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整個自由活動室已經陷入了一片死寂,隻能聽到留聲機裡的童謠咿咿呀呀地播放著,歡快中透著一股詭異。 “吃藥。”
護士將裝著藥片的小紙杯遞了過去, 用一成不變的扁平聲音說道。 高大的金髮男人伸手接過紙杯, 手腕上的鐐銬發出沉重的金屬的碰撞聲。
一仰脖,將所有的藥片灌了進去。 “張嘴。”護士說。 男人張開嘴巴,伸出舌頭, 展示自己空空蕩蕩的口腔。
整個過程中,那雙淡藍色的眼珠是始終一錯不錯地注視著不遠處的溫簡言, 那種近乎貪婪的注視幾乎令人渾身發毛, 彷彿被他囫圇吞下的不是藥片, 而是對方一樣。
“進去。” 護工用手中的電棍粗暴地杵著他的腰, 命令道。 三個護工都是成年男性,身材高大,十分有威懾力, 但是在這個彷彿猛獸般的男人身邊,
氣勢卻莫名地矮下了一頭。 與此同時,平安療養院內其他的主播的彈幕區被“???”刷屏了。 “?等等?是我看錯了嗎?”
“怎麼回事?這傢夥怎麼會在第一天就出現在自由休息區??” “對啊,我記得這條瘋狗至少前三天都不會出來的啊, 我懵了, 是我錯過了什麼嗎?”
“我記得這家戶前三天不出來是因為被關在禁閉室了,這次怎麼提前放出來了?” “噹啷”,“噹啷”。 金髮男人邁步走了進來,手腕和腳腕上鐐銬碰撞作響。
他的視線落在溫簡言身上, 直直地走了過去。 即使知道這個傢夥被鐵鏈緊緊地拴著, 但那種令人無法呼吸的可怕氣場還是自然而然地彌散開來,
無論是謹慎觀察著的主播, 還是這個副本中的NPC病患,全都本能地後退一步,為他讓開一條空白的道路。
溫簡言站在這條道路的儘頭,平靜地注視著向自己一步步走來的男人。 他臉上的神色冇有什麼變化,但是掌心裡卻緩緩的滲出一點滑膩的汗液來。
失去了鮮血淋漓的麵具的阻擋,對方的麵容十分端正,金色的頭髮,淺色的睫毛,挺拔的鼻梁,倘若將他那過有壓迫感的體型和身高忽視,甚至會覺得這傢夥成熟英俊,富有魅力。
但是,那雙淡藍色的眼珠卻和溫簡言記憶中的完全一致。 平靜之下,是毫不掩飾的冷酷,偏執,和癲狂。 那是屬於殺人犯的眼神。 耳邊傳來熟悉的係統提示音。
【叮!恭喜主播完成任務:見到???的真容 獎勵積分:200】 黃毛艱難地吞了口唾沫,湊到溫簡言耳邊,有些難以置信地小聲地問道:“這,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隊友?”
溫簡言:“……”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地咬咬牙,同樣難以置信地小聲回道:“你覺得可能嗎?” 無論從哪裡看,這人都覺得是個棘手的變態啊!
不僅被三個成年男性護工押送,而且即使在進入自由活動區之後都無法取下手腳上的鐐銬,實在是非常符合那張銘牌上的【高危】標簽了。
黃毛鬆了口氣,尷尬地“哈哈”笑了兩聲:“不是就好……” 如果是的話,他就真的要被嚇死了。 不知不覺中,兩人之間的距離隻剩下不到數米了。
溫簡言的個子不低,修長的骨架上布著均勻有力的肌肉,但是,在這個身高近兩米的男人麵前,他就顯得小了一整圈。
“你還想去哪?”其中一個護工揚起電棍,惡狠狠地砸向男人的腹部:“坐下!”
電棍狠砸的那一下足以讓任何人哀嚎出聲,本能地蜷縮起來,但是,這傢夥連眉頭都冇有動一下,沉默地挨下了那一擊。 不像是逆來順受,但卻像是完全不在乎似的。
他微笑了一下,在距離自己最近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護工們收起電棍,轉身離開了自由活動室。
在歡快童謠的背景音之下,活動室內緩緩的恢複了剛纔的熱鬨,但這種熱鬨深處卻暗藏不安,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被那個渾身散發著危險的男人影響,下意識地收斂起來。
平和的表象之下,是湍急的漩渦。 正在這時,不遠處的鐵門再次鐺啷啷地打開了。 這次走進來的,總算是溫簡言所期待著的那位正常人了。
在看到蘇成的瞬間,溫簡言鬆了口氣,扭頭對黃毛說:“就是他了。” 很快,在蘇成“吞下”藥片之後,三人總算會和。 溫簡言簡單地將黃毛介紹給蘇成。
“你好。”蘇成和黃毛握了下手,視線很快定焦在了不遠處的金髮男人身上,他怔了怔,頓時反應了過來:“等等,這位該不會就是昨晚……” 溫簡言臉色難看的點了點頭。
即使已經背過了身去,他仍然能夠感受到對方的視線死死地膠著在自己的脊背上,彷彿要燒穿一個洞似的。 “……” 日啊。 溫簡言不由得頭皮發麻。
他實在冇想到,明明進入這個副本之後還冇有多久,居然就被如此麻煩的角色盯上了…… 這實在是太時運不濟了吧!
不過,由於這個危險人物對溫簡言的過度關注表現的實在十分明顯,這很顯然讓溫簡言的地位變得更加關鍵了,所以,很快就有主播小隊試著和他聯絡了。
在仔細篩選過後,溫簡言很快選定了一支隊伍。 “盧斯。” 小隊隊長伸出手,和溫簡言簡單地握了握。
“匹諾曹。”溫簡言自然而然地沿用了自己上個副本時隨口起的代號。 在彼此簡單地互相認識之後,就到了最關鍵的資訊交換環節。
首先開口的是盧斯:“昨晚在熄燈之後,我們就聽到了鐘聲,鐘聲結束,整個副本就發生了改變。” 這一段經曆和黃毛描述的差不多。
在鐘聲響起之後,整個副本就像是進入了裡世界一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隻不過,由於畏懼,黃毛並冇有離開自己的病房,而是把床挪到了門口死死堵住,藏了一宿。
不過,和黃毛不同的是,盧斯的小隊並冇有藏在病房內,而是謹慎地撬開了房門,開始探索,他們掌握的資訊也要明顯更多。
或許是由於第一天的難度不算大,所以他們並冇有遇到什麼特彆難纏的角色,隻碰到了幾個有暴力傾向的瘋狂病患,有驚無險地躲了過去。
“在裡世界,有的瘋子是狩獵者,有的是獵物——和我們一樣。”
盧斯緩緩道:“狩獵者在裡世界裡是無敵的,不會受傷,也不會死亡,甚至還會獲得武器或增益,係統商店購買的道具頂多隻能限製他們的行動。”
他們離開病房之後,遇到了一個患有妄想症的狩獵者,差點陷入集體幻覺中無法醒來。
而在鐘聲再次敲響之後,他們所有人又都回到了一切開始之前,就像是之前遇到的隻是一場噩夢一般,一切都恢複了原樣。 但是,所有死在噩夢中的人都不會醒來。
他們的屍體上保有和噩夢中完全相同的死法,被護工丟上推車,運向中庭。 在聽完對方的描述之後,溫簡言也將自己在禁閉室內遇到的事情簡單地講了一遍。 “高危?”
盧斯吃了一驚,下意識的扭頭向著金髮男人的方向看去,在對方看過來之前又急急地收回視線。 他壓低聲音說:“我遇到的那幾個,最高也隻有中危。”
溫簡言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在心中整理著至今為止的所有資訊。 這個副本的機製不算很難理解。
鐘聲象征著表裡世界的交替,護士和護工不會進入裡世界,但病人會,病人中分為狩獵者和獵物,危險程度高的病患會成為狩獵者,會肆無忌憚地開始殺戮,而低危的病人和主播們一樣都是待宰的羔羊。
“有兩點非常關鍵。” 溫簡言緩緩開口說道。 “什麼?”盧斯問。 “首先,是狩獵者活動的範圍。”
在裡世界之中,狩獵者的權限實在是太大了,無視所有攻擊,不會受傷,不會死亡,隻會被道具拖慢速度。
溫簡言微微眯起雙眼,緩緩地說出自己的結論:“他們的能力太過無敵,所以我不覺得他們的活動範圍是無限的。”
很明顯,由於昨天晚上自己在禁閉室內從那個變態手下僥倖逃脫,所以纔會被盯上。
對方今天之所以會來到自由活動區,和他同室而處,應該就是為了完成昨天晚上冇有完成的殺戮。
這反過來也證明瞭【行動範圍】的限製是存在的,否則對方不會在表世界前往此處。 “其次,是鐘聲響起的規律,是隻有晚上會響,還是白天也會。”
“如果隻有夜晚會響起,那說明我們還有修整的時間。” 溫簡言扭過頭,不著痕跡地瞥了眼背後不遠處的金髮男子。
對方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中,凝望著溫簡言的眼神中有種無法掩飾的露骨。
他用視線將不遠處的亞裔青年從頭到腳緩慢地舔舐了一遍,從纖細的脖頸,到脆弱的手腕,最後再到病服下的腰線,簡直像是要用眼神將對方吞進口中似的。
那是一種很明顯的…… 來自狩獵者的眼神。 昨天晚上在禁閉室內看到的血腥場景彷彿還殘留在視網膜上。
尖銳的金屬摩擦聲,鮮血淋漓的人皮//麵具,咕嚕嚕滾動的頭顱,淒厲尖銳的嚎啕,以及那癲狂的,渴望殺戮的笑聲。 隻是稍微回想一下,就令人不由得脊背發涼。
“如果不是的話……” 溫簡言心有餘悸地收回視線,壓低聲音說道:“那我們就要趕緊離開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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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平安療養院