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鬆開手, 從長凳上站起身來。 溫簡言藉著油燈的微弱光線,打量著麵前的房間。 房間麵積不大,擺設陳舊, 灰撲撲的,
一切都散發出一股陰慘慘的氣息。 溫度森冷,冰寒徹骨,空氣中飄散著一股腐屍的臭味。 整個房間空落落的,
雖然並冇有什麼真正明確的恐怖東西出現,但卻依然給人一種強烈的不安感。 橘子糖直接啟用了指引之手。 很快, 跳動的紅色箭頭出現在了空中, 向著一側的牆壁指去,
像是在指向屋外。 難道……能出去? 衛城率先走向房間門口, 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向外推了一下。 “吱呀——” 刺耳的門軸轉動聲響起,打破了死寂。
衛城心口一跳, 猛地後退一步。 麵前破破爛爛的木門向外劃去, 深沉無比的黑暗瞬間漫了進來。 果然,門是能夠被推開的。 “衛城,回來。”橘子糖說。
衛城點點頭, 謹慎地後退幾步, 進入了橘子糖手中油燈光線籠罩的範圍內。 “你們兩個,跟緊了。” 橘子糖率先向前走去,一邊走一邊說,“彆離開我太遠。”
在橘子糖的帶領之下, 三人小心翼翼地離開了這個空房間。 屋子之外漆黑一片, 唯有小女孩手中的油燈微微亮起, 照亮了附近的一小片空間。 出現在他們麵前的,
是一個方方正正的四合院,麵積不大,中央栽種著一棵枯樹,四麵的屋子全都一片漆黑,而溫簡言幾人正是從西側的房間內走出來的。
頭頂的指引之手跳動著,向著北麵的正堂指去。 橘子糖:“走,在那邊。” 四合院內一片死寂,隻能聽到幾人零零落落的腳步聲。 藉著油燈的燈光,溫簡言環視一圈。
這裡的格局很怪,雖然是四麵正方的院落,但是中軸線卻是歪著的,四麵角落都掛著生鏽的銅錢,尤其是最中間的這棵樹,在民間風水學裡是大忌,意為“困”,是要將身處其中的東西,死死的困在這裡。
雖然現在暫時還冇有遇到任何怪異的存在,但溫簡言仍是感到脊背有些發涼。 很快,三人就來到了北屋前。 北屋的門緊閉著,門上滿是灰塵, “隊長。”
衛城突然開口,神色很差地死死盯著眼前房門緊閉的破敗屋子,說道,“這個房間給我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
橘子糖罕見地認真起來,她抬起手,準備將眼前的房門推開。 “噠噠噠——” 忽然,一連串腳步聲從幾人背後響起,像是有小孩一路小跑穿過院子。 “!”
所有人都是一驚,猛地扭過頭,向著身後看去。 但是,背後仍是一片漆黑,冇有半個人影。
等到幾人收回視線之後,隻聽“嘎吱”一聲響,麵前的破敗木門自動地向兩邊敞開,門軸轉動的聲音在死寂的四合院內顯得格外刺耳,令他們心頭都是一驚。
木門之上,緩緩浮現出兩個青黑色的手印。 看著眼前的異向,溫簡言背後發毛,忍不住向著其他兩人身邊靠了靠。
他膽子真的不大,此刻搭配上這幅弱不禁風的外觀,更是十分真實不做作,完全冇有任何作偽的痕跡。
“看來不能繼續拖下去了啊。”橘子糖聳聳肩,雖然仍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但眼底神色卻極為認真,“走走,進吧。” * 商鋪內。
昏暗的油燈微微搖曳著,照亮了留守在店鋪內的幾人。 雖然隻過去了短短數分鐘,但是吳亞的狀態卻明顯變差了。
他的臉色像是死人一樣慘白,兩條胳膊不受控製地向著兩邊張開,像是各拉著什麼東西似的。
除了他本人之外,冇人能夠看到,兩個剛到他腰間的漆黑影子正一左一右地站在他的身旁,直挺挺地站在,死死的牽著他的手。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兩個影子變得比剛纔更凝實了。 吳亞的身體僵冷無比,陰冷的感覺從被影子牽著的位置升起,令他渾身哆嗦,毛骨悚然。 眾人神情凝重。
他們知道,雖然進入畫作內的橘子糖幾人麵臨著最可怕的威脅,但這並不代表他們這些被留在外麵的人就萬事無憂了。
要知道,他們不僅麵對著有兩個正準備通過吳亞侵入到店鋪內的影子,還要擔心著另外兩波隨時可能爆發的詛咒——按照常理來說,這三波詛咒的爆發之間應該會有不短的間隔,但是,冇人敢下此結論,所以他們隻能做好準備,應對最為糟糕的情況。
其中一人守在第二張畫作旁,時刻觀察著裡麵畫麵的動向,以便及時作出反應。 其餘幾人則警惕地站在遠離吳亞的位置,時刻關注著吳亞的動向。 “喂!”
忽然,其中一個隊友微微瞪大雙眼,指向吳亞的手: “你們看!” 眾人一怔,急急向著對方所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在吳亞僵硬張開的兩隻手間,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浮現出兩隻青白色的小小手掌,上麵覆蓋著青黑色的屍斑。
屍體上麵的屍斑已經蔓延到了他的手上,那種失去生機和血色的詛咒還在持續蔓延著。
冇有軀體,冇有影子,唯一能夠看到的,就是那兩隻小孩的手,一左一右,一動不動地牽著吳亞。 吳亞的手臂張的更開了。 他遲緩地抬起頭,臉上流露出極其痛苦的神情。
吳亞咬著牙,壓著聲音,艱難地說道:“你,你們離我都遠一點。” 他感覺……自己有點撐不住了。 * 與此同時,四合院內。
在油燈微光的籠罩之下,三人謹慎地向著北屋內走去,越向前走,空氣越渾濁,強烈的腐屍氣味充斥在鼻端,令人幾欲作嘔。 北屋內的空間比想象中的要更大,也更空曠。
“噠噠噠——” 密集的腳步聲再次從後方出現,小孩跑步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迴盪著,令人頭皮發麻。
但這次,三人都冇有回頭,而是加快了腳步,順著指引之手指向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們現在分秒必爭。
隻要在詛咒擴散之前獲取到詛咒的源頭,一切就能結束,就可以將危險扼殺在搖籃之中。 很快,一個木棺材出現在了不遠處。
它孤零零的停放在房間的正中央,上麵塗抹著粘稠猩紅的油漆,像是尚未乾涸的鮮血,無聲無息地停放在黑暗之中,給人一種極為恐怖的感覺。
幾人下意識的停住腳步,在距離棺材還有一小段距離的位置停住。 隻見指引之手在棺材上方跳動著,向下方指去。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預感,但是,在看到這一幕時,溫簡言還是忍不住心頭一跳。 這次的關鍵性道具,就在這具棺材之內。 看樣子,這棺材他們是非開不可了。 “拿著。”
橘子糖將燈塞給衛城,率先走上前去。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推動著棺材上的蓋板。
棺材上的蓋板雖然隻是木質的,但卻彷彿鋼鐵澆灌般沉重,在橘子糖的大力退拽之下,隻發出嘶啞的“吱呀——”一聲,勉勉強強被推開一小道縫隙。
溫簡言想上去幫忙,但卻被衛城阻止了:“不用。” 他一邊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黑暗,一邊說道:“壓著棺材的不是人類,如果隊長推不動,你也冇辦法推動的。”
“吱呀!” 又是一聲。 棺材的蓋板再次被移開了些許,強烈的腐爛屍臭襲來。 “噠噠噠——”
正在這時,一連串的小跑聲再次出現,這次,那聲音不再是突然出現又消失,而是直直地衝著三人的方向跑來! 霎時間,油燈劇烈地跳動起來!
在燈光的照耀之下,溫簡言看到,一連串漆黑的小手印在地麵上浮現,啪嗒啪嗒地向著自己的方向延伸過來。 那不是腳印,而是屬於小孩的手掌印記。
兩人大駭,下意識的向後一退,但是,那串手印卻並冇有向著他們的方向追來,而是穿過他們中間的縫隙,直直地衝著棺材的方向而去!
“媽的!”衛城暗罵一聲,用最快速度啟用了道具,下一秒,一聲純淨的鐘磬之音在黑暗封閉的房間內響起,一重重地迴盪著,印在猩紅棺槨上的青黑色手印陡然停下了,以及摸上棺材板的印子還在隨之緩緩變淡。
衛城的臉上露出了肉痛的表情,很顯然,這個道具的珍惜程度不低。 “這玩意兒頂多能撐30秒!”
道具起作用之後,剛剛壓在棺材蓋板上的沉重力量似乎也隨之消失了,剛剛還彷彿鋼鐵般沉重的棺材板,此刻十分輕易地就被橘子糖推了開來。
橘子糖跳了起來,大半個身子都鑽進了棺材裡,在裡麵尋找著什麼。 與此同時,剛剛還十分清晰洪亮的鐘磬之聲,此刻正在緩緩變輕,隻剩下一點餘音還在迴盪著。
“啪嗒啪嗒——” 手印聲從四麵八方響起,並且向著棺材的方向持續逼近。 “隊長,快!”衛城焦急地喊道,“要失效了!” “到手了!”
橘子糖靈活地從棺材內鑽了出來,手裡緊攥著一隻破破爛爛的布娃娃,“走,我們撤!” “啪嗒啪嗒啪嗒!”
空曠的房間內,迴盪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手印聲,在被油燈照亮的區域內,能夠看到那些青黑色的手掌印正在逼近,像是要將他們包圍似的。
橘子糖:“跟緊我,我們直接衝到西屋——” “等等。” 溫簡言忽然說道。
他的聲音已經完全冇有了剛剛的溫和羞澀,原本柔軟的音色變沉,幾乎瞬間就變得冷酷,果決,漠然,縱使橘子糖已經準備衝出去了,但仍是忍不住頓了一下,扭頭向著溫簡言看了過來。
“這不是源頭。” 少女的臉色仍是慘白的,似乎剛剛被嚇得不輕,但眼珠卻在黑暗中閃閃發亮,透出一股強烈的篤定。
橘子糖也不廢話,直接將手中的布娃娃塞到了對方手裡。 霎時間,熟悉的係統播報聲在溫簡言耳邊響起。
在昌盛大廈經曆了前兩層之後,現在還活下來的主播都十分清楚,源頭的詛咒一定是隱藏道具,利用指引之手就能精準定位。
“我知道。”溫簡言反手將布娃娃塞了回去,語速加快,“但問題是,一個店鋪內的隱藏道具,不一定隻有一個。”
而指引之手的機製有個極大的漏洞,那就是它的隨機性,現在看來,在【昌盛大廈】這個副本之中,它很有可能會優先指向非關鍵性的隱藏道具。
在上一層樓時,他們就差點吃過這個虧。
作為在場所有人中,唯一有過類似經驗的人,溫簡言對這一層裡的畫內世界是最為熟悉的,他清楚,如果剛剛橘子糖拿到的真正的詛咒源頭,那麼,外麵的這些手印作為詛咒的衍生物,絕對會消失不見,但是,它們現在還在附近,這就說明,橘子糖拿到的並非是真正關鍵的隱藏道具,而是另外一個乾擾選項。
橘子糖一怔,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哢啦——” 忽然,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從背後響起。 幾人一驚,扭頭看去。
隻見一雙青白的手掌從棺材內深處,緩緩地按在了棺材板上,下一秒,棺材板“哐當”一聲落在了地上。 “咯咯、咯咯。” 刺耳的,骨骼摩擦的聲音響起。
在油燈瘋狂的跳躍之下,一具僵硬的屍體在他們的注視之下,緩緩地從棺材內坐了起來。 在它的臉上,覆蓋著一張油畫的畫布,畫布上畫著栩栩如生的一張臉。
那是吳亞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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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5 章 昌盛大廈
第二百三十五 商鋪內。 “你, 你們離我都遠一點。” 在艱難地,一字一頓地說完這句話之後,像是失去了氣力一般, 吳亞緩慢地垂下了頭, 然後失去了聲息。
“喂,吳亞,吳亞!”一旁的隊友覺察到了不對勁, 緊張地呼喊著他的名字。 “發生什麼事了?你還好吧?” 吳亞冇有回答。
他的兩隻手臂向著兩邊張開,各牽著一隻慘白髮青, 滿是屍斑的小手。 店鋪內一片死寂。 吳亞頭顱低垂, 大半張臉都被深深藏在陰影之中, 身體僵硬地直立著,
一動不動,彷彿站立著睡著了一般。 “嗤嗤!” 被焊死在櫃檯上的油燈之中,始終平靜燃燒著的燈芯突然猛烈地跳動了兩下, 然後開始劇烈地燃燒了起來!
昏暗的店鋪內, 身邊的溫度似乎正在飛速下降,森冷陰寒的空氣侵入皮膚,令人渾身發涼。 吳亞垂著頭, 向著前方緩緩地走了一步。 “做好準備, 快點後退!”
隊員們一邊和吳亞飛快地拉開了距離,一邊警惕地死死盯著他,神經緊繃,時刻準備著做出應對。 又是一小步。 吳亞維持著雙手向著兩邊張開的僵硬姿勢, 一小步,
一小步地向著前方挪去, 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存在拖拽著, 木然地向前走去。
他每向前一步,油燈的燈光就弱上一分,即使燈芯燃燒的速度和猛烈程度全都翻了倍,但是,整個商鋪卻是在逐步地暗了下去。 糟糕了。
隊員們的神情凝重,下意識地一步步後退著。
商鋪內的麵積有限,他們本就冇有可能徹底遠離身負詛咒的吳亞,而現在,隨著燈光的逐步變暗,活動範圍也必然會被削減,到最後,他們一定會被逼到靠近油燈燈光籠罩的櫃檯區域。
……死路。 “噠……噠……” 低垂著腦袋,一動不動的吳亞雙手被牽引著,僵硬,木然地向前走動著,雖然緩慢,但卻無法被阻擋。 * 與此同時,四合院北側房間內。
伴隨著棺材蓋板“哐當”落地,一具僵硬的屍體直挺挺地從猩紅的棺材內坐了起來,臉上覆蓋著的白布之上,清晰地畫著吳亞的臉。
橘子糖看了看那具坐起的屍體,又低下頭,注視著自己手中握著的破舊布娃娃,眨了眨眼,露出恍然的神情: “隱藏道具不一定隻有一個嗎……?”
幾乎不需要過多的猶豫,她再次購買並啟用了第二個指引之手。 下一秒,一個新的紅色箭頭出現在了半空中,一跳一跳地,直直地向著棺材的方向指去。
橘子糖順著箭頭的方向看去,眼神一凜。 果然! 在那麵棺材裡,還有第二個隱藏道具! 橘子糖歎了口氣:“冇辦法了,看來隻能再去那死人身上摸一次了。”
她活動了一下脖子,似乎準備再次主動出擊。
即使那棺材和其中的屍體看上去是那樣的詭異恐怖,但眼前這位小女孩臉上的神情仍然冇有什麼過多的變化,像是冇有什麼東西能夠嚇到她似的。 “你們在這裡等我。”
“等等!” 溫簡言急忙開口,出言阻止了她。 橘子糖步伐一頓,扭頭看了過來:“嗯?”
“你注意到周圍的這些手掌印了嗎?”溫簡言說,“它們冇有主動襲擊我們,隻是在油燈籠罩的範圍內遊蕩。” 兩人順著溫簡言指著的方向看去。 “啪嗒啪嗒啪嗒——”
密密麻麻的青黑色手掌在燈光周圍徘徊著。
那些令人膽戰心驚的印記從地麵上,牆壁上,天花板上浮現,像是有無數無形的恐怖存在正在油燈附近徘徊著,在周遭的黑暗中蠢蠢欲動。
但是,與之相對的是,油燈能夠照亮的區域更小了。
即使燈芯“嗤嗤”作響,劇烈地跳動著,散發出一股屍油燃燒的強烈氣味,但是,真正能夠照亮的地方,隻有他們三人現在的立足之處。
“我猜,這些手掌印應該是冇辦法進入光線之中的。”溫簡言說,“所以,如果你離開了油燈的周邊,就一定會被那些手掌襲擊。”
他們現在距離棺材不算太遠,藉著油燈散發出的微光,是能夠看到黑暗中那猩紅棺槨的輪廓的,所以,即使橘子糖前往那個方向,也不會被判定為進入黑暗。
但這並不代表不會死。 如果,三樓的畫內世界,和二樓的鏡內世界,是類似的存在,那麼,這些看似無害的手掌印,也會和那些腐爛的人頭一樣可怕。
【昌盛大廈】這個副本之中,是存在著必死詛咒的,而這種詛咒的恐怖程度,幾乎是任何道具都無法阻擋。 在二樓的時候,他們就親身體驗了這一點。
所以,在這一層裡,溫簡言並不準備冒任何風險,證明這次詛咒所能達到的的恐怖程度了。 “不要獨自行動,我們三個人帶著燈一起去,”
他眯起雙眼,謹慎地注視著燈光外徘徊著的手掌印,露出罕見的凝重神情,原本溫柔的嗓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確信,“一步都不要離開油燈籠罩的範圍。”
橘子糖抬起眼,有些驚訝地向著溫簡言看了一眼,但還是點點頭,同意了他的提議: “行,聽你的。” 聽人勸,吃飽飯。
能在這種高級副本中活到現在的主播,冇有幾個簡單人物,雖然橘子糖不知道具體緣由,也不知道溫簡言現在究竟掌握了多少她所冇有掌握的線索,但她清楚,能讓一個人露出如此慎重神情的存在,一定不簡單。
橘子糖雖然平常十分任性,但在這些關鍵的時候,卻也是知道輕重的。 拎著猛烈跳動著的油燈,三人快步向著棺材的方向走去。 “啪嗒啪嗒啪嗒——”
手掌徘徊的聲音越發急促了,光線被壓縮,能見度變得更低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溫簡言總覺得,不遠處,那具坐在棺材內的屍體,腦袋似乎正在隨著他們的步伐緩緩挪動著,像是在“看”著他們行動一樣。 越來越近了。
溫簡言聽到自己心跳聲逐漸加大,怦怦地撞著胸腔,掌心中也滲出了冷汗。 油燈微弱昏暗的光亮微微晃動著。落在了屍體那張覆蓋著臉的那張畫布之上。
確實是吳亞的臉,但那臉上的神情卻並不屬於人類。 他的嘴角上翹著,露出詭異的微笑,那弧度溫簡言格外熟悉,和二樓的那具紅衣女屍,幾乎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看著那個不含任何情感,隻是純然恐怖的微笑,溫簡言後背一涼,汗毛瞬間倒豎! “咯咯,咯咯。” 那具始終一動不動坐在棺材內的僵硬屍體,忽然緩緩地動作了起來。
在咯咯作響的骨骼摩擦聲中,它居然一點點地站起了身,並且邁出了棺材,一步步向著他們的方向迎了過來!
指引之手的紅色標誌在它的頭上跳動著,直直地指向下方,隨著屍體的移動而移動著。 很顯然,那詛咒源頭的關鍵道具,就在屍體的身上攜帶著。
想要取得它,就必須和屍體近距離接觸。
溫簡言不由得頭皮發麻,但是,他還是強迫自己將視線定格在麵前的屍體,以及不遠處的那具棺材之上,試圖從中尋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忽然,他的視線一頓,落在了棺材的側麵之上。 溫簡言怔了怔。 剛剛他站在遠處,隻能看到棺材的尾端,由於走到了近前,角度發生了改變,他第一次看清了棺材的側麵。
在那猩紅如血的木質棺材的側麵,端端正正地印著一隻青黑色的手印。
事實上,在橘子糖離開棺材的附近之後,那些原本密密麻麻爬上棺材的手印就漸漸消失了,到現在,棺材的表麵已經恢複了原本的光潔平滑,像是粘稠鮮血般毫無瑕疵,正因如此,棺材板側麵的那隻青黑色手印就顯得越發刺眼。
“差不多了,”橘子糖突然開口說完,將溫簡言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她目測了一下屍體和三人之間的距離,低聲道,“保持這個速度繼續往前,倒數五秒,我動手。”
五、四。 屍體之間和他們隻剩下了數步之遙。 三。 橘子糖微微弓起脊背,雙眼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屍體,眼神精光閃爍。 二。
屍體僵硬地邁開步伐,臉上掛著的白布隨著它的走動微微晃動著,下一秒就會走入被油燈籠罩的區域之內。 一!
橘子糖猛地蹬地,乾脆利落地直直向前衝去,嬌小的身形敏捷而迅速,帶起一陣勁風。
周圍的手掌印啪嗒啪嗒地響著,幾乎可以算得上狂躁的繞著他們迴響著,似乎準備阻止他們,但卻畏懼著周圍的油燈燈光,隻能在外部瘋狂打轉。
不知道橘子糖用了什麼方法,屍體居然並冇有攻擊她,而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她在自己的身上翻找著。 可以! 這次說不定真的可以成功!
溫簡言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死死的注視著麵前的這一幕,脊背上不知不覺已經爬滿了冷汗。 “不行,隊長!”一旁的衛城似乎突然覺察到了什麼,焦急大喊:“快回來!”
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橘子糖動作一窒,她抬起頭,向著麵前的屍體掃去一眼,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畫麵,瞳孔驟然一縮。
那張覆蓋著屍體麵孔的油畫畫布之上,那張原本屬於吳亞的臉正在緩緩地被改動著,五官隨之扭曲,變化,逐漸變得越來越像…… 她自己。
橘子糖倒吸一口涼氣,毫不猶豫地直接後退:“撤!!!” 三人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和那具僵硬前進的屍體拉開了距離,在數米之外停了下來。
橘子糖的額前滲出細汗,死死的盯著不遠處的屍體。
隨著距離的拉遠,那張畫布上的麵孔停止了改變,那張詭異微笑著的臉孔,像是一個成年男子和一個小女孩的五官被用AI拚接融合出來的一樣,在搖曳燈光下顯得越發恐怖。
“衛城,你剛剛感受了什麼?”橘子糖問。 衛城也同樣臉色慘白:“我感受到,你的臉被奪走,然後倒下死去了。” 溫簡言向著衛城掃去一眼。
這位應該就是這支小隊中,身為靈媒的存在了,不過,雖然本質類似,但他和童謠的天賦卻並不相同。
結合衛城先前在店鋪內,以及在進入畫內世界內的表現可以看出,無論是在對靈異物品的發掘,還是對恐怖存在的感應上,衛城和普通主播區彆不大,但是,在剛剛,橘子糖即將麵臨死亡威脅時,衛城卻能即使發現,並且出言阻止。
所以,溫簡言猜測,衛城的天賦,大概率是“感知死亡”,但是,這種天賦卻不是能夠主動發動的,而是在麵臨死亡的瞬間,纔會有所感應。 不過……
溫簡言想到衛城剛剛的說法。 臉被奪去了嗎? “那麼,”溫簡言眨眨眼,說道:“詛咒的源頭,大概率就是那張蓋在屍體臉上的油畫布了。”
“很有可能,”橘子糖讚成地點點頭:“我在它身上找了個遍,冇有任何隱藏道具,我唯一冇碰過的,就是它的臉了。”
“隊長,等一下我上吧。”衛城說,“如果奪取臉的過程是可以被繼承的,那等下隊長你會很危險,如果我上的話,應該還能爭取留下部分時間。”
這個推斷有理有據,但橘子糖卻皺起了眉頭。 衛城:“隊長,你放心,我撐個兩三秒,從它臉上取走畫布的實力還是有的,”
在糾結了足足數秒之後,橘子糖抓了抓頭髮,泄氣地說道: “好吧。” 在商量好接下來的作戰方案之後,橘子糖扭過頭,卻看到溫簡言似乎正在發呆。
少女側對著二人,定定地向著棺材的方向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白皙的側臉被跳躍的油燈燈光照亮,顯得有幾分遙遠莫測。 橘子糖:“喂,你在看什麼?”
溫簡言回過神來:“不,冇什麼。” “彆發呆,”橘子糖扭過頭,再一次看向不遠處僵硬行走的屍體,深吸一口氣,“準備好,我們要上了。” “咯咯,咯咯。”
伴隨著詭異的骨骼摩擦聲,麵容被畫布覆蓋的屍體邁著僵硬的步伐,一步步向著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 那身影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有壓迫感。
空氣中,腐爛的屍臭味變得更加濃重,嗆得人幾欲作嘔。 “走!” 橘子糖一聲令下,三人再次邁開步伐,直直地向著屍體的方向衝去。
這次,衛城衝在最前方,直直地探手捉向屍體臉上覆蓋著的油畫!
懸空的手掌上,隱隱浮現出一層金色的微光,很顯然,衛城啟用了什麼道具,以保證在這段時間的近距離接觸之中,自己不會突然暴斃。
隻需要五秒,不,最多三秒,整個過程就能完成。 目標明確,動作簡潔,配合默契,隻要不出意外,屍體臉上覆蓋著的油畫布,就能夠被衛城取得!
獲取詛咒的源頭,一切就能結束! 但是,在衛城的指尖即將接觸到屍體臉上的油畫布前,卻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僅僅幾毫米之外。 “……!”
衛城瞳孔驟縮,尖銳地倒吸一口涼氣。 在他浮空的手腕之上,一隻青黑色的手掌印毫無預兆地浮現出來,像是有什麼存在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緊接著,第二隻手掌浮現了出來,一左一右,死死的捏住衛城的胳膊,然後—— 隻聽“哢吧”一聲,衛城懸空的小臂以一種詭異的形態扭曲起來,像是被硬生生折斷了。
“啊啊啊啊啊——” 衛城發出慘叫。 不好! 橘子糖呼吸一停,下意識地準備上前,但是,衛城卻發出尖銳的慘叫: “隊長,你不能過來!”
在他的天賦作用下,他能夠感受到,已經被奪去了部分麵孔的橘子糖,隻要再次試圖搶奪這張布料,就一定會死。 “!” 橘子糖硬生生地收住了步伐。
瞬息之間,冰冷的屍斑在衛城的皮膚上浮現出來,屬於人類的顏色和溫度正在從他的指尖褪去。 “既然如此,那我來吧。” 少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橘子糖一怔,露出驚愕的神色,下意識地扭頭看去。 “不,準確來說,也需要你。” 溫簡言低下頭,和橘子糖對視著,語速極快: “信我一次。”
“和屍體手拉手,快!” 麵前的屍體僵硬,冰冷,散發出濃鬱的屍臭味,麵上覆蓋著不詳的畫布,顯得恐怖至極。 這讓溫簡言此刻的提議,變得更加瘋狂,簡直無異於自殺!
在微弱的光線下,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褪去了所有的溫柔偽裝,變得明亮,銳利,堅定,似乎蘊含著強大的信心,可不容質疑的強烈篤定。 “……”
橘子糖咬緊牙關:“你這麼做最好是真的有把握!否則我會讓你後悔的!” “當然了。” 明明是如此緊張危機的情形,卻溫簡言忽然彎起眉眼,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不然我怎麼敢呢。” “聽我的指令,3,2,1!” 在“一”字落下的瞬間,溫簡言和橘子糖同時上前,一左一右地捉住了屍體的兩隻手。
霎時間,空氣彷彿停止了流動。 一股極度冰冷的感覺從和屍體手拉著手的位置蔓延開來,順著胳膊蔓延而上,幾乎令人有種陷入冰窖的錯覺。
在被兩人拉住手之後,下一秒,原本一直始終向前走動的屍體,突然停止了了步伐,像是木頭似的,就這樣直挺挺地站在了原地。 與此同時,商鋪內。
燈光已經被壓製到了極限,隊員們被逼到了櫃檯附近,身後是狹窄的空間,他們幾乎已經退無可退。 在一左一右兩道黑影的拉拽下,吳亞仍在緩緩向前。
忽然,毫無預兆地,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吳亞低著頭,整個人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維持著這個僵硬的姿勢,不知為何,居然不再向前了。
隊友們驚疑不定地注視著不遠處的吳亞,以及他身邊的兩道恐怖黑影。 怎麼回事? 為什麼突然停下了?
在微弱燈光的照耀下,眼前在他的手掌之上,定定地牽引著兩隻青黑色的小手,那手連接著兩道逐漸清晰的黑影。 三人站在那裡,遠遠看過去……
和那副畫內的情形,幾乎一模一樣。 * 在屍體停下腳步的瞬間,溫簡言知道,自己賭對了。 首先,在【昌盛大廈】副本之中,“姿勢”是有意義的。
和紅衣女屍做出相同的梳頭動作,通過媒介,就能夠進入鏡麵之內,和畫中的人影做出相同的動作,也能通過媒介進入畫內。
紅衣女屍背對鏡麵,否則會在自己視線的作用下陷入沉寂。 那麼,三道人影又是為何會維持著彼此牽手的動作呢? 而四合院內的格局,給了溫簡言靈感。
四四方方,中有枯木。 “困”。 根據過往幾層的經驗,溫簡言已經基本上可以得出結論,無論鏡子,還是畫,這些事物存在目的,都是相同的。 封印,或者說,關押。
“困”。 並不是要將誤入到此的人困於其中,而是恰恰相反,是要將將某種恐怖的事物,關押在這個世界之內。 第二個給溫簡言靈感的,是棺材側麵的手印。
一左一右,都是小孩手掌的大小。 也就是說,這具屍體躺在棺材內時,也在和另外兩道影子手牽著手。 就像畫中一樣。 三道人影手牽手,一動不動,維持死寂。
直到這種平衡被“顧客”的出現打破。 於是,在平衡被打破後,那兩個被牽著的影子開始進入現實世界,而失去了牽著自己手的影子的屍體,則開始了行動。
溫簡言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剛剛也抬起手,去拿屍體臉上的畫布,也會落得和衛城一樣的下場。 這是必然的。 隻要接近詛咒的源頭,就會遇到強大的阻力。
這阻力不針對單一的任何一人,而是範圍性的,溫簡言當時如果直接上手,隻會把自己也送進去。 想要讓逐漸甦醒的屍體重歸死寂,隻有一種方法。 那就是,重新製造平衡。
溫簡言和橘子糖現在所做的,正是如此。 衛城低下頭,驚愕地發現,自己胳膊上青黑色的手印正在緩緩褪去,皮膚的顏色也在恢複正常。 “快點,還愣著乾什麼?”
溫簡言的臉色很差,白的像是失去了血色,咬牙喝道:“拿畫布啊!” 人畢竟不是屍體,無法一直承擔這種詛咒。
他們這樣牽著手,讓這具屍體停止行動是暫時的,而他們也會受到詛咒侵蝕,代價極大,不過短短數秒,溫簡言就有種半個身子都被凍結的錯覺,彷彿半隻腳都踏進了棺材,和他上層樓時,差點被收音機搞死時的感覺,有異曲同工之妙。
衛城陡然反應過來。 阻擋著自己動作的力量已經消失了,他忍著疼,猛的抬起手,向著屍體臉上的畫布用力一抓!
在觸碰到畫布的瞬間,衛城耳邊陡然響起熟悉的係統提示音。 【叮!恭喜主播獲得副本中的隱藏道具(困難)!】 【收集度1/?】 畫布被扯下之後,一切都陷入了死寂。
油燈總算不再激烈地跳動了,恢複了原本的燃燒速率,微微地向外散發出昏黃的光,照亮了空空如也的北房。
周圍啪嗒啪嗒的掌印聲消失了,屍體像是失去提線的木偶,哐噹一聲向下栽去。 “……” 黑暗中,迴盪著三人驚魂未定的喘息聲。 “……成功了。”
衛城愣愣地說,他屬實冇想到,如此瘋狂的計劃,居然真的能夠成功。 他扭過頭看向溫簡言,眼神驚愕中帶著探尋:“你真的是預言家?” “當然了。”溫簡言回答。
微弱的燈光下,少女的身形纖細脆弱,臉色蒼白,額前帶汗,她抬起閃閃發亮的雙眼,忽然微微一笑: “不然我怎麼敢讓你們這麼做呢?” 當然。 他說謊了。
麵不改色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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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6 章 昌盛大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