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他猜的冇錯。 溫簡言站在原地, 注視著空空蕩蕩的身後。
並不是自己的隊友被“替換”了,也並不是走廊內出現了鬼打牆,真正的問題出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他中招了。 這裡是幻境。 從頭到尾, 剛剛發生的一切,
全都隻存在於他的腦子裡。 溫簡言緩緩的深吸一口氣,後退一步,將滾熱潮濕的脊背緊貼在身後的牆壁之上, 後腦勺向後一磕,發出“砰”的一聲響。
他的思路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清晰過。 雖然不是隊友被替代, 而是自己進入了幻境, 但是, 整體的思考鏈條仍然是一致的, 他要找到時間的節點。
隻有找到進入幻境的節點,才清楚自己是如何中招的,才能知道該如何出去。 離開電梯之後不太可能, 那麼, 離開電梯前呢?
在電梯門敞開前,電梯內發生的所有事在腦海中閃過——溫簡言一怔。 他回想起剛剛“蘇成”和“黃毛”臉上的表情。 木愣愣的。 呆滯的。 好像是冇有絲毫的思考能力。
那表情怎麼想怎麼眼熟——和那些伸入電梯門內的蛞蝓腦袋上的表情,幾乎一模一樣。 溫簡言的身體猛地彈了起來。 他調轉手電筒, 向著自己的身上照去。
護工服乾乾淨淨, 冇有半點汙痕。 但是,在那些腦袋在被電梯夾斷之後,溫簡言記得自己清晰地聽到了液體四濺的聲音,在燈光亮起之後, 他也看到了,
四麵八方都濺著粘稠的淡黃色液體, 散發著難聞的腥味。 既然如此, 他的身上就不可能那麼乾淨。 看來,他中招的原因,應該就是那些腦袋們的體-液了。 “……”
該死的蛞蝓腦袋。 溫簡言磨了磨牙根。 既然如此,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容易的多。 溫簡言打開了直播介麵,熟練地購買了淨化道具。
B級的淨化道具已經能夠應對大部分的汙染和幻覺——隻可惜,大部分陷入幻覺的主播都很難意識到自己身處幻境,所以這個道具也就冇有用處了。
一個小小的瓷瓶出現在掌心中,溫簡言一仰脖,將裡麵的液體灌了進去。
下一秒,眼前的世界出現了微小的偏折,就像是信號不穩定一樣,出現了微小的雪花點,溫簡言有些頭昏腦漲,向後退了一步,靠在牆壁上以支撐自己的身體。
牆壁似乎變得柔軟。 像是一個巨大的水袋,半流體一般支撐著他的身體。 但詭異的是,這短暫的偏折和斷續隻維持了十幾秒,然後就消失了。 溫簡言站在原地,環視一圈。
眼前仍然是看不到儘頭的黑暗走廊,一切都冇有改變。 ……啊? 怎麼會這樣? 他眨眨眼,臉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溫簡言不信邪,再次兌換了一瓶淨化道具,灌了進去。
偏折出現了。 幾十秒之後,偏折消失了。 幻境冇有消失,一切都冇有發生改變。 溫簡言:“……” 你玩我?!
根據剛剛發生的反應來看,道具應該是有用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幻境卻冇有任何消失的跡象。 他大爺的……
溫簡言一咬牙,連續兌換了六瓶淨化劑,冇有停頓,一連往自己的嘴裡連灌三瓶。
伴隨著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而下,道具被啟用,眼前景象之中的偏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地麵和牆壁變得柔軟,像是流水一般,溫簡言感到頭暈目眩,腳下無法站穩,從頭到腳都在隨之變得扭曲起來——
下一秒,眼前黑暗的走廊破碎了。 像是被從高處推落的鏡子,眨眼間就破碎成一地單薄的碎片,彷彿青煙般從眼前消失了。 噁心。 胃裡翻滾著。
溫簡言艱難地,一點點地緩緩睜開眼。 眼前的一切都是淡黃色的,像是……果凍一樣的半流體。 ……什麼? 這是哪裡? 怎麼回事?
溫簡言的腦子暈暈乎乎的,幾乎很難弄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 他轉了轉腦袋。 一張慘白的,麵無表情的臉猛地出現了在眼前。 “!!!”
溫簡言被嚇得渾身一個激靈,剛剛的混沌和迷濛被從身體中清除了出去,他頓時意識到了什麼。 他在什麼東西的“體內”。
淡黃色的半流體充斥在眼前,在這些粘稠的膠質中,擠擠挨挨的飄浮著無數慘白的肢體,胳膊,腿,軀乾,臉孔,彼此交疊,全部被浸泡在膠質之中。
溫簡言頭皮發麻,整個人都僵在了原處。 太噁心了。 怎麼會這麼噁心。 熟悉的眩暈感襲來。
摔碎在地麵上的碎片似乎開始重組,一點點地重新將那漆黑的幻境走廊拚湊出來—— 不好! 溫簡言瞬間反應過來。 為什麼一瓶淨化劑的效果不夠。
那是因為他現在整個人都被包裹在這種致幻的液體之中,一瓶淨化劑隻能帶來短暫的清醒,很快他就會重新陷入其中。 他低下頭。
雖然離開了幻境,他之前一次性兌換的淨化劑並冇有消失。
溫簡言咬咬牙,硬著頭皮,再次撬開手中的一瓶淨化劑,啟用並使用——這種方法不需要把它喝進去,也能發揮完全相同的效果。 視線再次穩定了下來。
溫簡言在那些飄浮著的慘白肢體間掙紮著,一點點地向著“外壁”靠近,很快,那層薄薄的,他和液體包裹於其中的粘膜近在咫尺。 溫簡言從商城兌換了小刀。
那粘膜比想象中要韌的多,即使他已經用了最大的力氣,刀刃也隻是淺淺地陷於粘膜之中,劃開一個向外滲水的小口子。 精神渙散的感覺再次出現。
溫簡言再次啟用一瓶淨化劑。 他一點點地用刀刃拉開口子,試圖將眼前的玩意兒切割開一個能供自己傳過去的口子。 一厘米,五厘米,十厘米。
豁口越來越大,但距離通過一個人的大小仍然有著一段距離。 淨化劑卻隻剩下一瓶了。 按照這個速度,絕對不可能在淨化劑用完之前切開口子。 隻能嘗試一下了。
溫簡言咬咬牙,掙紮著向著人類肢體之中遊動了一段距離,然後抬手捉住旁邊幾隻慘白的軀乾借力,最後狠狠地向前一衝!! 砰! 砰砰!
他用儘全力,藉著自己自身的重量,猛地向著那個被自己切割開來的薄弱點衝去,一次,兩次,三次! “滋啦!” 有什麼東西被撕裂的聲音響起。
下一秒,溫簡言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淡黃色的水流裹挾著他的身體,和周圍的所有肢體,像是堤壩斷裂的泄洪口一樣,猛地順著豁口衝了出去了! “嗷嗷嗷嗷嗷——”
詭異的,彷彿疼痛般的慘叫聲響起。 溫簡言跌跌撞撞地從那些肢體中央爬起,向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個人。 說是人已經不太準確了,
他有著一張人類的臉孔,但是在臉孔下方,卻是臃腫的,幾乎能夠擠占整個走廊的龐大身體,半透明的膜彷彿繭子,裡麪包裹著無數人類的臉孔和身體,而此刻正在以一種無法阻擋的速度乾癟下去。
咕嚕嚕,咕嚕嚕。 液體流淌而出,很快,它的肚子完全乾癟了下去。 它不動了。 溫簡言感到自己的胃裡翻江倒海。 是死了嗎? 他不確定。
他急促地喘著氣,艱難地向後退去。 在那彷彿人間煉獄般的慘白屍體中,他是唯一一個站著的人。
在短暫的沉寂過後,那些身體……開始動了。它們似乎並冇有死,或者說,冇有被完全消化。 在本能的驅使之下,它們在粘膩的液體中蠕動著,發出細微的哀嚎。
這像是隻會在噩夢中纔會出現場景。 “……” 溫簡言臉白如紙。
他用儘最後一絲氣力,跌跌撞撞地從屍體堆中爬了出去,衝到一個冇有被汙染到的乾淨地方,然後扶著牆壁,撕心裂肺的乾嘔起來。 我草你大爺的平安療養院!!
這也他媽的太陰間了吧!!!! 正在這時,背後傳來一聲輕輕的低笑,男人的聲音響起,嗓音中中帶著一種異域般的腔調。 “啊,是你啊。”
溫簡言一怔,扭頭向著背後看去。 黑色的捲髮,棕色的皮膚,閃閃發亮的,巧克力色眼珠。 是02號。
他站在遠處乾淨的地方,高大的身體上穿著乾乾淨淨的囚服,而在他的不遠處,則是一身狼狽的溫簡言——身上下濕漉漉的,覆蓋著淡黃色的液體,臉色慘白,氣喘籲籲,帶著一副驚魂未定的神色,像是驚弓之鳥般警惕而驚愕。
男人的視線從眼前的青年身上掠過,他笑了起來,露出雪白的牙齒: “乾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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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8 章 平安療養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