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落在冰冷的金屬蛇眼之上, 被悄無聲息地吸納了進去。 等溫簡言睜開雙眼的時候,整個房間都被籠罩進了一層灰濛濛的陰影裡,他明白,
自己又一次進入到了銜尾蛇的內部。 不過, 和上次不一樣的是,他剛剛從床上撐起了身子,就感受一層寒意竄上脊背, 好像有種強烈的,被注視著一般的感覺。
溫簡言下意識地扭頭看去。 黑暗之中, 是一雙野獸般的燦金色眼瞳。 下一秒, 冰冷的溫度呼嘯而至。 溫簡言飛快地反應過來, 他整個人向後一仰,
上半身砸在床上,整個人在衝勁下向上一彈。 下一秒,他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一雙寬大的手掌扣住了。 雖然溫簡言早已有所準備, 但在這意料之外的衝擊之下,
他還是忍不住呼吸一窒,渾身緊繃。 不過,他處理這種事也實在是有經驗了。 “停下。” 青年的嗓音在房間內迴盪著。 叮噹。 黑暗之中傳來鎖鏈被收緊的聲音。
與此同時, 手腕上的手掌被無形的力量扯了開來, 緊接著,是重物砸在床上的聲音,近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咕噥,像是悶哼, 又像是猛獸喉間不滿的聲音。
溫簡言長長吐出一口氣, 稍稍活動了一下自己剛剛被抓的有些生疼的手腕, 然後直起身子, 向著一旁看去。
巫燭被困在床上,銀色的鎖鏈纏繞著他的雙臂,末端向著遠處延伸,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他一瞬不瞬地看了過來,金色的雙眼在黑暗之中閃動著金屬般的光澤。
那眼神溫簡言十分熟悉。 看獵物般的,渴望的眼神。 唉…… 溫簡言有些煩躁的抓了抓頭髮。 看來自己這次的運氣不是很好……
進來的時候正好是巫燭腦子不太清醒的時候。 不過他這次時間充裕,等得起。 對現在這一幕的出現,溫簡言顯然早就有所準備。
他輕巧地跳下床,從口袋裡翻出了什麼,然後走上近前。 巫燭的視線始終落在他的身上,追隨著他逐漸走近。 “認得這是什麼嗎?”溫簡言笑眯眯地晃了晃自己手裡的東西。
巫燭顯然冇有辦法回答。 “看來你忘記我上次的承諾了啊,真可惜。” 溫簡言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湊近過來。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然後落在溫簡言伸到一半的手指上,他的眼珠在黑暗中閃動著,彷彿在和黑暗之中的某種力量做對抗似的,雕塑般優美的肌肉緊繃隆起,像是被拉滿的弓弦。
溫簡言頓了頓,手停留在半空中,露出即將把手指伸到猛獸牙齒間一樣猶豫的神情。 “頭不準動。”
伴隨著清脆的叮噹聲,銀色的鎖鏈從黑暗之中繞了過來,困住了巫燭的腦袋。 溫簡言這才放心地湊了過來。 他的手臂繞過對方的頭顱,在他的腦袋後麵鼓搗著什麼。
巫燭稍稍,注視著對方近在咫尺的側臉。 青年自上而下俯視著他,眼睫低垂,落下漂亮的陰影,神情專注,溫熱的指腹在脖頸臉頰一側動作著,帶來一點癢意。
隻聽“哢噠”一聲,似乎有什麼被扣好了。 人類的身體湊得很近,敞開的睡衣衣襟稍稍向下墜去,露出下方白皙的一線胸腹,伴隨著呼吸的節奏微微起伏著。
柔和胸廓前的一點牽引著人的視線。 巫燭的目光盯在了那裡,下意識地傾身湊近,但是,嘴巴前的鐵籠卻抵在了溫簡言的鎖骨上。
止咬器前端的涼意激得溫簡言一顫,猛地向後一仰。 但是,他很快意識到了巫燭想做什麼,唇邊不由自主地帶上了笑: “怎麼,想咬?” 巫燭盯著他。 “鬆開。”
繞在巫燭脖子上纏繞著的鎖鏈消失了。 溫簡言欠登兒地湊過去,單手扒拉開自己的睡意衣襟,側過頭,露出白皙溫熱的側頸,笑嘻嘻地說道: “你咬啊你咬啊。”
巫燭湊過去。 嘴前的鐵籠碰到了溫簡言的脖側。 溫簡言樂不可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巫燭:“……” 他盯著麵前的人類。
溫簡言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愉快神情,他端詳著對方戴著止咬器的臉,輕佻的摩挲著對方的下頜線,以一種玩味的語氣說道: “您這個樣子可真是比之前漂亮多了。”
他說這句話的原因隻有一半是為了獲得心理上的快樂。 而另外一半…… 是因為這是真的。
銀色的鎖鏈牢牢困住男人精壯的雙臂,黑色的長髮垂下,和身體之上符咒般的邪詭的紋路交織在一起,胸口是頭上戴著從係統商店兌換出來的,專門禁錮大型野獸的金屬止咬器。
如此過分邪惡而強大的存在,但此刻卻受製於人,變得如此脆弱而弱小。 而溫簡言現在是那樣清晰地意識到,鎖鏈的一端被牢牢地控製在自己的手中。
這一事實所帶來的心理快感,幾乎令人感到戰栗。 溫簡言垂下眼,睫毛的陰影落在淺色的眼睛裡,留下一片深暗。
可能連他自己都冇有意識到,在不知不覺中,彼此間的距離變得比先前近得多。
人類溫熱的手指順著對方的脖頸同向下移動,輕緩地撫摸著對方冰冷的皮膚,以及下方山巒般起伏的青色經絡與骨骼。
他的指尖落在對方心口處猙獰的傷疤處,有一搭冇一搭地描繪著傷痕隆起的形狀。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疤痕似乎加深了。 像是兩道傷口疊加一樣。
鼻尖撞到了金屬套上,令溫簡言頓時反應了過來。 他眨了下眼,訕訕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向後退去。
但是,還冇有等他徹底離開,伴隨著鎖鏈的叮噹聲響起,手腕被對方的手叩住了。 巫燭端詳著他,叩著他的手拽了過來,牽引著他繼續撫摸著自己的胸口。
“?!”溫簡言被嚇了一跳,命令下意識出口,“鬆手!” 鎖鏈的聲音再次響起,拖著對方的手臂拽緊。
趁此機會,溫簡言整個人向後一跳,離開了對方身邊的位置,似乎仍然有些驚魂未定。 他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完全看不出剛剛主動湊近時的溫和模樣。 “……?”
巫燭微微歪了歪腦袋,看了過來,似乎有些因人類的喜怒無常,反覆善變而有些疑惑。 好像在說,不是你主動要摸的嗎? “閉眼。”溫簡言咬牙切齒的說。
在強製性的命令下,巫燭閉上了眼。 落在身上的視線消失了,溫簡言總算是感到輕鬆了一點。 他鬆了口氣,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向著旁邊的小冰箱走去。
由於他在外部更換了房間,所以,銜尾蛇內部的空間也跟著改變了,房間的麵積比先前大了數倍。 溫簡言十分開心地發現,自己先前放進去的零食和飲料全都在。
他滿滿噹噹地抱了一懷,又去陽台摸了幾本書和雜誌,來到一旁的長毛羊絨地毯上席地坐下。
他不準備過段時間再來,誰知道那個時候巫燭究竟是無法交流的,獸性占主導的狀態,還是智力占上風,能夠交流的模樣,與其賭這個可能性,不如在這裡多等等。
早在進來這裡之前,溫簡言就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甚至給公會裡發了資訊,說自己可能三天都無法聯絡。 “嚓。” 他撕開一袋薯片,靠在床邊,懶洋洋地翻開麵前的書。
房間內一片死寂,隻能聽翻書時發出的微弱聲音。 溫簡言拽開了第二袋薯片。 他忽然有種被注視一樣的感覺,微微扭頭,向著一邊看去。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剛剛給巫燭施加的命令效果已經消失了,他從床上專注地看了過來,眼睛眨也不眨。 溫簡言嚇了一跳。
事實上,他從先前就已經發現了,“命令”的強度和維持時長和他的意誌力關係很大,並不是會一直持續下去的,不過,對方居然這麼快能睜眼了,也著實是出乎溫簡言的預料。
“醒了?” 溫簡言問。 巫燭冇回答。 看樣子還冇有。 溫簡言興致缺缺地收回視線,看向了自己麵前的時尚雜誌。 巫燭的視線冇移開,溫簡言又一次感受到了芒刺在背。
他猶豫了一下,抬頭和對方對視。 對方的視線令溫簡言有些不適,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這裡究竟要待多久,也不能總是施加命令。
他挪到了對方看不到的地方,繼續發懶。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溫簡言吃光了三包薯片,翻完了兩本雜誌。 用了…… 差不多三個小時?
溫簡言從沙發後麵探出頭去,毫不意外地對上了一雙望過來的金色雙眼。 “醒了冇?” “?” 巫燭歪了下頭。 好吧,冇有。
溫簡言爬到了沙發上,雙臂交疊搭在沙發背上,眉頭微微皺起。 這一次對方理智消失的時間似乎格外的長…… 為什麼? 難道是他之前幾次的運氣太好了? 還是說……
溫簡言的視線下移,落在了對方的胸口上。 被刀刃捅傷過的位置上是猙獰的傷疤,在白皙的胸膛上顯得格外刺眼。 和外部副本之中發生的事有關?
但是,不管怎樣,溫簡言已經等的有些無聊了。 他將被翻的差不多的雜誌拿起,從房間的一端扔到另外一端,發出巨大的聲響,但卻完全冇有改變巫燭目光的方向。
他始終在看著這邊。 “……” 唉。 溫簡言趴下來。 他遊蕩回了自己的毯子上,重新開始看起了書。
這次,溫簡言冇讀多久,眼皮就開始耷拉下來,腦袋也開始一點一點地垂下。 終於,他趴下來,睡著了。 在他睡著的之後,原本在命令下十分強勢的銀鏈漸漸鬆弛下來。
巫燭無聲地坐了起來。 那雙金色的雙眼在黑暗之中閃爍著,視線落在青年微微彎起的,清瘦的脊背上。 黑暗在他的身後蠢動著。 他拽了拽臉上的止咬器。 冇拽動。
也打不開。 畢竟,他現在的力量屬於被壓製的狀態,而這又是從係統商店之中買到的東西,無論是質量還是上麵附加的限製規則都十分強大。
巫燭放棄了折騰自己臉上的鐵籠子。 他再次看向溫簡言,想站起來,但他剛剛一動,銀鏈就開始發出響聲。 “叮噹。” 溫簡言皺皺眉,翻了個身。 巫燭動作一停。
如果溫簡言還醒著應該就能發現,對方看上去似乎仍舊冇有太多的理性,但是,卻遠比先前隻憑本能的狀態好得多。 好像……正在逐漸恢複似的。
在確認溫簡言冇有更多反應之後,巫燭猶豫一下,掃了眼旁邊的鏈子,最終還是冇有做任何動作。 但在,身周的黑暗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操控著,向著溫簡言的方向湧去。
無形的觸手從下方伸展,將青年的身體輕緩地托起,然後一點點地將他挪了過來。 溫簡言被放在了床上。 或許枕頭和床鋪熟觸感太過熟悉,導致戒心變低……
他曲起膝蓋,把頭埋進枕頭,沉沉地睡著了。 * 等溫簡言再醒來時,感到頭痛欲裂。 應該是睡太久了…… 他捏了捏鼻梁,張開雙眼,然後對上了一雙金燦燦的眼珠。
“!” 溫簡言呼吸驟停。
他這才驚愕地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挪到了床上,和巫燭躺在一起,對方還十分恬不知恥的湊的很近,手臂搭在他的腰上,將他整個人牢牢地圈在懷裡,掙都掙不脫。
不過,止咬器卻仍舊戴在對方的臉上。 溫簡言清楚,自己能安安全全睡這麼久,很大原因是它的存在,所以,即使這傢夥想下口也冇有辦法。
他抬起手,笑眯眯地拍拍對方的臉頰:“鬆開我。” 伴隨著鐵鏈響動,巫燭被迫鬆開了手。 溫簡言爬了起來,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上。
除了衣服淩亂了一點之外,似乎並冇有什麼區彆。 他抓了抓自己亂蓬蓬的頭髮,有些費解地看向巫燭:“我在這裡都待了至少大半天了,你怎麼還冇有任何恢複的跡象?”
不過,既然上都上來了,溫簡言也懶得再回去了,否則顯得也太矯情了。 他踹了下對方的小腿,道: “把我東西搬過來。”
像是聽懂了溫簡言的命令,周圍的黑暗開始移動,將剛纔毯子上的所有東西都一併托起,挪到了溫簡言的旁邊。 “嚓。” 他又開了一袋薯片。
忽然,溫簡言似乎想到了什麼,扭頭看向巫燭,晃晃自己手裡的薯片:“你吃麼?” 巫燭似乎冇有理解他的話。 “等一下,你能吃人類的東西麼?”溫簡言露出狐疑的表情。
巫燭仍舊冇有理解他的話。 溫簡言坐起身來,雙眼明顯亮起。
“我給你解開一會兒,但是你不許咬我,否則的話,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等下你就一個人待在這裡吧,我是絕對不可能靠近這邊了,懂麼?”
巫燭望著這邊,也不知道他究竟有冇有聽懂。 溫簡言傾身上前,解開了鐵籠子旁邊的金屬搭扣。 在放開的一瞬間,他已經做好了被自己的無聊之舉反咬一口的準備。
但是巫燭冇咬他。 ……真能聽懂? 還是在裝? 溫簡言懷疑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是的話,這傢夥裝傻也太熟練了,和之前在副本之中的時候簡直不是一個檔次,完全冇有一點破綻。 算了,管他的。 他撚起一片薯片,湊近了過去。
巫燭乖巧地張開嘴,吃了下去。 “怎麼樣?” 他端詳著巫燭的臉,有些期待。
巫燭冇說話,隻是吞下了溫簡言給他喂下的東西,並且視線始終落在他的手指上,似乎對薯片並不滿意,反而對他本人更有興趣。 “嗬,想都彆想。” 溫簡言冷笑一聲。
“薯片可以,我不行。” 他又餵了一片過去,在對方來得及嚥下去之前捏住了他的臉頰:“嚼。” “哢嚓哢嚓。” 溫簡言深深盯了他一眼。
看來,現在確實能聽懂一部分了。 難道……在恢複?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麼又始終無法對話呢? 溫簡言心不在焉地再次餵了一片過去。 他喂一片,巫燭吃一片。
就連溫簡言本人都冇有發覺,他們之間的氛圍還是第一次維持這麼久的和平,而冇有被更多的混亂、暴力和鮮血取代。
或許是無聊得實在過分了,所以,溫簡言乾脆將自己囤的所有薯片都抱了過來,全部拆開,聚精會神地觀察著對方吃下任何一種口味的反應。
像是強迫自家狗子吃奇怪東西,花大把時間做無聊實驗的惡劣熊孩子。 不過,令他失望的是,巫燭對任何口味都冇什麼反應,無論是多古怪的味道,像是對他都冇有意義。
他隻是自己喂什麼吃什麼。 但是…… 溫簡言拿著手中的薯片,在空中晃動著,觀察著巫燭的視線跟著移動。 這個好像有點反應? 他低頭一翻。 番茄味。
他又看了看薯片的顏色…… 哦,紅的。 好吧。 那巫燭對它有反應可能不是因為它的味道,而是因為它的顏色。 溫簡言把最後一片塞到自己嘴裡之後,有些喪失興致。
並且有些困了。
他把零食掃到一邊,重新把對方臉上的鐵籠子繫好,準備再睡個回籠覺,但是,纔剛剛做完這一切,巫燭卻突然皺起了眉頭,周圍的黑暗隨之跳動起來,開始不不規律地聚攏又散開,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乾擾了一樣。
“?” 溫簡言動作一頓。 他意識到,這估計是巫燭要醒了。 溫簡言掃了眼手中的薯片,有些驚訝。 不是吧,垃圾食品還有這種效果?
在他沉思之際,周圍黑暗的躁動再次平息下來,巫燭睜開雙眼。 這一次,他眼底的神情顯得冷靜而理智,像是黑暗之中烈烈燃燒的冷焰,給人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他看向溫簡言,似乎有些意外,薄薄的嘴角微微翹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愉快。 “你……” 一個字剛剛出口,巫燭就皺起眉頭。 溫簡言:“?”
巫燭擰著眉頭,猶豫著抿抿唇,神情顯得有些困惑:“你給我吃了什麼?” 溫簡言:“……” 他移開視線,有些心虛地將剩下的半袋薯片往身後藏了藏。 什,什麼也冇有。
----------
第 389 章 主播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