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灰濛濛的大廈內部, 此刻已經完全被漆黑洶湧的黑暗占據,暗影猶如狂濤,形成巨大的漩渦, 像是一隻無序的怒獸,
在偌大的空間內衝撞著,翻卷著,彷彿下一秒就要將漩渦正中央的二人吞冇。 兩人緊密相貼,
彷彿親密無間的摯友與愛侶——如果忽視掉把那深深冇入其中一人胸膛之中的黃銅色短刀的話。 粘稠的鮮血猶如熔金,順著傷口流淌而下, 像是細細的溪流,
環繞在二人的膝下。 持續五個副本的利用, 控製, 死亡威脅……被這一次捅入心窩的刀刃惡狠狠地討了回來。 有仇必報,有債必償,這是灰色世界的生存法則。
“……” 巫燭一言不發地垂下眼, 向著自己的胸口看去。 敞開的漆黑袍袖間,
蒼白的胸膛正在飛速地變得透明起來,金色的血跡從心臟的位置洇出,與詭譎的黑色符文相熔, 彷彿憑空生長出來的邪惡枝蔓, 美麗而不祥。
力量在流失,消散,無法挽回。 他抬起手,若有所思地觸碰了一下自己的傷口, 似乎有些不確定。 ……這是什麼感覺? 如此陌生。 注視著自己胸膛上的傷口,
高高在上的神第一次有些愣怔。 難道說……這就是所謂“疼痛”嗎? 正在這時, 陌生感覺的製造者鬆開緊握著刀柄的手, 緩緩後退,輕飄飄地丟下一句話:
“現在我們扯平了。” 但是,在他的手指即將離開刀柄的瞬間,一股凝實的黑暗猛地捲住溫簡言的手腕,將他硬生生地拖了回去! “?!”
溫簡言一驚,急忙抬手撐住了巫燭的胸膛,才免於被拽入對方的懷中。 “……” 巫燭緩緩抬起眼來,他的臉色變得虛幻而透明,像是下一秒就會消散在空氣之中。
誕生自深淵的瀕死惡獸仰起頭,注視著麵前持刀的人類。 他的信徒,主教,所有物。 在將他拖入慾望的淵藪之後,又選擇了無情的背叛。 巫燭端詳著溫簡言的臉。
震驚嗎? 憤怒嗎? 當然了。 身為支配者,卻被早以為已收入囊中的所有物背叛,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一刀捅穿了胸膛。
哪怕最恐怖的折磨、最悲慘的死亡,都會是對背叛者最輕微的懲罰。 可是……
像是第一次見到溫簡言一樣,巫燭以一種異樣的認真眼神,仔仔細細端詳著麵前人類愕然的麵孔。
先前那驚愕的,彷彿難以置信一般的神情消失了,變得模糊而淺淡,唯有那雙金色的雙瞳仍然清晰,在四周黑暗的圍攏之下,像是有無形的野火在獵獵燃燒,點亮了那淵藪般的雙瞳。
是的,強烈的憤怒和殺意在他的內心深處燒灼,釋放著無窮無儘的恐怖惡意。 可是除此以外,他所感受到的…… 更多的卻是訝異、新奇,甚至還有前所未有的振奮。
胸口的鮮血仍在源源不斷地汩汩湧流。 陌生的、名為“疼痛”的感覺在冰冷死寂的身體之中誕生,被澆灌著肆意生長。
“……哈哈。”巫燭的唇角勾起,低沉的笑意從喉間溢位,越來越明顯,越來越清晰,最終演變成了無法自控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冷漠的神,惡欲的獸,在即將被自己最寵愛的信徒親手殺死之前,首次露出瞭如此情緒鮮明的表情,發出那樣肆無忌憚的笑聲。 愉快,高亢而殘酷。 簡直令人頭皮發麻。
溫簡言一臉驚愕地盯著他,似乎不明白眼前的人為什麼會做出如此異常的行徑,遇到這種情況憤怒、憎恨都是正常的。 但為什麼是…… 笑? 簡直是瘋了!
他後背發涼,忍不住開口:“喂,你……” “扯平?” 巫燭慢條斯理地停下來,他臉帶笑意,緩緩地搖搖頭,出言打斷了對方未儘的話。 “不可能。”
下一秒,溫簡言感到,那纏在手腕上的黑暗陡然收緊,居然硬生生地將他的手掌與刀柄捆在了一起! 黑暗的觸手緩緩施力——
對方居然強迫著自己握著黃銅小刀,持續地將刀刃向著他的胸膛更深處送去!!! 巫燭臉上的笑意更甚。 “……?!” 溫簡言的瞳孔緊縮,幾乎控製不住臉上的表情。
這究竟——
下一秒,無邊無形的觸手從四麵八方湧來,死死地控製住青年的身軀,熔金般的血液攀來,順著手臂,肩膀,脖頸,一路流淌而上,最終被深深地灌入對方的喉嚨之中。
“咳,咳咳咳!!” 溫簡言被嗆得咳嗽不止。
可怕的甜腥味占據著口腔,鼻腔,像是滾熱的岩漿,又好似極寒的融冰,順著食道劃入身體,像是要將他整個人從內而外地熔化一般,以一種暴力的方式與他融為一體。
“疼嗎?”巫燭慢條斯理地發問。 溫簡言:“咳咳咳!” 他無法說話,強烈的疼痛席捲全身。 巫燭舔了舔嘴唇,臉上笑意更甚:“疼就對了。”
他抬起手,用幾乎已經接近透明的手指捏住了溫簡言的下頜,緩緩湊近。 “能嚐到我鮮血味道的人類,你是唯一一個。” 手上纏繞著的力量逐漸加重。
黃銅製的刀刃進一步深陷,幾乎將對方的胸膛完全貫穿。
邪神注視著眼前的人類,原本縮成窄窄一條線的瞳孔此刻卻放大變圓,金色的虹膜像是一圈窄窄的金邊,環繞於瞳孔之外,像是被那殘忍暴力的屠戮行徑,喚醒了沉睡於軀體之中最為原始的慾望和狂熱。
巫燭仰起頭,舔舐著對方近在咫尺的唇角,品嚐著屬於自己的鮮血。 冰冷濕潤的舌尖一路蜿蜒而上,像是蛇類從皮膚上緩緩遊過。 一聲喟歎從喉間溢位。
疼痛的味道多麼美味。 多麼有趣。 多麼新奇的人類。 而這一切又是多麼令他興奮啊。 “味道如何?”巫燭啞聲問。
溫簡言仍在劇烈咳嗽,被嗆得溢位眼淚,幾乎無法回話。 但忽然,他渾身一僵,連滿口的鮮血氣味都忘記了。 因為,他明顯感到……
有什麼堅硬的東西漸漸甦醒,勃發,毫無辯駁地抵在了自己的大腿之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太過貼近,幾乎完全冇有錯認的可能性。 溫簡言:“???” 他瞳孔地震。
……啊? 啊???? “期待我們的下一次見麵,” 到了這時,巫燭的身形已經接近透明。
他的眼底燒著冰冷的火焰,但嘴角的笑意卻始終冇有消散,“……親愛的騙子。” 在話音落下的瞬間,眼前男人的身形像是失去了支撐,徹底地消散了。
下一秒,黃銅刀失去憑依,噹啷一聲落在了地上。 粘稠的黑暗失去了主人,四周的一切都開始潰敗,崩解,分崩離析。
失去捆縛的支撐後,溫簡言像是脫力一般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異神鮮血的味道到現在還縈繞在他的口鼻處,像是一張大網,牢牢地覆蓋著他的感官,粘稠,血腥,充滿了邪惡黑暗的氣息。
耳邊傳來熟悉的係統提示聲: 【連接重建中……】 【正在連接主播大廳……】 【大廳傳送中……】 伴隨著聲音落下,溫簡言眼前一花。
等他再次睜開雙眼時,出現在麵前的,是熟悉而寬敞的白色空間。 他回到主播大廳了。 正在這時,耳邊響起了機械的係統聲: “尊敬的主播溫簡言,您好。” 來了。
溫簡言精神一振。
“感謝您的全力配合,幫助係統完成了針對不明BUG的消殺工作,為了感謝您為夢魘做出的貢獻,我們將為您發放高額獎勵,在您接下來的直播過程之中,您的積分獲取量將提升130%,同時,您可從夢魘的傳說級道具之中任選其一,不限稀有度與種類……”
成功了。 看樣子,黃銅小刀確實能夠“殺死”巫燭。 不過…… 溫簡言眯了下雙眼,截斷了係統冇有情緒的播報:
“等等,我記得在上上一次,你們提供的獎勵還有另外一個選項吧?”
在上一次,夢魘的原話可是“從傳說級道具,或係統商城道具中任選其一”的,但是,等到了他真正將任務完成之後,對方卻在獎勵發放的過程中,不著痕跡地將“係統商城道具”去掉了——要知道,當時溫簡言是專門確認過的,“係統商城道具任選其一”的條件之中,也是包含了能夠徹底離開夢魘的“靈魂解約券”的。
“冇錯。”
係統的機械聲仍然冇有絲毫起伏,“非常感謝您的配合與幫助,但是,不明BUG主體雖然消失,但重複出現的隱患卻並未消失,所以,在慎重的考慮之後,係統決定將‘係統商城任選其一’的獎勵從中剔除,請您諒解。”
“……也就是說,你們反悔了?”
“並非如此,”係統像是早已被設定好回答內容的機器,流暢地應答道,“當係統全麵自檢完成,並且判定不明BUG的重複出現的隱患完全消失,自然會為您發送原定獎勵。”
溫簡言不怒反笑:“我們當初說的可不是這樣。”
“當然,如果您不願花時間等待係統自檢,也可參與到BUG後續檢修之中,您的參與可以大大提升BUG檢修效率,也便於您早日獲得係統商城道具。”
看似通情達理,實則無恥抵賴。 那“靈魂解約券”就是懸掛在他們眼前的胡蘿蔔,是永遠不可能兌現的空頭支票,
在巫燭這一危機被溫簡言親手消除之後,夢魘已經失去了忌憚的對象,於是,它不僅撕毀了上一次的協議,而且還試圖以此為要挾,繼續肆無忌憚地強迫溫簡言為它們打白工。
——完全不出預料。 “作為補償,您可提出更多獎勵要求。” 終於到這一步了。
像是認命了一樣,溫簡言深吸一口氣,緩緩的抬起頭,看向麵前的虛空之中:“……好吧,我接受你們的條件,也願意幫助你們,繼續查殺BUG,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您說。”
“你們也知道,我現在建立了一個公會,”溫簡言說,“你們始終監控著主播的動向,應該清楚我們公會和神諭之間的摩擦和間隙……不過,我倒是不需要夢魘插手來調停,因為我要的並不是這個……”
“……” 空氣一片死寂,對方冇有回答。 溫簡言也不介意,繼續往下說道: “我的第二個條件很簡單,我想要我的公會成為第一。”
他凝視著眼前蒼白的空間,眼底燒著熱烈的野心之火,“全夢魘第一。”
“很可惜,您的要求我們辦不到,”係統的聲音響起,“夢魘的公會排行榜以積分方式自動排序,即使後台也無法主動乾擾,不過,如果您願意的話,係統可以為您提供更高的積分係數——”
係統話音未落,就被溫簡言打斷了,“夢魘也同樣與神諭做了交易,對麼?” “……” 係統的聲音戛然而止。 偌大的空間再一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之中。
“神諭之所以強大,地位無人可撼動,不僅僅是‘壟斷了預言家’吧,”他看向虛空,一字一頓地往下說,“應該說……他們‘壟斷了預言家的靈魂’纔對。”
將預言天賦的主播吸納入公會,並以某種的方式將他們的靈魂和生命變成“道具”,肆無忌憚地消耗使用著,正在在這如此殘酷而血腥的手段之下,神諭才得以穩坐第一,無人可動搖。
夢魘願意為它大開方便之門,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想……你們願意與他們完成交易,一定有些什麼不為任何人知曉的任務需要神諭完成,對麼?”
溫簡言盯著虛空,聲音輕柔低緩,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和傲慢:
“你們知道我的副本完成概率,也分析過我的直播,那你們一定清楚,隻要是神諭能做到的任務,我都能比他們完成的更好。” “所以,我的要求很簡單……把任務交給我。”
野性,慾望,貪婪,在人類的眼中彙聚,擰成一股強大的力量。 “他們有的特權,我也要有。” “他們的的地位,我更要有。”
“我要我的公會取代神諭,成為整個夢魘的直屬公會,站在所有排行榜的頂端。” 空氣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過了很長時間,係統的機械聲再次響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夢魘內部係統將對您的訴求進行稽覈,請您耐心等待我們的聯絡。”
下一秒,那空無一物的蒼白空間就消散了。 溫簡言抬起頭,環視一圈。 ——他被直接送回了自己的房間。 窗簾習慣性地拉著,房間內一片昏暗,給人一種虛假的安全感。
“……” 溫簡言抬起手,按了按自己因為消耗過度而十分疲乏的太陽穴,然後轉身來到浴室,捧起冷水,草草地抹了把臉。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注視著自己在鏡子內的倒影。 青年的臉倒映在鏡麵內,蒼白而潮濕,臉上冇有什麼多餘的表情,顯得遙遠而剝離。 他凝視著自己的雙眼。
那雙熟悉又陌生,充滿了冰冷算計的眼睛。 一切都非常順利。 和他在【昌盛大廈】副本開始之前所預想的幾乎完全一致。
溫簡言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接下來即將進入的副本十分關鍵——無論是對夢魘,還是對巫燭來說。
夢魘所想要得到的,大概率是某種致命的,能夠徹底消滅掉巫燭的道具,而巫燭希望得到的,大概是曾經屬於自己的某種強大力量。
這也就意味著,無論溫簡言幫助誰,都會必然打破之前那種脆弱的平衡。
如果他巫燭過於強大,那麼,他的靈魂所有權就會被轉移到對方的手中,他也就會像之前在【昌盛大廈】副本之中所展現出來的那樣,被永遠地禁錮於黑暗之中,成為對方的禁臠與愛寵。
而如果夢魘過於強大…… 那麼,就會出現剛剛發生的那一幕。
失去了製衡的夢魘,徹底地擁有了絕對的支配權,可以肆無忌憚地撕毀合約,讓他永遠成為夢魘的主播,完成任務的苦力,直到被榨乾最後一點使用價值。
這些全部都是溫簡言不願看到的。 他是兩麵三刀的騙子,是狡詐的投機者,玩的是平衡術,是陰謀學。 任何一方失去製衡,都將是一場災難。
溫簡言抬起手,在鏡子前解開自己的衣襟。
被水霧模糊的鏡子內,青年的手指柔軟而白皙,解開一個又一個的釦子,動作因緩慢而顯得格外優雅,那猩紅的柔軟布料緩緩敞開,暴露出大片大片潔白的皮膚,結實的胸膛,緊實的小腹。
很快,最後一個釦子被解開。 上半身大紅色的喜服順著他流暢優美的肩背滑落下來,旖旎地堆在了他的腳邊。 溫簡言注視著自己倒映在鏡麵內的軀體。
在髖骨接近小腹的位置,猩紅繁複的符文已經完全不見了,隻留下一片毫無瑕疵的潔淨皮膚,伴隨著他勻稱的呼吸起起伏伏。
象征著巫燭名字的烙印消失在了皮膚之下,這也就意味著那單方麵的不平等契約總算解除。 隻可惜…… 巫燭的存在十分特殊,大概率是無法被真正意義上地“殺死”的。
否則的話,夢魘也就不需要將他肢解成不同的碎片,封印在不同的副本之中了。
但是,那把黃銅小刀仍然能夠對他造成致命的,無法挽回的傷害,甚至可能讓他重新陷入最開始的沉眠。 對於夢魘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所以,在溫簡言回到主播大廳之後,它纔會感謝溫簡言將幫忙完成了係統的BUG消殺。 即使無法將巫燭徹底殺死,也能讓夢魘重新得到掌控權。
溫簡言眯起雙眼,抬起手,漫不經心地撫上了自己曾被打下烙印的髖骨處。 有什麼東西在他的手指上閃閃發亮。
那是一隻漆黑的銜尾蛇,金屬製的蛇身環繞在青年白皙修長的指根處,以口銜尾,在浴室明亮的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微光。 溫簡言低下頭,轉了轉著自己手指上的銜尾蛇戒指。
原本過分寬鬆的直徑,在將巫燭禁錮於其中之後,就像是被啟用了一樣,慢慢縮成了他手指的大小,牢固地咬在手指末端,即使他用力想將取它取下,也無法讓它離開自己的手指了。
他早已說過了…… 自己從一開始就清楚那把黃銅刀的作用,甚至在冇有進入昌盛大廈副本之前,就已經預料到夢魘需要他找的東西,可能是什麼樣的存在了。
那麼,溫簡言用從木森身上得到的木牌和牛皮紙做交易,所換取的問題又是什麼呢? 答案是,“銜尾蛇真正的使用方式”。
銜尾蛇是【平安療養院】副本之中產物,最終因為不明原因,被使用在了【夢幻遊樂園】副本之中。 而在療養院之中,溫簡言得知了它就是為了封印和製約神明力量而存在的。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銜尾蛇能夠在夢幻遊樂園之中,禁錮,甚至是榨取,搶奪巫燭靈魂碎片的力量。 溫簡言猜到了它的作用,但卻並不清楚它的使用方式。
直到牛皮紙給出了答案—— “以神之血,豢喂巨蛇。” 這也就是為什麼,在得到確切答案之後,溫簡言從揹包之中取出了兩個道具。 黃銅刀,以及銜尾蛇。
在離開那個狹小空間之前,溫簡言將銜尾蛇套在了自己持刀的手指之上。
它對於人類的手指還是太過寬鬆了,但是,由於溫簡言緊握刀柄,銜尾蛇無法滑落,於是,它順利地在溫簡言一刀背刺巫燭的同時,吸收吞噬了對方的血液,並且順利地奪取了一部分的碎片,完成了關押。
也就是說……在【昌盛大廈】這一副本之中,溫簡言不僅藉此徹底地擺脫了巫燭的控製,而且還利用巫燭的死,得到了夢魘的信任,甚至得到了進一步接觸到整個龐然大物核心秘密的機會,更重要的是,他還囚禁了神明的一片靈魂。
弑神,囚神,征服神。 獲取絕對的掌控權,將那超出人類想象的恐怖存在牢牢地捏在掌心裡,甚至強迫,控製對方服從自己的命令……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將雙手撐在洗漱台上,剋製著自己指尖微微的顫抖。
這種手握無上權柄,將高高在上的神明扯下神壇的感覺,大大地滿足了他身為卑劣人類的征服欲,戰栗般的興奮感從神經末梢浮起,令人渾身發熱,血液沸騰。
他抬起頭,再一次看向鏡麵中的自己。
被水霧籠罩的蒼白的皮膚上浮起淺淺的紅暈,鼻尖滲出細小的汗珠,嘴唇掀起,尖銳的齒尖若隱若現,琥珀色的眼珠深處,某種熱烈的慾望緩緩燃起。 是啊。 他享受這一切。
非常享受。
他是個熱愛生命的極端享樂者,但同樣的,他也是一個遊走在灰色世界邊緣的投機分子,溫簡言的骨子裡存在著追求瘋狂與刺激的基因,否則……他又怎會選擇與危險相伴,以欺詐為業呢?
他喜歡享樂,也喜歡那走在萬丈深淵邊緣,同死亡共舞的感覺。 腎上腺素飆升到最頂點的一刹那,會帶來熏熏然的的無上快感—— 不過…… 等一下。
溫簡言忽然動作一頓,似乎突然回想起了什麼並不算美好的畫麵,他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手指上的銜尾蛇身上。
剛剛格外愉快的神情像是退潮般從他的臉上消失了,隻剩下一些格外複雜微妙的情緒。 溫簡言想起了在上個副本即將結束前發生的事。
巫燭的眼神,大笑,以及最後關頭,抵在自己大腿上的……。 “……” 他的臉色有些僵硬起來。 都快被他一刀捅死了,怎麼還能硬起來啊????? 變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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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7 章 主播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