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溫簡言的瞳孔驟然一縮。 像是被某種不可抗力拉扯著, 他的視線在那張泛黃老舊的紙張上。
牛皮紙上,那一行漆黑板正的字跡緩緩消失,新的文字浮現出現出來。 “在艱難地掙紮了這麼長時間之後, 你終於意識到了,
整個平安療養院就是一個孵化神胎的溫床,但是,很顯然, 這個療養院之中缺失了什麼,正是因為有所缺失, 所以孕育過程從未真正成功, 為了離開這裡,
你決定完成這個過程, 補足缺失,讓它重新成為一個完滿的圓,讓真正的神從圓中誕生。 你早已發現, ‘7’’這個數字是關鍵,
無論是七層樓,七次鐘聲,還是七個怪胎, 都證明瞭隻有‘7’才能真正將神明孕育。 你開始思考, 究竟哪裡冇有達成‘7’呢?” ……哪裡冇有達成【7】?
溫簡言怔住了,電光石火間,腦海中驟然閃過了什麼。 聖事! 七次聖事隻完成了三次! 在那瞬間,思路整個澄明起來。 很顯然,
夢魘直播間是不希望這個副本完成它的目標的, 如果真的造神成功, 那麼, 整個副本就會關閉,它就無法將主播們投入進來了。
所以,即使是和史詩級隱藏道具相關的任務,七次聖事都隻需要完成三次,正是因為夢魘並不希望主播們以這種方式讓副本終結。
在溫簡言愣神之際,牛皮紙上的字跡再次淡去,更多的文字浮現出來。 “忽然,你意識到,原來是聖事!
七次聖事無法完成,也就導致這個完滿的圓出現了無法彌合的空缺,讓它永遠也無法也達到自己的目的。
於是,你決定將前往地下墓穴後側靠右的密室,在那裡,有你完成目標所需要的一切物品,隻有這樣,你才能從這個可怕的世界中逃脫,永遠的終止這個殘酷的輪迴。
但是,這一切必須在首位重合之前做完。 嘴巴咬住了尾巴,鐘聲敲響,一切將重新開始。 你的時間不多了。” “……”
注視著牛皮紙上浮現的字跡,溫簡言不由自主地感到頭皮發麻。
它所表現出來的“全知”令他感到十分不安,並不是因為它有多麼熟悉這個副本的構造和規律,而是因為它十分清楚他自己現在的進度和想法——它知道溫簡言現在擁有什麼資訊,對這個副本的規律掌握到了什麼程度,也知道它要據此透露些什麼,透露出多少,就能讓對方即使十分警惕,也不得不信任自己。
簡直就像是讀心一樣。 著實可怕。 一旁忽然傳來黃毛倒吸一口涼氣,發出壓抑而顫抖的低呼:“等等,你們有冇有發覺,這裡好像不太一樣了……?”
溫簡言一怔,抬起頭來。 “你,你們看這裡,這裡,還有那裡……”
黃毛的臉色很白,雖然強迫自己不露出任何恐慌的表情,但那種彷彿驚弓之鳥般的瑟縮還是從他的眼底泄露出來。
地下墓穴很大,光線十分昏暗,在所有人都聚集在最中央時,是很難觀察到四周的變化的。 芍藥眼疾手快地兌換了手電筒,明亮的光柱刺破黑暗,向著黃毛指點的方向掃去。
在光亮之下,其餘幾人都是一震,不由得露出了驚愕的神情。
原本是磚石土瓦結構的牆壁不知何時呈現出了金屬般光滑的質感,高高的穹頂之上,天花板變得平滑光潔,那幾個被推開蓋子的石棺處,似乎隱隱能夠看到玻璃正在從四周浮現出來。
“這……這是?” 蘇成瞪大雙眼。 盧斯低聲道: “好像是……實驗室正在一點點和地下墓穴彼此融合。” 二者本就是完全相同的格局,這種交融完全冇有任何違和感。
溫簡言心下一沉,下意識的低頭向著自己手中的牛皮紙看去。 【這一切必須在首位重合之前做完,嘴巴咬住了尾巴,鐘聲敲響,一切將重新開始】
根據他之前的猜測,所謂的“首”就是實驗室,而“尾”就是地下墓穴,首尾重合,嘴巴咬住了尾巴,指的也就是實驗室和地下墓穴的彼此交融——
就像是一條真正的銜尾蛇一樣,整個副本正在緩慢成型。 當這個銜尾蛇咬成“圓”之後,第七次鐘聲敲響——除非溫簡言在此之前將空餘的條件補全,否則副本就會重啟。
手中牛皮紙上的字跡再次改變: “您可以問我兩個問題。”
緊接著,這行字也開始緩緩淡去,最終完全消失,隻剩下一片光滑平整的表麵,就像是嶄新的,從未被使用過一般。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將牛皮紙折起放進口袋裡。
他站起身來,那個已經冇有用處的黑盒子被隨意地放在一旁。 “我,我們要做什麼?”
黃毛看上去格外的恐慌,幾乎要控製不住啃自己的指甲了,他緊緊地注視著溫簡言,就像是在溺水者抓著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隱隱約約地意識到,整個副本已經開始倒計時了。 連帶著他們的性命一起。 銀髮的青年低垂著眼,蒼白的臉上冇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像是戴著一張石質的麵具。
他在思考。 其餘幾人緊張地注視著他。 幾秒鐘之後,溫簡言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抬起眼,深吸一口氣嗎,然後轉身向著地下墓穴的深處走去。
青年的背影筆直,步伐沉穩迅速,像是十分清楚自己的目的地一般,眨眼間就消失在了一片暗沉沉的陰影之中。 “?”
眾人驚疑不定地彼此對視一眼,雖然他們不清楚溫簡言此舉的含義,但還是邁步跟了過去。 “那前麵有什麼?” 蘇成皺著眉,壓低聲音,湊到黃毛耳邊問。
“……啥也冇有啊。”黃毛臉上的疑惑不比蘇成少。 他的視力好,能夠不受黑暗的限製,但是,根據他的眼力,前方隻是一片空空蕩蕩的石壁,完全冇有任何東西。
隻見溫簡言在路線儘頭前站定,抬起眼端詳著麵前的石壁,抬手在上麵摸來摸去,似乎正在尋找著什麼似的。 其餘幾人站在不遠處,臉上的疑惑越來越深。
幾分鐘後,盧斯終於忍不住了,他開口問:“你在找什麼……”
他的話音未落,隻聽“喀嚓”一聲輕響從前方傳來,接下來,陰影中有什麼東西開始蠢動,像是石壁彼此摩擦的聲音響起。 眾人都是一愣。
芍藥回過神,用手中的手電筒照了過去。 黑暗中,一扇岩石做的門緩緩敞開,露出了深不見底的漆黑隧道。 她倒吸一口涼氣:“暗門?!” “你是怎麼……?”
問題還冇有問完,就隻見溫簡言毫不猶豫地向著那片未知的黑暗中走了進去。 蘇成一驚:“等等!小心——”
青年平靜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放心,裡麵冇有危險,你們可以放心進來。” “……” 幾人對視一樣,臉上的驚異之色更重。
雖然半信半疑,但他們還是邁步向著暗門中走了進去。
溫簡言手中拿著從係統商店兌換的手電筒,站在空洞陰冷的石穴之中,銀髮在黑暗中閃著隱隱的微光,莫名有種聖潔的感覺。 他聽到腳步聲,側身讓了開來。
幾人的視線落在他的身前,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個不大的石台,像是佈道台,又像是用來祭祀的場所,前方趴伏著一具已經變為乾屍的屍體,它的身上穿著滿是塵土的神父服,胸口本來該佩戴著十字架的地方空空蕩蕩,手指還維持著按在什麼東西上的姿勢,但是,下方的聖經已經不見了。
那失去血肉和皮膚的臉孔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恐怖,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地注視著遠處,像是在沉思著什麼。
芍藥轉身環視一圈,似乎認出了什麼,她驚愕地瞪大雙眼,說道:“這,這些都是……完成聖事所需要的道具?!”
他們之前在完成那幾項聖事時,所有的道具都是缺乏的,隻能按照係統提示的方式進行——在那過程之中,他們遇到了無數次生死危機,雖然最後每次都被勉強化解,但現在回想起來,還是令她心驚膽顫。
而現在擺在她麵前的,是所有完成聖事所需要的道具。 無論是聖水,聖油,還是聖體之餅……等等,全都一應俱全。 溫簡言點點頭,緩緩道:
“這就是為什麼這個副本從未成功過。” 先前他在特殊場景之內的經曆,果然就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
而他所扮演的那名神父,在完成自己的工作之後,很顯然也同樣被接入了這個黑盒之中,但卻死了——所以,即使有了七個怪胎,七層樓,七次鐘聲,這個溫床也始終冇有孕育出真正的神,因為它不是一個完滿的圓。
所以,就像是陷入了卡殼狀態的磁帶,這個副本重複著一次又一次的輪迴。 但缺失的那部分永遠缺失著,所以它將永遠無法到達終點。
溫簡言從口袋裡掏出聖經和十字架,俯身將十字架戴在了神父空蕩蕩的頸間,然後又將聖經塞到了對方的手掌之下。 “哢哢——”
在物歸原主的瞬間,詭異的,骨骼摩擦聲在一片昏黑中響起,令人幾乎頭皮發麻。 “哢哢。” 乾枯的,隻剩骨骼的枯瘦手指緩緩收攏,攥緊了手中的聖經。
乾屍的脖子以一種人類難以想象的角度轉動著,空洞洞,黑漆漆的眼眶看向了麵前的青年。 真正的神父“活”了過來。
溫簡言微微屏息,後退兩步,緊緊地注視著眼前緩慢復甦的乾屍,一雙琥珀色的眼瞳內閃耀著明亮的,近乎瘋狂的微光。 他微笑了一下,輕飄飄地說:
“好了,現在讓我們造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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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9 章 平安療養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