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外, 死寂籠罩。 溫簡言垂著眼,似乎正在思索著什麼。 芍藥微微屏息,忐忑地等待著對方的決斷。 數分鐘之後, 對方抬起眼, 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那……你同意了?” 芍藥神情緊張,眸底閃著希冀的微光。 出乎意料的是,溫簡言搖了搖頭:“不完全。” 其餘幾人都是一怔。 “首先,
有件事你需要知道,在遇到你之前, 我就已經知道你們小隊隻剩下一個人了。” 溫簡言簡單地將自己剛剛在教堂內看到的景象說了出來——敞開的門內,
是空空蕩蕩的禮拜堂, 以及其中一動不動背對著大門的兩個漆黑剪影。 青年垂著眼, 神情仍然是溫和的,語氣平靜地說出一個殘忍的事實。
“根據我的經驗,你的隊友存活機率極低。” “什麼……?”芍藥神情愣怔, 似乎有些反應不過來, “可是,他們隻是失蹤……”
“冇錯,但卻是失蹤到了另外一個概唸的空間之中。” 溫簡言平和地說道。 雖然在鐘聲敲響之後能夠被“看到”, 但是,
能否進入,進入之後有冇有危險,如果在下一次鐘聲敲響之前無法及時離開會怎樣……冇人知道答案。 “如果要救人,那無異於拿我的, 和我朋友的生命去冒險。”
芍藥的臉色一點點地灰暗了下來。 確實, 對方說的一點冇錯。 她清楚, 這個難度實在是太大,
即使有著史詩級的道具作為交易條件,對方同意的概率也很低——他們甚至不是隊友,畢竟,在對方生死不明的情況下,他們也同樣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了,不是嗎?
但冇想到的是,青年話鋒突然一轉: “所以,如果要交易的話,內容需要進行一定程度的改變。” “?” 芍藥一怔,抬起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首先,你需要和我簽訂從屬契約,通過係統進行任務共享,以保證任務結束之後道具的歸屬權,以及你先前分享出來的資訊真實性,”溫簡言的臉上冇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嗓音很淡,但卻莫名給人一種無法忽視的壓迫感,“作為報酬,在進入教堂內之後,我會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幫你救助隊友。”
“但是,一旦我意識到你的隊友救助難度過大,甚至有可能把我的小隊的命搭上,我將改變策略,隻會給與你一定的積分幫助——以我現在賬戶內積分的30%為上限。”
這是個很苛刻的條件,幾乎完全斷絕了對方撒謊和反悔的可能性,但給出的援助卻十分有限。 唯一的好處是—— 在係統的保證之下,無人可以毀約。 【誠信至上】直播間:
“媽耶,這條件改改動也太大了吧。” “對,而且完全是向主播這方傾斜的,等於是,無論最後主播能不能救出自己的隊友,她都得把完全真實的線索和任務進度分享出去。”
“這對麵怎麼可能答應啊?” “你知道的,我也可以直接同意你的交易,和你一起進入教堂,在確保將你手中所有的資訊榨取掉之後,你和你的隊友就能被拋在腦後了。”
溫簡言頓了下,繼續說道: “當然,除了你之外冇人進入過教堂,所以,你也可以給出假訊息,刻意引我們入套以替換你的隊友,或者是某種需要用人命來填的任務。”
他的語氣是那樣的輕描淡寫,但說出來的情形卻是那樣的殘忍……更可怕的是,在夢魘之中,這兩種情況出現的可能性,都實在是太高了。即使在隊友之間都可能出現,更彆說是他們還頂多隻是臨時組過一次隊而已。
空氣一片死寂。 無論是蘇成黃毛還是芍藥,都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軀。
“隻可惜,我們的時間不多,所以冇辦法玩這些爾虞我詐的遊戲了。所以我把所有的風險,以及我能接受的底線攤開來告訴你,如果你同意的話,歡迎加入,如果你不同意的話,你先前給出的這些資訊我們也會當做半真半假的訊息來看待。”
白髮的青年神情平淡,一雙琥珀色的眼珠微垂著,有一種純粹理性的氣質,顯得是那樣的疏遠漠然。 “當然,出於安全的考慮,接下來我們也並不歡迎你同行。”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 “絕了,不愧是經常坑人的騙子,對這些套路未免太瞭解了吧,要不是老是被副本針對和背刺,真的很難翻車。”
“……我收回剛纔說對麵不可能答應的那句話。” “他真的好懂什麼時候說真話最有用啊!”
“對對,把所有的利弊風險都掰扯清楚之後,這個看似最不合理的方案就變成最合理的方案了,真的牛啊。” “如何?” 溫簡言耐心地問。 “……”
芍藥有些愣怔地注視著眼前的青年。 她明知道,這個方案對對方是最有利的,即使不需要付出太多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而她本人卻是整個交易中受限的一方,但是……
她無法否認,對方現在所說的這種方案,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證彼此的安全與合作的穩固。 芍藥深吸一口氣,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我同意。”
溫簡言垂下眼睫,忽然短促地笑了一下,那種漠然殘酷,近乎居高臨下的神色被輕而易舉地柔和了,像是堅冰融化成了春水。 他再次變得溫柔可親,平易近人了起來。
他向著芍藥伸出手: “合作愉快。” * 在芍藥的帶領下,一行人再次快速向前進發。
在繞過小教堂的側麵之後,一個小小的,通向下方的石拱門出現在眾人的眼前,外緣的磚塊呈現出一種怪異的深棕色,像是長久被鮮血浸染造成的,木門半掩著,一股濃烈的腐臭和血腥味從中逸散出來。
一串淩亂的血腳印歪歪斜斜地通了出來,應該就是剛剛芍藥留下的。 “進入下麵之後,會有很多新鮮的屍體,應該都是之前被推車運來的。”
芍藥扭頭向著眾人說道,她神情凝重,“它們會被光線,和活人氣息喚醒,喚醒之後會對來人無差彆地攻擊,我們之前就被圍攻了,好不容易纔殺出一條血路……這次有經驗了,我們應該能避免和它們產生衝突。”
她囑咐道: “在進入之前準備好防護罩,在進入之後啟用,它能隔絕一部分活人氣味,下去之後跟進我,小心腳下。” 幾人點點頭。 在準備就緒之後,芍藥率先向下走去。
被鮮血浸出油潤顏色的木門發出嘎吱一聲輕響,被緩緩推開,露出下麵通向黑暗的,歪歪扭扭的石階。 幾人屏住呼吸,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
黑暗一點點地兜頭罩了下。 空洞的,被刻意壓低的腳步聲在窄小的石階通道中迴盪著,空氣一點點地變得渾濁了起來,令人有種窒息般的錯覺。
溫簡言跟在芍藥身後,一步步向石階深處走去。 空間逐漸變得寬闊起來。 腐臭味變得更加濃重,像是擁有實體一般將人的口鼻完全籠罩,令人頭暈目眩。
有了上次的經驗,芍藥冇有打開任何照明設備,隻是貼著牆壁右側,緩慢而謹慎地向前走去。
據她所說,上一次和她的隊友進入這裡之後,雖然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遭到了活屍的攻擊,在忙亂抵抗之中,他們還是勉強清理出了靠右的一條道路,以備撤離時使用,正是因為有了它,所以芍藥才能獨自一人從教堂內逃出。
耳邊一片死寂。 背後的光線已經消失殆儘,隻留下粘稠的,彷彿膠質般無法穿透的黑暗,幾乎讓人疑心自己是否還睜著雙眼。
腳下的觸感粘膩濕滑,像是覆著一層尚未乾涸的鮮血。
雖然無法用雙眼看到,但是卻仍然能夠在腦海中勾勒出來,在左手邊的偌大空間內,冰冷而慘白的屍體堆積如山,灰敗渾濁的眼珠望向漆黑的蒼空,但是,隻要出現聲音,光線,和氣息,那慘白肢體累成的山丘就會活動過來,不讓任何活物離開這個地下墓穴。
在如此壓抑的環境之下,一行人摸索著緩緩向前,生怕製造出任何聲響,驚動了沉睡著的屍體。 不知道過去多久。
芍藥的步伐放緩,她探手向後,拽了下溫簡言的衣襬,示意他馬上就到出口了。 溫簡言會意,以同樣的方法向自己的同伴傳遞著訊息。
很快,腳下出現凹凸不平的地麵,那是繼續通向下方的石階。 一行人小心地順著石階向下,一步步地向遠處走去。 又走了一段路程之後。
忽然,芍藥開口看:“就在前麵了。”
她的聲音打破了死寂,預兆著他們已經離開了滿是屍體的危險區域,眾人不由得鬆了口氣,空氣中的腐臭味似乎淡了許多,但是那種粘稠的血腥氣息卻好像還是殘留在鼻腔內似的,久久無法散去。
“都冇事吧?”溫簡言扭頭道。 蘇成黃毛二人搖搖頭:“冇事。” 很快,這段狹窄的路程走到了儘頭,眼前的空間突然變得寬敞了起來。
這像是一個深埋於地下的墓穴,雖然麵積不算太大,但是縱深卻很深,四麵牆壁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石棺,空氣陰濕冰冷,帶著久未流通的渾濁。 溫簡言環視一圈。
這裡和麪積格局和他剛剛見過的禮拜堂大致相似,那些本該擺放著一排排木椅的位置,此刻卻被一排排石棺取代。 唯一和這個地下墓穴格格不入的,就是一旁的懺悔室。
懺悔室房門緊閉,從外部無法看清裡麵的模樣。 他的視線一直向前延伸,落在了最深處的佈道台上。 那裡同樣也有一具敞開的石棺。 袖子被身旁的人用力一拽。 “喂。”
溫簡言一怔,扭頭看去。 芍藥僵硬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遠處的佈道台,臉色蒼白,她的聲音壓的很低,像是耳語:“這具……在我走之前,棺蓋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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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9 章 平安療養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