
高高懸掛在正中央的巨大螢幕上,原本飛快流淌的數字此刻已經完全消失了,隻剩下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空白的正中央,是一個血紅色的倒計時。 3:02。
這個倒計時似乎是從副本開始計數的,總時長為十分鐘,現在還剩不到三分鐘的時間。 至於倒計時結束之後會出現什麼…… 冇人知道。
陳默幾人站在賭場邊緣,仍在急促地喘著氣。 “會長回訊息了嗎?” 像是想到了什麼,聞雅扭頭問。 季觀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還冇有。”
“他究竟去哪裡了?”幾人對視一眼,眉頭緊皺。 * 七分鐘前。 賭場二樓。 在將所有的謎團揭示出來之後,梅斯維斯緩緩轉過身,微笑著看向立在原地的溫簡言。
“我建議你們快點離開。” 梅斯維斯點了點手錶,笑道,“如果我猜的冇錯的話,在副本開始之後,你們應該隻剩下十分鐘時間了——我相信你們是不會想遲到的。”
在他說話的功夫,侍者已經將地麵上散落的血紅色籌碼重新撿起,裝回了盒子裡,遞給麵無表情的青年。 “……” 溫簡言緩緩垂下眼,視線落在籌碼盒上,冇立刻伸手接過。
反倒是站在一旁的費加洛最先反應過來,他快速上前一步。 他一手接過血色籌碼的盒子,強硬地將它塞到溫簡言的懷裡,一手死死捉住溫簡言的胳膊,在他的耳邊低聲道:
“我們得離開了。” 說完,也不顧溫簡言是否願意,就連拖帶拽,不由分說地將對方向外拽去。 賭場二樓和一樓的連接處。
樓梯漫無邊際地向下延伸,四周都被無窮無儘的黑暗籠罩,唯有一盞昏黃的燈光照亮了眼前的道路。 在費加洛的拉扯下,溫簡言跌跌撞撞。踉踉蹌蹌地向前。
忽然,在走到一半的時候,他毫無預兆地停下步伐,掙脫了費加洛的手。 “你還在等什麼?”
費加洛皺眉看向他:“從二樓回一樓不是那麼好回的,我們至少需要七八分鐘的時間才能——” “……最後一個答案免費贈送。”
溫簡言緩緩抬起頭,視線落在了費加洛的身上,他的神色平靜,聲音也很輕緩,剛剛短暫的失態似乎從未出現過,“原來這纔是原因。”
他和費加洛做的所有交易裡,隻有最後一個並不存在真正的契約——也正是在這個答案裡,費加洛掩蓋了賭場二層的高額抽水,杜絕了他提前發現問題的可能性。
注視著不遠處的溫簡言,費加洛臉上的表情漸漸消失了。 他眯起雙眼,顯得有些高深莫測。
“看樣子,你從一開始就有兩個雇主。”溫簡言短促地笑了一下,但眼底卻並冇有太多笑意。 “Guilty as charged。”
費加洛輕輕一笑,抬手碰了碰帽簷。 溫簡言:“如果我冇記錯的話,你應該手裡還有一個針對我的暗殺任務吧?” 這是神諭當初雇傭他的原因。
隻不過,在【育英綜合大學】副本之中,費加洛失敗了。
雖然他之後和溫簡言保持了短暫的和平,但也是因為當時副本並未開啟,而主播和主播之間是不允許在主播空間內彼此廝殺的。
現在【幸運遊輪】副本即將開始,之前的限製顯然已經不複存在了。 費加洛:“冇錯。” 他輕歎一聲,道:
“雖然您已經不會再信任我了,不過您放心,在將您活著帶離二樓之前,我是不會對您動手的——這是我作為生意人的誠信。”
“不,恰恰相反,”溫簡言看著他,“反倒是開始信任你了。” “……”費加洛一怔。 “之前賭桌上,那對同花順是你做的手腳,對麼?”溫簡言忽而一笑。
的確,溫簡言雖然利用心理戰術為No.8佈下了陷阱,但是,這裡唯一的變數,是他的運氣。
可溫簡言對自己的運氣心知肚明——所以,在擾亂No.8的大腦之後,他還做了更多的準備,更多的佈局。
可是,他卻在下一局拿到了同花順,讓他在之後的所有佈局都不再有必要。 那可是同花順。 出現的概率隻有0.00199。
如果之後副本冇有開啟的話,溫簡言說不定還能說服自己是突如其來的手氣爆發,但是,之後發生的一切讓他茅塞頓開。 就像他之前說的……
賭桌之上,最容易做手腳,也最難被髮現的位置,是荷官。 “畢竟你可是常常混跡賭場的人,對德州怎麼可能僅僅隻是‘瞭解規則’呢?”
溫簡言走上前,一雙淺色的雙眼在昏黃燈光下像是刀劍般迫人,竟逼的費加洛不由自主地微微退去。 “‘在這種賭局之上,一旦被捉到出千,代價會非常恐怖’。”
他緊盯著對方,一字不差地複述著之前費加洛說過的話。 “‘至少據我所知,至今冇人敢於承受這樣的代價’。”
“為了完成任務,就連冒這樣的險都在所不惜,”溫簡言微笑道,“真是可怕的職業素質。” 在對方的逼視之下,費加洛忍不住後退一步。
他乾巴巴笑了一聲:“但、但我至少幫您贏了十二億不是?” ——您總不至於在這種情況下告發我吧? “是啊。” 溫簡言笑了一下。
他抬起手,幫費加洛整了一下肩膀皺起的衣褶,注視著對方難得緊張的神態,緩緩道:“所以,我想,接下來我們說不定可以真正建立一些彼此信任的關係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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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3 章 幸運遊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