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那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的瞬間, 溫簡言呼吸一窒,下意識地猛地往後一退。 腳尖離開了校長室。
在短暫的停頓之後,那黑影緩緩地扭回了頭去。 很快, 被注視的感覺消失了。 走廊裡, 溫簡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掌心裡因為冷汗而一片黏膩。
看來……即便他現在是在“記憶”之中,也並非完全與危險絕緣。剛纔那黑影的視線似乎就能夠穿透記憶與現實的界限, 捕捉到他。 在定了定神之後,溫簡言抬起眼,
再一次向著校長室的方向看去。 “王妮”站在辦公桌前, 似乎在和辦公桌後的黑影交談著什麼。 由於距離問題, 他聽不到裡麵的對話。 不過,
幸虧他剛剛的動作令校長室的門打開的幅度大了些,即便他現在站在走廊之中,也能勉強看清些許門內的景象。 隻見“王妮”伸出手, 從麵前的黑影手中接過了什麼東西。
緊接著, 腳步聲向著門邊走來。 溫簡言心下一緊,急忙向後退去。 隻聽“吱呀”一聲,麵前校長室的門被打開了。 “王妮”從校長室內走了出來,
它目不斜視地向前走去, 視線從溫簡言的身上掠過,卻並未停留。 溫簡言鬆了口氣。 看來“王妮”並不能像那黑影一樣意識到他的存在。
他的視線下移,落在了“王妮”的手中,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一個看上去很不起眼的黑色盒子, 表麵冇有任何花紋特征, 看上去似乎也冇有落鎖。 看大小,
似乎正是能被放入到一格抽屜裡。 等一下, 難道這是—— 溫簡言下意識地向前一步,但又在下一秒被硬生生止住了。 不行。 他很快清醒過來,停下了動作。
不管“王妮”手中拿著的,是不是他們此次進入副本的目標道具,他此刻都不能做些什麼。
且不說他們現在還在記憶之中,能不能真的觸碰到它都是問題,更重要的是,溫簡言可冇有忘記自己現在的處境。 能夠穿透現實和記憶屏障的危險還在蠢蠢欲動。
一旦他輕舉妄動,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就很難說了。 他注視著“王妮”順著走廊向前走去,深吸一口氣,準備抬腳跟上。 但是,剛剛邁出一步,溫簡言就呼吸一窒。
他踉蹌了一下,抬手撐住了旁邊的牆壁,垂下了腦袋。 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痛楚像是被啟用的種子,在皮肉裡深深紮根,以他的骨血為養料肆意生長。
冷汗滲出,將失去血色的皮膚浸得越發蒼白,放大的瞳孔微微顫抖,嘴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溫簡言咬緊牙齒,將即將破喉而出的聲音狠狠嚥了回去。 【誠信至上】直播間:
“嘶……徽章副作用的發作間隔這是越來越短了啊。” “對,強度越來越大了。”
正在這時,原本一動不動繞在溫簡言手腕上的黑暗忽然動了,冰冷柔軟如小蛇般的觸手順著青年的手腕攀上,繞過顫抖緊繃的肢體,無聲無息地在布料下穿梭著,越過小臂、肩膀、胸膛,最後停留在了心口處。
柔軟的黑暗貼著皮膚的弧度延展,冰冷地覆蓋住灼燙的熾痛。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疼痛似乎奇蹟般的減輕了。
溫簡言抬起被汗水浸濕的眼睫,卻發現,視線中的世界已經徹底顛倒。 他眨了眨眼,才終於遲緩地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跌倒在地。
……按照這個進度,最多再來兩次,他就要到極限了。 必須要儘快想解決辦法了。 溫簡言單手撐在地上,艱難地支起身子,顫抖地撥出一口氣。
他解開釦子,向著徽章的位置看去。 但在視線觸及自己的心口處時,溫簡言不由得一怔。 剛剛纔昏沉中所感受到的緩解……居然不是幻覺?
他垂眸沉思半晌,不動聲色地將釦子重新繫了起來,在經過時,不著痕跡地將蜷縮在自己心口處的黑暗觸手向下一扯。
似乎感受到了將自己往下扯去的力道,那觸手反而貼得更緊了,原本光滑冰冷的表麵浮出了小小的顆粒狀凸起,死死的吮住了那片皮膚,在被拉動的時候正好—— “……呃!”
一聲猝不及防的驚叫從喉間溢位,又在下一秒被牙齒重新咬住,硬生生地重新嚥了下去。 【誠信至上】直播間: “?這次的副作用延續時間這麼長嗎?”
“嗯……主播還在疼嗎?但聲音是不是有點怪怪的?” “……” 溫簡言陰沉著臉,將鈕釦一顆一顆重新繫上,一直扣到了最上方。
原本失去血色的臉上不知何時帶上了幾分病態的紅。 他媽的。
雖然知道巫燭既然敢把自己黑暗的一部分留下來讓他帶走,應該是有不會被夢魘覺察的自信在的,即便偶爾暴露在直播的鏡頭中也不會引起注意——但這並不代表溫簡言願意在眾目睽睽之下,解開襯衫和它搏鬥,把這玩意兒從它本不應該在的地方硬扯下來。
丟不丟臉是其次,因觀眾的不尋常反應而被夢魘盯上就糟了。 所以,即便溫簡言再恨得咬牙切齒,也隻能暫時任憑它去了。
幸虧在他挪開手之後,它也不再動了,而是一動不動地貼在他的皮膚上,乖巧得像是某種掛飾,不去注意的話幾乎很容易被遺忘。 溫簡言麵無表情地爬起來。
……這筆賬他會記在巫燭身上的。
在站起身之後,溫簡言抬頭向著麵前的走廊中看去——“王妮”剛剛所在的位置此刻已經空空如也,就連校長室內的黑影也跟著消失了,冇有留下半點痕跡。
溫簡言皺皺眉,抬手將被汗濕的額發捋至腦後,神情難掩沮喪。 這次徽章的副作用發作的實在是太不巧了,令他暫時無法行動還是小事,導致他把“王妮”跟丟了纔是大事。
看來他必須得仔細想想接下來的策略了。 但是,還冇有等溫簡言開始思考,一道極輕的腳步聲就從樓下傳來。 “?!”
溫簡言一驚,下意識地往後一退,視線緊緊盯著聲音傳來的地方。 腳步聲更近了。 越向上,那聲音就越輕,就像是被刻意壓著,以免被其他人聽到一樣。
很快,黑色的影子落在了三樓走廊的地麵上,一隻腳跟著踏了上來。 緊接著,一張年輕的臉出現在了溫簡言的視線裡。
這是一張蒼白而神經質的臉,眼下有著深深的青黑,看著彷彿經受了很長時間的摧殘和折磨,他緊張地四下環視,像是在尋找著什麼——視線自溫簡言 身上掠過,並冇有停留。
但同樣的,這也是一張陌生的臉。 陌生到溫簡言對他冇有半點印象——這也就證明瞭,他自進入副本以來並冇有見過這個人。
但是,在看到對方驚弓之鳥般的神情時,溫簡言卻幾乎是立刻就知道了對方的身份。 李察。
溫簡言定定地注視著對方向前走來,緊張地四下環視,在確定周圍冇有第二道人影之後,他這才深吸一口氣,抬手伸向校長室的門把手。 “……”
溫簡言一言不發地注視著對方走入校長室,又在數分鐘之後話走出來。 而這一次,他的手裡緊緊捉著一件溫簡言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東西: 一盞油燈。
或許是尚未被點燃的緣故,它此刻能被輕易地攜帶。 看著對方猶如做賊般溜走,溫簡言這才緩緩地長出一口氣。
他知道,這意味著自己先前的猜測正在一點點地被驗證、被重現。 之前始終懸而未決的疑問,此刻被一個個填上了對應的答案。
沿著李察離開的方向,溫簡言再一次追了上去。 * 圖書館內。 注視著眼前一排排的書架,田野猶豫著開了口:“呃……我們怎麼找啊?” 他小聲問:
“就這麼一本一本地翻嗎?” 雨果抬起眼:“【指引之手】冇反應。” 看樣子,他是一進入圖書館就啟用了道具。 但顯然也同樣獲得任何有效的資訊。 眾人心下一沉。
雖然有了之前電影情節的指引,給他們圈定了線索所在的大致區域。 但最關鍵的問題卻並冇有被解決。 ——他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要找什麼。
某本書的扉頁?署名?段落?還僅僅是某本書內所夾著的東西? 在這種毫無方向的情況下,即便他們翻遍整個區域,恐怕也很難有所收穫。 難道真的要用最笨的窮舉法了嗎?
他們的時間真的足夠嗎? 正在這時,一旁的蘇成開口說話了:“我倒是有個線索……” 幾人一怔,紛紛扭頭看去。
蘇成:“之前在圖書館裡的時候,我記得在中招之前,我會長曾問過我幾個問題,然後在其中一個書架前停下來,看他的樣子,好像是找到了什麼線索。”
聞言,眾人都是心中一喜。 這件事他們也有印象。 隻不過,當時在圖書館裡的時候他們的位置太分散了,頂多隻是遠遠的聽到了溫簡言在問蘇成問題罷了,卻並不知道後續。
自進入這個副本以來,他們已經對溫簡言的多智有了十分清晰的認知,倘若有什麼人能改變他們現在的困境的話,恐怕非他莫屬了。
但冇想到的是,隻聽蘇成有些歉意地繼續說道: “可是……當時光線太暗了,我們之間也有不遠的距離,我也不記得他當時找到的書架具體是哪個了……抱歉。” 這……
眾人麵麵相覷。 雨果望著蘇成,若有所思地問: “你當時站在哪裡?” 蘇成向著記憶中的地點走了過去:“差不多是這裡。” “他呢?”雨果問。
蘇成環視一圈,指了指:“差不多這個方向。” 雨果走過去,站定:“這裡?” 蘇成仔細回想了一會兒,搖搖頭:“不,應該還要再靠左……”
在雨果不厭其煩的耐心詢問之下,終於,兩人漸漸複原了溫簡言當時大致的位置。 不遠處,傳來蘇成的聲音: “應該差不多了。” 雨果扭過頭,向著麵前的書架看去——
他的視線停留在書架一側左下角的位置,在那裡,釘著一個看著似乎有些念頭的小小銅牌,上麵寫著兩個字: 【校史】。 此刻,隊伍之中的其餘幾人也都走了過來。
“開始找吧。” 雨果說。 “每一本都不要落下。” 即便他們現在同樣冇有什麼具體的方向,但是,範圍已經縮小到了一個書架的位置,這能夠大大減輕他們的負擔。
眾人很快各自分好了區域,開始從書架上取出書本,一本本地翻閱起來,但是,越往後翻,他們臉上的猶疑之色就愈重,到最後甚至開始麵麵相覷起來。
“……這和外麵的圖書館不也冇什麼差彆嗎!” 望著書本上的鬼畫符,田野失望地叫出聲。
他的聲音冇有控製好,在寂靜的圖書館內顯得十分清晰,引來了遠處零星幾個學生的注目。 衛城麵無表情,伸手重重地給了他的腦袋一錘。 “哎呦……”
田野捂著被打的位置,表情扭曲。 “噓,”雲碧藍扭頭看向他,眼帶譴責,“小點聲。” 田野小聲咕噥:“抱歉……我忘了……”
雖然其他人並冇有像田野一樣表現的那麼明顯,但他們卻也一樣失望。
在翻了好幾本書之後,他們終於確定了,即便這裡是記憶之中,但圖書館裡的書本仍然和外界一樣,上麵的文字全部都是無法閱讀的鬼畫符,根本無從辨認。
這意味著,這裡的資訊同樣被藏了起來……甚至要比外麵還要藏地更深。 畢竟這一次,他們冇有遇到任何危險。 也代表著將不會有任何提示。
衛城猶豫著開了口:“難道……我們想要的線索其實並不在這裡,而是在外麵的圖書館裡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可就糟了。
要知道,外麵的圖書館已經被燒了,無論如何也不能複原了。 雨果冇有回答,而是扭頭向著麵前的書架看去。
他抬手在胸口劃了個十字,動作看上去並不像祈禱,倒像是某種道具的啟用儀式。 緊接著,雨果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按在一本書的書脊上,將它抽了出來,緩緩翻閱。
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在死寂中響起。 很快,他停了下來。 雨果用手指卡著書本的其中一頁,將它調轉過來展示給眾人。
文字依舊無法辨認,但是,在右邊的一頁上,卻是一張看上去有些模糊的、畫素不太高的照片。 “這個人你們還記得嗎?”
衛城湊上前去,視線落在雨果指點的那個人身上,忽然一怔:“等一下,這不是之前在校長辦公桌上照片裡的其中一人嗎?”
即出現在校長辦公室內照片上的人,也出現在校史中的人,有,且隻會有一個。
——【育英綜合大學】副本內迄今未知都從未有過任何存在感,但卻又好像從未徹底從眾人視線內消失的校長。 張雲生。
雨果:“文字無法閱讀,或許是因為線索並不藏在文字裡。” 說著,他抬起手,將手中的書本丟給了田野。 田野手忙腳亂地接住書。 “記住這張臉。”
雨果扭過頭,視線落在麵前的書架上,繼續說道:“找到每一本書裡有這張臉的頁數——如果這裡真的有線索的話,在我們找齊之後應該就能顯現。” * 另外一邊。
溫簡言的視線緊緊地追著不遠處李察的背影,心無旁騖地狂奔著。 終於,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李察停下了腳步。 溫簡言喘著氣,抬眼看去。 體育館的穹頂出現在了不遠處。
——果然。 看著那熟悉的建築物,溫簡言對此並不意外。 李察站在體育館前,仰頭注視著眼前的建築物,由於角度問題,溫簡言看不到他臉上的神情。
在矗立許久後,他才終於有了動作,緩緩地推門走了進去。 溫簡言跟了上去。 他把手抵在沉重的鐵門上,緩緩施力,熟悉的場景出現在了眼前。
明亮的陽光從體育館頂端的天窗灑落,但卻似乎並冇有多少溫度,從溫簡言的角度看不到泳池裡的水麵,但卻能看到牆壁上反射出來的粼粼波光。
李察一步一步向著泳池邊走去。 溫簡言跟上。 但是,他的步伐纔剛剛往前邁了一步,一股熟悉的、令他汗毛倒豎的“被注視”感再一次出現。 ……有什麼東西在【看】。
他一個激靈,反射性地收回步伐,停留在了遊泳館之外。 被注視著的感覺消失了,但溫簡言卻並冇有因此重新放鬆下來。
他抬起眼,驚疑不定地四下環顧,尋找著異樣的源頭。 怎麼回事? 忽然,溫簡言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的牆壁上。 他的眸光一凜。 牆壁上空空如也,冇有半點光亮。
一般來說,即便是陽光變暗,水麵反射的光線也會變暗,但卻不至於完全消失,總會反射出一點微弱的波紋的。 但是……
牆壁上,那剛剛還閃爍著藍色波光的紋路,現在已經消失了——徹徹底底,冇有留下半點痕跡。 想要出現這種情況,隻會有兩種可能性。 第一,泳池裡的水全部被放乾了。
第二……水麵的性質被改變了。 從能反射光線的亮麵,變成了隻能吸收光線的暗部。 莫名的,溫簡言回想起了他們在進入這個“鏡像世界”前所躍入的那個泳池。
漆黑的、彷彿能夠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水,以及水池深處和詭異的、與惡意無關的吸引力,拖拽著他向著深處沉去。 “……” 見此,溫簡言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他不敢繼續往前,隻好站在體育館的門口,遠遠地向著門內望去。 隻見李察一動不動地站在泳池邊,低著頭,望著麵前已不知變成何種模樣的水麵。
時間一分一秒地推移,但他卻始終什麼都冇有做。 注視著對方的背影,溫簡言莫名有種感覺…… 對方不像是在沉思……反而像是在和水麵下的什麼東西進行著對話。
溫簡言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 隻可惜,由於距離問題,他不僅看不到泳池現在的樣子,更無法確認李察現在的狀態,隻能遠遠地繼續等待著。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忽然,隻聽水聲迴盪,水麵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湧動、上浮。 下一秒,一個渾身濕漉的女孩緩緩地浮出泳池。 在看到她麵容的瞬間,溫簡言的呼吸不由得一頓。
……是王妮。 或者說,是楚楚? 女孩的臉上帶著微笑,向著李察伸出了雙臂。
李察站在泳池邊,身體十分明顯地狠狠一震——即便無法看清他的麵孔,溫簡言依舊從他的肢體語言中讀出了強烈的動搖。 下一秒,李察的手一鬆。
隻聽“當”的一聲,油燈從他的手中落下,倒在地上,滾到了一邊。 他在潮濕的地麵上緩緩地跪了下來,向著泳池中的女孩伸出了手。 注視著李察的動作,溫簡言的心一沉。
【誠信至上】直播間: “嘖嘖嘖,李察你糊塗啊!!” “那可不是你女朋友,是從王妮身體裡破腹而出的鏡像啊!” 等一下。 溫簡言皺了皺眉。真的是鏡像嗎?
他記得自己曾和虛假的“雨果”一起在幻境中看到過類似的景象——李察和王妮在泳池邊擁吻。 問題是,根據幻境中的規則,所有靈異的存在都被消除了。
以此為邏輯進行推理的話,現在泳池裡的“王妮”又其實是本人……?
正在溫簡言混亂之際,眼前原本敞開的門忽然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動,“哐”的一聲狠狠關上,將他嚇得一個激靈。 他眨了下眼,茫然地看向眼前緊閉的鐵門。
……什麼情況?
溫簡言走上前去,試探性地抬手握住門把手,試圖將它重新打開,但是,在他的用力搖撼之下,眼前的鐵門卻猶如銅澆鐵築的一般,完全冇有半點被重新打開的跡象。
他抬起頭,狐疑地看向麵前的體育館。 如果接下來是按照電影劇情往下發展的話,李察會在泳池邊將王妮扼死……然後呢?
王妮的屍體最後又是如何被塞進更衣室內的衣櫃中的? 忽然,手掌下的門把手開始變得灼燙起來。 溫簡言被燙得一個哆嗦,猛地放手。
他後退幾步,抬眼向著體育館正上方看去,隔著天窗上窄窄的玻璃,能夠看到詭譎的火光沖天而起,在體育館內部熊熊燃燒,像是活物一樣地啃食著鋼筋水泥,金屬玻璃。
溫簡言心下一凜,持續向後退去。 ——冇人比他更清楚這火有多恐怖了。
幾乎隻是一眨眼,火焰就自體育館的視窗間蔓延而出,順著牆壁爬下,鋼鐵被熔化成鐵水,汩汩淌下,隔著殘損的門,隱約能看到體育館內被火焰侵蝕成焦黑的末日景象。
體育館的穹頂發出崩裂的聲音,火焰從上方噴薄而出,將天空都燃成了恐怖的紅色。 溫簡言屏息注視著這一切。 他知道,這一“周目”應該馬上就要結束了。
溫簡言扭過頭,向著自己的身後看去。 他忽然一怔。
出現在身後的,居然不是記憶中熟悉的、正常的校園——黑紅詭異的天空,空無一人的小路,黑黢黢的建築物猶如死去的亡靈,視窗裡空洞洞的,放眼望去冇有半個人影。
是副本! 不,不對,是行政樓一樓鏡子後方的鏡像世界!! 也是他們跳入泳池之後本應該進入的那個。 溫簡言感到後背的汗毛聳立起來,他下意識地往前一步——
但還冇有來得及走過去,他的眼前就不由得一黑。 “噗通!” 溫簡言再一次墜落進了冰冷的泳池裡,變成了落湯雞。 他咳嗆著從水中浮起,爬上岸邊。
雖然冇有來得及做些什麼,但至少這次,通過剛剛的短暫一瞬,溫簡言隱約瞥見了離開的方法。 溫簡言渾身濕漉漉地打了個噴嚏。 他抬起頭,扭頭環視一圈,忽然一愣。
——體育館內空無一人。 本來應該在上週目結束之後和他一起出現在體育館內的隊友,這一次卻並冇有像上一次一樣出現在他的身邊。 溫簡言心頭一跳,覺察出了幾分異樣。
……不會吧? 即便一週目已經結束,他都冇有從之前的異常空間內離開嗎?? 【誠信至上】直播間: “啊這,怎麼回事啊?”
“不知道啊?我剛剛去其他幾個主播的直播間內看了,他們現在也在泳池邊上,但就是看不到主播……”
“嘖嘖嘖,冇想到之前那次空氣牆的分隔居然是是永久的,這下再和自家隊友會和估計就難了。”
青年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因落水而瑟縮,被浸濕的頭髮貼在臉頰上,水珠滴滴答答地淌下,看上去怪可憐的。 他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誠信至上】直播間:
“而且如果我記得冇錯的話,他們現在聯絡方式都被阻斷了吧?” “唉,本來他們現在的局勢就已經夠被動了,現在更是雪上加霜啊……”
“嗯?等一下?主播這是想乾啥?” 隻見剛剛還站在泳池旁邊,看著孤獨又可憐的溫簡言忽然動了。 他轉過身,衝出了體育館。 體育館外的景象和記憶中無異。
明亮的陽光,整潔的校園,普通的學生。 溫簡言向前一路狂奔。 【誠信至上】直播間: “?主播這是要去哪?” “主要是現在這種情況,去哪都冇區彆啊……”
終於,溫簡言微微氣喘著停下了步伐,他抬起眼,看向麵前熟悉的建築物—— 行政樓。
他站在門口,想了想,從旁邊的花壇中挑挑揀揀選出半塊磚頭,擺在了拐彎處的角落上。 【誠信至上】直播間: “?”
溫簡言歪著頭,若有所思地端詳著磚塊的位置,似乎在考量著什麼。 他走上前去,又謹慎地把磚塊挪動了一個不大的角度。 【誠信至上】直播間: “???”
“兄弟們,我徹底茫然了……主播這是在乾啥?” 接下來,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徑直走了進去。 由於這次冇有了雨果的保駕護航,四周紛紛向他投來異樣的眼神。
“誒同學,你這是——” 一位老師模樣的人叫住了他。 溫簡言扭過頭,雖然整個人仍然濕噠噠的,看上去狼狽不堪,但那兩片巧言令色的嘴唇卻已經帶上了討人喜歡的微笑。
“老師好。我剛剛在幫忙體育館的看門大嬸打掃泳池,隻是失足落進去了而已。”
他眨眨眼:“總之,體育老師讓我來找校長,好像是發現了我們新建好的體育館有什麼安全問題?” 不過三言兩語,溫簡言就輕而易舉地被放行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
“……” “雨果:?” “想不到吧,完全不需要道具,一張會騙人的嘴足夠了。笑死!” 在將攔下自己的人打發走之後,溫簡言順利地一路向上,來到了校長室的門口。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校長室的門。 門內空無一人。 溫簡言徑直來到辦公桌前,打開抽屜。 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樣,抽屜裡空空如也。
冇有黑色的匣子,也冇有油燈。什麼都冇有。 【誠信至上】直播間: “太天真了,這麼重要的東西是不可能就這麼被輕易得到的。”
“要是它真的在這裡,雨果不早就找到了?” 但奇怪的是,溫簡言看著卻好像並不是很意外的樣子,他眯起雙眼,短促地笑了一聲。
他關閉抽屜,將一切複原,然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但溫簡言卻並冇有繼續離開。 他在走廊裡選了個隱蔽的地方席地而坐,靠著牆,支著下巴,閉上眼,開始等待。
【誠信至上】直播間: “?” “有冇有懂哥解答一下,主播現在究竟是想乾啥啊?”
“應該是在等‘王妮’,我記得上週目的時候主播本來想跟著王妮來著,但是因為徽章副作用發作,導致錯過了一段劇情……我感覺破局的關鍵估計在這。”
不過,無論直播間內的觀眾猜測了多少個方向,溫簡言倒是始終不動如山,他靠在牆上,閉眼等待著時間流逝。 不知道過去多久,忽然,樓梯間內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溫簡言掀起眼皮,看了過去。 頂著熟悉麵孔的“王妮”來到了行政樓三層,伸手推開了校長室大門。 一切都和上一週目毫無區彆。 【誠信至上】直播間:
“哦哦哦!果然是這樣!!” 但是,還冇有等觀眾們興奮起來,溫簡言就耷拉下眼皮,重新靠回了原位,看起來似乎有些興致缺缺。 【誠信至上】直播間: “?”
數分鐘之後,捧著關鍵道具的“王妮”離開了辦公室,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走廊之中,溫簡言都冇有更多動作。 【誠信至上】直播間: “???” 十分鐘後。
李察出現了。 到現在為止,發生的事情和上一週目比起來,一切都毫無變化。 溫簡言站起身來,邁開腿,晃晃悠悠地跟上了從校長室內走出來的李察。
【誠信至上】直播間: “??????” “不是,大哥,你跟王妮我能理解,你跟李察乾啥?上一輪的時候不是已經試過一次了嗎?有屁用啊!”
溫簡言對直播間內的言論一無所知——當然,就算他知道了,估計也不會在乎。 他隻是不遠不近地跟著李察,和他一起離開了行政樓。
李察衝出了行政樓,神思不屬地狂奔著,他繞過行政樓旁的拐角,忽然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他低頭看去。 擋在自己腳邊的,是半截磚頭。
李察晃了晃腦袋,準備再次向前,但是,他還冇有來得及往前跑出兩步,隻聽身後傳來一陣風聲。 下一秒,隻聽“哐”的一聲響。 李察晃了晃,“噗通”一聲栽倒在地。
——是另外半塊磚頭快狠準地招呼上了他的後腦。 【誠信至上】直播間: “……” “……………………” “哈?!”
觀眾們呆滯地注視著螢幕上的溫簡言,隻見他丟掉手裡的磚塊,上前一步,後毫無愧疚之心地跨過對方的身體,彎下腰,撿起地麵上的油燈,然後起跑。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自然至極,無論是下黑手還是敲悶棍,冇有半分遲滯猶疑,順暢得簡直就像是被演練了千萬次一樣。 【誠信至上】直播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小子乾什麼啊!” “我崩潰了,你打人家李察乾什麼!!!” “什麼東西啊!!!”
隨著溫簡言飛快跑遠,李察倒在地上的身軀下方,被太陽印在地上的影子流動著,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拉扯起來,逐漸脫離地麵。
它看上去和校長辦公室內的黑影十分相似……同樣陰冷、可怖,和整個正常的記憶世界格格不入。 它緩慢地扭動頭顱,【看】向溫簡言消失的方向,然後緩緩地邁開了步伐。
【誠信至上】直播間: “……” “草。” “我算是知道主播剛剛打開抽屜的時候為什麼笑了……
在被NPC拿到手上之前,道具是不存在的,也就是說,如果主播想要得到道具,就必須得從NPC手裡搶。 他媽的,你小子是一開始就準備好打劫NPC了是吧!!”
“而且我弄明白他是怎麼做到的了……” “啊?啥?”
“在這個記憶世界裡,所有與關鍵劇情相關的NPC,都不能看到主播,隻要是身處涉及到關鍵劇情的、被空氣牆圍住的場景之中,就會生出這種黑影,阻止主播參與。
但問題是,除此以外,主播能和其他任何東西互動——門啊,遊泳館裡的大嬸啊,行政樓裡的老師啊,包括磚頭啊…… 所以你們懂我意思了嗎?” “…………靠。”
“啊啊啊啊啊我也明白了啊啊啊啊!” “呃,我冇跟上……” “簡而言之就是,主播他媽的又卡了規則的bug。”
“因為關鍵劇情進行的、被保護在空氣牆裡的地點有黑影存在,甚至是隻要接近都會被盯上。 所以,他就選了離開第一個場景,還冇有進入到第二個場景的時候動手。
而主播擺那塊磚頭就是為了測試,如果自己不主動接觸NPC、而僅僅隻是對環境進行改變的情況下,被改變的環境能不能反過來影響到NPC的行動——答案顯然是可以的。”
後麵發生的事不言自明。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後,他捉起了同樣屬於校園內環境的磚頭,一磚把人砸暈了。 “……溫簡言你壞事做儘。” “壞事做儘!!!”
“呃……但我還有一點不明白,他雖然費儘心機做了這麼多事,但實際上卻什麼都冇有改變不是嗎?”
即便溫簡言搶到了油燈,但那恐怖的、能夠穿透記憶和現實屏障的黑影還是誕生了。 並且,越靠近固定劇情發生的時間,它就會越強。
而它的恐怖程度是根據副本規則強度來的——這也就意味著,除非擁有3S級彆的道具,即便溫簡言已經成功從李察手中搶到了油燈,也絕無任何改變劇情的可能性。
此話一出,直播間靜默一瞬。 “……媽的,確實是。” 在直播間內討論得如火如荼的時候,溫簡言終於停下了全速狂奔的步伐,他抬起頭,看向麵前的建築物。 教學樓。
他喘著氣,扭頭看向身後。 陽光下,散發著陰冷氣息的黑影一步步邁進,雖然看上去速度很慢,但卻仍然緊緊跟在已經用儘全力奔跑的溫簡言身後。
明明距離還有十幾米,但溫簡言卻仍然毛骨悚然。 他能夠感受到,自己此刻已經不僅僅是在【注視】著了。
那種強烈的、充滿無窮惡意的視線緊緊地鎖定著他,無邊無際的威脅感從四麵八方襲來,令他軀殼內的靈魂都跟著瑟縮、恐懼。 那是【殺意】。
身體中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嘯——快逃,快逃! 扔下危險的源頭,趕緊逃! 溫簡言咬住牙齒,手背上青筋隆起,硬生生地剋製住了自己逃跑的衝動。
事實上,在用磚頭將李察敲暈之前,他就已經猜到這一步了。
雖然他利用了一些副本內的小bug,從NPC手中將道具搶了過來,但是,副本是絕對不會允許他這一行為出現的。 【已經發生過的事是無法被改變的】。
也就是說,溫簡言之於黑影,相當於以渺小的一己之力,對抗整個副本的全部規則,這無異於螳臂當車,自不量力。 他是絕不可能贏的。
溫簡言低下頭,認真地審視著眼前的油燈。 造型簡樸而老式,看著平平無奇,十分普通,在燈芯下,卻是一小碟固體的燈油,釋放出腥甜腐敗的氣味。
像是用不知什麼東西煉出的屍油。 溫簡言抬起頭,注視著距離自己僅剩十步的黑影,緩緩地深吸一口氣。 ——不過,他本來的目的,也不是贏。
從始至終,他所需要的隻是一個空隙罷了。 一個帶著燈來到教學樓的空隙。 溫簡言從口袋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火柴,輕輕一劃,一簇火焰升起。 黑影距離他隻剩七步。
冰冷的死亡氣息已經近在咫尺,但溫簡言的手指卻仍然冷靜平穩,冇有半分顫動。 他將火柴湊近燈芯,隻聽“嗤”的一聲輕響,油燈被點燃了。
但是,在油燈被點燃的瞬間,一股強烈灼痛感從握著燈的掌心處升起,溫簡言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肌膚正在變得乾枯焦化,水分和生命力一起被榨取。
——黑影距離他僅剩五步。 溫簡言的脊背滲出冷汗,瞳孔因恐懼而放大。 他揚起手,將油燈向著一旁的教學樓丟去。
下一秒,詭異的火焰騰起,它啃咬著石塊、金屬,無窮的熱度被從中釋放出來,以一種無法用常理解釋的速度飛快膨脹,幾乎隻是眨眼之間,整個建築物都陷入了一片火海。
而就在教學樓陷入火海的同時,天空也同樣被火光撕裂。 虛偽的藍天被熔化、消解,顯露出下方黑紅色的蒼穹。 * 與此同時。 圖書館內。
“喂!你們看!”衛城忽然驚聲道。 其餘幾人一怔,扭頭向著衛城手指的方向看去—— 透過圖書館的窗子能夠看到,不遠處的一角天空,不知何時被染上了赤色的鮮紅。
“六個小時到了?”田野吃了一驚。 雲碧藍搖頭:“冇有。” 田野:“那怎麼……” “不。”忽然,雨果眯起雙眼,搖頭道:“方向不對。”
他注視著那片赤紅色的天空,緩緩道:“體育館不在那裡。” ——這次被點燃的,是一個新區域。 * ——黑影距離他僅剩五步。
冰冷恐怖的氣息近在咫尺,溫簡言幾乎能夠嗅到那猶如死亡般腐朽的氣息。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腦海中卻隻剩下了最後且唯一的念頭: 逃!!!!
溫簡言咬著牙,向著那被火焰撕裂的一角玩命般衝去。 他這輩子幾乎從未跑這麼快過,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舌尖甚至能嚐到喉嚨裡湧出的血腥味。 三米、兩米、一米。
那道現實和記憶的縫隙已經近在眼前。 溫簡言心一橫,眼一閉,整個人猛地向前撲去—— 緊接著,天地倒轉。
溫簡言重重倒地,受傷的掌心狠狠地擦在粗擦的地表,但他卻幾乎感受到不到疼痛,脊背緊繃,整個人猶如一張被拉伸到極限的弓弦,在極致的高壓下顫抖著。
足足過了二十秒,眼前的漆黑才終於過去。 溫簡言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扭頭望去。 背後,是空無一人的死寂教學樓。 火焰、黑影……全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浸冇在黑紅色天空中的老舊建築物,明明是猶如噩夢般的場景,但看在溫簡言眼裡,卻猶如仙境。 溫簡言劇烈地喘息著,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他……成功了?
在上一週目,體育館外時,溫簡言看到了火焰將天空撕裂,虛假的安寧被剝奪,將原本的鏡像顯露出來。
雖然隻有短暫一撇,並在下一秒就周目重啟,但溫簡言卻依舊弄明白了一點: 這火焰不僅能燒穿副本內的建築物,甚至能撕裂虛假的記憶,將真實的鏡像空間顯現出來。
所以,為了離開【記憶】,回到【副本】,就必須等待火焰燃燒的瞬間。 當然,等下一週目的最後時刻、體育館被燒時離開也不是不可以,但他還是選擇了最困難的方案。
溫簡言扭頭看向身後的建築物,即便他已經脫險,呼吸卻仍然顫抖且急促。 ——他和隊友被空氣牆分開了。 空氣牆的目的,就是阻止主播影響劇情。
因為一場意外,溫簡言被困在了空氣牆內。
即便他後麵已經離開了關鍵劇情進行的區域,但也仍然無法和隊友會和,但理論上來說,他們仍然處於同一片空間,隻是被空氣牆隔開了罷了。
如果他記得冇錯的話,雨果曾告訴過他…… 記憶內,“圖書館”、“食堂”、“體育館”外有空氣牆圍著,而教學樓冇有。 教學樓是不被保護的。
這也就意味著,如果溫簡言將教學樓點燃……雨果他們隻要看到,並且前來探尋,就不會被空氣牆攔在外麵,他們也能同樣找到離開記憶的裂縫。
更重要的是,溫簡言對建築物做出的改變,是發生在空氣牆內部的。 這代表著他製造出了新的、能夠在每一週目循環發生的劇情。
就算雨果他們這一週目冇有趕得及,還能等下一週目、下下週目。 ——也就是說,他徹底破壞了記憶構築而成的牢籠。 【誠信至上】直播間: “……”
“等一下,這裡好眼熟,這是不是就是行政樓一樓鏡子裡通向的世界來著?” “冇錯,就是這裡。”
“!!!從這裡去行政樓三樓,通過副校長辦公室裡的櫃子,是不是就能去校長辦公室了?” “對對對!”
“我靠我算是捋順了,他媽的,主播這不僅是一石二鳥,甚至是一石三鳥啊!!”
“在和隊友完全無法溝通的情況下,他不僅全靠自己單打獨鬥順利逃出,還給仍然被困的隊友留下了希望的火種,甚至還因此重新回到了他們一開始就本來準備進入,但因為意外而無法進入的鏡像世界裡……實在牛逼。”
“真的,太他媽的牛逼了。” “肅然起敬了兄弟們,這就是高階主播的高階操作嗎?” “真冇想到,他居然真的能把歪走的計劃重新拉回去啊!!”
而造成這一切的青年搖搖晃晃轉過身,他身上灰撲撲、濕淋淋,看上去狼狽至極,神情萎靡,像是被狠揍了一頓。
隻見他往前走了兩步,來到教學樓邊站定,然後撐在牆上,緩緩彎下腰。 “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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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3 章 育英綜合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