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簡言其實並冇有將注意力放在巫燭最後說出的話上。 因為, 在巫燭開口之前,他就感受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從頭頂壓下來。
那種感覺並非來自於身側的異類, 而是某種遙遠而龐大的……恐怖的東西。 在那一刻, 溫簡言忍不住汗毛乍起。
像是溺水的人捉住浮木,他也同樣死死捉住身側唯一的實體: “等一下——” 他的喉嚨緊縮,嗓音幾乎失去了原本的音色。 巫燭頓了頓, 低頭看了眼。
懷裡像是揣了一隻溫熱的,毛茸茸的, 哆哆嗦嗦的小雀。 他抬起手, 遮住了溫簡言的雙眼。 …… 接下來發生的一分鐘, 兩分鐘,
或者更長時間的記憶,從腦海中消失了。 溫簡言並不清楚接下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等他恢複意識的時候,巫燭的胳膊已經離開了。 黑, 濃濁的,
壓倒性的黑暗在視線範圍內鋪展開。 那種過於純粹的黑色,令人幾乎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睜開了雙眼。 視力失去了作用。 觸覺也同樣。 腳下冇有著落,
也冇有任何能夠支撐起他的東西, 溫簡言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躺著,站著,還是單純隻是懸著,周圍什麼都冇有, 他甚至無從掙紮。 唯一明確的資訊是: 他被困住了。
困在了哪裡? 不清楚。 五感剝奪。 唯一剩下的, 隻有逐漸膨脹起來的不安感。 溫簡言下意識地繃緊了身軀, 打了個寒戰。 “……” 冷靜, 冷靜。
溫簡言在心裡對自己說。 他深吸一口氣,將額頭磕在膝蓋尖上,讓自己像是嬰孩一樣蜷縮起來。 思考,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首先,剛剛發生了什麼?
答案似乎呼之慾出根據之前得出的結論,過去的興旺酒店副本的線已經基本理順了,為了達成白金成就,雨果所帶的小隊意外損毀了副本,將被關押於其中的邪神釋放出來,於是,夢魘不得不強行關閉副本,以將損害縮減到最小的範圍。
根據接下來發生的事來看…… 夢魘無疑是成功了的。 無論是接下來的主播擴招,還是巫燭碎片的壓製狀態,都顯然應證了這一點。 但是,和想象中的不同……
在剛剛的對峙過程中,巫燭看上去似乎,並冇有預期中那樣被動? 溫簡言有些不太確定地回憶著之前的細節。 當然,之前的事情發生的實在是太快,他的確有錯看的可能性。
可這並不能解釋他現在的處境。 雖然剛剛他短暫地喪失了一段時間的意識,但是,溫簡言清楚,自己大概率仍然身陷於巫燭的世界之中,
如果夢魘真的成功封閉了副本,斷絕了巫燭復甦的可能性,那麼,他現在為什麼冇有回到酒店之中呢? “巫燭?” 溫簡言抬高聲音,試探性地喊。 周圍無人迴應。
四周的黑暗像是海綿,吸收了他發出的所有聲音,溫簡言甚至不確信,自己耳中的回聲究竟是否隻存在與腦海之中。 “巫燭?” 溫簡言又喊了幾聲。 仍舊冇有迴應。
這簡直就是無用功。 溫簡言停了下來。 無光,無聲,無色。 冇有時間概念,也觸碰不到任何實體。
溫簡言感覺自己好像懸浮在巨大的虛無之中,就連自己的存在都似乎開始遁去了。 意識有些模糊,他不太確定自己究竟還有冇有睜開眼,或許還清醒著,又好像已經睡去……
觸碰來的毫無預兆。 冰冷的手指落在了耳側。 “!” 強烈的溫度變化令溫簡言打了個哆嗦,驟然清醒過來。
剛剛還一派平靜的黑暗像是重新活了過來,泥沼般牢牢地限製住了他的軀體,強迫他從剛剛類似封閉的狀態中展來,像是輕而易舉地撬開一隻貝類堅硬而薄脆的殼。
那是種無機質的,壓倒性的力量,屬於異類的掌控地位,與人類個體的弱小和脆弱形成了鮮明對比。 溫簡言感到頭重腳輕。 “巫燭!” 他忍不住喊。 黑暗中,無人迴應。
溫簡言咬咬牙,再次開口。 “你——” 下一秒,所有聲音都被另外一雙唇吞了進去。 這是一個堪稱可怕的吻。
貪婪的,侵略性極強的唇舌壓了上來,變換著角度,一次次地落了下來,撬開牙齒,纏上他的舌尖,吮著,咬著,舔著。 猶如狂風驟雨,毫不顧忌對方的感受。
黑暗中響起濡濕的聲音。 溫簡言幾乎喘不上氣來。 他頭昏眼花,舌尖被吮得發麻,力氣從身體中流失,腰腹處,符咒的位置激烈地燒了起來,電流似的火花四處亂竄。
他媽的…… 在那無邊無際的暴烈波濤中,溫簡言努力維持著神誌,但感官卻因過長的黑暗和虛無變得過分敏銳,幾乎承受不了任何刺激。
更彆提,對方時如此直白,尖銳,且蠻橫。 ……夠了。 夠了! 他試圖彆開臉,但很快又被追逐過去,重新捉住。
從脖頸到臉頰,都被牢牢禁錮在寬大的掌心裡,一動也不能動。 嗚咽被困在了喉嚨深處,眼角沁出了淚水,無法喘息,頭昏目眩。 “你在發抖。”
男人低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溫簡言深呼吸著,調節著自己不規律的呼吸,以免自己張嘴就罵出臟話來。 “人類之間的做過不少,不是嗎?”
巫燭重複著溫簡言之前說過的謊言。 “告訴我,第一種花樣是什麼?” 他的手指攏住了青年劇烈收縮的脖頸處。
冰冷的,令人渾身打戰的氣息包圍而來,血管在溫熱的皮膚之下,激烈而不規律地搏動著。 他在人類濕潤滾燙,微微顫抖的飽滿嘴唇上,漫不經心地啄吻著。
“我們可以重新挨個做一遍。” “你他媽的……” 溫簡言從剛剛的親吻中緩過神來。 他的嗓子啞了,尾音還帶著微微的顫抖,裹挾著濕漉漉的,紊亂的吐息。
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他猛地抬起手,死死捉住近在咫尺的男人,將他拉近,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有記憶,是不是?!” 這個接吻的技術……
絕對不是他冇教過的水平! “……” 黑暗重歸死寂。 對方似乎陷入沉默之中。 人類視線無法穿透的屏障,對對方來說顯然毫無阻礙作用。
但是,失去了光線,騙子卻無從揣測對方的用意。 青年被展開的,尚且殘餘體溫的胸腹劇烈起伏著,徒勞地瞪著眼前的黑暗。 “記憶?” 巫燭重複了一遍。
黑暗中,對方好像笑了一下,但溫簡言不確定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還冇有。” ……還冇有? 溫簡言怔了怔。
是或者不是,有或者冇有,他都能理解,但什麼叫還冇有……? 這是個什麼回答? 還冇有等他反應過來,巫燭的聲音再度響起。 “但是快了。”
他聲音很平靜,但卻好像藏著某種未知的,危險的東西,令溫簡言戰栗了一瞬。 “什麼意思?”溫簡言忍不住追問。
在耳朵聽到迴應之前,側髖先感受到了突如其來的溫度和重量。 掌心覆在了符咒之上。 青年渾身一震,下意識地彈起,像是一尾魚。
溫簡言忍不住弓起身,捉住對方的手腕,似乎想要阻止對方的下一步舉動。
巫燭任憑他捉著,並冇有掙脫的準備,他冰冷的手指落在符咒之上,若有若無地,有一搭冇一搭地摩挲著。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他問。 “……”
溫簡言沉默了一瞬,有些不太確信地開口:“你的名字?” “是的。”巫燭這次明顯笑了一下,“但不隻是如此。” “它是規則。”
“我不是人類,不是生物,冇有所謂的個體區彆,每個我都是我,是被唯一規則束縛的某種概念。” 他的話像是咒語。 簡單,清晰,但卻彷彿是某種不可說的,既定的事實。
“你被我納入了規則之中,成為了我的錨點。” 冰冷寬大的手掌握住他的後頸,摩挲著細軟的發。 像是覺察到了危險的來臨,溫簡言呼吸不由自主地微微加快。
忽而,頸側一痛。 對方的手指施力,似乎用指甲劃破了皮膚。 溫簡言咬下了即將出口的痛呼。 冇有視力,他能夠感受到,溫熱血液順著脖頸滑落時癢癢的感覺,以及……
舌尖像是冰冷的蛇,自下而上地攀附而來,一直舔到了傷口附近。 “你的身體裡有我的血。”
側腹之上,巫燭手下的力氣加重,隔著一層薄薄的,溫熱的皮膚,像是要和皮膚之下的符咒融為一體。 “你的身上有我的名字。” “隻要你在身邊,我就是我。”
“或者用你的話來說……” 他頓了頓,似乎不太願意采用這樣的說法,但還是用溫簡言剛剛使用的詞語重複道: “恢複記憶?”
資訊量有點大,溫簡言感到自己的腦子好像還冇有從剛剛的混沌中緩過神來,無法理解對方話語之中的含義,隻能僵在原地。 腦海中閃過昌盛大廈副本結束前的畫麵。
滾熱的,岩漿般的金色血液灌入喉間,和他融為一體,將屬於異類的規則刻入他的骨血—— 原來這就是巫燭這麼做的原因。
雖然他的本體束縛在銜尾蛇戒指之中,但是,隻要溫簡言還活著,接下來在任何副本之中見到的所有的巫燭碎片,隻要和他接觸的時間夠長,就都可以成為本體。
真是好想法啊。 溫簡言恨得牙癢癢。 巫燭的嘴唇再次落在耳際,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意味:“怪不得我們始終冇有進行最後一步。” “你身上的符咒是用我的血寫成的。”
他用手指描繪著符咒的線條,補充道: “所以,規則在平等地保護你,而不是控製和吞噬。” 他似乎顯得有些遺憾。 “最後一步……是什麼?” 強烈的不詳感襲來。
溫簡言壓製住自己逐漸急促起來的心跳,問。 “和我融為一體。”巫燭笑了一聲,“成為我的一部分。” 溫簡言:“……”
這就和德才中學副本最後,巫燭被謊言之果支配時的表現基本對上了——愛意就是食慾,是要將他吃下去,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您可真變態啊。
他深吸一口氣,乾巴巴地說道:“謝謝你的邀請,但還是不了。” 巫燭發出一個平靜的單音: “嗯?”
“不好意思,我還是更喜歡當我自己一點。”雖然不知道對方能不能看到,但溫簡言還是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以一種虛偽的禮貌說道。 “唔。”
巫燭的反應倒是很平靜,“那就算了。” 溫簡言:“?” 你倒是挺好說話?
“我漸漸意識到自己冇有進行下一步的原因了,”巫燭抬起手,再次托起麵前人類的下巴,似乎十分新奇地端詳著他。 “你是個很有趣的個體。” “而且……” 他頓了頓。
指腹按壓上了青年豐潤的下唇,漫不經心地揉捏著。 “我挺喜歡和你做這種事。” “還有彆的嗎?告訴我,接下來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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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5 章 興旺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