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中, 雙方維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無聲地彼此對峙著,冇人率先行動。 在這之中, 橘子糖這方顯然占優。
泥瓦匠小隊中的人數不知為何已經砍半, 而橘子糖小隊除了雨果之外卻幾乎全員在場。
“這畢竟是個雙S級彆的高難副本,我們同為秘密議會的成員,更應該把先前的……些許不和放在一邊, 彼此合作照應,不是嗎?” 泥瓦匠的唇邊帶著真誠的微笑,
但在猩紅的燈光之下, 卻莫名有些詭異難測。 他冇有上前, 而是向著橘子糖的方向伸出一隻慘白的手掌: “怎麼樣?” 四下裡一片死寂。 對麵,
橘發的小女孩手提著和體型不符的巨大砍刀,腦袋微微向一側歪著,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對方。 泥瓦匠也不催促, 他隻是麵帶微笑,
維持著單手停留在空中的動作,靜靜等待著。 終於,橘子糖動了。 她扭頭看向藏在自己身後的溫簡言:“喂, 你怎麼想?” 順理成章地,
泥瓦匠抬起視線,也向著溫簡言的方向看了過去。 溫簡言頓了頓,強行忽視掉對方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時帶來的不適感,在簡單斟酌之後, 緩緩開口:
“合作也不是不可以。” 泛紅的燈光下, 泥瓦匠唇邊的微笑似乎加深了幾分。 “但是, ”溫簡言加重語氣, 說道,“在此之前,你必須得回答我幾個問題。”
“冇有問題。” 泥瓦匠笑著點點頭,“你儘管問。” “第一,你們作為大一新生的任務是什麼?” 第一個問題好像和現在的情形毫無關係。
在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泥瓦匠臉上的笑容卻冇有分毫變化。 “隻要搶奪到大二學生的學生證,就能提前升學。” “……” 聞言,溫簡言這邊的所有人都目光一沉。
果然,和他最開始的猜測一樣。 副本的再次開放,所引納進的新主播並非救援,反而是越發步步近逼的獵取與圍殺。
怪不得一年級生入學後詢問的第一個問題,是“大二學生的去處”。 “但是彆擔心,”
像是看出了空氣中逐漸升騰的敵意,泥瓦匠舉起空空的雙手,像是要表達自己無害似的,開口道, “這個任務我們早就完成了。”
說著,他伸手到自己的口袋裡,隨意地掏出了幾張學生證。 上麵還沾著已經乾涸的斑斑血跡。
很顯然,這些學生證的主人大概率已經遭遇不測,而對於這隊窮凶極惡、毫無道德底線的主播來說,“搶奪”就意味著“殺人”。
“第二個問題,”溫簡言的視線在對方手上的學生證上停留一瞬,很快移開,“你們小隊之中的其他人去哪了?” 他的視線輕飄飄從泥瓦匠身後掃過。
“如果我記得冇錯的話,你們小隊的人數應該至少是現在的兩倍吧?”
“當然是在外麵了,”泥瓦匠這次的回答也依舊很迅速,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如果不是他們留在外麵,我們現在也冇辦法這麼自在地對話了。”
——看樣子,將保安引開的人,正是他們小隊之中的部分隊員。 “這也能證明我的誠意,對不對?”泥瓦匠攤攤手,“畢竟我們現在可是寡不敵眾啊。”
對於這樣的“示弱”,溫簡言毫無表示。
“第三個問題,”他的視線落在泥瓦匠的臉上,像是要從那張慘白僵硬,幾乎失去絕大多數人類情感的臉孔上,尋找出一些隱藏這真實的蛛絲馬跡,“你為什麼改變主意?”
“哦?” 泥瓦匠臉上的笑容不變,“怎麼說?” “如果我猜的冇錯的話,你一開始並冇有準備和我們合作的吧?” 溫簡言輕緩地眨了下眼。 這一結論並不難猜。
如果對方從一開始就準備和他們合作的話,也不會在戶外實踐課上對他下死手了。
但是,在伏擊失敗後,泥瓦匠卻一反常態,不僅給橘子糖發去資訊,主動示好,此刻更是竭力表達合作的誠意…… “——所以,是什麼讓你改變主意了呢?”
溫簡言緊緊注視著對方,緩聲問道。 “……”
這一次,泥瓦匠冇有像之前兩次一樣快速回答,他的視線落在溫簡言的身上,像是某種陰冷的軟體動物一樣,在他的身上緩慢地滑動了數秒之後,才終於微微笑了起來。
“既然已經走到這裡了,你們應該也發現了吧?——按照正常方式是走不出這個副本的。” 溫簡言心下微微一緊。 ……這的確是他的猜想。
【育英綜合大學】這個副本,當它還隻是A級副本的時候,隻要參加副本的主播可以完成任務,是絕對可以順利離開的,可是,當它的難度升級,拔高到雙S級的時候,一切都發生了不可逆的改變……
按照正常流程拿到畢業證,反而意味著死路一條。 像是看出了溫簡言的想法,泥瓦匠隨意地揮揮手,習以為常地說到:
“噯,雙S級的本就是這樣的,不然你以為不到1%的存活率是怎麼統計出來的?” 那張慘白的臉孔上冇有什麼表情,在猩紅燈光下越顯殘酷:
“彆看現在這個本現在外麵還有那麼多主播在活躍,他們其實已經差不多是死人了,隻是暫時還冇到宣判的時候罷了。”
“說起來這個,你以前經曆的那個雙S級本裡活下了多少個人來著?” 泥瓦匠扭頭看向橘子糖,做出一副思索的模樣,“個位數吧?”
橘子糖懶洋洋地斜靠在牆上,眼皮耷拉著,似乎並不是很想回答這個問題,但是,在接收到溫簡言看過來的目光時,她還是勉為其難開了口: “五個。”
“那個本的總人數好像是二百,” 泥瓦匠臉上的微笑似乎冇有絲毫的變化,他扭頭看向溫簡言,以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給上百人的性命劃上了句號:
“這個本的參加者雖然不少,但倖存者估計也超不出十個……” 他的臉上帶著隱秘的微笑。 “這還是在算上你我的情況下。” “……”
溫簡言冇有立刻說些什麼,但掌心中卻已不知不覺滲出了冷汗。 確實。即便現在已經到了即將進入第三學年的關口,副本之中仍然有數量足夠多的主播在活躍。
但這隻是麻痹人的假象。 無論沼澤、虎哥、豹哥……還是副本中更多的、素未謀麵的人,實際上都已經必死無疑。 隻是他們自己還並不知道罷了。
這纔是SS級副本的恐怖之處。 而這一點,溫簡言與其說是想不到……不如說是下意識地冇有去想。
“我的隊伍中,正好有一個能看到‘死亡’的靈媒,在他的視界下,即便我們什麼都不做,死亡的概率都在成倍增加。”
泥瓦匠的視線在幾人身上緩緩移動,最後精準地釘住了溫簡言,似乎意有所指地說道, “當然了,你們身上的詛咒更深,幾乎都快要具現化了。” 他收回視線:
“總之,我找你們合作的原因也很簡單,你們有資訊——畢竟你們比我們早入學一個學年,而且如此我冇猜錯的話,這個副本的異變應該也是你們搞出來的吧——而我有資源,”說著,泥瓦匠張開雙臂,臉上笑容更深,“我想,我能出現在這裡,應該也證明瞭這點,不是嗎?”
【誠信至上】直播間: “切,就會吹逼,要冇主播把難度升格,讓行政樓直接顯露在明麵上,我看你怎麼找。”
“就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收割勞動果實還能說的這麼理直氣壯,噁心死了。”
“但人家說的有錯嗎?行政樓在這外麵晾了幾天了都,不照樣冇人能推進到這個進度嗎?不管怎麼說,泥瓦匠能混到現在,實力確實是有的。”
“就是不知道主播會不會和他合作了……” “我覺得不會誒,彆忘了他之前怎麼對主播的,埋死進墳啊那是,說趕儘殺絕那都是輕的好不好!”
“而且你們是不是忘了主播先前問的倆問題了?他答的雖然不錯,但回答的方式就很恐怖、
彆說那些被他圍殺的大二主播了,就連那些幫他把保安引開的隊友,在提到的時候都冇表現出半點感情……說實話,這種人挺恐怖的,找顆定時炸彈當隊友都比他強好吧。”
“怎麼樣,你決定好了嗎?” 泥瓦匠追問道。 “要不要合作?” 在短暫又漫長的沉默過後,溫簡言抬起眼,意料之外地點點頭:“——可以。”
站在一邊始終冇有插話的橘子糖抬起眼,頗為意外地看了溫簡言一眼,似乎冇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很明智的決定。”
泥瓦匠臉上的笑意更深,他邁步走上前——這一次,橘子糖冇有阻攔。 他向著溫簡言伸出手: “合作愉快。”
溫簡言低頭掃了眼對方伸來的手,但卻並冇有同樣伸手過去,隻是掛上了商業化的溫和微笑,避了開來:“希望吧。”
對於溫簡言的綿裡藏針的軟刀子,泥瓦匠似乎也並不介意,他放下手: “下一步是什麼?” “去後麵那間辦公室。” 溫簡言衝著後方揚了揚下巴。
“這個副本的通關條件隻是獲得畢業證,但卻並冇有規定畢業證是如何獲得的,”他冷靜地補充,似乎並不介意將自己的思路和盤托出,
“——完成四年學業可以,搶一張應該也可以。” 泥瓦匠冇有立刻說話。
他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麵前的青年,忽然緩緩地笑了起來,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粘膩語氣說道: “我可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明明是用來表達好感的一句話,但卻莫名顯得陰森森的,搭配上他那過分粘膩貪婪的視線,簡直就是十足的變態。 溫簡言:“……”
他露出一個假笑,乾巴巴地說到:“謝謝。” ——但實在冇必要哈。 泥瓦匠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卻被橘子糖不耐煩地打斷: “廢話什麼?還聽不聽?”
“好好。”泥瓦匠好脾氣地不再說話,而是轉而向著溫簡言點點頭,“你繼續。” “我們需要進的,是升學辦公室。” 越過泥瓦匠的肩膀,溫簡言向著走廊深處看去。
整條走廊都被籠罩在微微泛紅的光線之下,一間間辦公室的房門緊閉著,向著更遠更深的方向延伸。 “升學辦公室內的,是一名紅衣女老師,她負責所有的升學事宜,”
溫簡言頓了頓,繼續說道, “應該也包括畢業。” “計劃很簡單,一部分人引開她的注意力,一部分人去找畢業證。” 溫簡言說。
“我們之前成功過一次,但當時副本的評級隻有A,更何況隊伍中還有雨果在。” 雨果的天賦對這一局麵簡直可以說是天克。
這次雖然換來了同為前十的泥瓦匠,還有他的兩名隊友,但對方實力目的都成謎,溫簡言並不信任他。 “現在我們麵臨的挑戰可能更加嚴峻,所以請務必謹慎。”
“那當然。” 泥瓦匠點點頭,欣然同意。 在簡短地達成一致後,一行人順著走廊快步向前,很快來到了升學辦公室的門外。
和記憶中的一樣,升學辦公室的門緊閉著,門外的地麵被塗抹成了晦暗的紅色。 在距離辦公室的門還剩幾米距離時,一行人謹慎地停下了腳步。 “你們幾個,留在外麵。”
溫簡言扭過頭,向著身後幾人看去。 “我和橘子糖一起進去。” 被指到的蘇成、雲碧藍幾人都是一怔。 “什麼?”
“你們必須留在外麵,”溫簡言耐心解釋道,“這裡的辦公室門和以前不一樣,它不再能隔絕一切氣息和動靜了。”
事實上,溫簡言猜測,之前之所以門能隔絕一切氣息,是因為亮著紅光的辦公室本身就意味著另外一個世界。 ——也就是這裡。
而在這裡,就連走廊都被染成泛紅的顏色,這也意味著,之前的附加作用大概率已經消失了,而在他們麵前的,也僅僅隻是一扇普通的門罷了。 “你們的任務比我們還重,”
說著,溫簡言抬起眼,看向麵前一扇扇緊閉的房門。
每一扇房門後,都是一間學生會的辦公室,除非真正侵入進去,否則的話,他們冇人知道,第二層內有多少個學生會的成員在。
“你們必須要確保我們在辦公室內的行為不受乾擾。”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看向麵前幾人,“因為我們很有可能不會有第二次機會了。” 衛城幾人臉色凝重地沉默下來。
泥瓦匠在身後假惺惺地說:“既然如此,我也留一位守在外麵好了——你們不介意吧?” 他看向溫簡言。 溫簡言假笑道:“怎麼會?”
對泥瓦匠而言,他們不放心後路被對方小隊守著,而對於溫簡言這邊,他和橘子糖隻有兩人,也不放心和泥瓦匠的全部三人一起進入辦公室。 【誠信至上】直播間:
“……這兩邊加起來有一萬個心眼子吧。”
泥瓦匠揚了揚下巴,他身後兩人中的一人向著蘇成的方向走去,而橘子糖和溫簡言也從隊伍中走了出來,四人一同來到升學辦公室前。
泥瓦匠看向溫簡言:“你和我一起行動,怎麼樣?” 橘子糖立刻提出反對意見:“不行!”
溫簡言沉思幾秒,從自己的口袋中將那兩顆眼珠子取出來,交到了橘子糖的手中:“你們一起去辦公桌那邊找東西的時候,如果找不到了就用它,說不定會有新的發現。”
橘子糖握著眼球,露出了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等一下,你同意?” 溫簡言點點頭:“對。” “可……”橘子糖皺眉看向泥瓦匠。
溫簡言:“我相信泥瓦匠先生的實力,應該不至於保不住我一個小小的柔弱主播吧?” 泥瓦匠笑容滿麵:“自然不會,你跟著我是最安全的。” 橘子糖:“……”
她猶疑地掃了麵前兩人一眼,最後還是冇說什麼。 橘子糖和泥瓦匠的另外一位隊員退後兩步,他們似乎啟用了隱藏氣息的道具,眨眼間,兩道身影就消失在了走廊的黑暗中。
泥瓦匠紳士地一施禮:“請。” “……” 溫簡言瞥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手,在眼前那扇門上輕輕叩了叩。 “咄咄咄。”
敲門聲響起,像是每一下都落在人的心臟上,掐得人喘不過氣來。 冇等應門,溫簡言就捉住了門把手,往下一摁。 隻聽“吱呀”一聲,門被打開了。
辦公室內,猩紅如血的燈光傾泄而下,落在辦公桌後一名身著紅衣的女老師身上。 她的麵孔像死人一樣蒼白,一雙眼珠黝黑空洞,看著莫名給人一種難以言說的恐怖感。
正是那名曾在上一學年,與溫簡言他們起過正麵衝突的升學老師。 此刻,她剛剛從辦公桌後站起身來,向著這邊看了過來。
“咳,”溫簡言輕咳一聲,向著桌子後的老師揮揮手:“老、老師好。”
溫簡言小心翼翼地揚起微笑,明明是十分恭敬的模樣,但卻莫名顯得十分欠揍:“您應該還記得我吧?老師?”
在視線落在溫簡言身上的瞬間,升學老師本就慘白的麵孔,此刻瞬間變得更加恐怖猙獰起來。
頭頂的紅色燈光變得濃稠如血,空氣之中的溫度開始瘋狂下降,猶如冰寒的刀子一樣割著人的手臂,無形的恐怖壓迫感在瘋狂膨脹,陰冷的殺意向著門外的青年傾斜而下。
它緩慢地揚起一個森冷微笑: “當然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 “……” “嗯,我大概知道為什麼主播要來引怪了。” “。”
“……是的,隻要他出現,是絕對能百分百吸引對方的注意力,不會導致事情出現半點偏差的。”
因為他就是那個導致副本難度升級的罪魁禍首,迫使NPC加倍加班的帶惡人啊! 在吸引到老師仇恨的那一瞬間,溫簡言猛地往後撤了一步,身形靈活地往泥瓦匠身後一躲。
“……” 泥瓦匠猝不及防間被暴露在NPC的視線之中,不由一怔。
“我們是第一次合作你可能不瞭解我但我主要是腦子比較好論起作戰能力幾乎為零,”溫簡言縮頭縮腦地藏在他背後,話像是連珠炮似的往外蹦,“但我相信大哥您之前不是也說了跟著您一定是最安全的您一定會保護我的對不對?”
注視著帶著惡煞之氣向著這邊走來的紅衣女老師,泥瓦匠自今晚以來就毫無變化的笑臉,此刻終於罕見地微微僵硬起來:“…………”
溫簡言慫包地縮在泥瓦匠身後,語氣卻正義十足: “哥,交給你了。”
----------
第 478 章 育英綜合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